第十九章 回村求援

第十九章 回村求援

与其举棒击鱼，

不如下饵垂钓。

——玛戈尔丝的格言

瓦尔特伯爵顺小溪而下。过了好久，他才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对了，应该带上那些长矛！

他该带上一根长矛给村长瞧瞧。不过也没关系，只要利提德带着村民们向日落山迸发，他们自然会看到那些长矛。

他俯身划浆，奋发前行。从儿时到如今，他多年来一直译注家族中传下来的古老的手稿。他一直在设法向草鞋村的村民们提供一些事实，但是他的努力都白费了。如今真的出事了，终于有了谁也不能否认的事实。

两小时后，他已进了村子，快步走在通河大街上。遇到几个村民，他也顾不上一交一谈，点个头就匆匆前行了。他没留意村民丢给他的白眼，径直走上前用他的檫木拐杖敲打村长的大门。村长的妻子艾芙为他打开门。“我找村长。”瓦尔特伯爵说着，径直走上前，一把推开利提德的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利提德和村公所文书科伊正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旁。

瓦尔特伯爵大叫：“侵略者越过日落山了!”

二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抓走了明吉，卡米被有毒的长矛刺中躺倒在家！”

这回，二人盯着瓦尔特伯爵。科伊稍稍抬起身，然后又靠在椅背上。瓦尔特伯爵用檫木拐杖砰砰地敲击地板，质问道：“你们知道情况有多危急吗？如果不拦住他们，我们就全完了。他们会干掉山谷中所有的迷尼宾人！我们得立即召集军队！今晚就要行动！”说着，他不禁又焦躁地敲着地板：“我的剑和盔甲可以装备一个五十人的先锋队，急行军四个小时就可抵达日落山。那些剑……”

科伊打断了瓦尔特伯爵：“你发疯了吧？”

“科伊，清醒点儿！情况紧急！”说着，瓦尔特伯爵转向利提德，“我们可以用船送食物和给养。”

利提德慢吞吞地说道：“瓦尔特伯爵，你亲眼看到那些侵略者了吗？”

“当然看到了！他们抓走了明吉！”

“噢，那你来说说看，他们长的什么样？”

瓦尔特伯爵恨不得一口气说清楚：“他们就像蘑菇！挺着大肚皮，脑袋光秃秃，丑陋不堪……”科伊跳了起来，他的大肚皮颤悠悠的，秃头上的头皮都泛红了。“滚！”他大叫道，“快滚！不然我发誓要把你这条中伤人的舌头拴到你那长鼻子上！”

“中伤人？”望着冲过来的科伊，瓦尔特伯爵屹立不动，举起檫木拐杖抵挡。

“你都瞧见了吧，利提德？”科伊叫嚷着，“他还 要用棍子打我呢！他疯了！”

利提德抓住表弟科伊的斗篷用力拉了一把，又对瓦尔特伯爵点点头，公正地说：“你最好把话说完。”

“我正想这么做！”瓦尔特伯爵又用檫木拐杖敲着地板。“那些侵略者是蘑菇人，秃头帮……”

“别，别这么说，”利提德提醒他，“请别再拿科伊的脑袋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瓦尔特伯爵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大喊大叫，便立刻放低了音量，“我不是在开科伊的玩笑，我是说那些侵略者。”

“对，没错。”利提德带着安慰的口气说，“那些侵略者上山了。”

“不是上山，他们已经到山这边了！”

“明白。”利提德神经质地捋了捋一胡一须，声音却像加了蜜糖一般：“他们到山这边了，还 有什么吗？”

猛然间，瓦尔特伯爵吃惊地发现，利提德是在拿他开心，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他近乎绝望地说：“你真的明白吗？我不是在说笑，我发誓！见到卡米你就明白了。蘑菇人的长矛尖上带有毒药……”

“咦，长矛？你带来了吗？能否给我们看一看？”科伊讥讽道，“他只是瞎说罢了。”

“我出发时太匆忙，忘记了。”瓦尔特伯爵十分沮丧，他盯着村长的眼睛说，“利提德，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利提德犹豫了片刻，科伊吵嚷了起来：“别听他的，他会伤害你的！他是回来报仇的！我决不离开你一步！”

利提德本来挺感兴趣，但科伊的警告使他改变了主意。“科 伊，你先住口。瓦尔特伯爵，我们是你的朋友，我们一起听你说吧。

科伊有点儿急脾气，但在你讲完之前，他不会再开口。对吧，科伊？好，刚才你说侵略者已经到山这边了？”

瓦尔特伯爵打量着村长和科伊。村长面色和善，饱含同情；科伊则是一副讥讽的眼神。但显然两人都不信他的话。

于是瓦尔特伯爵转身走出来，经过客厅时，看到艾芙正蜷缩在角落里。他没有理会她，走出了大门。

站在市场中，瓦尔特伯爵发现从他进入村长办公室到现在，太一陽一才稍稍西斜了一点儿。方才他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在利提德的办公室里呆了几个小时。现在他得另想办法。他得找到有头脑、敢于面对现实、能倾听他的消息的人。瓦尔特伯爵看看市场上穿着绿衣服来来往往的人，心里都有点儿绝望了。那边是泥瓦匠萨奇。萨奇也许会听他讲，听的时候嘴里还 会含一着大蒜，听完也许会相信。但那有什么用？萨奇满嘴哼哼哈哈，根本没法对村民们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萨奇不行。费恩呢？瞧他老态龙钟的样子，一定听不进新观点。丁格尔会怎样？瓦尔特伯爵眼前一亮。丁格尔是村里的歌手，乡亲们不想唱时，他也能鼓动他们引吭高歌。也许他能帮忙？

丁格尔背着一袋面粉，正要给面包师卢福送去。瓦尔特伯爵大步追上他。

“丁格尔老伙计，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和你谈谈！”

丁格尔的眉一毛一上沾着面粉，眼珠骨碌一转：“你可别找我，我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只会唱歌、磨面。重要的事该找村长谈嘛。”说着，丁格尔一边朝村长的房子努努嘴，一边不停地往前走。瓦尔特伯爵锲而不舍地紧随其后。

“我找过村长，但他不信我的话。这件事可是关系到全村人的一性一命啊！”

“求求你啦，”丁格尔喘着气边走边说，“别老缠着我。村长不相信你，我这个磨面的、唱歌的又能怎么办？村长是嫡系帮的人，他聪明智慧。他不相信的事，我也不会相信。瓦尔特伯爵，别给我添麻烦了。我很同情你的处境，但我无能为力。”说完，他一阵风似地冲进面包师卢福的屋里就不见了。

瓦尔特伯爵有生以来头一遭觉得忐忑不安。他重任在肩，一切全靠他了。此刻，山冈上，卡米生命垂危。蘑菇人也许已从矿坑出发，前来偷袭。明吉怎么样了？他不敢再想下去。一阵担忧使瓦尔特伯爵的胃开始一抽一搐。他压抑着这种情绪，强迫自己镇静。夕一陽一西下，集市上显得十分祥和宁静。偶尔有个把村民走过来，但他们一见瓦尔特伯爵，就把脑袋缩进绿斗篷的衣领中，躲着他，走向别处。

瓦尔特伯爵真的绝望了。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蜡烛匠斯 皮尔。瓦尔特伯爵模糊地记得玛戈尔丝曾向他提及过斯 皮尔的什么事。是金币吧？对了，是金币！明吉的金币！

骨瘦如柴的斯 皮尔来不及躲避，瓦尔特伯爵已出现在他的身旁。

“斯 皮尔，”他粗声粗气地说，“我是来讨还 明吉的三个金币的。”

斯 皮尔惊慌地挣脱瓦尔特伯爵的手，说：“我没拿！玛戈尔丝说……”想起了玛戈尔丝的话，他吓得面无血色，全身发一抖。“出……出了什么……事？噢，求求你，我只是个可怜的、无依无靠的老头子。而我……”

瓦尔特伯爵打断他的话：“你虽然又老又穷，无依无靠，但你可以发动村民去救明吉！”

“发动……”斯 皮尔喃喃着。

“听着！没时间了！”瓦尔特伯爵简单地讲述了明吉被抓的经过，还 时不时推搡斯 皮尔一下，表示情况紧急。听完后，斯 皮尔默默地望着他。看样子，斯 皮尔已经被说服了。

“我需要一支队伍，”瓦尔特伯爵说道，“我需要会使剑的一精一兵。迷尼宾人代代相传的勇气和荣誉感还 在，但是我们要用行动证明这一点。去发动村民，让大家到雷迪家集合！我也会到那里与你会合！去告诉雷迪……”

斯 皮尔慢慢挺一起胸，昏花的老眼也放出了火一样的光芒。“这事包在我身上！”他和瓦尔特伯爵握握手，便离开集市，摇摇晃晃地向村里走去。

磨房主帮工萨姆正匆匆走在小路上。看到老斯 皮尔像只断翅鸟似的一蹦一跳的步态，他止住脚步打了个哈欠。斯 皮尔憋足了劲儿，向他喊道：“全体集合！全村人都到雷迪那里去！快去通知！一性一命攸关！侵略者来了！”

萨姆瞪大了眼睛，仿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然后．他惊叫一声，就奔向最后的一所房子，边敲门边喊：“快去雷迪家！侵略者来了！快敲警钟！”

“侵略者来了！大家互相转告吧！”斯 皮尔用两只拳头擂着下一户的房门。“他们捉走了明吉！卡米伤势严重！”

路边的门全打开了，村民们受了震惊，纷纷走出家门。

“怎么回事？”

“谁出事了？”

“侵略者来了！侵略者来了！”萨姆高声叫喊，“快去雷迪家！大家互相转告！”说完他转身奔向集市，“快去雷迪家！快敲警钟！”

斯 皮尔则沿着小路向前奔跑，去通知雷迪做好准备。

村民们也跟着大声呼喊，瓦尔特伯爵觉得这声音震耳欲聋。他不再等待，一头冲进自家老宅，把壁炉旁地板上的活盖打开，顺梯子下到地下室。没时间穿盔甲了。瓦尔特伯爵的思绪飞得很远很远。他披上一件镶有宝石的战袍，抓起一面盾牌，一把剑，还 有一只军号。然后，他爬上梯子，离开老宅，往集市赶去。

萨姆正往回跑。他身后，三三两两的村民正走向雷迪家。看到瓦尔特伯爵，萨姆惊叹不已，并转身向他跑来。

“给——”瓦尔特伯爵把军号塞给他。“吹号召集其余村民，让大家到雷迪家集合。”此刻，他看到利提德和科伊正在观望，一群群村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瓦尔特伯爵没有理会他们，沿着小路向雷迪家走去。

萨姆口对军号，吹出一串又一串散乱的音符。瓦尔特伯爵在号声中走向雷迪家。

村民们密密麻麻地围着雷迪的房子。他们看到身着闪亮战袍的瓦尔特伯爵时，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来了！”大家议论纷纷。

“他真是伟大的战将！你听见雷迪的话了吗？”

“瞧他的剑！”

“雷迪说，这剑能发出跟太一陽一一般的明亮光芒！”

看到瓦尔特伯爵，雷迪便跳下底朝上的筐子。斯 皮尔和克兰博二人在她两边侍立。

她镇定地对瓦尔特伯爵说：“大家在等你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