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聘做着噩梦:他似乎可以听见自己渺小的声音,在黑色隧道里面大喊着:“佛罗多!佛罗多!”
但回应他的却不是佛罗多,而是数百名半兽人丑恶的脸孔看着他狞笑,数百双手从四面八方想要抓住他。梅里呢?
他醒了过来,冷风吹着他的面孔,他正躺在地上。傍晚已经快到了,天空的颜色也渐渐变深,他转过身,发觉现实世界并没有比噩梦好到哪里去,他的手腕、脚踝和大腿都被绳子绑着。梅里就躺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头上还绑着一块肮脏的抹布,他们四周则是一大群的半兽人。
慢慢地,皮聘剧痛的脑袋才开始苏醒过来,让他分清楚现实和梦幻的差距。没错,当时他和梅里都跑进了森林中,后来他们遇到了什么?他们拼命跑,一边跑一边大喊,他已经记不得自己跑了多远,突然间就撞上一群半兽人。他们似乎正在倾听着什么,直到梅里和皮聘差点撞进他们怀里才发现;然后,他们一声大喊,许多半兽人从树林间跑了出来。梅里和他都拔出剑来,但半兽人似乎不想要战斗,只想要赶快抓住他们,连梅里砍断了他们好几个家伙的手臂都没有反击。好一个梅里!
然后波罗莫就冲了出来,他逼迫对方动手,杀死了许多敌人,其它的半兽人都逃了开来。
三人刚跑没多远,又被至少一百名以上的半兽人攻击;他们的身形非常壮硕,不停地瞄准波罗莫射箭。波罗莫奋命吹号,让森林也为之震动;一开始半兽人因恐惧而退却了,但是,等到他们发现只有回音,而没有任何援军赶来时,他们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皮聘接下来什么也不记得了,他眼前最后的景象是波罗莫靠在树上,拔出一根箭,然后一切就陷入黑暗中。
“我想我多半是脑袋上挨了一记,”他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梅里是不是一样受伤了?波罗莫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半兽人不杀我们?我们在哪里,又准备要去哪里?”
他完全无法回答自己提出来的问题。皮聘觉得又冷又难过。“我真希望甘道夫当初没有说服爱隆让我们来,”他想道:“我有帮上任何忙吗?不过是大家的负担,只是个过客、行李!现在我又成了被偷走的行李,变成半兽人的负担。我真希望神行客或是什么人,会来取回我这个行李!但我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呢?这样难道不会破坏一切的计划吗?我真希望可以逃出去!”
他徒劳无功地挣扎了片刻,一名坐在附近的半兽人哈哈大笑,用他们的语言和伙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趁有机会的时候赶快休息吧,小笨蛋!”他接着用通用语对皮聘说,他的口音几乎让这变得和那邪恶的语言一样恶心。“把握机会休息!等下有得你走哩!在我们到家之前,你会希望老妈根本没生下你这双腿。”
“如果照我的方法做,你会希望现在自己已经死了,”另一个半兽人说:“你这只臭老鼠,我会让你吱吱叫个不停。”他走到皮聘身边,露出黄色的獠牙看着他,同时从腰间掏出一把黑色的锯齿小刀。“安静躺着,不然我就要用这个替你搔痒了!”他带着嘶声说
道:“不要吵到其它人,否则我会忘记上级是怎么吩咐我的。该死的艾辛格士兵!乌骨陆bagronkshapush-dug萨鲁曼-globbbhoshskai”他紧接着用自己的语言咒骂了好长一串,最后才停歇下来。
恐惧的皮聘动也不敢动,虽然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越来越痛,背后的石头也十分扎人,但他还是不敢动弹;为了让自己分心,他让自己专心倾听所有的声音。四周有各式各样的声音,虽然半兽人的语言本来就充满了仇恨,但皮聘还是听得出来,他们似乎陷入了越来越激烈的争执中。
大出皮聘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听得懂大部分的对话,许多半兽人用的竟然是通用语。很明显的,这里有许多不同部落的半兽人在场,他们听不懂彼此之间的半兽人方言,他们正激烈地争辩下一步该怎么作、这些俘虏该怎么处置、他们该被带到什么地方去……
“没时间好好拷打他们,”一名半兽人说:“这次旅行没时间好好享受!”
“这也没办法,”另一人说:“但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杀掉他们?他们实在很烦人,我们又没时间和他们瞎耗,天色快黑了,我们得赶快出发了!”
“我们有命令在身,”第三个低沉的声音说:“[杀死所有人,留下半身人,尽快把他们活着带回来。这是我获得的命令。]
“要他们干嘛?”有几个声音同时问道:“为什么要活着带回去?难道他们可以提供什么特别的乐趣吗?”
“不!据说他们身上有这场大战的关键,好象是跟精灵有关的什么东西。不论如何,他们每个人都会经过详细的审问。”
“你就只知道这些吗?你为什么不现在搜他们的身,搞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些好东西。”
“说得好!”一个比其它人柔和,却更邪恶的声音轻蔑地说:“或许我得向上级回报这件事情。我收到的命令是:不准动俘虏身上的任何东西!”
“我的命令也是一样,”那个低沉的声音说:“[保持原样,不准乱动。]
“我们可没接到什么命令!”之前的另一个声音沉不住气地说:“我们从矿坑那边大老远赶过来杀人,替我们的同胞报仇,我想要赶快杀掉他们,然后回到北方去。”
“你慢慢想吧,”那个低沉的声音说:“我是乌骨陆,我指挥这里,我决定要抄捷径回艾辛格。”
“萨鲁曼是老大,还是魔君是老大?”那邪恶的声音说:“我们必须立刻回到路格柏兹去才行。”
“如果我们可以越过大河,或许可以考虑,”另一个声音说:“但是我们的兵力不足以横越那座桥。”
“我不是过来了吗!”那个邪恶的声音回答:“在东岸有一位会飞行的戒灵在等待我们。”
“或许吧!然后你就可以带着俘虏飞回去,在路格柏兹获得所有的表扬和奖赏,让我们步行穿越这个到处都养马的臭国家。不行,我们一定不能分散,这个地方很危险,到处都是该死的叛军和强盗!”
“没错,我们一定得集体行动,”乌骨陆低吼道:“我不相信你们这些矮笨蛋,你们一出了老家之后就一点胆也没有。如果不是我们前来支持,你们可能早就逃到天涯海角去了,我们可是骁勇善战的强兽人哪!是我们杀死那名强悍的战士,我们是智者萨鲁曼的手下,是他──白掌赐给我们人肉。我们的根据地是艾辛格,也是我们带你们来到这里的,也该由我们决定要走什么路回去。我是乌骨陆,我已经表达了我的看法。”
“乌骨陆,你说的话已经嫌太多了,”那邪恶的声音轻蔑地说:“不知道在路格柏兹的老大们会怎么想?他们可能会认为乌骨陆的脑袋太重了,最好帮你从肩膀上拿下来轻松一下,他们可能还会质疑你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或许是萨鲁曼告诉你的?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竟然敢让部队配戴他的白色丑徽章?他们一定会认同我,认同可靠的信差葛力斯那克的想法。我告诉你们:萨鲁曼是个蠢蛋,是个一肚子鬼胎的蠢蛋,王之眼已经开始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了。”
“你叫我们矮笨蛋?你们这些由肮脏的臭巫师所豢养的宠物,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我打赌你们吃的是半兽人的肉。”
许多半兽人开始大吼回应对方的羞辱,许多人拔剑相向,一时间陷入了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皮聘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希望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守他的卫兵已经迫不及待加入这场争辩。在微光中他看见一名高大的黑色半兽人,八成是乌骨陆,他面对着葛力斯那克,一个肩膀宽阔、短腿,手几乎可以碰到地面的家伙。有许多身形矮小的半兽人包围着两人。皮聘猜测这些家伙应该是从北方来的半兽人,他们都已经拔出了武器,但不敢贸然攻击乌骨陆。乌骨陆大喝一声,几名和他同样身材的半兽人很快跑了过来。突然间,在毫无预警的状况下,乌骨陆一跃向前,两刀就砍倒了两名对手。葛力斯那克往旁边一退,消失在阴影中,其它人纷纷往四下散开,有一人后退时还不小心被躺在地上的梅里给绊倒了;不过,这可能反而救了他一命,因为乌骨陆的手下这时正好从他身上跃过,砍倒了另外一个对手,刚好就是那个长着黄色獠牙的守卫,他的身体一软,倒在皮聘身上,手上还紧握着那把锯齿小刀。
“收起你们的武器!”乌骨陆大喊道:“不要再作无谓的抵抗了。我们从这边开始往正西走,接着沿山梯往下走;从那以后就直接朝向丘陵地带前进,然后沿着小河前往森林。我们必须日夜不停的赶路,了解了吗?”
“拜托!”皮聘想:“让这个丑家伙再多花一点时间集合部队吧,这样我就有机会了!”
他突然间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那柄黑色的小刀割伤了他的手臂,滑到他的手腕间;他觉得鲜血流到手掌上,但同时也可以感觉到冰冷钢铁紧贴在肌肤上的触感。半兽人正准备再度上路,但有些北方来的半兽人依旧不肯妥协,艾辛格的士兵又再杀了两个人,他们才终于低头,整个部队陷入咒骂和混乱的状态中。此时,没有任何人看守皮聘,他的腿被绑得很紧,但手臂只有在手腕的地方受到束缚,而且还是被绑在身前的;不过,下手的人也绑得非常紧。他将半兽人的尸体推到一边去,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小心翼翼地将手腕的绳子在刀刃上摩擦。刀刃本身很锋利,而死者又把小刀握得很紧,最后,绳子终于被割断了!皮聘很快地握住断绳,将它松松绑成原来的样子,重新套在手上,然后就躺了回去。
“把这些俘虏带走!”乌骨陆大喊着:“别对他们玩花样!如果我们回到基地的时候他们死了,也会有人跟着死。”
一名半兽人将皮聘像是扛一袋马铃薯般地扛起来,另一个家伙也用同样的方法对待梅里。半兽人的爪子像是钢铁一般紧紧箍在皮聘的手臂上,对方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肌肉中,他只得闭上眼睛,进入噩梦中。
突然间,他又被丢到多岩的地面上。天色看来才黑不久,但一弯新月也开始往西落下,他们身处在一个悬崖边缘,似乎面对着由薄雾所构成的大海,附近还有水流的声音。
“斥候终于回来了!”附近有一名半兽人说道。
“你发现了什么没有?”乌骨陆的声音问道。
“只有一名骑士,而他往西边走了。底下一切都很平静。”
“我想目前是这样,可是能够持续多久呢?你这个笨蛋!应该射死那个家伙,他会通知其它人,那些该死的马夫,明天早上就会知道我们的行踪。从现在开始,我们得要加速赶路了。”
一个阴影遮住了皮聘的视线。那是乌骨陆。“起来!”半兽人大喊道:“背着你到处跑来跑去,我的部下都已经累了,我们得要爬下去,你得用自己的腿才行。最好不要浪费我们时间,不准大叫,也不准逃跑,我们有得是方法可以让你得到教训,又不会让你们有什么损伤。”
他割断了皮聘大腿和脚踝的绳子,扯着他的头发让他站起来;皮聘倒了下去,乌骨陆又再度拉着他的头发让他站起来,有几名半兽人哈哈大笑。乌骨陆撬开他的牙关,倒了些烫嘴的东西进去;他觉得浑身一股热流通过,脚踝和大腿的疼痛消失了,他现在可以站起来了。
“下一个!”乌骨陆大喊道。皮聘看着他走到梅里身边,踢了他一脚;梅里发出哀嚎,乌骨陆粗暴地抓起他,让他半坐起来,把他头上的绷带扯掉,然后他从一个小木盒中挖出一撮黑色的东西抹在伤口上,梅里大声惨叫,拼命挣扎。半兽人们拍手大笑:“这家伙不能好好享受他的药啊!”他们嘲弄道:“根本不懂什么东西是对他好的。唉,我们以后再从他身上找乐子好了!”
不过,此时的乌骨陆可没有心情陪他们起哄,他必须尽快赶路,又得要安抚那些不情愿的跟随者。因此,他用半兽人的方法医治梅里,的确也很快见效了。在他强灌梅里那饮料之后,梅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起来脸色苍白,却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前额的伤口似乎不再困扰他,但那条褐色的伤疤将会永远跟随着他。
“嗨,皮聘!”他说:“你也来参加这场小冒险了啊?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和睡觉呢?”
乌骨陆大喊道:“闭嘴!别耍小聪明!不要乱说话,不准和你的同伴交谈。你们敢惹麻烦,我都会跟长官报告,到时你们会后悔。你们会有早餐和床铺可以睡的,就怕你们承受不起。”
半兽人的小队开始沿着狭窄的梯道,往底下满是迷雾的草原前进。梅里和皮聘之间隔了十几名半兽人,小心翼翼地和他们一起往下爬;到了最底下,他们终于踏上了草地,两位哈比人都觉得兴奋莫名。
“往前直走!”乌骨陆大喊道:“西偏北的方向,沿着这条河走。”
“天亮了我们要怎么办?”北方来的半兽人问道。
“继续跑,”乌骨陆回答:“不然坐在草地上,等那些白皮肤的家伙一起来野餐吗?”
“可是我们不能够在阳光下跑步。”
“我会在你们背后一起跑,”乌骨陆说:“你们最好认真跑!否则就永远看不到你们那个可爱的地洞了。我以白掌之名咒骂你们,带着这些没受训练的蛆有什么用?混蛋,还不快跑!趁着夜色快点跑!”
然后,整个队伍就用半兽人惯有的步伐开始奔跑。他们没有任何的秩序和队形,只是你推我挤的冲个不停,偶尔还会咒骂彼此,每名哈比人都有三个卫兵看守。皮聘远远落在后面,他怀疑自己还能够继续这样跑多久?自从当天早上以后,他就没吃过东西了,身边的一名守卫还拿着鞭子。不过,至少到这个时候,那种半兽人的提神饮料效力还持续着,他的脑子也跟着转个不停。他的脑海中,时常会浮现神行客专注地察看地面足迹,跟在后面不停赶路的影像;可是即使是游侠,也无法在这一团半兽人的足迹中分辨出什么异样。他和梅里的小脚印,早就被四周穿着铁鞋的沉重脚步给彻底掩盖了。
当他们跑离悬崖一哩多的时候,地形突然变成洼地,地面也变得又软又湿。四野都是在月光照耀的迷雾笼罩之下,前方的半兽人阴影被吞没在大雾中。
“喂!稳住!”乌骨陆从后方大喊道。
皮聘突然间灵机一动,立刻马上行动。他往右一晃,躲开了守卫的手,一头冲入大雾中,立刻趴在草地上。
“停!”乌骨陆大喊道。
众人陷入一阵混乱中,皮聘立刻跳起来继续奔跑,但半兽人紧跟在后,有几个家伙甚至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眼前。
“看来这次是逃不掉了!”皮聘心想:“但还有机会在这块湿地上作些记号给后来的人。”
他将两手伸向咽喉,解开斗篷的别针;正当几只手臂伸过来抓住他的时候,他将这信物丢到地上。“或许这东西可能就这么掉在这边,永远不会有人发现!”他想:“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这么做,就算其它人逃离那场战斗,他们多半会跟着佛罗多走。”
一条鞭子卷住他的腿,痛得他不由自主大喊。
“够了!”乌骨陆跑上来大喊:“他还得跑上很长一段路,逼他们两个一起跑,用鞭子好好的提醒他们。”
“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转过身对皮聘咆哮道:“我不会忘记的,你的处罚只是被暂时留在后面而已。快走!”
※※※
皮聘或是梅里,都不太记得接下来的旅程到底是什么情形,他们就在半梦半醒的浑噩恍惚情况下,持续受到折磨,希望也变得越来越渺茫。他们不停奔跑,绝望地试图跟上半兽人的步伐,残酷的鞭子精确地不损伤筋骨,只给他们带来热辣辣的痛苦。如果他们踉跄几步或是倒了下来,士兵们就会拖着他们继续前进。
提神药所带来的温暖已经消失了,皮聘觉得又冷又难过;接着,他俯身仆倒在地上,一只有着利爪的手粗鲁地将他提起,他又被像是一袋马铃薯般的背着往前跑。他觉得四周越来越黑暗,这倒底是因为天黑还是他的眼睛瞎了,皮聘一点也分辨不出来。他依稀感觉到许多半兽人要求停下来,乌骨陆似乎大喊了什么,他觉得自己被丢到地上,就这么躺着又进入了黑暗的梦乡。但他并没有脱离痛苦太久,很快的,又有另一双手毫不留情地将他扛起,晃得他天旋地转,最后才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发现此时已经是清晨了;一声令下,他又被粗鲁地丢到草地上。他在草地上躺了片刻,绝望地试图醒来。他觉得头晖脑涨,但从身体的燥热程度来看,他似乎又被喂了一点半兽人的饮料。一名半兽人低头看着他,丢给他一块面包和一条肉干,他狼吞虎咽地吃下那发酸的灰色面包,但舍弃了肉干。他的确很饿,不过还没饿到敢吃半兽人丢给他的肉干;他连想都不敢想,这块肉原先是属于什么生物的。他坐了起来,看着四周,梅里距离他不远,他们坐在一条激流的旁边,远方出现山脉的轮廓,那座山脉正反射着太阳的第一线曙光,眼前的斜坡上则是黑蒙蒙的一整块森林。半兽人之间又起了激烈的争论,似乎北方的半兽人又和艾辛格士兵起了争执,有些家伙指着南方,有些则是指着东方。
“好吧,”乌骨陆说:“那就让我来决定吧!我之前告诉你们,不准再自相残杀了;不过,如果你们宁愿舍弃千里迢迢才取得的奖赏,那么尽管放弃吧!我会接收他们的,就像平常一样,让善战的强兽人收拾一切吧。如果你们害怕那些白皮肤的家伙,那就走啊!快跑!森林就在那边!”他指着前方说:“快进森林!这是你们的唯一希望,快滚!最好在我砍掉几个脑袋让你们恢复理智之前赶快走!”
在一阵纷乱和咒骂之后,大部分的北方人都沿着小河跑向山脉,人数大约有一百多人。留在哈比人身边的则是至少有八十名的高大、壮硕的艾辛格士兵,他们都背着巨弓,拿着阔剑;几名身材比较高大、胆子较大的北方人也留了下来,加入他们的行列。
“现在我们该对付葛力斯那克这家伙了,”乌骨陆说,但是,连他的部下都开始不安地看着南方。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乌骨陆低吼道:“那些该死的马夫已经知道我们的行踪了。史那加,这都是你的错,你和另外一个斥候应该把耳朵砍掉才对。不过,我们是战士,搞不好到时有马肉或是更好的肉可以吃。”
此时,皮聘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指着东方。那个方向现在传来了沙哑的喊声,葛力斯那克又出现了,他带来了一百多名和他一样长臂弯腿的半兽人,他们的盾牌上都漆着红色的巨眼。乌骨陆走向前去迎接他们。
“你又回来了?”他说:“最后还是认同我们,是吧?”
“我回来是为了看看你们有没有服从命令,俘虏是不是完好无伤。”葛力斯那克回答道。
“是唷!”乌骨陆说:“浪费时间。在我的管辖下当然不会有问题,你回来又有什么目的?你刚刚走得很匆忙,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我漏了一个蠢蛋没带走!”葛力斯那克吼道:“但他身边还有很多精壮的士兵,就这么牺牲太可惜了。我知道你会带他们淌进混水中,我是来协助他们的。”
“真是太好了!”乌骨陆大笑着说:“不过,除非你有种大战一场,否则你是走错路了,路格柏兹才是你该去的地方。白皮肤的家伙快要来了,你那位尊贵的戒灵到哪里去了?如果戒灵的名声不是虚有其表的话,你带他们来可能可以派上一些用场。”
“戒灵,戒灵!”葛力斯那克舔着嘴唇,浑身发抖的重复道,仿佛光是这几个字就让他嘴里有了苦味:“乌骨陆,你愚蠢的小脑袋根本不明白刚刚的行为有多愚蠢!”他说:“戒灵!啊!名声不假!有天你会希望自己没有说过这句话。死猴子!”他恼怒大喊:“你应该知道戒灵是王之眼的爱将,要想出动有翼戒灵,恐怕时机还没到。他不会让他们出现在河对岸的,他们是为了大战和其它重要的事情而准备的。”
“你似乎知道的很多嘛!”乌骨陆说:“我猜知道得太多恐怕对你不好,至少艾辛格的强兽人这次可以像以前一样替大家收尾。别站在那边发呆!还不快振作精神!其它的矮笨蛋都已经逃到森林里面去了,你们最好跟上去。你们这次没办法活着回到河对岸了,没错,正是如此!动作快!我就在你们后面。”
※※※
艾辛格的士兵再度扛起梅里和皮聘,然后大队就启程了。他们日夜不停地奔跑,中途只有换人接手来扛时,才稍微停顿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体力和速度上的差距,或者是葛力斯那克的计谋,艾辛格的士兵慢慢地超越了魔多的半兽人,让葛力斯那克的手下只能紧跟在后。很快的,他们也赶过了前面的北方半兽人,森林越来越接近了。皮聘全身淤青,他觉得头痛欲裂,半兽人身上的恶臭和坚硬的盔甲,又毫不留情地摩擦着他。
他只能看见眼前是一双不停摆动的双腿,仿佛是由钢铁所铸造一般丝毫不会疲累,就在这噩梦一样的场景中不停晃动着。
到了下午时分,乌骨陆的部队已经完全赶过了北方的半兽人,这一行人低头不敢正视冬天的残阳,舌头还无力地从嘴中吐出。
“低等生物!”艾辛格的士兵取笑道:“你们都快被烤熟啦!那些白皮肤的家伙会赶上你们,把你们吃光的。他们就要出现啦!”
葛力斯那克从后方传来的叫声,证明这并非是开玩笑,以极快速度奔驰的骑士,的确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虽然他们距离尚远,但已经慢慢地赶上来,似乎会像是流沙一样无情地吞没他们。艾辛格的士兵迈开大步,用更快的速度奔驰,让皮聘吃惊不已,在他眼中,这似乎是漫长比赛的最后冲刺。然后,他注意到太阳已经渐渐西沉,落到了迷雾山脉之后,魔多的士兵抬头看见这景象,也立刻加快了脚程。黑暗的森林十分靠近了,众人已经越过了森林的外缘,地形也已经开始慢慢上升,变得越来越陡,但半兽人的脚步并没有丝毫减缓的意思。乌骨陆和葛力斯那克都不停地叫喊着,催促自己的部下往前冲。
“他们的速度够快,他们会逃走的!”皮聘心想。接着,他勉强转过头,用一只眼看着背后的景象;一看之下,才发现在东边紧紧追赶的骑士已经和半兽人们并驾齐驱,平原的地形更无阻于他们的奔驰。落日的余晖照在长枪和头盔上,也映像着他们白金色的头发;他们正在驱赶这些半兽人,避免他们散开来,同时还沿着河边消耗他们的体力,希望能减少他们最后的反抗。他开始思索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种族,他真希望自己在瑞文戴尔多看些书籍,仔细地阅读那些地图和史料。可是,在那些日子里,似乎都是由更厉害的人在负责策划旅程,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失去甘道夫,甚至和神行客分手,更别提连佛罗多都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对洛汗国唯一的记忆,就是甘道夫的神驹影疾是从这里来的,至少这听起来让人觉得满怀希望。
“可是,要怎么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半兽人呢?”他想:“我想他们在这里,应该从来没听过哈比人。我会很高兴看见半兽人能够都被消灭,但我也很希望自己可以活下来。”事实是,很有可能他和梅里在被洛汗人发现之前,就会被杀死。马队中似乎有几名弓箭手,十分擅长在急驰的马背上射击。他们会飞快地靠近,射杀那些落后的半兽人;接着,骑士们会在如同来时一样迅速地撤离对方的射程之外;半兽人只能够盲目地随便射击,不敢停下来瞄准。这样周而复始的重复了好几次,刚好有支箭射进了艾辛格士兵的行列中,皮聘眼前有一名半兽人就这么倒了下来,再也没有起来。
夜色慢慢降临,骑士依旧没有采取决定性攻击的态势。许多半兽人已经战死,但现场大约还有两百名半兽人。不久之后,半兽人们来到了一块高地上,森林的边缘已经十分靠近了,或许不到一哩,但他们也无法再靠近森林一步。骑士们已经收拢了包围圈,有一小队的半兽人不听乌骨陆的号令,闯向森林,最后只有三人活着回来。“好吧,我们落到这步田地,”葛力斯那克轻蔑地说:“真是英明哪!我希望乌骨陆可以带领我们逃出这次的危机。”
“把那些半身人放下来!”乌骨陆不理葛力斯那克的嘲弄:“你,陆格达,派两个人看守他们,除非那些该死的白皮肤闯了进来,否则不准杀他们。明白吗?只要我还活着,就得让他们留在这里。但是你们不能让他们叫喊,也不能让他们被救走。绑住他们的腿!”
两人的腿就这样被无情地捆住,但至少皮聘这次发现,自己终于可以靠近梅里了。半兽人发出很巨大的噪音,有的在大吼大叫,有的在敲击自己的兵器,哈比人把握住机会悄悄交谈。
“我觉得没什么希望了,”梅里说:“我快虚脱了,即使我挣脱了这些束缚,恐怕也没力气爬多远。”
“别忘了兰巴斯!”皮聘低语道:“我身上还有一些,你呢?我想他们只有收走我们的短剑而已。”
“没错,我口袋里还有一块,”梅里回答道:“但它一定都被打碎了,我可不能把嘴巴凑到口袋里!”
“你不需要。我已经──”皮聘被踹了一脚,他这才发现半兽人都已经安静下来,守卫开始把注意力转回到他们身上。
※※※
这是冷风飕飕的一晚,半兽人在这块高地的四周围拢起来,骑士则是在四周点着了许多的营火,把附近都照得亮澄澄的。这些火焰都在长弓的射程之内,但骑士们并没有现身,半兽人浪费了许多箭矢射击在这些火焰上,到最后乌骨陆才阻止他们。骑士们一声不出,稍后在月光摆脱了迷雾的纠缠之后,他们才可以看见这些骑士毫不懈怠地在月光下巡逻。“该死,他们在等太阳出来!”一名守卫低声咒骂道:“为什么我们不一起冲出去?乌骨陆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我想你恐怕不能理解,”乌骨陆从背后悄悄地走出来:“你以为我没脑袋吗?你这个混蛋,怎么和那些低等生物一样愚蠢!和他们一起冲出去是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些家伙会尖声乱叫,四处逃跑,反而乱了阵脚,这些马夫们就可以在平地上轻轻松松地扫荡我们。”
“那些低等生物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在黑暗中视敌。但是,就我所知,这些白皮肤的马夫比一般人类的夜视力都要好,也别忘记他们骑的马匹。据说这些生物可以看见夜风的吹拂!不过,这些家伙还不知道,毛赫和他的部下就在森林里面,随时有可能会杀出来。”
很明显的,乌骨陆的保证就足以满足这些艾辛格的士兵;但是,其它的半兽人士气十分的低落,非常不愿意服从命令。他们没有安排什么哨兵,大多数的人都是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睡觉。由于月亮也落入山后,天色变得非常黑暗,皮聘连几尺外的东西都看不清处,底下的火焰并没有给高地上带来任何的光明。不过,骑士们并非枯等天明,让敌人可以养精蓄锐,高地东边突然传来的呼喊声让他们知道出问题了。看来,似乎有些人类骑到近处,溜下马,潜进营地杀死了几名半兽人,接着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乌骨陆连忙冲到该处,去安抚几乎暴动的半兽人。皮聘和梅里坐了起来,看守他们的艾辛格士兵也跟着离开,但哈比人逃跑的希望很快被浇熄了。一只长满毛的大手抓住他们的脖子,将他们拉近。他们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以看见葛力斯那克丑恶的大脸,他恶臭的呼吸正吹在他们的脖子上。他开始摸索着眼前的两名哈比人,当他冰冷的手指抚摸到皮聘的背上时,皮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啊,小朋友们!”葛力斯那克低语道:“还舒服吧?还是不够舒服?可能位置不太好吧?一边有刀剑,一边有鞭子,可能睡起来不痛快吧!小家伙还是不要太常插手管大人的事务比较好。”他的手指继续抚弄着,眼中似乎冒出白热的光芒。
皮聘突然间明白了,这念头彷佛是直接来自于他的敌人脑中。“葛力斯那克知道魔戒的事情!他准备趁着乌骨陆抽不开身的时候,将魔戒据为己有。”皮聘感到一阵寒意,但同时他也在思考着要如何运用葛力斯那克的贪念。
“我想你这样是找不到的,”他压低声音回答:“这样东西不好找。”
“找什么?”葛力斯那克说,他的手指现在已经爬到皮聘的肩膀上了:“找什么?小家伙,你在说什么?”
皮聘沉默了片刻,突然间,他从喉咙中挤出了咕鲁、咕鲁的声音:“没什么,我的宝贝。”
皮聘感觉到葛力斯那克的手指一紧。“呵呵!”半兽人低声说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呵呵,小家伙,这很危险的。”
“或许吧,”梅里现在也明白了皮聘的猜测:“但危险的不只是我们,你应该知道得最清楚。你到底想不想要?又愿意拿什么东西来换?”
“我想不想要?我想不想要?”葛力斯那克仿佛十分困惑地回答,但他的手臂依旧颤抖着:“我愿意拿什么东西来换?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意思是,”皮聘小心翼翼地字斟句酌,不想被对方看出破绽:“在黑暗中瞎摸是没有用的,我们可以帮你省掉很多时间和麻烦。但你必须先松开我们的腿,否则我们绝对不会配合,也什么都不会说。”
“我亲爱的小蠢蛋,”葛力斯那克低语道:“你所拥有的一切,所知道的一切,不久之后都会变成我的,一切的一切!你会希望自己有更多事情可以告诉拷问者,是的,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我们不需要催促拷问大师,呵呵,不需要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让你们活命?我亲爱的小家伙,请相信我这不是出自于同情,连乌骨陆都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我当然知道,”梅里说:“但是你还没把这猎物运回家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看来都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顺利。如果我们到了艾辛格,获得奖赏的就不会是伟大的葛力斯那克,萨鲁曼会拿走所有他找到的东西。如果你还想要替自己留下一些好处,现在是交易的好时机。”
葛力斯那克按耐不住自己的脾气了,萨鲁曼的名号似乎特别让他生气。时间很紧迫,他好不容易把握的这一团混乱也渐渐的平息了,乌骨陆或是艾辛格的士兵随时有可能会回来。“你们有任何一个人把它带在身上吗?”他大喊着。
“[咕鲁!咕鲁!]皮聘只是这样回答。
“松开我们的腿!”梅里说。
他们可以感觉到半兽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该死,你们这些浑帐!”他低声说:“松开你们的腿?我会把你们大卸八块。难道你以为我不能够把你从头到尾仔细地搜一遍吗?搜身!哼,我会把你们碎尸万段,我不需要你们的双腿就可以把你们带走,你们全都是我的!”
突然间他将两人抱起,他细长的手臂和肩膀却拥有惊人的怪力,他一边夹着一个哈比人,用力地将他们钳住,同时还用手掌将他们的嘴堵住;然后他弯着腰,快速冲向前,悄悄地来到高地的边缘。在这边,他从哨兵之间挑了个空隙,如同邪恶的黑影一样融入夜色中,沿着斜坡往西跑向流出森林的河流。在那个方向洛汗人似乎只有点燃一座篝火,因此露出了很大的空隙。
走了几十码之后,他停下来四处张望着。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是继续弯腰前行,几乎都快趴到地面了,然后,他又停下来侧耳倾听;接着,他猛然站起身,准备迈步狂奔,就在那一瞬间,一名骑士的黑影出现在他面前,马匹发出嘶鸣声,一名男子的叫喊声跟着传来。
葛力斯那克立刻趴在地上,将哈比人跟着一起拉倒;然后,他拔出了剑,毫无疑问是准备杀死这两名俘虏,不想让他们被救走或是逃脱,但这也给他带来了厄运。那把长剑在黑暗中反射出他左方篝火的光芒,一支羽箭从黑暗中呼啸而至,不知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对方的神技使然,这支箭正中他的右手。他惨叫着丢下剑,急促的马啼声随即赶到,正当葛力斯那克站起来准备逃跑的时候,一柄长枪应声刺穿了他的身躯,他狂嚎一声倒在地上。
哈比人在葛力斯那克离开之后,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另一名骑士飞快的骑来协助同伴。不知道是由于骏马锐利的眼光还是其它什么原因,这两匹马竟然都从两人身上跃过,让他们毫发无伤。骑士们则完全没有发现这两个吓得不能动弹、裹着精灵斗篷蜷缩在草地上的身影。
※※※
好不容易,梅里才动了一下身体,轻声耳语道:“至少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但我们要怎么躲开敌人的视线?”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葛力斯那克的惨叫声惊醒了半兽人,从高地上发出的吵杂声来看,他们的失踪已经被发现了,乌骨陆搞不好正在找人发泄他的怒气。然后,突然间,半兽人回应的呼喊声从右方包围圈之外传来,约莫是在山脉和森林的方向;很明显的,毛赫终于赶到了,现在正在攻击洛汗国的部队。随即传来的是急驰的马蹄声,骑士们冒着半兽人的箭矢缩小包围圈,避免有人趁机突围,另一队骑士则出面对付这些攻击者。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皮聘和梅里才意识到他们竟然已经脱离了包围圈,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们逃出这场战斗了。
“就是现在!”梅里说:“如果我们手脚可以恢复自由,就可以逃出去了!可是我碰不到绳结,我也咬不到他们。”
“不需要试了,”皮聘说。“我正准备告诉你,我已经挣脱了。我手上的绳圈只是伪装用的。你最好先吃几口兰巴斯恢复力气。”
他挣脱了手腕上的绳子,掏出一块精灵的干粮,这块干粮虽然已经被压碎了,但它的叶子包装还完好如初。哈比人吃了几口,这味道立刻让他们回忆起那些美丽的面孔和笑语,以及许多天前所吃过的山珍海味。他们坐在黑暗中,若有所思地吃着,身边的战斗和惨呼似乎都与他们无关,皮聘是第一个恢复镇定的人。
“我们必须立刻出发了,”他说:“等等!”葛力斯那克的长剑虽然就在他们脚边,但却沉重得让他们拿不动。因此,他悄悄地爬向前,找到半兽人腰间的一把锋利小刀;借着这柄工具的帮助,他俐落地割断了两人身上的束缚。“时候到了!”他说:“在我们身体暖活一点之后,或许我们可以站起来走动。不过,目前我们最好还是先开始爬离这里。”
他们就这样开始在草地上匍匐前进。这块草地的植物长得很高,正好帮助他们隐藏行迹,但这样爬起来似乎永远都爬不完似的。他们尽量远离四周的篝火,一寸一寸地往外爬,直到他们来到河边,可以听见黑暗中潺潺的水声为止,他们这才敢回头打量。之前的斯杀声都已经停止了,显然毛赫的部下们不是被杀光,就是被赶走了,骑士们又重新回到岗位上。看来这不会持续太久了,天色已经快要亮了,东方已经微微露出鱼肚白来。
“我们必须赶快找掩护,”皮聘说:“否则就会被发现了。就算那些骑士在我们死后发现我们不是半兽人,也已经太晚了。”他站起来用力跺脚:“这些绳子弄死人了,幸好我现在脚又有感觉了,我现在应该可以走路,梅里,你呢?”
梅里站了起来。“还好,”他说:“我应该还撑得住。兰巴斯真的有让人心旷神怡的奇效,比半兽人喝的提神饮料要让人舒服多了。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酿的?我想还是最好不要深究了,我们赶快喝口水,洗掉那种味道吧!”
“不能在这边喝,这里太陡了,”皮聘说:“往前走吧!”
他们转过身,慢慢肩并肩地走到河边,看见东方的天空逐渐变亮。当他们行走的时候,两名哈比人彼此若无其事的交换着被俘之后的记忆,旁观者从他们的腔调和表情来看,绝对猜不出他们吃了多少苦,在绝望的处境中打过滚,甚至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即使是现在,这两人也明白自己不太可能再遇到朋友,一起过着安详的生活。
“皮聘先生,你看来似乎表现得不错嘛!”梅里说:“只要我能够活着去向他报告,搞不好你可以在老比尔博的书里面留下辉煌的一章喔。你干的真是漂亮,特别是玩弄那个多毛怪物的那段,真是把他给惹毛了,不过,我怀疑以后到底会不会有人跟着你的足迹找到那别针。我可不想弄丢自己的别针,但我想你的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
“如果我想和你平起平坐,当然得要很努力罗,这才是在下我好好表现的机会。我猜你大概不知道我们身在何处,幸好我在瑞文戴尔的时候相当用功。我们正沿着树沐河前进,眼前是迷雾山脉的尾端,还有法贡森林。”
他话还没说完,森林的灰暗边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眼前。夜色似乎躲进了树下,不想和即将到来的曙光打交道。
“带路吧!梅里先生!”皮聘说:“或者是回头!我们之前曾经听人说过不该接近法贡森林,希望这位博学多闻的大人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我可没忘记,”梅里回答:“但这座森林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总比回头闯进一场大战中要好吧。”
他带着头走进森林浓密的枝丫间,看起来这些树木似乎苍老得超乎想象,每一棵巨木四周都被厚重的苔藓所围绕,看来像是老人的美髯一般。哈比人在阴影中窥探着,看着斜坡上下的情景;对于外人来说,他们两人就像是精灵的小孩,在史前时代漫游于古老的森林中一样。
距离大河极远的地方,在广阔的草地上,火红的黎明终于降临了。狩猎的号角声伴随着响起,洛汗国的骠骑在草原上驰骋,一声又一声的号角彼此呼应着。两人在这冷冽的空气中听见了战马的嘶鸣声,听见了人类雄壮的歌声,太阳的光芒如同火红的巨臂一般挥舞过大地,骠骑们从东方策马冲杀,甲胄和枪尖上都反射着血红的光辉。半兽人狂嚎着射出所有剩余的箭矢,哈比人看见几名骑士倒下了,但他们冲锋的阵形依旧紧密地掩杀过高地,接着又调转马头再度冲刺。侥幸存活的半兽人们四散奔逃,最后都遭到长枪破体而过的命运;但是,依旧有一群半兽人保持队形,持续的冲向森林,他们沿着斜坡直接杀向看守该处的骠骑。在梅里和皮聘的眼中,这些半兽人似乎会杀出重围,已经有三名挡路的骑士遭到他们杀害。
“我们已经耽搁太久了,”梅里说:“你看,带队的是乌骨陆!我可不想要再遇见他。”
哈比人转过身,逃进森林的阴影中。
因此,他们并没有看见这场恶斗的结局,乌骨陆的小队在法贡森林的边缘又再度被包围,洛汗国的第三元帅伊欧墨下马亲自与他对决,最后终于将他斩杀于剑下。平原上残存尚有力气奔逃的半兽人,则在骠骑的锐利目光下无所遁形,被一个接一个的刺死在长枪或是马匹的践踏下。随后,骠骑们将战死的伙伴集中,吟唱他们的丰功伟业;最后,他们升起了熊熊烈火,把敌人的骨灰散布在大地上。这场半兽人的突击就这么结束了,没有任何人活着将消息带回魔多或是艾辛格;但是,这场大火的浓烟飘入高空,也飘进了许多人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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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纪伯伦集诗人与画家于一身,他的散文诗多以爱和美为主题,充满了浓郁的诗情和哲理,其成就堪与泰戈尔媲美。纪伯伦的《先知》,按他自己的说法,是“思考了一千年”才写成的,是一位严肃的作者以严肃的态度为严肃的读者进行了严肃的思考而写下的严肃的作品。
《阿格尼丝格雷》《艾格妮丝・格雷》以第一人称的写法,以女主人公的经历为主线,以她的痛苦体验、幸福追求为表现内容――作品前半部分,描写了格雷小姐两度做家庭教师的辛酸感受;后半部分,表现了她的爱情追求,并以她终于获得了爱情和幸福作结,表达了她渴求真诚的道德与幸福生活的强烈渴望,这些也正是作者安妮在现实中艰难为生和在理想中渴望幸福的真实写照。
《福尔摩斯探案续集》本书系柯南道尔的儿子所写的有关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共有六个短篇:《福尔克斯-拉斯奇案》、《阿巴斯红宝石奇案》、《两妇人奇案》、《黑天使奇案》、《德普特福德恐怖奇案》和《红寡妇奇案》。作者模仿他父亲的笔法,叙述了六个惊险奇特的故事,故事悬念很强,情节紧张,引人入胜。
《艾略特诗集》――托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1888-1965)是英国20世纪影响最大的诗人,被称为“但丁最年轻的继承者之一”。艾略特自称在宗教上是英国天主教徒,政治上是保皇派,文学上是古典主义者。1948年获诺贝尔奖文学奖。
《三剑客》这部历史小说以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三朝代和权倾朝野的红衣主教黎塞留掌权这一时期的历史事实为背景,描写三个火枪手阿多斯、波尔朵斯、阿拉宓斯和他们的朋友达尔大尼央如何忠于国王,与黎塞留斗争,从而反映出统治阶级内部勾心斗角的种种情况。小说时间起止是1624-1628年。
《白朗宁夫人十四行诗》十四行诗的故乡在意大利,它原是配合曲调的一种意大利民歌体,后来才演变为文人笔下的抒情诗,以莎士比亚成就最高,英国文学史上每一时期的重要诗人如弥尔顿、雪莱、拜伦、济慈都曾写过十四行诗。《葡萄牙人十四行诗》是白朗宁夫人的代表作,历来被认为是英国文学史上的珍品,和《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相互媲美。
《愤怒的葡萄》《愤怒的葡萄》是美国现代小说家约翰・斯坦贝克(1902――1968)的作品,发表于一九三九年。这部作品描写美国三十年代经济恐慌期间大批农民破产、逃荒的故事,反映了惊心动魄的社会斗争的图景。小说饱含美国农民的血泪、愤慨、和斗争,可以说是美国现代农民的史诗,也是美国现代文学的一部名著。
《罗亭》那是个静谧的夏天早晨。太阳已经高悬在明净的天空,可是田野里还闪烁着露珠。苏醒不久的山谷散发出阵阵清新的幽香。那片依然弥漫着潮气,尚未喧闹起来的树林里,只有赶早的小鸟在欢快地歌唱。缓缓倾斜的山坡上,自上到下长满了刚扬花的黑麦。山顶上,远远可以望见一座小小的村落。一位身穿白色薄纱连衣裙,头戴圆形草帽,手拿阳伞的少妇,正沿着狭窄的乡间小道向那座村庄走去。一名小厮远远跟在她后面。
《毁灭》《毁灭》是一部长篇小说,作者是苏联作家法捷耶夫,小说描述的是苏联国内战争时期一九一九年夏秋之间远东地区一支游击队的命运:莱奋生的部队受到日本干涉军和白军的追击,一面奋不顾身地战斗,一面突破敌人的包围,虽然损失了许多战士,但仍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白痴》《白痴》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重返文坛后的第三部长篇小说,写于一八六七年秋至一八六九年一月。它揭露了资本主义残暴不仁,显示出作者高度的艺术才华。小说中一系列细节和场面所以具有巨大的艺术感染力,还因为富于象征性,对现实进行高度概括。娜斯塔西娅・菲里波芙娜把十万卢布扔进壁炉,全体来宾都屏息凝神地望着那熊熊的火焰怎样吞食这笔巨款,一个个眼睛充满血丝,心痛欲裂,恨不得一下子把它抓到自己手中。这个场面象征着对金钱蔑视和崇拜这两种势力的搏斗,写得十分精彩,在世界文学中也是少见的篇章。
《贵族之家》这是一部感人至深的-爱情小说,也是一部深刻反映时代的社会小说。其中每一个人物的命运,他们的爱情经历与悲欢离合,都和他们所处的时代和历史现实紧密相关。作品中每个人物的性格特征都具体地表现出时代和历史的烙印,他们在恋爱中所表现出来的个性特点和利害考虑,都是一种入在特定社会历史条件下的人性表现。艺术的形象思维的产品能够达到如此高度的思想概括程度,在世界文化史上并不多见。因此,这部小说成为世界文学史上不朽的经典。
《初恋》《初恋》带有屠格涅夫自身经验的痕迹,描写了父与子同时对公爵小姐齐娜依达的恋情。初恋带着令人陶醉的喜悦,象无声闪电与少年主人公心中勃发的无声的、隐秘的情感相呼应,可公爵小姐齐娜依达寻求着热烈的、真实的却只能给她带来痛苦的爱情;而带给她痛苦、踩碎她的心的人正是少年主人公的父亲――
《济慈诗选》约翰・济慈(John・Keats,1795年10月31日-1821年2月23日),出生于18世纪末年的伦敦,杰出的英国诗人作家之一,浪漫派的主要成员。济慈才华横溢,与雪莱、拜伦齐名。他去世时年仅25岁,可他遗下的诗篇誉满人间,他的诗被认为完美体现了西方浪漫主义诗歌特色,济慈被人们推崇为欧洲浪漫主义运动的杰出代表。
《圣经故事》《圣经》,是有史以来发行量最大的一本书。它是犹太民族重要的文化遗产,在世界文化史上占有突出的地位。西方的文学、艺术,尤其是中世纪的作品,很多都取材于《圣经》。《圣经》中的典故,亦在大量的西方文学、艺术、哲学、历史等经典著作中被屡屡引用。正像不研究佛学就无法深入了解中国文化一样,不知道《圣经》里都讲了些什么,都有些怎样的故事,也就无法深入了解西方文化。
《莫泊桑短篇小说集》莫泊桑是十九世纪世界三大著名短篇小说巨匠之一,1880年《羊脂球》的发表使他一举成名,该篇亦成为世界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作者将处于社会最底层、受人歧视的妓女――“羊脂球”与形形色色、道貌岸然的所谓上层人物做对比,充分显示出前者极富正义感和同情心的美好心灵以及后者极端自私、寡廉鲜耻的丑恶灵魂。
《陀思妥耶夫斯基短篇小说选》(彼得·伊凡内奇致伊凡·彼得罗维奇)最最珍贵的朋友伊凡·彼得罗维奇阁下!可以说,我四处追寻您,我最最珍贵的朋友,已经有三天了。因为我有一件极其紧要的事情,要与您商量,却又哪儿也找不到您。昨天我妻子在谢...
《交际花盛衰记》叙述风尘女艾丝苔与青年诗人吕西安秘密相爱,在一次假面舞会上,她被人认出,便想以自杀掩盖自己的身世。扮成西班牙教士的越狱苦役犯伏脱冷救了她,将她控制在自己手中。伏脱冷也因救过吕西安的命而成为吕西安的主宰,并企图通过他向统治者报仇。为了有足够的钱扶持吕西安进入统治阶层,他逼迫艾丝苔重操旧业,充当金融家纽沁根的情妇。艾丝苔含恨自杀。吕西安和伏脱冷受牵连而被捕入狱。不久,吕西安也在狱中自尽,伏脱冷在精神上受到巨大打击。他在狱中与当权人物作了一番激烈搏斗后,终于归顺官府,当了巴黎警察局保安处处长。
《恋爱中的女人》《恋爱中的女人》,是D・H ・劳伦斯最伟大、最有代表性、最脍炙人口的两部长篇小说之一(另一部是《虹》),他本人也认为它是他的“最佳作品”;
《贝姨》巴尔扎克这篇小说描写的是巴黎生活,通过描写主人公贝姨在巴黎各时期度过的不同日子,反映了贵族在资本主义社中的没落以及新的社会形势的到来使得人们无所适从,说明了资产阶级的本性跟以往的统治者一样,人们的生活只能靠自己。
《美国悲剧》德莱塞在《美国悲剧》中描写了主人公克莱德・格里菲思受到社会上邪恶影响,逐渐蜕变、堕落为凶杀犯、最后自我毁灭的全过程。
《卡门》经典名著,《嘉尔曼》(又译作《卡门》)是法国作家梅里美的主要代表作。卡门就是嘉尔曼,都译自法语“CARMEN”。故事发生在西班牙,主人公嘉尔曼是个聪明美丽、独立不羁、又十分任性的吉普赛女郎。她是一个具有强烈个性的、要求自由的女性。她身上有邪恶的特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重要的是她的真诚、坦率、刚毅不屈。她蔑视资本主义社会的道德法律,用恶习的方式反抗社会,是社会的叛逆者。这部小说发表不久就被改编成歌剧,由法国作曲家比才(1838―1875)作曲。
《十日谈》该作讲述1348年,意大利佛罗伦萨瘟疫流行,10名男女在乡村一所别墅里避难。他们终日游玩欢宴,每人每天讲一个故事,共住了10天讲了百个故事,这些故事批判天主教会,嘲笑教会传授黑暗和罪恶,赞美爱情是才华和高尚情操的源泉,谴责禁欲主义,无情暴露和鞭挞封建贵族的堕落和腐败,体现了人文主义思想。
《堂吉诃德》堂吉诃德-塞万提斯《堂·吉诃德》是欧洲最早的长篇现实主义小说之一,享有世界声誉。塞万提斯一再声明,他写《堂·吉诃德》是为了讽刺当时盛行的骑士小说,“把骑士小说的那一套扫除干净”。其实,作品的实际效果远远超出了这一“宗旨”。它通过堂·吉诃德的游侠冒险,描绘了16世纪末、17世纪初西班牙社会广阔的生活画面,展示了封建统治
《列夫托尔斯泰传》《托尔斯泰传》:托尔斯泰一岁半丧母,九岁丧父,青少年时代的托尔斯泰,不仅常为思想苦恼,还为自己丑陋的相貌感到绝望。
《约翰·克里斯朵夫》《约翰·克利斯朵夫》(Jean-Christophe)是一部通过主人公一生经历去反映现实社会一系列矛盾冲突,宣扬人道主义和英雄主义的长篇小说。小说描写了主人公奋斗的一生,从儿时音乐才能的觉醒、到青年时代对权贵的蔑视和反抗、再到成年后在事业上的追求和成功、最后达到精神宁静的崇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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