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山中之夜

第三章 山中之夜

这不是山丘，而是大山。但是不管是山丘还 是大山，对田宝和在他旁边艰难跋涉的小猪来说，这些山实在很难爬。在岩石和灌木丛中往下走，几乎和往上走一样艰难。清晨时田宝将洗碗盆连同小鸭一起推到河里的情景已十分遥远，似乎已过了很久很久。雨还 是不停地下了又下，但是尽管田宝走了很长时间，他自己的村庄却没有再出现在阴雨蒙蒙之中。就为这一件事，田宝怀着无比的感激之情。他希望远远地绕过它。

已经是下午了。田宝仍然紧抓着那碗湿米，但是他不敢停下来吃东西。他饥肠辘辘，筋疲力尽，但是他不敢停下来休息。山里有一些小路，但是田宝不敢走。那是苦力和农夫走的路。有一次田宝在岩石的高处看见一个日本兵在远处的小道上匆匆走过。还 有一次他看见一个很像他老妈的女人，甚至她走路的样子都跟他老妈很相似――高高地挺直腰板，像柳树一样苗条。田宝的心怦怦地跳动，他注视着她，真想跑到她跟前去，告诉她发生的一切，问她该干什么。但是他与她保持了距离，继续躲藏着，注视着她，直到看不见她为止。

他仍然不敢来到他的自己人当中。他不知道在这块日本人占领的土地上是否安全。也许那日本兵不会注意他，而去注意在那条小道上从他身边经过的其他中国人，但是田宝不知道。

在近傍晚的时候，田宝走不动了。他出了一身冷汗，两腿发抖，饿得直恶心。他来到一座长着草的圆山包上。那里有一些可以藏身的灌木丛，他爬到灌木丛后面。他得吃东西，得休息。他把手插到饭碗里，吞下了一大口，差点噎住。国光开始撕青草吃。田宝又一次把手插到碗里，塞了满满一嘴。他的手再次伸向饭碗，但是又抽回来。碗底只剩下一口米了。他决不可以碰它了，决不可以吃它――他决不可以不断地看它！得把它留下来做另一顿饭。

他听到有声音。他透过灌木丛往外看。一群男孩和女孩背着筐，手里拿着割草的镰刀，正爬上山来。他们走得很慢，有气无力地――像老年人。他们甚至样子也像老年人！他们的皮肤像1日报纸一样覆盖在他们的颧骨上。孩子们在半山腰上停下来，放下筐，开始用他们钝得像锯似的镰刀割稀稀拉拉的青草。那些孩子吃草哇！他们连一片草叶还 没有放进筐子，就塞了一大把到嘴里。然后一个小男孩开始吃泥巴！

田宝看着吓坏了。吃泥巴的小孩是那群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他避开其他孩子，好像他很害羞。他挺着鼓胀的大肚子慢吞吞地四处乱走。他的两条柴火棍似的腿在大肚子底下显得很可笑。现在小男孩又捧起一把泥土往嘴里送。他姐姐看见了，用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倦怠地责备他。其他孩子抬头看了看，好像无所谓。小家伙低下脑袋。他慢慢松开手，让泥土流下去。他看着他空空的脏手，哭了起来。

田宝看着，感到恶心。他的目光从骨瘦如柴的大肚子男孩移到了他身边那只壮实的小猪身上。他突然怕得要命。国光是食物！它在这伙快饿死的人面前很危险。如果半山腰的那些孩子看见小猪，就会扑到它身上，把它撕成碎片。他们会喝它的热血。

那个吃泥巴的害羞小男孩扑倒在地，把脸藏在手臂里躺着抽噎。其他孩子绕到山包的另一边，看不见了。田宝再也受不了了。他用绳索牵着国光，偷偷朝哭泣的男孩走去。他一声不响地把饭碗放在地上靠近小家伙脑袋的地方。当他又饿又羞愧地哭到最后终于抬起头看的时候――他会看见食物！

田宝开始溜走，但是刚走出离那小男孩十步远，他就突然狂奔起来。他必须奔跑，尽管那些饿得有气无力的孩子不可能追上他和国光。他和小猪跑下山包，又翻过另一个山包。田宝不再疲倦，不再饥饿。他要不停地跑啊跑，翻过这座石山再翻另一座，远离这块土地以及日本人给它带来的灾难。

国光受不了这样的奔跑，或者它不喜欢这样。它开始拽绳索的末端，顺便还 想吃上几口草。田宝不让它这样，他不敢停下来做任何事情，因为他现在想起了别的事情。在这多雨的一整天里，他没有看到一只黑色的小山羊。以前总是有黑色的小山羊在山上蹦蹦跳跳。他在地里看不见一头牛，在院子里看不见一头猪，在山下的稻田里也看不见一头水牛。在任何山间小路上或稻田里的泥屋周围，连一条瘦骨嶙峋的狗都没有。这只能说明，日本人已经抢走了人们的一切，饥饿的人们把狗都吃掉了。

如果日本人抢走了一切，那么他带着一头猪在山里面就不安全！田宝想到这里，就在小道上停了下来。他在白天不安全！他至今只是幸运地碰上了这阴暗下雨天，但是日本人只要一眼看见他带着一头猪，他们就会知道他不是来自这荒芜的地区。这里是没有猪的！田宝站在高高的石头上拼命往四周看。他不知道干什么好。他想从这个可怕的地区逃走．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再走一步都很危险――迟早他和他的小猪会被发现。

就在田宝站着犹豫的时候，国光在周围用鼻子拱来拱去，一边还 喷响着鼻子。田宝脚下的树叶沙沙作响，石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小猪发出如此嘈杂的声音，终于引起田宝的注意。他朝下看了看。就在他脚底下，国光正往突出的岩石底下拱。它几乎不见了，只有它那兴奋地卷着的尾巴仍然露在外面。在岩石突出部的底下是一个小洞穴。猪发现了一个洞穴！田宝突然知道该做什么了――白天躲在小洞里，夜 里赶路！

他手脚着地，跪在往前拱的小猪旁边，帮助它挖出堆积的树叶和碎石片，直到洞穴有足够大的空间。经过长时间对周围的察看，他确信没有人看见他们，就和国光蠕动着进了洞口。这是一个狭窄的小洞，田宝伸出手去，把所有的树叶都拢回到洞口。当洞口完全被树叶挡住的时候，田宝和小猪就在洞里面伸展开，等候夜 晚的到来。

大白天躺在一个岩洞里等着，听着，有一种紧张的可怕感觉。小洞穴位置很高，远离任何小道。渐渐地，由于没有任何声音透过树叶做成的洞壁传进来，田宝开始有安全感了。没有人在附近。没有人从洞口经过。田宝舒展开他紧张的让雨水湿透了的身体。

渐渐地，有一些温暖的光线开始从树叶缝里透进来。洞穴变得很舒适，还 很暖和。暖和――光！这意味着太阳！太阳一定出来了。经过这些日子之后，雨终于停止了。在外面，阳光灿烂。

太阳的温暖所带来的舒适、宁静和等待，造成了一种恼人的新痛苦。田宝立刻因想念他的老爸老妈和小妹妹而懊恼。绝望的情绪变得如此强烈，以致田宝不得不尽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从树叶里冲出去往家跑――因为这是不可能的。想家的念头就像一只无情的大老鼠，咬啮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决不可以哭泣――哭泣会发出响声。他决不可以――他不是一个小毛孩！突然，田宝的脸拼命贴着小猪的肚子止住哽咽。在树叶覆盖的洞穴里，他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之后他睡着了。在他睡着的时候，夜 幕降临了。

田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漆黑的深夜 了。他小心谨慎地推开一些树叶，从洞里往外看。大山躺卧在黑色的寂静中。田宝久久地倾听着，突然他的耳朵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血液开始重重地敲击他的耳朵壁。他抓紧小猪。有东西正在黑暗中过来，奔跑过来――直奔他和洞穴而来。田宝的心停住不动了。经过长时间的凝固之后，他开始明白这轻轻的奔跑声是河水的声音。嘿，当然，山下是河水在奔腾！然后田宝勉强地小声笑了一下，接着大声一点地嘲笑自己。这多少使他感觉大胆了一些。

既然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放心了，河水的奔流声实际上使他感觉更加安全。在疯狂地逃离长草的山包上那些孩子的时候，他在慌乱中不知怎的又回到了河的附近。河水的声音很好，是一个向导。田宝决定决不远离河水的声音。由于他必须夜 间赶路，河水的声音将引导他回家。哦，河水的声音很好！河水将他带走，河水还 将带他回去――回到衡阳，回到他老爸老妈和小妹妹那里去。田宝嘟哝着向河神祈祷了一会儿。“好河神，带我回家。带我安全回家。”

好像他当夜 就能回到家似的，田宝抓住绳索，爬出洞穴，又拖出熟睡的小猪，小猪老大不愿意地跟在他后面。他们一起出发，穿越漆黑的山区。

五个夜 晚之后，田宝和国光仍然在河边的山区里。行程缓慢，令人痛苦。田宝强迫自己走上另一条陡峭的山路。他的膝盖直不起来。他把小猪扛在肩上，可是他吃不消了，他饿得身子发虚。但是他必须扛着国光。小猪没法爬山。尖利的石头划破了它的脚，硌脚的小石子嵌在它窄小的偶蹄缝里。它的脚在流血。

田宝摸索着走在小道上。他抓住头顶上岩壁突出部分往上攀。他的手指触摸到一把草，把它连根拔起，往嘴里送。他的牙齿咬着满是沙土的草，使他感到恶心。他拿草去喂肩上的小猪，至少国光可以吃草。它可以吃，但是它不能走路。田宝知道，很快他自己也不能再走了。饥饿的滋味实在太难熬，搞得他整夜 都火烧火燎的，加上这让人累断腰的路程，每走一步都叫人受不了。难熬的饥饿感老也不消退，只有在他累得麻木了，躺在一个小山洞里睡着的时候才缓和下来。

在陡峭山路的半道上，田宝不得不把猪放下。像气球一样的巨大黑点在他眼前飞舞。他朝后退去，直到他摸到一块岩石，把身子靠在上面。黏糊糊的冷汗出了一身。他用手指把眼睛扒开，让它们睁得大大的，好叫飞舞着的可怕黑点跑掉。可是它们仍然在他眼前飞舞，比黑夜 还 要黑――一种不祥的黑暗。它们无处不在：在他的头顶上，在他的正前方，巨大无比，可怕地朝他压过来。

这一定是饿的缘故。只是因为饿。只是因为他饿得软弱无力，头昏眼花。黑点就是这样来的。实际上没有什么别的东西。田宝摇摇头，让它清醒一下，可是恐惧揪住了他的心。他不是独自一人。它们仍然在那里――路上的那些东西！鬼魂？这些就是他在村子里经常听人说起的山中恶鬼吗？老人们常常讲起它们，讲起它们如何恐怖，讲起它们如何藏在山洞里，如何从石头里冒出来。现在它们来抓他了！

它们等着，直到他变得有气无力的时候，而现在它们到处都是，从岩石上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它们跳着舞，往上升腾着，还 伸出手来。田宝想把恐惧抖搂掉。它们不是真的！这只是因为他又虚又饿。那些黑点不断前来。田宝硬把眼光从不断降临的恐怖事物中挪开，朝下看。小猪不在他身边！国光不见了。它们不声不响地抓走了国光！

田宝恐惧地叫了一声，脚下飞奔起来。在恐惧造成的疯狂力量的推动下，田宝一直往山下冲去。邪恶的东西紧跟着他――嗒嗒作响的岩石，嘎扎嘎扎地响着的尖石子在他脚后跟周围滚动。田宝拼命跑在嗒嗒响的声音前面。他可以听到喘气的声音。这声音不断跟着他――在他脚后跟周围。

田宝无法保持冲下山去的速度。他绊了一下，一头扎进一块空地，随着一声吓人的巨响，他掉进了水里，水花飞溅。田宝吓得喘着粗气，挣扎着在泥泞的水里坐起来。可是，水――泥！那么这是一片稻田。那么他已经离开了山区。那么他已经安全了，不用再害怕可怕的山鬼。一片稻田！田宝把它当成床一样躺下去，他感到太轻松了。他深深地呼吸着。

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田宝的胳膊。田宝从水里跳起来。这是国光！它们没有抓走国光！嘿，一定是这小猪在他疯狂地飞奔下山时跟着他滚下来的。这才是小石子嗒嗒响的缘故――还 有那喘气的声音。田宝高兴得有点犯傻，一屁股坐在水里，把小猪拽到他膝盖上。嘿，整个时间里都是这头了不起的小猪跟着他――不是鬼魂！

比起感激的爱抚，国光更为喜欢这泥泞的水稻田。它蠕动着挣脱开去，快乐地哼哼着，在淤泥里打滚，把鼻孔露在外面。田宝喜欢地注视着它，这时，他有了一个好主意。

坐在稻田里虽然很舒服，不用太害怕山鬼，但是他必须回到山里去。这是一片稻田，有稻田就意味着有人在附近。田宝可以蒙咙地看见雾蒙蒙的稻田那头影影绰绰有一个村院的院墙。日本兵也许就住在那墙后面。他必须上山。也许山里没有鬼魂。也许只是因为他的饥饿使他看见了并不存在的东西，但是田宝无法说服自己。他对上山感到害怕。

只有一件事要做――照国光做过的那样去做，在泥里打滚，用泥巴把自己伪装起来，设法蒙骗山鬼，让它们在他爬回到它们中间的时候，认不出他就是原先那个虚弱的、筋疲力尽的孩子。田宝从稻田里抓起泥巴，把这湿乎乎、黏糊糊、发出臭气的玩意儿糊到脸上，在泥里打了个滚。田宝浑身带着滴滴答答滴着水的青色污泥站起来，挑剔地研究小猪。他受到鼓舞。厚厚的泥巴一定可以蒙骗鬼魂！嘿，国光看上去完全像一个长着四条泥腿的泥球。如果他自己糊的泥巴也那样好，那么山鬼会认为他不是人类；它们决不会认出他就是原先那个又虚又饿、吓得要命的男孩。泥巴有足够的厚度，但是这仍然只是一线希望。然而，他得往上爬了。

田宝害怕得瑟瑟发抖，开始了漫长的攀登。但是当他爬上山，然后又疯狂地猛冲下来后，他感到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还 要虚弱。那些玩意儿又来了，比岩石的黑糊糊的颜色还 要黑――膨胀、飞舞、升腾，在往上去的山路上等着他，伸手下来抓他。

这是饥饿。黑暗中没有什么东西。

“这是饥饿！”田宝朝山上叫喊。石头发出回声，从他上面很远的地方嘲弄地传回来被扭曲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嘲笑他。“这只是饥饿，”田宝小声对小猪说，“就这些。没有什么东西。真的没有什么东西。”

他不停地小声对小猪这样说，好像必须要说服小猪似的，好像是小猪吓得要命。这没有用，他无法强迫自己再往上多走一步。他站着害怕得要命，倾听着，观望着。然后他突然明白了――他迷了路。他迷了路！他从山上猛冲下来时，就没有了起向导作用的河水声。河不见了。但却有一种新的声音。这声音又响了――在稻田和那一堆朦胧的房子另一边――远处山谷里的一种隆隆声。田宝努力猜着远处的声音，但是，在笼罩着他周围的那种不祥的寂静中，他的心惧怕极了，无法再思考。他又看了一眼朦朦胧胧的大山。哦，但愿他不必爬山才好！

田宝马上忘记了山谷里的隆隆声。在他头顶上的石头中，一只正睡觉的杜鹃用一种受压抑似的梦幻声音叫唤着。国光在松散的小石子中沙沙地发出声响，嗅着鼻子找出一个它在里面可以找到树叶吃的洞穴。这友好的熟悉声音使田宝放心了。

那只杜鹃的受压抑似的声音又叫了，但是现在它在山里更高的地方。田宝把国光拽出小洞。在他头顶上有杜鹃友好的叫声，就好像有了向导，田宝敢于往上走了。他使出全身力气把国光扛到肩膀上，但是他们必须现在就往上走，要不然，他就会永远不敢。田宝往陡峭的山路上走了一步，然后他头朝下栽了下来。国光从他肩上飞出去，摔到了石路上。小猪发出一声短短的刺耳尖叫，便不做声了。

小猪的尖叫将田宝从昏迷中唤醒过来。国光横在小路上，四条腿直挺挺地伸开。死了！哦，不要死！田宝手脚并用地爬到小猪旁，盲目地摸索着寻找国光用鼻子拱过的小洞。他钻进洞里，把小猪也拽进去。“哦，不要死，不要死！”

田宝不断祈祷，他搞不清楚小猪是死了还 是昏过去了。他无法想像没有了小猪以后的夜 晚怎么过。在寂静笼罩的大山里独自一人穿越不祥的黑暗――他无法这样做！田宝疯狂地不停地用树叶填塞洞口，不让自己思考。他没有注意到树叶是湿乎乎的，一言不发地、无望地、不停地建造一堵树叶做成的墙。

在他身后的洞穴里，有一个受压抑似的声音。田宝飞快转过身。那里站着国光――用它的四只脚站立着！它没有死――它正在吃叶子呢！田宝抓住它，朝抽搐着的小猪耳朵里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他几乎压坏了它。国光哼哼着，挣脱开来，匆匆回去吃树叶。

田宝必须阻止小猪吃这些叶子，但是他又毫无办法。这些树叶这么湿，堆在一起压得很瓷实，需要大量树叶才能筑起洞口的小墙，他必须为此而保留每一片叶子。田宝从树叶做成的墙里面抓了四把叶子。“在那里――可那是可以让你吃的全部叶子。”

他坐着看小猪大口大口地吃树叶。突然他从小墙上抓起一把湿树叶，用鼻子嗅了嗅。也许树叶比草好吃。他闭上眼睛，塞了一些到嘴里。他大声咂着嘴唇，使自己相信这一堆湿乎乎的发了霉的东西味道不错。他把它们吞了下去。它们像苦胆一样苦，可是却立即见效。他强烈的饥饿感很快消失了。他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明亮了！那些黑点不见了――那些膨胀的、飞舞的黑点消失了。田宝抓起另一把树叶。

几乎就在他的饥饿感停息的同时，田宝开始忍受不住困倦。他无法迫使他的眼睛睁开。他仍然试图把一些湿树叶糊到国光脑袋上，他认为那个地方因为刚才跌倒一定很痛，可是小猪很快将它们抖下来吃掉了。田宝拼命凝视小猪，在困倦中，他脑袋沉甸甸地思考着，也许这些树叶在国光身体里面比在身体外面对它更有好处。他还 没有木呆呆地把这个念头想完，就已经熟睡过去。他没有听见杜鹃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