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野上的小马驹

第一章 原野上的小马驹

一匹全身乌黑的小马驹降生到了原野上，试图用它柔弱的长腿，在枯黄的草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一天，似乎也很欣慰――新的草芽破土而出，费力地要从去年发黄的草叶中蹿出来，迎向温暖的阳光。就在这个明媚的春晨，这大草原充满阳光的小山丘上，小马斯 摩奇降生了，你能看到的、感觉到的，你的双臂所能拥抱的一切，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

“斯 摩奇”这个名字，其实并不符合这匹刚刚降生的小马，因为它是黑色的（注：英语smoky意为烟灰色）。不过这个名字要到四年以后才用到，那时，它已经是一匹优秀的坐骑了。每天只能透过马厩的窗户迎接第一缕阳光，周围的每个人都对它大呼小叫，在它每次开始上路时摆弄它的脚。然而这会儿的斯 摩奇还 只是原野上的一匹小马驹，在它生命的第一个早晨，陪在它身边的只有它的妈妈，正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出生才一个小时，斯 摩奇就开始对周遭的事物感兴趣起来。初春的阳光温柔地照在它乌黑滑溜的身上，令它整个身子都觉得暖乎乎的。不一会儿，它晃晃悠悠地昂起了头，开始凑上鼻子去嗅摊开在它面前的长长的前腿。它妈妈守候在旁边，看到斯 摩奇的动弹，便用鼻子嗅着它短小的脖颈，发出嘶鸣声。听到声响，斯 摩奇又把头昂起了两公分，用它人生中第一声微弱的嘶叫回应了它的妈妈。当然，你要站得很近很近才能听到它的叫声，但是如果你注意到它鼻孔在翕动，你就能体会到它的努力了。

斯 摩奇的生命就这样开始了。过不了一阵子，它的耳朵就随着妈妈移动时发出的声响而前后转动，以确定妈妈的位置。随后，有什么东西在它鼻子前一英尺的地方一晃而过，可能那个东西在那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它之前从来没意识到。它的视力依然有点模糊，直到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移得更近了，它才感兴趣起来。

那个东西靠得很近了，它凑上去嗅了嗅，那个味道印刻在了它的大脑里，并告诉它一切都正常――那不过是妈妈的一条腿嘛！它的耳朵竖了起来，又叫了一声，比第一次要清亮得多了。

好事有一就有二。出于本能，斯 摩奇突然挣扎着要站立起来，但是它赢弱的四肢还 做不到这一点。正当肚子几乎已经离开地面，它准备歇会儿再继续努力的时候，它的一条前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儿，弯曲了下来，使它整个儿倒在了地上。

它侧身躺在地上，重重地喘着气，它妈妈在一旁叫着，给它鼓励。没过多久，它的头又昂了起来，四肢跟之前一样叉开。它又试了一次，但是这次它摔得更重。它一次次地失败，同时一次次地积累经验。它嗅着自己的四肢和大地，好像在进行研究，似乎想弄明白自己怎样才能一条腿一条腿地站起来。它妈妈在它身边绕着圈，用马语跟它交流着，或者用鼻子推它一把，然后走开，看着它的反应。

我认为对所有年轻生物都极有裨益的初春时节的空气极大地帮助了斯 摩奇，令它没有在地上躺很久。它的视力越来越清楚，它的力气积聚得也越来越快。离它不远――但对于斯 摩奇来说还 太远，它还 看不到――的地方有成群的小牛犊，这些脸上有白斑的小家伙们正四处追逐玩耍，对着自己的妈妈大声嘶喊，眼睛睁得大大的。它们一会跑开，一会又跑回来，尾巴竖得高高的，奔跑的速度连灵缇犬都自愧弗如。

此外，还 有四处撒欢的小马驹们，全然不知它们的跑跳正毁坏着浓密的草地。这些小牛犊和小马驹的妈妈正你一群我一伍地分散在原野的各个角落。别看这些小牛犊和小马驹们现在跑着跳着，无比欢畅，斯 摩奇正经历的无助和挣扎它们可也都经历过。斯 摩奇出生在白天，它们中的一些还 没有这般幸运，它们出生的时候，也许原野上还 覆盖着皑皑白雪，或者适逢冰冷的瓢泼而下，把它们淋个湿透。

斯 摩奇的妈妈早在它出生前几天就悄悄离了马群，躲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一个确定没有牛马或人出没的地方。等斯 摩奇出生几天以后，等它强壮到会跑会跳了，它会再回去。但现在它只想同它的马驹单独待在一起，能够全心看护它，而不必费神去赶跑大块头的好打听事的骟马或者嫉妒心重的小雌马。

斯 摩奇的妈妈有着原野的血统，是匹十足十的野马。在严寒的，整个原野都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而它知道在高高的山脊上，由于大风的吹刮，会有些地方没被大雪所覆盖，那儿有它想要的草料。当干旱来临，青草枯萎、水潭干涸，而它能从空气中嗅出哪儿有水，然后慢慢地跨过生养它的平原来到情况没那么糟糕的高山上。美洲豹和恶狼会在那片高地上出没，但它野马的天性使得它能够“适者生存”。它到处跑，但总能躲过的伏击和恶狼的搜捕。

斯 摩奇遗传了它妈妈的这种本能，不过在这个安静的初春早晨，它一点都不担心敌人，因为妈妈在它身边，而且它还 有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要绞尽脑汁想明白怎么样才能用长在它身上的那几根向四面叉开的长长的东西站起来。

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们并拢来，这一点斯 摩奇已经能轻而易举地做到了。然后它将体内的力气都积聚到一块儿，做好下一步的准备。它嗅了嗅，确定地面的距离，接着扬起了头，先把前肢伸出来，后肢还 在身下面，然后它用上了积聚起来的所有力气，凭借前肢把身子拉了起来，伸直后肢，把整个身子支撑住。它很幸运，四肢之间的距离很合理，使得它能够稳稳地站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让四肢挺直，不能发软倒下，但这并不容易，因为站起来已经消耗了很多力气，让它长长的四肢开始颤抖。

或许只要它妈妈对它说一声“真是个好孩子”，一切都会很好，但也正是这种想法让它摔了跟头。它的头就像骄傲的孔雀一样高高地昂着，全然忘了光把头昂起来是没有用的，只有把四条腿都挺直了才能保持直立。很快它就整个地摔了下来，又跟之前一样躺在地上了。

不过这次它没有躺很久，要么是它喜欢上了这种先起来再倒下的运动，要么是它生起了气，不管怎样，它又站了起来。虽然四肢还 是抖得厉害，但这是一次真正的站立。它妈妈来到它身边，嗅了嗅它，它也嗅了嗅妈妈，生命的本能使得它吮起了妈妈的奶，汲取了生命中第一份养料。它的肚子变得暖乎乎的，体力也恢复了。这时斯 摩奇出生一个半小时，它能稳稳地站着了。

对于斯 摩奇来说，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充实。它踏遍了“原野”的每个角落，跃上了两英尺高的“大山”，翻过了六到八英尺宽的“峡谷”，有一次还 跑到了离妈妈十二英尺远的地方，就它一个。有一块“面目狰狞”的岩石把它吓了一大跳，但斯 摩奇还 是勇敢地踢了那岩石一脚。它跑过了一段又一段路，终于有点跑不动了，可能准备开始计算它跑过的总路程。虽然有点累，但是它很快乐。太阳慢慢地落到了大西部蔚蓝色的山脊背后，然而斯 摩奇并没有欣赏到它生命中第一次的美丽，它伸展着四肢――这次是出于自愿――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天晚上和白天相比一点也不逊色。所有的都跑出来了，炫耀着自己的光芒，天堂的水勺――北斗七星挂在天空，照着正追赶一头水牛的勇士们。然而这一切斯 摩奇都没瞧见，它依然沉浸在梦乡中，慢慢地恢复它在白天的奔跑中所消耗的体力。要不是它妈妈碰巧凑得太近，踩在了它的尾巴上，它很可能会一直这样酣睡下去。

就那一下，想必让斯 摩奇堕入了噩梦之中，说不定它梦到了什么敌人，像狼或熊一样的东西对它进行了攻击。不管怎么说，当它感到自己的尾巴像被什么东西夹了一下时，它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反击。它从妈妈的怀里噌地跳了起来，撞到了妈妈的下巴，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站在那儿，一副随时待战的架式。它一点一点地打量着眼前的地形，寻找着那个把它夹疼了的敌人。侦察结束后，它又扑进了妈妈的怀里――因为它没有发现什么敌人。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但此时它有了一份渴望，这份渴望是它兴奋时从来没意识到的：它饿了。接下来它就在妈妈的怀里饱享了一顿温暖的乳汁。

东边的天空渐渐变亮，星星们也慢慢隐去，猎捕水牛的勇士们也都休息去了，这时距斯 摩奇从噩梦中惊醒已经过去几个小时，而它现在又睡着了。它没能欣赏到它生命中的第一次日落，生命中的第一次也在它的熟睡中被它错过。但充足的睡眠和乳汁让它积蓄了新的体力，在新的一天里它一定又可以去很多地方，开始新的。

当日头已升得老高，阳光开始变得炽热时，斯 摩奇才从睡梦中醒过来。热乎乎的阳光洒在它蜷缩着的身上，不一会儿，它的一只耳朵动了动，接着另一只耳朵也动了一下。它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身子伸展开来，终于清醒了。它妈妈叫了一声，这可起了作用了。斯 摩奇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准备站起来。很快一切就绪，它又伸了下脖子，然后垂下头。就这样，新的一天开始了。

畅饮了一番妈妈的乳汁之后，斯 摩奇走进了它意义重大的一天――跟妈妈一起踏上觅食之旅。往南约一英里远的地方有几棵树，树旁边有一洼清泉，它们就向着树的方向移动。水正是斯 摩奇的妈妈此时最渴望的，它非常想喝上一口清凉 的泉水，但是如果你看到它的步伐，你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它不时地嗅嗅青草，慢慢地等小斯 摩奇跟上它，还 不时地观察四周是否有危险存在。

一只小棉尾兔出现了。它一看到斯 摩奇就吓坏了，在原地呆站了一秒钟，动也不敢动，然后很快绕着斯 摩奇的四条腿在地上乱蹿，寻找着有没有涧可以钻进去。斯 摩奇从来没见过，也没料到会一下子离它这么近，要不它早就奔跑起来了，它就等着这么一个奔跑的理由。后来它还 是找着了一个。在它跨过一根长长的枯草时，草碰到了它的肚子，它觉得痒不可支，叫了一声，立马跑了起来。

奔跑的时候，它长长的四肢交替着蜷曲伸直，跑得越来越快。它跑啊跑啊，最后跑到跟妈妈相反的方向去了。妈妈看到了，发出了一声嘶鸣，耐心地等待着它回来。一会儿它转了个身，朝妈妈的方向跑来，就好像在另一头又碰上了敌人一样。快到妈妈身边的时候，它猛然弓背跃起，尖声大叫，鼻子里呼哧呼哧喷着气，再慢慢平静下来――毫无疑问，这是匹野性十足的小马驹。

它们花了好几个小时才走完这一英里的路，最后终于来到了泉水边。口渴难耐的妈妈咕嘟嘟喝了好几口清凉 的泉水，歇了口气，又喝了好几口，觉得身心舒畅。斯 摩奇也走到泉水边，用鼻子嗅了嗅，但它一口水也没喝――那泉水对它来说毫无意义。嫩嫩的青草一丛丛地遍地生长，但这对斯 摩奇而言也没什么意义，那些草长出来就只是让它在上面跑的。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斯 摩奇就在泉水周围嬉戏玩耍，劲头十足。各种冒险正等着它。它不睡觉的时候，可以到杨木林中去，那里有很多大树桩，会让它觉得害怕，不过这种感觉也正是它期望的。

但是斯 摩奇没有察觉到还 有比大树桩更吓人的东西在等着它，一只大丛林狼正蹲在一边，透过枯柳丛注视着它。它对斯 摩奇的嬉戏玩耍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只希望这匹小马驹的妈妈能够走远一点，那样它就有机会把小马驹扑倒――小马驹的肉可是它最喜欢的美味。

有那么一两次，机会差点就来了，但小马驹的妈妈离得太近，丛林狼可不想暴露自己，让小马驹妈妈的蹄子把自己掀翻。最后，它意识到自己再守下去也不可能吃到小马驹，嗅了嗅鼻子之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藏身的地方，慢慢跑到了安全距离之外的一个能看清楚周围环境的地方，又蹲了下来。不过这次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将它遮挡起来了。就在它犹豫是马上离开还 是再等一会儿的时候，斯 摩奇看到了它。

斯 摩奇把这头丛林狼看成了另一个树桩。而且这个树桩比它踢过的那些还 要好玩，因为它竟然会动！斯 摩奇兴奋极了。它低下头，卷起尾巴，慢步向丛林狼跑去。丛林狼就等在那，当小马驹离它只有几英尺的距离时，它突然迅速起身跑开了，这足以激发小马驹跟过来瞧个究竟的好奇心。只要能引着小马驹翻过山脊，离开它妈妈的视线，丛林狼就能享受美餐了。

斯 摩奇觉得这个会动会跑的灰黄色的东西实在太好玩了，竟然跟它妈妈一点都不像。它的本能警告它不要追上去，但好奇心占了上风。等它翻过了那座山，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妙了。

那头丛林狼转过了身，旋风般扑向斯 摩奇的喉咙。这时，斯 摩奇血管里流淌着的敢于同灰狼和美洲豹搏斗的野马血统救了它，从妈妈那儿继承来的本能使得它做出了适时正确的判断。它以比还 快的速度退开，两条后腿着地，身子腾空跃起，结果狼只咬到了它的下巴。不过即使这样，这个敌人（这次确确实实是个敌人）也不好摆脱。斯 摩奇想把它踢开，却感到敌人很重，同时后腿肌腱上传来一阵剧痛。

斯 摩奇害怕了，发出一声尖叫――附近要有人或听到了，肯定都会起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声刺耳的尖叫是斯 摩奇发出的第一个求救信号，很快地得到了回应。斯 摩奇的妈妈冲上了山，四下瞟了一眼，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耳朵竖向后面，牙齿闪着光，疾驰而下加入了战斗。她气势如虹，马蹄咚咚地踩踏着地面，连大地似乎都要开裂。

一眨眼的工夫，战斗便结束了，双方进入了追逐战。一大块一大块的黄色皮毛四处乱飞，丛林狼在追逐战中一直占据着领头的位置，直到翻过第二座山，逃得无影无踪。

斯 摩奇很高兴能够跟着妈妈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泉水边去。一路上经过那些大树桩时，它没再害怕，那根碰到它肚子、让它痒得不行的枯草也没引起它玩的兴致，因为它又饿又累。吃过奶后，它肚子饱了，追不及待地要找个地方让自己疲惫不堪的四肢休息一下。它的一条后腿上有一道干的血痕，但已经不疼了。太阳下山的时候，在妈妈身影的覆盖下，它又进入了梦乡，可能还 梦到了大树桩，那个会动的大树桩。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斯 摩奇也起来了，眼睛半闭着，静静地站在那儿晒太阳，就像它身旁的大石头一样。有条后腿还 有点发僵，提醒它昨天发生的一切。它想把一切都忘了，以免打击自己的士气。当然它不会忘掉那头丛林狼，也不会再把丛林狼和树桩混淆起来。不过这一切的一切并不能阻止它迎来新的一天，也一点儿都没减少它玩耍的兴致。

现在它出生两天了，体力越来越充沛，好像不管走多远的路它都能胜任。那天早上，太阳升起几个小时后，斯 摩奇和妈妈又出发了。今天它相当争气，一直和妈妈保持着同样的速度，没有落在后面。它僵硬的后腿在走动中慢慢恢复了，变得灵活如初。

走啊，走啊，走了很久。它们绕过山脚下的平地，越过了一座高高的山脊，穿过了许多河流。妈妈一个劲地往前走，甚至都不愿意停下来给斯 摩奇喂奶。斯 摩奇累了，有点不耐烦了。

太阳都快下山了，而它们的旅程还 没结束，只是脚步放慢了些。终于，妈妈停下来吃草了。斯 摩奇整个躺倒下来，累得动也不想动。

斯 摩奇不知道，也不关心它们要去哪儿，它不知道妈妈正带它回自己同类所在的原野上去。那里有成群的马，还 有其他小马驹可以跟它一起玩。那天深夜，当妈妈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斯 摩奇有点闹情绪了。

不过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它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它妈妈先在一条小溪旁喝了点水，然后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杨木林前，就停在边上吃起草来，再没有赶路的意思了。斯 摩奇很高兴能有休息的机会,它可真是筋疲力尽了。太阳又升起了，但斯 摩奇已在刚冒芽长叶的杨木荫下沉沉入睡，偶尔它的耳朵会抽动一下，表明它还 有生命。

那天它都没怎么起来，偶尔迷迷糊糊吃一点儿奶，但很快又躺下，继续倒在暖乎乎的地上睡觉。

它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精神抖擞地起了身。

现在的它比以前更强壮，视野也更宽广，甚至都能赶上它妈妈的一半了。那天清晨，妈妈发现了一群马匹，它们正漫步找水喝。妈妈认出了它们，于是发出一声嘶鸣。这引起了斯 摩奇的兴趣。它竖起双耳，听到了马群接近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它看清楚了它们的样子：它们全都跟妈妈长得一样，而且这么一大群！虽然斯 摩奇对此很感兴趣，而且它的本能告诉它没什么危险，但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它可一点也不想离开它妈妈的身边。

妈妈注视着越走越近的马群，双耳往前竖着。很快，几匹领头的马发现了小斯 摩奇，马群中起了一阵骚动，马儿们全都开始围拢来，向这位新来者表示欢迎。这时妈妈往后伸了伸耳朵，这是一个警告，表示不允许它们靠得太近。

看到这么多同类，小斯 摩奇有点害怕，膝盖都在发抖。它紧挨着妈妈，但是头昂得高高的，勇敢地面对着它的同类。它的眼睛里闪着光，表明它很喜欢眼前发生的一切。其中有一匹骟马，比其他马要有胆识，敢不顾斯 摩奇妈妈警告的目光，走到斯 摩奇跟前。斯 摩奇同这匹它根本不认识的马蹭了下鼻子，妈妈看到了，便作势要去咬这匹马。这时斯 摩奇忽然有种强烈的渴望，它想自己咬上一口，好捉弄一下妈妈。

就这样，马儿们和斯 摩奇开始以这种方式互相介绍认识。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妈妈就守在旁边，它不担心会有谁伤害斯 摩奇，而是想让马儿们从一开始就明白斯 摩奇是属于它的，斯 摩奇的事由它做主。那些马很快便明白了这一点，但它们花了一两天的时间才习惯多了一位新，不再对斯 摩奇指指点点。

马儿们争风吃醋，甚至互相斗殴，以决定谁可以接近斯 摩奇。当然，斯 摩奇的妈妈已经从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的地位，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它在斯 摩奇心目中是无法取代的，也都知道想把它从斯 摩奇身边赶跑是不明智的。不管是小雌马还 是老母马，小骟马还 是老矮马，所有的马都想一决高下，看看谁最适合当斯 摩奇的“保镖”，成天跟着它，陪它玩，和它妈妈一起守护它。大家都想争这个活，但最后是一匹鹿皮色的坐骑马――它一直以来都是马群的头――赢得了胜利，向大家宣告它将是斯 摩奇的全面监护人，地位仅次于斯 摩奇妈妈。它几次敏捷地踢中了对手，重重地击中了它们的肋骨，还 在它们油光亮滑的皮上留下了牙齿印痕。最后，它扫视了一下全场，确定大家都服了，才大步向斯 摩奇走去，斯 摩奇正站在它妈妈身边，饶有趣味地观看了整个过程。

除了斯 摩奇外，马群中还 有另外三匹小马驹。每次有小马驹到来，这匹鹿皮色马都不得不训斥马群一番，以表明它对新来者拥有决定权。现在斯 摩奇是新来者，而鹿皮色马也再次享有了优先权。它年纪很大了，身上伤痕累累，证明它久经沙场。它的背上有马鞍的勒痕，说明它一度还 是匹非常出色的牧牛马。不过现在它已经退休了，正好好地享受它的晚年。它现在以及以后所要做的就是冬天能找到有草料的地方，能找到阴凉 之处，以及随时供应的嫩草。当然，令它感兴趣的还 有每年到来的小马驹们。

斯 摩奇的妈妈还 很年轻，至少比鹿皮色马要年轻十岁，但是要说到玩，鹿皮色马和它相比根本就是小儿科。只是现在它有了斯 摩奇这份责任，收敛了许多。它允许斯 摩奇跟自己玩，但从来不主动陪它玩，斯 摩奇若是玩疯了，它还 会制止。它全心地爱着斯 摩奇，愿意随时为斯 摩奇而死，它最想看到的就是自己身体健康，这样斯 摩奇就不会因为没有充足的奶吃而发育不良。它没有时间玩。

鹿皮色马就这样乘虚而入了。它和斯 摩奇很快混熟了，不一会儿它们就一起玩了起来。鹿皮色马咬了斯 摩奇的腰一口――每次它都能很轻易地咬到，当然它很小心不弄伤斯 摩奇――斯 摩奇要回身踢它，它会马上跑开，斯 摩奇就会满草原追着它，开心得不得了。其他马看它们在～起玩，每每都掩饰不住自己的羡慕。

斯 摩奇的妈妈一直留意着鹿皮色马，但从来不干涉它们玩耍，它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只有当斯 摩奇玩得又饿又累回到它身边的时候，她才会耳朵后竖，警告鹿皮色马离它的小马驹远一点。

几天后鹿皮色马开始允许其他马靠近斯 摩奇，但这事并不是它同意了就行，因为斯 摩奇做事很有主张，如果它想和别的马儿混在一块，那肯定是它自己的主意，而鹿皮色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别的马儿赶走。这可真是件苦差，尤其是当斯 摩奇想和那些马儿们在一起的时候。鹿皮色马最后不得不放弃，只能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保证斯 摩奇不会受到它们的伤害。但是那些马儿们谁也没想过要去伤害这个小马驹，事实上反而是斯 摩奇把它们当成了欺负的对象。它会跟在某匹大马的后面发动攻击，感觉就像是要去吃掉它，而大马所能做的就是逃离，仿佛追着它的是个魔鬼。

斯 摩奇当了两星期的头，大家都宠着它。直到有一天，马群里来了另外一匹小马驹――只有两天大，跟着它妈妈一路跋涉到了这里――斯 摩奇才被打入了冷宫，并且目睹了因为新的小马驹的到来所引发的议论和骚动，就跟那天早晨在小溪边发生在它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样。鹿皮色马再次战胜其他的马儿，赢得了在新小马驹心中的地位，同时也立刻把斯 摩奇抛到了脑后。

但是斯 摩奇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要有马儿能接受它，它还 是会和它们一块玩。你看，没过多久它就和一匹小雌马交上了，再后来又和其他小马驹们玩到了一起。

从那以后，斯 摩奇有了更多的自由，它每次出去，不会再有什么超大块头的马跟在后面。但它从来不会走远，即使走远了，它也会更快地跑回来。春天对于斯 摩奇来说真是太美好了，它明白了很多事，其中包括草很好吃、天热的时候喝水是很舒服的，等等。它后来又看到过丛林狼，它越长大，就越不怕它们，再后来它每看到一头丛林狼就会起身去追。

有一天它碰到了另外一种黄色的动物，看上去并不危险，斯 摩奇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是它一定要弄清楚。它跟着那动物到了一片林边上，奇怪的是那个动物看起来一点都不急着跑开，嘴里似乎在嚼着什么，神情还 施施然的。斯 摩奇很想伸出前蹄在它的身上踩几下，不过很幸运它没有机会这么做。那个动物已经钻进了林，身子让柳条遮住了，只有部分尾巴还 露在外面。斯 摩奇凑过去嗅了嗅，觉得好像没什么危险，于是又靠近了些，又嗅了嗅――这次它可中计了！斯 摩奇感到自己的鼻孔一阵剧痛，痛得它大叫起来。原来那东西是个豪猪，它将四英寸长的豪猪刺插入了斯 摩奇的鼻孔！

斯 摩奇还 算幸运，如果再近几英寸，豪猪刺就会插入它的鼻子和眼睛，那些地方都会肿得老高，让它无法进食，活活饿死。现在嘛，局面还 可以控制，不过是被浅浅地刺了几下，只算是个小小的警告。

几天后它又碰上了一种陌生的动物，或者说是一群，因为数量很多。它对它们并不是十分感兴趣，但既然它们就在那儿，不如就好好瞧上一瞧吧。反正它也没什么事做，而它妈妈就在不远的地方。

它的研究对象是那群动物中最小的一个，当它阔步向那动物走去的时候，本能并没有给出任何警示。斯 摩奇并不害怕这个动物，而它看上去也并不怕斯 摩奇，所以斯 摩奇越走越近，直到它们之间只有几英尺的距离才停下脚步。斯 摩奇和这个陌生的动物年纪都不大，都一样充满了好奇心，它们现在还 不知道以后它们会有很多机会见到彼此的同类，在屠宰场，在白天放牧和夜晚守卫的场合，以及在闷热的尘土飞扬的山间小道上，它们都会相遇。那时有个牛仔骑在斯 摩奇的背上，赶着一群牲口在跑，那群牲口就是斯 摩奇今天所碰到的动物。

但是斯 摩奇现在还 不会担心，甚至都不会想到将来会发生的事，那头与它对视的脸上有白斑的小牛犊也一样。当妈妈召唤它的耳朵长长、蹄子开裂的小马驹回来的时候，斯 摩奇踢了踢脚后跟，低下头，跳了起来，然后蹦跳着回到了妈妈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