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天的时间总算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我飞快地冲到尹湛那小子的教室，发现那个神人早就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连打扫卫生都翘了。——

我只好又转身来到天空的教室，枉费我这么小心翼翼地溜进去，天空就是天空，那小子也早回家了。现在耸在我面前的，只有那头大象，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我。

“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7……我还没问你呢，这又不是你班上。

“……天空……走了吗？”

“我的白马王子才不要见你！！！！”

“……该死……真是要疯了……这两个家伙感情都是背上长翅膀的……怎么我每次要找他们两个他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找我天空哥干吗？！！！＝O＝”

“……——呼……”懒得理这头大象，我哀悼地转过身，甩掉在我身后奔来走去的大象，默默朝校门走去，心中好不郁闷。

看着人家两个三个、开开心心地成群结队放学，我心中好是羡慕。最后，我的思绪又飘回挂在衣柜里的白色礼服上。

“没错……礼服……！！”我重新找回了活力，脚下加速度，精力旺盛地大步向校门外走去。

“天空天空！！我们又遇上了！！”

一阵嘈杂的喊声，一个熟悉的名字，不安的预感紧紧包围住了我。我小小心地转过身。

果不其然……

又是那个橘红色头发女孩，她娇嗔地挽住天空的胳膊，嘟着嘴好不让人爱怜地嘟嚷着，另一只手啪啪转着车钥匙。天空无语地看着她。

那两个人，没给我任何插嘴的机会，直接跳上了停在路旁的红色跑车，像是嘲讽我似的，直直从我面前开走……

…………

TMD……我想骂人……0……还有，想哭……

“江天空，大坏蛋！！！开吧，开吧，最好来道闪电劈死你！！！”

“……－0－……”

本来就对我戒慎万分的学生现在更是像避瘟疫一样地躲着我了。

……该死的……

纯……花心大少……不折不扣的美味花心大萝卜……还有那女人，怎么回事呀……总是这么冷不丁地在学校前面冒出来！！

江天空，你这个卑鄙无耻加三级的家伙……为了你，我从不扎起的头发也扎起来了……

还有那美丽的礼服，现在也没心情做梦了，换你想啊，自己的心上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情我侬的，你还有心情做白马王子的白日梦吗……？！

于是这一路上，我噘着小嘴，达到可以挂油瓶的标准程度，然后把自己所有知道的骂人的话都复习了一个遍，——路人纷纷侧目自不在话下，指指点点差点没把我脊梁骨给戳断了。我脚底生风，威风凛凛地走着，对这万千“宠爱”完全不管不顾。

快到家了，想到马上可以见到“自己的”漂亮蕾丝礼服，我这才觉得心里舒坦点。

“叭叭！叭叭！！”

呃……！这是干什么呀？！我好不容易爬上家门前的小土坡，立马被这眼前的车水马龙吓了一跳，一溜的汽车停在家门前，我数了数，不多不少，韩国产轿车七台，进口轿车七台。

“呵呵呵呵，谁说不是啊！上次见到尹湛的时候他才五岁，那仿佛才是昨天的事……”只见两位浑身包金裹银、就差没用钱贴上标签的贵妇人从一辆复古的轿车里走了下来，一边聊着，一边不急不缓地按下了门铃。

……客人们已经都来了吗……！？！这么说尹湛和天空的妈妈也已经来了！！！－0－

想到这儿，我简直要疯了，飞快地晃过那一大溜汽车，脚底抹油，抢在那两个大婶前面冲进家门……

接着，只听到，——

“哎哟哟……刚才那个是什么？！！……不会是黄鼠狼吧？！！－0－”那两个大婶吓得一阵尖叫。

7……黄鼠狼哪有我快……我以十倍于黄鼠狼的速力，哐啷哐啷冲进屋里。

“－0－……嘘……！雪儿学生……快点，快点……上去……”大婶压低嗓门，用矮趴趴的嗓音冲我喊道。

“是……－0－”我使出吃奶的劲，手忙脚乱地往楼上跑，总算是没被人发现。

吧唧……呼……呼，我颓然地倒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一颗心差点没吐出来，眼看着房门锁上我才安了心……

“哇……哇……要死人了……！！－0－”一口气总算是接了上来，我挣扎着从地板爬到床上，然后就躺在床上挺尸。……呼……真的以为……自己会死掉呢……呼……呼……又深吸了几口气，眼角不自觉就瞟到了衣柜上。

明知道房间里没人，我还是很傻地、偷偷摸摸冲四周警惕地张望了一番，然后……仿佛要揭开什么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衣柜……

我伸出手，缓缓地触摸着礼服柔软的面料，心里忍不住一声叹息……太妙了，幸福的感觉就像泡泡浴，这礼服周身散发的光华都是有魔力的。

“笃笃笃笃，笃笃笃。”

不能回答，说不定是那些大婶。

“我……我不是坏人，能把门开一下吗……”一个二十来岁年轻女人的声音，分明是已经很肯定房间里有人了，我到底是开还是不开呢……

犹豫沉吟之间，身体好像有它自己意志似的，自动自发地打开了房门，可见我的潜意识里对这个女人也是很好奇的。

“啊……我们……见过一面的！！”那女人高兴地看着我，我和她之间只隔着一道门坎儿，可是，我的表情却和她天差地别，我傻愣愣地盯着她，一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是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比起疑问，我更多的是吃惊，忍不住就大声叫了出来。

“哇～！我听说收养的女孩住在这边……哇……我也……”

出现在我面前的女人并非别人，而是刚才还被我视作情敌的那个橘红色头发，她不是和天空在一起吗，现在怎么……？她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到这儿来？你不是和天空一起出去玩了吗？”我这问题问得敌意明显，不用解释都透着浓浓的醋意。果然，那女孩把短短的头发俏皮地往后一拨，仰天哈哈哈大笑起来。

我一张脸差点都变绿了。江天空，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外面玩还不够，现在居然都带到家里来了……真它XXX的……完了，完了，刚才好不容易降下去的血压又开始往上升了。

“我和这家的爷爷很熟……”女孩敛住大笑，带着几丝神秘的笑意冲我答道。出乎我意料的回答。

“什么？”

“虽然呢……可能天空的老头讨厌我讨厌得要死……但不管怎么说……我确实和他很熟。^-^”

“……这样啊……”

“听说……你要是被天空的妈妈发现就……咔！！！－0－这样了……？”女孩夸张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多嘴多舌的厨房大婶……——

我一声不吭地看着那个比我大上好几岁的橘子脑袋（不知什么时候改叫她橘子脑袋了——）……她可能也被我看得没趣了，躲开我利刃似的视线，再次满脸灿烂地笑着对我说：

“我没什么恶意的，只是好奇，所以过来看看。这么说，有人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

“是的，我也做梦没想到有人会到我这边来。——”

“那……这两天就辛苦你了，^^估计今天晚上院子里会吵吵嚷嚷一晚上。^-^”

“那么……再见！！——”

哐！！

我大力送走了那个一直坚持笑到最后的女人，真有点佩服她了，不过这点小小敬意，并不妨碍我坐在床头，把刚才路上骂人的话又拿出来噼里哐啷、噼里哐啷复习了一遍。

外面果然渐渐喧嚣了起来，我悄悄把头探向那椭圆形的窗户，够着脖子往庭院里瞧。

好家伙，庭院里，敢情是把饭店里的厨房整个搬过来了，只见三台饭店餐车浩浩荡荡地停在那里，一流的大厨戴着高高的白帽子正在下面忙东忙西，就像是变魔术似的，本来空荡荡的庭院现在摆满了白色餐桌，一溜服务生忙着在桌上摆盘子。

“嚯嚯嚯，尹湛你这个家伙！！这下你开心了吧！！看这阵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大脑袋枕着窗沿，虽然已经爬到了上面，但还是只有在窗外偷窥的份。还好，还好我已经习惯了偷窥，偷窥那欣远不可能属于我的一切。

我眼睛滴溜溜地转，寻找今天宴会的主人，终于被我找到了。只见江尹湛那小子，很正式的晚礼服打扮，紧紧地站在一位我从没见过的大婶旁边，脸上挂满笑意。

……这个臭小子……枉费我昨天还觉得他那么可怜……什么一个人的生日啊，孤单的巧克力蛋糕啊，弄半天全是作秀……看看今天这辉煌灿烂的生日宴会……——

呸……我狠狠地冲窗外吐了口唾沫……最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视线又一转，居然……猜我看见了什么，只见天空和橘子脑袋肩并肩地站在一块，两个人正向爷爷行礼问候。

－0－……这……这个丫头……只见橘子脑袋恬不知耻地红着脸（这好像是个病句，——不管了，总之我气急了），低着头，眼睛冲站在一旁的天空一瞟一瞟的，仿佛儿媳见公公似的再自然不过。

天空也穿着一身晚礼服，他若无其事地回视着橘子脑袋。

TMD！！！！

你去死吧！！！纯……花心大萝卜！！！－0－！！

……可……可是……哐……

我有一下被击中的感觉……

那身晚礼服穿在他身上真是再合身不过……

非常非常的帅……臭小子……

我也好想跑近点去看……

我也想吃那些看起来好好吃的烤肉……

……唉……你少痴人做梦了，能生活在这么漂亮的房子里，能每天去上学，你就应该谢天谢地，感恩戴德了……可怜的韩雪，眼神忍不住黯淡下来，痴痴地盯着窗外的帅哥、美食，直到太阳落山，眼睛一刻也没舍得从窗户上挪开。

真的，他们就像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一样。那些大腹便便、悠然自得的大叔；那些笑意盈然、优渥阔绰的大婶；那些华美精致、如流水般不断端到桌上的见所未见的美食；还有不时爆发出朗朗笑声的爷爷，对着五层高的蛋糕、被人群簇拥着的江尹湛。

还有……

从刚才就……从刚刚刚才就……没见到人影的……＝＝^

江天空……和橘子脑袋……

……

……果然，天空还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他和那个女孩单独约会去了……

也好，我纳纳地想着，与其将来受到更大的伤害，不如今天先给我一脚，即使这是恐龙踩的一脚……让我只留下一个恐龙脚趾甲般大小的小小伤痕吧～！！！

心有千斤万斤重，我丧气地甩下支在窗台上的双手……

“尹湛，快来吹蜡烛了！！”

“哎哟哟，你蜡烛插错了！！不是十七根，是十八根！！”

“哦呵呵，瞧瞧我这做姑妈的，我真是没长记性了，对不起啊！尹湛，姑妈记错你生日了。”

“哎哟哟，你别在那嗦了，快点再放上一根蜡烛。”

窗外一阵哄笑。

我缓缓地转过身，靠向床边。

……讨厌这样的自己……

……有了一个，巴望着有两个……有了两个，又巴望着有三个……

完全是一个贪心鬼……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一个……一个就已经足够了，雪儿……

原来你可是只有一个大鸡蛋啊！现在你至少有一个了，这就足够了。

心情渐渐平和，我的身体也逐渐放松，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坐到床边了。

还是那件蕾丝礼服……默默地挂在衣柜里，无声地诱惑着我的眼睛，好不容易坐下去的身体又站了起来，我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那件礼服。

……可是，那个讨厌的大窟窿大刺刺地闯入我的眼睛……

……要穿上吗……？

可能是因为破了这么个大洞才被人扔掉的……我要穿上看看吗……

就一次……就穿一次……？……

窗外喧哗刺耳的笑声在我耳边盘旋，好像是赌气，又好像是一心要反抗外面的浮华笑声，我毅然决然地用两手抓过那件礼服。接着，一股庞大的幻觉牢牢罩住我，我想象着这件礼服是特别为自己准备的，缓缓地，缓缓地，如同一个备受宠爱的公主，套上自己银色的魔法羽衣，从头到脚，十二万分地贴合，蕾丝裙摆缓缓垂地，珠光裙边细细颤动着，我提起裙摆，走到化妆台前。

“……好美……”

我陶醉在自己的影像中，厚着脸皮吐出这么一句话。

但是……是真的。

在我过去无数的照镜子的岁月中，今天绝对是最棒的一次。

真的好棒！！！我就像是喝了一打的马格利酒一样，快乐地在镜子前转着圈，宽大的裙摆高高旋起，感觉自己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吗……我醺陶陶地沉醉在自己的梦幻里，双颊陀红。

真想让天空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哪怕就一眼……

可是下一眼，我就扫到了自己后背上的那个大窟窿，拜它所赐，我整个后背光溜溜地露在外面，特别是那不算白的肌肤尤其刺眼。

得找个东西遮一遮，这么想着，我向衣柜走去……

“是真的，奶奶，这儿真的有乞丐。”

“不要再说这些不着边的话了，美娜，奶奶一点都不觉得好玩，快去找你叔叔，祝他生日快乐去……！！”

“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就在这里面！！我以前还和她说过话呢！！”

“呵呵，你这孩子！！”

“喂，乞丐！！乞丐！！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当当当当！！

“……快开门，乞丐！！你跑不了了，今天！！躲也没用，快开门！！”

……马咪马咪哄……真希望自己是听错了，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江美娜那小丫头的拳头敲得嘎嘣嘎嘣脆巴响，容不得我自欺欺人装疯卖傻了。

“我们走吧，美娜，爷爷会找你的。”

……是啊，是啊，快走吧，吐血狂求……

走吧，走吧……求你了……拜托你快走吧……

“您等等，奶奶，我去拿钥匙来！！一会会就回！！”

……妈妈呀……我的心瓦凉瓦凉的，再一次被击到了山沟沟里。

糟了糟了，这下该怎么办，耳边明明白白传来美娜渐远的脚步声，我急得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转，身体瑟瑟地抖，完全忘了眼下的第一要务应该是把蕾丝礼服脱下来。

我搓着手，转来转去东瞅西瞅，就希望能找个地方藏起来。

床下面？！！

……TMD……居然都被抽屉堵死了……

那么衣柜？！！！

用脚趾头想美娜那丫头都会打开它……

门后面？？！

……拜托……怎么可能藏得住那么大一砣人嘛，三流电影里才会有的剧情……

这时，门外又丢来一句，我本来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这下是彻底疯了。

“奶奶，钥匙！！是这个吧？！”

……吸……这个小吸血鬼……她今天不吸干我的血是不甘心了……

“哎哟，你这个小顽固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咔嚓咔嚓……钥匙亲吻门的撞击声，欢快可恶的声音，好像嘲弄我的歌声……

“喀嚓咔嚓－0－你好你好，我是咔嚓咔嚓小姐！！！”

歌声越来越欢快，离我越来越近。

怎么办……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我心一横，牙一咬，发挥自己乞丐本性，一个无比狂野灿烂的action动作……

嚯嘿……！！！

妈呀，听天由命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哇呀呀！！！这是什么呀！！－0－！！！”

“尸体！！呀呀呀！！”旁边那人立马发挥其卓越的想像力。

这人……

闻言，院子里大婶的尖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还穿着礼服呢！！”

“哎哟哟，丑死了！！后背到腰全看见了！！老天呀！！这都是些什么啊！！”

哈……真是……我算是无力了……

完全被这间有鬼的房子弄疯了……

我索性自暴自弃到底，转过脸，一脸惨烈地看着下面那一堆人。

院子里的人集体倒吸一口气，瞪圆了眼看着我，没错，我好似电影里的邦德女郎，一丝不差地把电影场面移植到这儿来了。

向各位介绍一下我现在的情形。

我现在，整个身体悬挂在窗户的外沿上，一晃一晃的迎风招展，就好像……就好像，马戏团里的粉、红、色、猴、子。

“喂！！你疯了！！？！！”刚才还在很开心地吃着蛋糕的尹湛见状立刻匆匆忙忙奔了过来。

我可怜的双手抖啊抖，忙着用力抓住窗沿。接着我又看见了随后奔至的天空和橘子脑袋，吐血，我算是没脸没皮了！！我懊恼而绝望地闭上了眼。

“喂！！快点爬到窗户上面去！！！”尹湛那小子喊得像打雷，突突吐着西瓜籽。嘁……说得倒轻巧！

“不行……”

“我让你爬上去你没听到啊！！！”

“你妈妈！！等着吧，你妈一会儿就要登场了！！”

“什么！？！”尹湛不可置信地抖着声问道。

似乎等了好久，似乎又是眨眼的功夫，只听哐～的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完了，我死定了，这就是我的下场吗……穿着件破了一个海大洞的蕾丝礼服，光溜溜的后背凿壁借光地让天空、尹湛，还有这家所有的亲戚看了个一干二净，而前面，悬挂在窗沿上忽悠忽悠的样子，就要贡献给这家的女主人和美娜那臭小妞看了。

……现在，我毫不怀疑……我完全有资格可以装饰报纸的一大版面了，标题就叫：精神病之路。

“女孩韩××，因无家可归，而被某财阀因神秘原因秘密收养，近日被发现其悬挂在窗沿上晃悠晃悠，身上还穿了件有个大洞的蕾丝礼服，据消息灵通人士称，这件礼服是她在一个可疑的塑料袋里捡来的，以上，完。”我嘴里念念有词，像蔫了的茄子无精打采地苦笑着，耳朵里全是房间里越走越近的脚步声。

死了……死了……

突然，天空大叫了一声。

“跳下来！”

……什么……天空说什么……

现在……你说……让我怎么样……巨大的震惊，狠狠敲在我光溜溜的后背上。

呃啊啊！！两只手简直像要断了一样，我咬紧牙，再一次用力死命抓住窗沿，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淌。我斗胆往下一看，只见天空张开双臂，又重复了一遍，——

“相信我，跳下来！”

……噢……老天……他还不如叫我直接在这儿撞死了合适……这个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