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1990年10月17日星期三 内容: 十月份也许是学十习十的最佳时机,洁岚最近把所有的十精十力都投入学十习十,外语测验。 数学测验都得了高分,雷老师已经连续三次在班里表扬郑洁岚的勤奋。 其实,早出晚归的要数黄潼,每天一早,她总能碰见他已在伏案奋笔了! 你不错,黄潼私下里对她说,准能进重点高中。 等进了重点高中,等于一脚踏进大学。 我在新疆的学校里,学生编了句顺口溜,叫做:考上大学,跨进天堂,拿张文凭,去吃皇粮。 我不认为进大学就是进天堂,但是进大学是件好事,我一直很向往。 洁岚说。 你没错。 可是我却想走另外的走也走不通的路。 黄潼说。 洁岚说:我知道你想当作家! 谈何容易! 我的稿子寄出去都沓无音讯! 黄潼忿忿然地说,这帮编辑都像皇帝的新装里的大臣,全是一帮有眼无珠的人! 正在说话间,郭顺妹急急忙忙闯进来,说:知道吗? 颜晓新同她十妈十妈十大吵起来。 我吓得赶紧起床! 是为了她十妈十妈十不让她画画? 好像是。 她们争论了一阵,颜晓新就痛哭起来,她十妈十妈十也是,大专制了,还算个什么教师! 颜晓新的十妈十妈十是北方一个县城里的高中毕业生,读过函授大学,现在就在那个县中学里教历史。 也许是教历史的容易受封建思想影响,反正,她看上去很古板。 她其实是很十爱十女儿的,给女儿买了四季的服装,还有半纸箱各种学十习十用品,这些天,她也不出门办公务,就在她们的宿舍中,白天为女儿烧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中午送至学校;到了晚上,她就陪着女儿温课,两只眼睛紧紧地盯住她,大家都感觉她有些古怪。 中午,洁岚在食堂碰上颜晓新,她的眼皮略微有些肿,眼睛也变得不如往日有神采。 你十妈十妈十没来送饭? 洁岚轻轻地问。 颜晓新说:我也希望她别在这儿管我了,她其实不是来公出的,学校这时候正是忙季,不可能派她走开,她是请事假来的! 也许她想念你,专程来看你的! 颜晓新端着碗,执拗地扬起微微翘十起的下巴:不大可能吧,她不像一般的母亲,总是那么严厉,我从小就觉得她是个教师,总是教训我,板着脸。 一会儿不允许我干这个,一会儿不允许我干那个,小学没毕业她就对我谈进重点大学的事! 可你肯定想进美术学校! 不,那只是个梦……颜晓新说,我不再想,只是寂寞时画一画打发时光。 十妈十妈十怕我分心,把我的速写本也藏起来,所以;我们就,就……这天下午,那位历史教师火烧火燎地跑到学校,为颜晓新请了一天半假,连夜带着女儿和女儿的速写簿走了。 这时正在课间,洁岚看见那个母亲一脸漠然的笑,只是反复催颜晓新动作快一些,说是长途车要开了! 至于她们去了何方,结局如何,没人知晓。 颜晓新两天后回到宿舍,发肿的眼皮红红的,而那个历史教师却没再回来。 一天之后,童安格和外国影星重新回到显眼的位置,被子也不再规范化了,一切又都松松垮垮起来。 颜晓新更十爱十画马了,仍是黑白的,只是不再临摹,而是画自己心目中的马。 学十习十走上正规后,步步加紧,功课也铺天盖地。 因此,洁岚根本十抽十不出时间去探望刘晓武,仿佛纳入了一个轨道,就无法顾及别的,否则一切都会被搅乱。 刘晓武这其间去过她们宿舍两次,留下些水果就走了。 今天,颜晓新的母亲带走颜晓新后,洁岚心里怅怅的,那历史教师庄重的脸上露出的那种辛酸和无奈使她难过,从那弯着的嘴角边,可以看到里面藏着说不出的凄凉。 洁岚忽然从心底涌十出一种悲痛:一个人假如没有梦了,灰头灰脑地活在世上,才会有这样漠然的微笑! 教室里,照例又剩下了她和黄潼。 洁岚在做一道复杂的文字题,忽然听黄潼一拍桌子,大叫道:哈,真是绝妙的评点,大喜! 大喜! 洁岚回头去看,只见黄潼拿着笔,不停地在桌面上打着顿,一手点着放学前发下来的作文簿。 他说:槁子为什么不录用? 不是我的水平低,我现在才明白,我的水平其实并不低! 他把评语翻开给洁岚看,只见上面用红笔赫然写着:希望今后写作切勿抄袭,要实事求是,千万不要再做文抄公! 你从哪儿抄来的? 黄潼哈哈大笑:哪是抄来的,百分之一百的自制产品。 为什么不去评理? 评理? 黄潼说,我简直想给老师写感谢信,他让我从此走上新的里程碑! 哈,编辑部不录用,是因为我没名气,我要给那些讲究名气的人物吃点小亏! 他十妈十的,这帮市侩! 你准备怎么去做? 暂且保密! 黄潼得意洋洋地说,到时我会把这事公布于众的! 有人敲了一下门,就径自走进来,原来是肖老师,他十抽十着烟,问洁岚:李霞呢? 她没对你说为什么不来练声吗? 她没说! 洁岚回答说。 复赛临近,她倒打退堂鼓了,你们女生,这一点最不好! 肖老师说,动不动就怄气了,动摇了。 她不会动摇的,她做梦都想得大奖! 洁岚说,明天开始如何、我通知她。 肖竹清递给洁岚一张剪报,说:这是李霞最崇拜的歌唱家谈演唱风度,这一课她得补上。 肖竹清十抽十着烟,在班里踱了几步,同黄潼又聊了几句。 他们之间的交谈有些称兄道弟的味道,双方抱手肘,谈谈聂卫平什么的。 然后,肖竹清将烟蒂扔在墙角的垃圾箱里,信步走了出去。 那烟头冒出一股淡淡的青十色十的烟,袅袅地摆十动着,洁岚心里一震,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那场风波,她赶上去一看,心一下子十抽十紧了,那烟上明明白白地标着二个字:金貂! 干什么? 黄潼说,你怎么像发现敌情似的! 肖老师是不是有时一情早就来? 常常来! 黄潼不容置辩地说,他需要有人谈谈时就来。 他住校,除了校园里的树,我就是他的知音! 他是不是一直十抽十金貂牌烟? 你怎么知道的,看不出,你对香烟也有兴趣! 肖老师未来的岳父在北方当烟草局局十长,当地出金貂牌香烟。 对了! 你为什么脸十色十这么苍白? 洁岚心里乱糟糟地说:黄潼,为了那个十抽十烟事件你被撤了职,一定是很冤枉的,对吗? 连学生会也不信任你了……又来了! 又来了! 黄潼挥挥手,像赶虫子,我们已经两清了。 不,没清呢! 我现在才想起,那天我看见的烟头一定是肖老师扔下的! 黄潼的嘴角牵动了一下,说:谢谢你的坦诚! 我必须向雷老师向校长去承认过失! 不,你镇静些! 黄潼说,我消息多,学校里对雷老师不满的人很多,你把这事十捅十出去,会弄得她很窘的! 洁岚惊愕地看着黄潼,感觉他像个政十治家。 当时我骂她组织伪证,今天才知,只是个误会。 所以,我同她也已两清了! 黄潼耸耸肩说,好,别再提起它了,我要干那大事业了! 当夜,洁岚把作业全扔在一旁,坐在铺上给刘晓武写信,不知怎么,在这种时候,他就成了最可信赖的人,仿佛一个家长,他不会责怪她,也不会袖手旁观,会像一阵及时雨那样把一切都理出头绪。 信写得不算长,写完之后她才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轻松极了。 复赛只剩三天了! 李霞叫道。 真想找个算命先生给我算上一卦! 颜晓新的床铺空着。 郭顺妹正低头补一双袜子,针在那儿穿来穿去,她人很粗,但手工活却很在行,特别是她侧着头咬断线头的样子,很像电十影中慈祥的苏区老大十娘十。 她含含糊糊地说:要看那个马老是不是肯开恩! 李霞说:马老绝对好。 我后来又去过两次,把准备的歌唱了一遍给他听,他很满意! 郭顺妹说:喂,喂,你这不是开后门吗? 你讨厌人家张玥这么做,可你自己……这叫谦虚求学,懂吗? 李霞得意地说,假如这次能获胜,全是大哥哥的点子好! 大哥哥的点子? 洁岚间。 对,洁岚,你哥哥来过两次,每次都给我出许多点子! 李霞说,他真好! 好个鬼吧! 郭顺妹嘟哝一句。 李霞无心恋战,她不知从哪弄来许多缎子的小零料,说要做个大大的头饰。 她轻轻地哼着歌儿,美丽的双手忙碌着,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喂,听说只要参加决赛,不但能上电视,还至少能有鼓励奖,奖状、鲜花,还有一大笔奖金呢! 到时候,我也要像张玥那样阔气地请一次客! 洁岚说:你别光想这个,还得多练十习十呵! 这是我的忠告! 练当然要练。 李霞说,肖老师永远是我的恩师! 郭顺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男生永远比女生有趣! 她蒙上那厚厚短短的被子睡觉,一会儿,又霍地坐起来,恨恨地说:睡觉难,难睡觉! 你一定有心事! 洁岚说。 没有什么心事! 郭顺妹说,大家都把我当小丑,小丑会有什么心事呢? 我只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似的。 又胡思乱想了! 李霞说。 不是胡思乱想,绝对是难受--郭顺妹身十子晃了晃,忽然俯下十身呕吐起来。 这下,那两个女孩着急了,又是倒开水,又是给她捶背。 郭顺妹的脸一下子变得一片惨白,她软十软地倚在那儿,见洁岚找来扫帚准备打扫秽十物,她连忙说:别动,别动,这很脏,我自己来! 郭顺妹一欠身十子,又是一阵狂吐,她喘十息着,说:你们一定讨厌我了吧? 李霞说:我们住在一起,就像一家人,怎么会讨厌你? 有的人当小丑是不得已的。 郭顺妹眼圈微微发红,但她控制住自己,说,因此,心里会很难过! 房东老太太闻讯赶来,她既十爱十沪剧又是个善于保养身十体的人。 饭前饭后都能看见她干练地一仰脖子,吞进若干十药十片,天天如此,从不间断,像日出日落一样固定。 因此,她手头有不少十药十品。 她见郭顺妹吐成这样,连忙上楼抱下一只硕十大的饼干箱。 我不想吃饼干! 郭顺妹坚决地说。 老太太笑了,她笑起来脸上显得饱满而又有光彩。 她把饼干箱打开,哗一下倒在床上。 霎时,五颜六十色十的十药十品铺了半张床。 我可以开个诊所! 她又笑起来,仿佛在炫耀她的财富。 郭顺妹吞下了几片止吐的十药十,立刻安定下来。 房东老太太很热情地帮她们收拾,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洁岚说:你们班主任来看过你! 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 那时我在教室,她可以在那儿找到我! 洁岚说,会有什么事呢? 她也不急着走,东问西问,打听你们几个平时的情况。 老太太说,我说你们都很规矩,每天早早就睡觉,除了洁岚的哥哥,没有别的男孩子上门的! 她就放心了! 郭顺妹在混沌中还不忘记嘟哝一句:雷老师就喜欢这么私访! 提起雷老师,洁岚又是心事重重,她对雷老师的感情有些特别,也许是班主任大锐利太十精十灵的缘故,她总感到横陈在她们之间的距离;但雷老师偶尔露出的真情的微笑,又使洁岚感觉到那种戒备心理是如何可恶,辜负了班主任的情义。 这一晚,洁岚恍恍惚惚地做了许多梦,每个梦都有那站得笔挺脸相憔悴的雷老师,也许这是个预兆。 发布时间:2026-03-15 23:45:55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90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