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12·大坂风云·五蠢人蠢动 内容: 片桐且元造访织田有乐斋时,一内一庭淀夫人的大厅里,众人正在酒席上高声争论。 开始时本无事。 大野治长只是把明石扫部带来,与淀夫人等闲谈了片刻太阁生前旧事。 可不知不觉,话题竟扯到了被流放的高山右近一行身上。 而一谈到右近,扫部的语气顿时尖锐起来,话题亦不山转移到了家康身上。 “大御所定是惧怕右近大夫,只是碍于前田氏的面子,既不能杀,又不能让他进入大坂城,遂想出了最恶毒的诡计,哼,在途中让人将其灭掉。 可右近大夫也不好惹,一路上硬是没给人半丝机会……”正说到这里,淀夫人眉头皱了起来,咣当一声放下杯子。 大野治长一怔,忙轻声责备扫部:“此事先莫要谈了。 ”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可由于出使到纪州九度山的渡边一内一藏助回来,再次生起风波。 一内一藏助好像故意说给淀夫人听:“江户决意发起战事,这次九度山之行,在下得到了确凿的依据。 ”实际上,他纯是妄断。 治长扫了淀夫人一眼。 “这些话以后再说吧。 ”淀夫人冷冷道。 一内一藏助置若罔闻,“这是哪里话,座上乃是几位重臣,均非外人,有甚好怕的? 已是火烧眉一毛一,一刻都不能犹豫了。 ”听他这么一说,明石扫部亦道:“既然在下在座不方便,那就回避一下……”“不,你最好也听听。 ”淀夫人阻道。 事实上,不只一内一藏助,治长和扫部都知,最近淀夫人一听到家康或秀忠的名字,就大生反感。 “夫人,既然一内一藏助都那样说了,就请您也一起听他禀告吧。 ”治长劝道。 淀夫人明显流露出不快的神一色一,却也未拒绝。 “那就听在下一一道来。 如今,从九度山到大坂城的大道,从纪伊见岭到大和的五条,都被松仓丰后守手下士众死死把守住了。 ”“你怎的就看出这是战事准备? ”淀夫人立刻尖锐地反诘道。 一内一藏助转向淀夫人,“在此之前发生了两事。 大御所曾派松仓前去引一诱幸村,说只要他拒绝进入大坂,前往江户,就赏他一万石,但竟被幸村断然拒绝了。 于是,大御所又抛出第二个诱饵,说要给他信浓全境,请幸村拥戴江户。 松仓之所以出兵包围五条,就是因为此次的引一诱又被拒绝。 夫人,即使我们按兵不动,战事也已开始了。 ”“战事已开始了? ”淀夫人厉声道。 一内一藏助似早就等着淀夫人这句话了,“确已开始! 在大和的五条一带,为了阻止真田先生通行,已经处处磨刀霍霍,戒备森严。 行人都要接受严厉的盘查。 江户若不想动刀兵,有必要如此吗? ”“住嘴,一内一藏助! ”淀人人哆嗦着喝住他,“你欺我只是个女人吗? 无论是大御所,还是将军,根本就无进攻大坂的想法。 我自能判断,绝不许你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这……”一内一藏助有些泄气,扫了治长和扫部一眼,“小人斗胆请问,夫人的消息都来自将军夫人吧? ”“哼! 这也是常高院的意思。 怎的,不可信? ”一内一藏助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在下虽然并不敢与夫人辩驳,可无论是将军夫人还是常高院,尽管都是夫人至亲,但在目前,她们却都站在了江户一边。 夫人如此信任江户传来的消息,克一旦在我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幕府举大军来犯,真不知当如何是好啊! ”“哼! 你张口江户闭口幕府,但不管是大御所心里,还是将军心里,江户和大坂并无区别。 秀赖乃是将军女婿,德川和丰臣本为一家。 他们怎会首先挑一起战事? 难道你连这些都不明? ”“在下很是意外,生事的不正是大御所吗? 大御所要送给真田信浓全境,要他莫支持大坂……”大野治长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一内一藏助:“夫人所言句句在理,你最好检点些。 ”说着,治长转向淀夫人,“一内一藏助也是一心为丰臣氏着想。 夫人还是先赐他一杯吧。 ”淀夫人像是才想起来一样,嘴唇哆嗦着,拿起杯子递给旁边的侍女,“是啊。 一内一藏助,你喝了这一杯,辛苦了。 ”“不敢当。 ”一内一藏助恭敬地低下头,但仍无一丝屈服之意,“在下还有一事要禀告夫人。 ”“何事? ”“究竟是夫人的消息准确,还是真田向在下透露的看法正确,在下想在此与夫人稍稍讨论一下。 当然,这绝非在下个人的意见……”淀夫人凛然抬起脸,“你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她有些愤怒,突然尖锐地问道:“一内一藏助,你刚才说,大御所要给真田信浓全境,要他不支持大坂,此事当真? ”“不错,在下是这般说的。 在下认为大御所老一奸一臣猾,天下一共一知,我们不能不防……”“我可不这般认为。 若让真田进城,与你们这些冲动的人同流合污,那才会天下大乱呢。 一旦乱了起来,江户怎会坐视不管? 这样一来,才会危及丰臣氏! 当前绝不能让真田来大坂。 这种深谋远虑,你能领会吗? ”“哦? ”一内一藏助大吃一惊,他绝未想到会遇到妇人如此有力的反驳,“这么说,夫人信任大御所了? ”“你有依据令我不信吗,一内一藏助? 我出于任一性一,以前也怨恨过大御所,但想想,大御所过去刁难过我吗? 你说呢,修理? ”忽然被唤,大野修理吓了一跳,忙答道:“是、是。 ”“我永远忘不了大原合战后的事。 那时,我和右府思及己过,惊恐万状,可大御所竟派修理快马加鞭从大津赶回,要我们母子只管放心,那时我的欣喜啊……修理,你一定记得很是清楚。 ”“是……是。 ”修理愈发慌乱起来。 一内一藏助微笑道:“夫人,那时丰臣氏有将近二百万石的领地,现已被减至六十万石。 这难道不是事实? ”“哦,大御所从一开始便是敌人,你是这样看的? ”“不,有时是敌,有时是友。 人的一生,利害总在变化。 实际上,这亦是真田的看法。 因此,根据利害,方有和与争。 哪怕大御所一内一心非常喜欢少君,但那是另一码事。 如今两家明显对立,战事一触即发。 因此,我们必须作好准备,以应对随时都可能燃起的战火……夫人,在下只是这个意思。 ”“那么……那么,那个叫真田的,为何连信浓都踢到一边,非要支持大坂呢? ”“因为真田与丰臣为世交,出于义理……”“住口! 你既能把义理二字搬出来,为何就不承认大御所对丰臣氏的情义? 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能够撼动这个尘世的,便是义理和人情。 你所谓义理,完全脱离了人情。 真正的义理,只有在人情的支撑下,才可感动别人,也感动自己。 可你为何不承认大御所的情义,却独独只认真田之流的义理? ”一番犀利的驳斥之后,淀夫人尖声笑道,“呵呵,修理你也听到了吧? 一内一藏助欺我乃一介女流,想凭借连三岁孩子都骗不过的混账道理来驳倒我。 那个真田必是怀有野心,哼……”治长一听到这笑声,就知无指望了,遂再次责备起一内一藏助来:“一内一藏助大人,休要再说了。 ”渡边一内一藏助咬着嘴唇,闭了嘴。 “夫人,这话只是说说而已。 由于一内一藏助亲眼看到了松仓的军队,不免有些激切。 ”治长轻声说着,亲自执起酒壶靠近淀夫人,“夫人再来一杯,消消气。 ”最近,治长不再惧怕别人的目光,他似已把自己看成可正大光明出入淀夫人一内一庭之人,看成秀赖的辅佐之人了。 他又道:“一内一藏助大人也无需担心。 夫人不会轻易听信将军夫人和常高院之言,也不会轻易被人一操一纵。 夫人有自己的考虑。 ”可一内一藏助仍然浑身战栗,沉默不语。 “你也再来一杯吧。 ”治长劝道。 “修理大人。 ”“何事? ”“在下方才的话有些过火,为此深表歉意。 ”“哈哈……不必太在意,夫人看得很清楚。 ”“但若因为在下的失言,使得真田先生被误认为乃一介野心之徒,在下实难安心,故容在下再说上一句。 ”“唉,下次再说又何妨? ”“真田先生实乃当世少有的高洁之士。 此位志士不仅对已故太阁大人,对少君也是有情有义。 ”“哦? 看来真是有些误会了? ”“一内一藏助实在不忍令诸位误解。 ”“哦,既如此,那就更……用不着担心了。 我回头会向夫人好生解释。 ”“修理大人,真田先生要我无论如何要转达夫人,他留有口信。 ”“口信? ”“是,能否请您将口信也对夫人说说? 大人能说上一句,在下感激不尽。 ”如此一来,淀夫人也无法继续赌气了,她侧脸看着一内一藏助。 渡边一内一藏助亦是不肯轻易放弃之人,何况他母亲正荣尼亦深得淀夫人信任和宠一爱一。 他一边认错,一边伺机反驳。 “夫人,您愿不愿听听真田的口信? ”治长道。 一内一藏助乃是毫不动摇的主战之人,这一点,治长完全清楚。 “好吧,既然你一心想让我听,那我且听听。 ”“多谢夫人。 ”一内一藏助忙施了一礼,向前膝行一步,“真田先生道:究竟会否打仗,在大佛殿落成之前,必见分晓。 ”淀夫人扭开脸,不语。 “江户那边,不会不清楚:一旦让那些以瞻仰落成礼为借口、从各地纷纷涌一向京城的一浪一人都进入大坂城,必会酿成大事,故在此之前,江户必然有所举动。 因此,当前我们所当做的,便是尽早把落成礼的日子定下来,取得江户方面许可。 这样一来,事态究竟如何,自会一日了然。 真田先生如是说。 ”“……”“在下早就该说出这话,却把真田的意思和自己的意见混为一谈,扫了夫人的兴。 还请夫人见谅。 ”果如一内一藏助所科,此言动人肺腑。 “一内一藏助。 即使大佛殿建成,江户也不允许我们热一热闹闹举行丰国祭吗? ”“恕在下冒犯,在此之前,他们必会提出移封一事。 真田先生认为,既不想移封,又想让落成礼平安进行,绝无可能。 因此,请一定要小心……”“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明石扫部接过话茬,道,“真田的意见,是若江户有意动手,绝不会给一浪一人集中到京都的机会,在此之前,他们便会令我们把大坂城交出去。 ”“正是。 因此,我们一定要提前作好准备,否则事起仓促……”一内一藏助立刻应道,然后不等人反应,就端起酒杯,“在下再喝一杯就退下。 一路匆忙,还未回过寒舍呢。 ”“好,辛苦了。 ”大野治长脸一色一变得一陰一沉。 渡边一内一藏助惹得淀夫人不快,更让治长不安:莫非真要发生战事? 大野治长心境非常复杂。 他绝非单纯地主战,他骨子里完全清楚幕府的强大,以至于在关原合战中,他倒向了家康。 尽管如此,他却不想让秀赖母子与江户亲近。 小出秀政和片桐兄弟都为了丰臣氏与江户的亲睦,不懈努力,治长却对他们产生了强烈的妒忌和愤怒,这不仅是出于自卑,更因想显示自己的能耐。 前时家康,与秀赖在二条城会面,治长这种情绪就凸现出来了。 以前他至少还能自我控制、反省,可到了近来,竟有些脱离常轨,似总盼望能发生些大事,以显示自己的重要。 对那些前来控诉江户不义之人,无论他们是洋教神父,还是牢一騷一满腹的一浪一人,治长皆十分欢迎。 并且,当他们发泄那些不合时宜的牢一騷一时,他就刻意装出侧耳倾听、深有同感之态。 这么做,总免不了生出些波澜,让淀夫人和秀赖有所触一动,这让他感到甚是快活。 “修理,该如何是好啊? ”淀夫人必会苦恼之极,求助于身为男子的治长。 长此以往,他的人生定会豁然开朗。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大久保长安死后,种种风波让淀夫人变得更如男儿,这样,治长也就益发喜欢暗中推波助澜。 尽管如此,治长绝不想以大坂现有的武力,与江户正面对抗,况且,他也不认为现在的大坂可与江户抗衡。 最起码,若一騷一乱大起,片桐且元兄弟就不得不引咎离去,他的责任自然就比现在重得多了。 治长认为,自己既深得大御所信任,也得淀夫人喜炊,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还可说服双方。 但渡边一内一藏助刚才的一番话,却让他大为恐惧:若真田幸村要来大坂,便极有可能彻底打翻他的如意算盘。 在关原合战时,大坂都无能为力,十四年后的今日,又能如何? 渡边一内一藏助退出之后,治长慌乱起来。 松仓丰后果真以重兵封锁了京坂大道? 念及此,他对淀夫人道:“一内一藏助有的话令人难以放心,治长想前去问问他,恕先失陪。 ”淀夫人竟意外地答应了治长的请求。 最近,淀夫人竟变得像孩子一般任一性一,即使无事,也要让治长侍寝,大大折腾他,而此次竟如此爽一快地答应了治长的请求,或许是她今夜极度劳累的缘故。 “我有事与一内一藏助大人说说。 一内一藏助大人还未歇下吧? ”一内一藏助的家在本城的瓮城外。 当治长站在一内一藏助家门前时,发现除他之外,还有其他客人造访。 渡边一内一藏助有一个一习一惯,便是每次在淀夫人处喝完酒,同家之后必定再饮,皆因为在一内一庭,母亲差不多都在场,不允他喝醉。 “请大人稍候。 ”出迎的渡边大人匆匆进去,未几又出来了,道,“木村长门守大人也在,请进。 ”“哦,竟是重成来了。 ”“是。 少君也甚是担心纪州那边的事。 ”治长心里一惊:重成和一内一藏助居然瞒着我,要煽动秀赖? 他跟夫人来到厅上,出乎意料地看到一位女客,她乃是真野丰后守赖包之女阿菊,正在斟酒。 嗬,是月下老人先行探路? 治长松了口气。 自从身为关白秀次家老的木村常陆介承兹在妙心寺切腹后,其子木村重成就在亲戚六角参议义乡近江的府里长大,现在尚未成家。 给重成说门好亲,一直是七手组众人的心愿。 看今日情形,一内一藏助似乎给他挑中了真野赖包的女儿,现正相亲呢。 “这是夫人和少君的意思,要长门守娶妻成家,可能的话,就娶赖包之女。 ”“哦。 ”“修理大人既有急事,那就请阿菊小一姐先回避吧。 ”说着,一内一藏助让阿菊退了下去,之后,意味深长地眨眨眼道,“方才我向长门守转达了少君的意思,长门守却不答应,理由是最近大坂危急,这个时候娶妻,恐无法毅然赴死。 ”他微微眯起眼睛,使了个眼一色一。 治长一时间竟没弄明白一内一藏助的意思,但接下来的念头,却使他浑身寒一毛一竖一立。 一内一藏助是不是假托亲事,在策划什么一陰一谋? 一想到这里,治长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最近,秀赖对重成的信赖陡然增加。 他们若想让秀赖发动战事,定先引一诱重成。 无论在谁看来,这都是一条最有效的捷径……“哦,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少君和大人居然都荐阿菊,便是理所当然,他们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治长掩饰起自己的狼狈,坐到重成上座,一内一藏助立刻接话道:“谁都这么看,但长门大人居然推辞,说战事迫在眉睫……”“战事……战事的话题,且放一放……”“不。 长门守大人乃万里挑一的忠烈之士,将来甚至可能成为少君的辅政家臣,既已为了战事,把一切置之度外,看来是铁了心。 我这才劝他。 ”“你如何劝说? ”“战事迫在眉睫,这不只是我一人的看法。 真田、长曾我部、一毛一利等人也都这么看。 就连日前站在敌方的松仓丰后守等人,也都觉得箭已上弦,才加强了纪伊见岭的戒备。 既如此,成就这桩婚事,不亦是忠义之举吗? 我方才一直在这么劝。 ”“答应这门亲事,便是忠义之举? ”“哈哈! ”渡边一内一藏助愉快地笑了,“这听来不似修理大人的话啊。 既然决战迫近,就必须招兵买马。 但人一旦聚集,所司代就会大生戒心,为避其视线,婚礼不就成了难得的伪装? ”“有理。 ”“哈哈哈,况且,现今世上男一女相恋故事多矣。 阿菊对正气凛然的长门一见钟情。 我自然不能看着她心生相思,郁郁而终,遂出言玉成其事,可这段故事眼见就要变成隆达节歌谣或女歌舞伎里的故事了。 修理大人,你好生帮着劝一劝才是啊。 ”一内一藏助已是醉了。 木村重成端正的面孔也已通红,含一着几分怒气,道:“请恕鄙人就此告辞。 ”“急什么,再待片刻。 ”“不了,今晚值夜,也当早早同去。 失礼了。 ”重成恭恭敬敬施了一礼,一内一藏助再次高声美起来,却不挽留,只嘴上道:“那么,容我送上一送,怎么说,你也是少君的使者啊。 ”“不用了,请留步,留步。 ”一番推让后,一内一藏助还是送了出去。 回来后,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对治长道:“修理大人,看来少君也下了决心啊。 这样,大人也可安心了。 ”说着得意地一笑,吐出一口酒气。 大野治长一时竟无言以对。 事态的发展太快了,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想。 少君要决一死战,若真是这样,不用多久,淀夫人也一定会动摇。 淀夫人身边,一内一藏助之母正荣尼、治长之母大藏局、木村重成之母右京局,以及飨庭局、国局、寿元局,向来都胡乱掺和,对江户既羡慕又嫉妒。 她们根本不会思量战争的胜负,一切都凭气一性一。 尤其负责与江户城将军夫人联络的右京局,若是儿子主战,她也便主战,绝不会阻拦半分。 “一内一藏助大人,此次我来,便是为了战事。 ”“请您只管安心。 ”一内一藏助一面亲自为治长斟酒,一面夸口道,“大坂方今力量强大,绝不会再出现关原合战时的局面。 ”他大概也知治长一内一心对德川惧怕有加。 “真田果真说要助我们一臂之力? ”“那还有假? ”一内一藏助放下酒杯,拍一胸一道,“如此一来,就无法后退了。 他还说,这也是其父的夙愿。 纪伊见岭之事,则促成了这个决心。 ”“哦……”“既然松仓丰后守去把守那座山岭,说明江户早就打定主意一战,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 左卫门佐便是如此分析的。 他还说,世间已有肉一眼看不见的气息在游一动,为祖辈的夙愿,便要不惜一性一命。 至于如何进入大坂城,他似另有良谋。 ”“等等,一内一藏助大人。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要尽早举行大佛殿落成礼吗? ”“那只不过是一种策略。 眼睁睁看着对方加紧战备,我们却无所作为,到时岂非措手不及? 在修理大人面前,我不说假话。 片桐靠不住,那厮已成了德川的一条狗……我不能不这么说。 因此,我们只能不动声一色一把他支开,让他远离权一柄一。 先把兵粮和人数攒够才是。 ”“话虽如此,若数十万的关东大军洪水般压上来……”“哈哈,那就固守城池。 只要固守,大坂城就会纹丝不动。 不久,主就会前来帮助我们。 看到班国国君率领水军浩浩荡荡前来,奥州的伊达首先会倒戈,接着是伊达的女婿上总介忠辉。 如此一来,长州的一毛一利和萨摩的岛津也不会再观望不动。 哈哈,一场规模与关原合战不可同日而语的必胜大战! 否则,真田凭何倒向我们? 他连信浓全境那样的肥肉都一脚踢开了……”扬扬自得说个不停的一内一藏助,表情忽然僵硬了。 醉意朦胧的他,猛地发现治长那样不安,毫无自信。 “修理大人。 ”一内一藏助压低声音,换成一副严肃的表情,对治长道,“真田都已痛下决断了,您总不当对此次战事无自信吧? ”“哪里,怎会啊! ”“我看也是! 一开始就断言江户根本未有让丰臣氏存续下去的诚意,并让局势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可正是大人您啊。 正因如此,大家才同仇敌忾,集结在大人周围。 就连七手组也无大人这般了解江户的本意啊。 ”“这些我自不会忘记。 ”“当然,我相信大人。 否则,我便是贻误大事。 ”“怎可信得了江户! 此等蠢事……”“当然不能! 怎会有如此蠢事! 江户始终视大坂为眼中钉,一直伺机灭了我们。 他们让我们重建各处寺字,让我们耗费金钱,一有机会,就断我们的手,斩我们的足,看到我们终于站不起来,就出兵挑衅。 如此信誓旦旦的,不正是大人吗? 不只如此,忠告我们说织田有乐斋不可信,片桐、小出也都暗中为江户掌控的,也是大人啊。 这样的一个您,今晚竟欲在夫人面前斥责我。 我想,大人不至于先把火煽起来,然后在火光冲天时逃之夭夭吧,修理大人? ”或许是借着酒劲,一内一藏助百般挑衅。 治长原本是来提醒他莫要做得太过火,此刻反受到强烈的责问和一警一告,遂沉下脸,摆了摆手,“你在说些什么? 难道说治长行为失当? ”“并非没有。 就连少君都有七八分同意了,可夫人却当众斥责我。 这到底算怎回事! 总不能说大人一点责任都没有吧? ”“好。 这么说,真田加入我们乃是板上钉钉。 我只明白这一点即可。 来,干一杯! ”“哈哈,修理大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去岁九月十五,从月浦出发的伊达氏巨船就是此一弩一箭,此箭现正不知在哪里叱咤风云呢。 据传,高山右近已安抵吕宋了。 哈哈,当这一弩一箭将班国万千水军带来时,昂首站在船头为他们带路的,必为高山右近大人! ”听着听着,治长逐渐畏缩了。 有的人总是采取主动,有的则时不时心血来一潮,先巧妙煽动一番,等火焰燃起,即偃旗息鼓。 渡边一内一藏助就属于前者,大野治长则属于后者。 前者总是一心一意迈步向前,后者却总是犹豫不决,首鼠两端。 大野治长在渡边一内一藏助一顿鞭笞之后,不得不调整姿态,重新向前。 事实上,一内一藏助所言,无非治长灌输到他脑中的东西。 高山右近之所以老老实实接受流放,便是确信在不久的将来,可以搭乘班国兵船回来……听一内一藏助这般一说,治长似觉真有这么回事。 “一内一藏助大人,当前我们或许应先出一手棋。 ”“此话怎讲? ”“我们主动告诉大御所,称右近大夫有此打算。 ”“这么做有何好处? ”“大御所必大吃一惊,然后通过将军夫人,来游说淀夫人。 ”“有理。 ”“斯时,我们就事先告诉夫人,说他们必定如此来游说,夫人也就不会游一移不定了。 当前最重要的,便是要夫人铁下心……大人以为如何? ”不觉间,治长出起主意来。 “不错,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是啊,我们若一再把伊达政宗和高山右近的心思灌给大御所,那只老狐狸定会动摇。 一旦动摇,他的狐狸尾巴也就露出来了。 到时我们就揪着那根尾巴,让夫人好生看看。 妙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么,具体怎生做? ”治长不觉又喝了一杯。 此时,他已经完全把来此的目的忘却了,“总之,最能够打动大御所的,就是千姬。 如果我们派人去说,千姬受尽了折磨,痛苦不堪,结果会如何? ”“妙! 派谁去骏府合适? ”“当然必须是女人。 对,有人了。 ”大野治长认真地凝神思量,“此次战事,规模不会小于上次的关原合战。 ”不知什么时候,他也开始做起美梦。 壁龛上,主人引以为荣的西洋钟当当响了起来,天已大亮。 发布时间:2026-03-13 21:18:39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75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