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11·王道无敌·十七大坂回心 内容: 生于不同月份之人,体质亦有差别,有人耐寒,有人抗暑。 淀夫人的体质亦随季节变化。 天气转寒时,她就会迅速消瘦,变得颓废;到了夏日,则一精一力旺盛。 夏时见到淀夫人,人都觉其一性一情暴躁,给人莫大的压迫;但冬日见她,她就如一个多愁善感之人。 想到母亲正在这初春时节,于大坂城一内一庭拥炉而坐,秀赖感到一阵难耐的苦楚,不过他已不再抗颜。 秀赖的侧室,在荣局之外只增加了一个,即伊藤武藏之女千种。 千种被淀夫人亲自选为儿子侧室时,城里有过各种传言:“主母不愿少君宠千姬夫人。 ”她乃是为了让秀赖的视线从千姬身上转移,方特意从自己的侍女中挑选了天真可一爱一的千种。 秀赖自然也听过了传言,一笑置之。 “世人认为,丰臣与德川不和,希望看到两家打起来。 两家若真兵戈相向,本来已无望再出人头地的一浪一人,必会煽风点火、火上烧油,那只会给我们带来莫大灾患。 ”片桐且元说得煞有介事,秀赖亦模模糊糊明白些。 去看望畏寒的母亲,说些安慰的话,乃是秀赖最近愿做的事。 这种时刻,经常让他生出温暖的喜悦,心中爽一快。 看到秀赖成熟了,淀夫人心里也甚是宽慰——少君长大成一人了,得赶快让他和千姬圆房。 淀夫人全然未听过那些不怀好意的传言。 京极高次故去了,越前秀康亦亡了,曾和她争夺太阁宠一爱一的、美貌的加贺夫人也往生了……身边的人一个个或死或去,让她感到无比落寞,与这寒冷的季节一道,让她日渐憔悴。 人总有一日会老去,从这个世间消失,淀夫人亦不例外。 她常想,身后最终能留下什么? 这样一想,就觉得先前的固执真是愚蠢之极。 因此,淀夫人对来拜年的人都尽可能亲切些。 这天,她迎来了两位意外的客人——京极高次遗孀常高院和高次的姐姐松丸夫人。 带她们来的,乃是秀赖近侍木村重成之母右京太夫局,她故意未提前向淀夫人通报。 “夫人,有稀客来了,您切切想不到。 ”“稀客? 你又胡闹! ”“不,夫人猜猜……是谁? ”“嗯,是谁? ”这时,常高院轻悄悄走了进来。 “啊,妹妹! ”松丸夫人也紧接着跟了进来,“听说夫人身一体不太好,看来不像啊,还和过去一样一精一神。 ”“哦,松丸夫人! ”“好久不见了。 ”“是啊是啊。 ”女人间的问候,有着少女时的夸张。 “夫人,我常想起在伏见时的日子。 ”松丸夫人叹道。 “来来,你们来得正好,请坐。 ”“唉,听说加贺夫人已经亡故了。 ”“是啊,太阁亡故后,她立刻就改嫁给了万里小路,让我们好生羡慕。 ”“昨日凋谢的花,和今日凋谢的花,虽有早晚,结局却是一样。 ”“大节下,快别说这样的话! 妹妹今春丧期满了吧? 你可松一弛一些了。 ”淀夫人笑道。 “我来给姐姐拜年了。 夫人,恭喜您啊。 ”二人忙朝淀夫人拜倒。 此时右京太夫局已不在室一内一,许是令侍女们给客人准备茶点去了。 刚过正午,外边日正当空,屋里却有些一陰一冷。 “姐姐您真是消瘦了,比上次见您时瘦多了。 ”“是啊,也变得更加年轻了,是吧,常高院? ”正如松丸夫人所言,常高院也觉得淀夫人的憔悴,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艳丽。 但常高院佯作未见,不言。 也许淀夫人的憔悴,乃是因为大野修理。 况且还有传言说,她也颇疼一爱一右京太夫局之子木村重成。 “请姐姐保重身一体啊。 哦,江户将军夫人知我们要来,还让我们转达问候。 她希望我们也能去江户,三姐妹再聚聚。 ”常高院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淀夫人的反应。 “阿江与夫人可有信给我? ”“有。 江户派人到所司代府上拜年了,应是先到大坂拜完年后才去的吧。 ”“江户来拜年的……”淀夫人回忆着。 “听说,骏府的大御所大人今年正月好像身一体不太好,总归上了年纪……”“是啊,已经七十岁了啊。 ”淀夫人道。 “不,六十九岁。 ”松丸夫人插嘴道。 淀夫人好像小女子似的红了脸,歪着脑袋道:“好了,我们又不是他房里仁。 ”“嗯。 ”“不过,真那样的话,又要经历一次分别啊! 丈夫嫁一个就够了。 总有分离的一日。 ”常高院放心地抚了抚一胸一口,听说家康和淀夫人之间曾定下盟约。 淀夫人愿意嫁给家康为妻,但家康只亲近五郎太丸的生母阿龟夫人和长福丸的生母阿万夫人,一人方才交恶。 但现在听来,姐姐似不特别怨恨家康。 常高院悄悄和松丸夫人交换了个眼一色一,故意抛出这么个问题:“这么说来,哪个女人最喜欢大御所呢? ”“这个……常高院不知吗? ”松丸夫人立刻接道,“这个,当然要问淀夫人喽。 ”说完,缩着肩膀笑起来。 “松丸夫人,说什么呢。 ”“是真的。 已故太阁最喜欢的是你们的母亲,大御所大人最喜欢您。 男人啊,有时真是说不清,自己打心眼里喜欢女人,却不敢说。 真是可惜,连手都不能一摸一……这种心情啊,只会白白错过好时机……”“松丸夫人是从哪里听来这嚼舌头的字? ”“已故太阁大人……”松丸夫人说到这里,忙捂住嘴。 松丸夫人曾经和淀夫人在秀吉面前争宠。 见松丸夫人神一色一慌张,淀夫人轻轻一笑。 时间将她们的敌意淡化,一共一同的回忆变得美好。 松丸夫人立刻又趁热打铁:“夫人,若大御所大人不顾自己病情,非要来看看您和少君,您会怎样? ”淀夫人好似吃了一惊,看了看松丸,又看了看常高院,道:“常高院,大御所的病情,到底严重到何种地步了? ”“总之是上了年纪……”淀夫人明显狼狈起来,准确说乃是不安。 她沉吟道:“阿江与夫人的信里也提到此事了? ”“是。 据说大人甚是恳切地说,想再见见少君和夫人。 ”松丸夫人再次抢过话题,“也许真是上了年纪……也许大人有这样的感觉吧。 不过,他已比太阁人多活了六年。 ”“呵,可别这么比。 ”“为了身后的名声……若大人这般说,夫人会怎样呢? ”淀夫人眼睛睁得大大的,叹道:“若无世人的眼睛……”“世人的眼睛? ”“我去骏府。 不管是为了什么,这种事必然引起流言。 姑且不说少君……”“那么,只能派少君去? ”松丸夫人假作无意的试探,正中其的。 “当然……不过,不能由我说,秀赖很快就满十九了。 ”“是啊,很快就要成为出一色一的大坂城城主了。 就说是重臣们的决定吧。 ”松丸夫人微微眯起一只眼,向常高院使了个眼一色一,意下说:我就试探到这里,接下来就看你了,淀夫人似乎并未对大御所抱有特别的敌意。 “姐姐,”常高院压低声音,认真道,“必须让少君见见大御所。 大御所不在了,就无法亲自问他本人了,说不定会有德川后人拿些无稽之谈假充大御所的遗言啊。 ”淀夫人未立刻回答。 她的不安越来越沉重,不停叹息。 “嗯,已经这么严重了? ”她又轻叹了一声。 “即使不严重,也到了年纪了,总得好生想一想了吧。 ”松丸夫人淡淡道,“是见一见大御所好呢,还是保持沉默对丰臣氏有利? 若欲在大御所身后拼死一搏,倒也无一见的必要了。 ”淀夫人看着常高院,“妹妹怎样想? 你也觉得见一面好吗? 你说那时怎生见他? ”“这……”常高院故意慎重地侧头想了想,“这样的话,我们……请江户将军夫人来帮忙张罗张罗吧。 ”说罢,她看了看松丸夫人:“就这些。 ”松丸夫人爽一快地点点头,“与其让其他人掺和进来,引起不必要的传言,还不如让你们姐妹解决。 毕竟都是流着浅井血脉的亲姐妹……”“松丸夫人。 ”“怎的了? ”“我先派片桐市正去看望他吧。 ”“看望? 还是以拜年的名义为好。 骏府也未来说病情。 ”“这倒是。 即使大御所病了,也许还不想张扬出去呢。 ”“就去拜年吧。 怎样让他去好呢,这可颇为重要。 若哪天大人不在了,那可就晚了。 我和市正也好久不见了。 干脆趁着我们在,把市正和有乐都叫来吧。 ”“是啊,也好寻些主意。 ”“市正也许比我们更清楚大人的身一子骨呢。 他平时也会打探些骏府和江户的事,是吧,常高院? ”松丸夫人在太阁宠妾中以才情闻名,在这种场合也现出不同凡响的果决和敏捷。 “是啊,好,来人! ”淀夫人立刻摇铃唤人。 来人乃是渡边一内一藏助之母正荣尼。 “去请片桐市正和有乐斋来。 常高院和松丸夫人来了,想见见他们。 你告诉他们,既是在一内一庭见面,不必太拘礼。 ”“是。 ”松丸夫人和常高院交换了个眼一色一。 此事是为了丰臣家,为了淀夫人,所以她们二人打心眼里感到得意和高兴。 未几,片桐且元和织田有乐斋一前一后来到淀夫人房里,此处立时安排了春意融融的酒席。 三个女人已微醺,大藏局和正荣尼侍奉左右,右京太夫局不断斟酒。 另摆了两张膳桌,自然是为有乐和且元准备的。 “未料到此处樱花盛开啊,市正,你可得看好了! 莫要让人摘了。 ”有乐尚未问候夫人,先瞪着眼开了个玩笑。 “是。 常高院和松丸夫人守丧期满,先祝贺二位。 ”且元和有乐身份不同,有乐乃是淀夫人和常高院的舅父,且元为秀赖家老。 “市正,”淀夫人给二人递过酒杯,朝且元道,“骏府的大御所身一子不适,我这边却未得到过任何消息。 ”“呃,关于此事,听说所司代……从江户来的米泽堪兵卫大人进京拜年时,在少君那边待了一两日,都一一禀报过了。 ”“从江户来拜年的人……市正,那不是晚了吗? ”“晚了? ”“是啊,你应在米泽到来之前,就去骏府拜年的啊,是吧,有乐? ”有乐微笑着放下酒杯,“市正,夫人终于不计前嫌。 是这个意思吧? ”淀夫人却心头火起,“非是儿戏! 无论如何,大御所并未自己掌管天下,而是照顾少君,是大恩人! 知他有恙,也不闻不问,乃是大不义! 市正,你说呢? ”有乐又抢在市正之前道:“我想这是樱花们的协议吧。 不过……上次将军进京,气息可太不对了。 那时,我们和高台院怎么劝都不行,结果少君还是未去伏见城。 这次又说大御所是大恩人,先让我好生想想,再回答您。 ”“有乐! ”“啊啊,吓我一跳。 您这般呵斥舅父啊! ”“说笑也要看时候。 那时我们正被小人烦扰,当然不能想怎样就怎样。 这次不同! ”“哦……这次是真心,那次非本意……”“正是。 你好生想想,德川除了大御所,还有谁会为少君的前途打算? 那些家臣们,一有机会,必如老鹰一般扑来。 大御所对此很是担心啊! ”说到这里,淀夫人暗暗擦了一下眼角。 有乐满心喜悦:丰臣氏即将走上平安大道。 但他故意隐住自己的真实想法,像平时一样带着讽刺的微笑,撇嘴道:“这般说,将军大人该怎样? 大御所支持少君,将军可怎生是好? ”“他不会像大御所那般为少君一操一心。 ”“哈哈! 市正,你听见了? 我觉得将军可靠,你说呢? ”“且等,有乐,”淀夫人蓦地提高声音,“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大御所和将军孰重孰轻,我心中有数。 ”“哦。 ”“无论将军怎样,一旦大御所仙去,大御所身边的人说些他的遗言,将军那边无人敢当儿戏。 ”“这……的确如夫人所言。 您都想到这一层了? ”“有乐先莫要说话,且喝些酒,我要和市正说些正事。 ”“好好。 我喝酒,喝酒。 ”有乐搔了搔胡子,端起杯斟酒。 “市正,我和秀赖都令你早些去拜年,你竟还是晚了? ”“因为在下伤了风。 ”“不! 是因为有其他想法。 ”“其他想法? ”“喏,秀赖和千姬都已长成大人了,我吩咐过你,今春圆房。 ”“啊? 是。 ”有乐吃了一惊。 “虽说并非大婚,但一方为丰臣之主,一方乃将军千金,诸事芜杂,才耽误了。 ”且元拍了拍膝头。 他比有乐更高兴,也放心了。 淀夫人果然通情达理,只是脾气不太好……想到此,他不由得热泪盈眶。 “你无异议吧? ”“是,一切听夫人吩咐,再无比这更好的礼物送给大御所大人了。 大御所大人定会快意得泪下。 ”“哦? 你也这样想。 ”淀夫人再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好了,你可别着凉了。 再喝一杯吧。 我的话可要好生记在心里。 ”她再次举杯。 常高院和松丸夫人对视一眼,宽下心来:淀夫人又送了个人情。 秀赖和千姬已经长大,自然而然圆房了。 家康定会颇为高兴,阿江与夫人自比家康更是宽慰。 有乐不时悄悄看看在座诸人,罕见地收起他的讽刺,不断喝酒。 “来,干了! ”淀夫人举杯对且元道。 “是。 谢夫人盛情。 ”“少君幼时,我对他很是严厉,是怕他受欺负。 其实,大御所一直都在身后……一想到这个,这恩情一日也不可忘了。 ”“夫人对大御所大人说过吗? ”“我的话直接……就说,我想为小两口讨些祝辞! ”“给。 君和少夫人的祝辞? ”“是啊,让世人放心之言,请大御所写一些丰臣氏千秋永存之类的祝辞,再给那小夫妻些教诲。 ”有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次的笑不是讽刺,是笑中带泪。 “实在太好了! 夫人不愧是信长公的外甥女,不,让我想起了浅井长政大人。 向小夫妻道喜的书函,确是再好不过的贺礼了。 夫人啊,您让舅父感动不已。 啊,今日饭菜味道如何? 酒为上品,菜亦绝佳……”然后,他又对在旁斟酒的右京太夫局道:“樱花亦是无与伦比的上品! ”言罢,他举起一只胳膊,搭到她肩上,“令郎也是上品啊。 就让重成和市正一起去骏府吧。 在座各位中,老夫最为年长。 你们也不会一直活下去,故是令重成成为少君左右手的时候了。 让他多见见世面。 ”有乐又哭又笑,大吃大喝。 “呵呵,织田大人总是这般宽心,才是真正的大坂名物啊! ”松丸夫人一大笑起来,常高院也道:“何止是大坂名物,太阁还在时,他就是天下第一大名物呢。 ”淀夫人扑哧笑了。 她看见有乐故意逗笑般鼓起眼睛,假装被一口酒呛了。 宴毕,淀夫人先行离席。 “市正,你跟我来。 ”织田有乐斋对片桐且元道。 他醉意朦胧,脸一色一发红。 “但在下要赶紧去骏府拜年,还得准备准备。 ”有乐打断他:“就是为了准备,你去我那里,咱们再喝几杯。 ”“再喝,恐怕对您身一子……”“无妨! 有个东西给你看。 非是别的,你一直在等江户的使者,他已早你一步,先到寒舍了。 我是为了让你的官做得长久些。 想想真古怪啊,哈哈哈! ”有乐大声笑道,然而在暮一色一中,可见他眼中闪闪发光。 “板仓胜重大人也来了? ”“是。 市正啊,太阁健在时,不论是你还是我,都被当成傻瓜啊。 ”且元苦笑着随有乐斋去了。 说来的确如此,福岛正则和加藤清正不必说,石田三成、堀尾、堀、胁坂等,都比且元更有才干,堪获重用。 “你还好,我一开始就被当成开茶舍的,一生都是饭桶! ”有乐又道。 “您说笑了。 ”“但如今怎样? 除了我这个傻瓜,还有谁会真正为丰臣氏流泪? ”听有乐这么说,且元一胸一口一热,“我陪您,好! 咱们两个傻瓜一起喝! 听您这么说,我哪能推脱? ”“其实傻瓜也有用,淀夫人信服了。 ”二人并肩走出大殿,此时天还微亮着。 但出了大坂本城,已是华灯初上。 “如此,也好给板仓回话了。 板仓虽不好对付,但并非固执得不近人情,还算明白事理。 ”“是。 ”且元附和道。 他擦了擦眼泪,尽量不被有乐看到,“他虽为德川忠臣,却也不想与丰臣家为敌。 也许他才是最明白大御所心思的人。 ”“市正,你想不想假装喝醉,咱们演一出戏试探试探他? ”“在板仓面前……”“当然! 板仓不会说把城让出来那样的话。 但江户将军身边的人,已暗中决定把少君移封大和的郡山。 郡山……乃是已故太阁亲兄弟秀长公的城池。 那么少君这……”二人不知不觉已到了有乐家门口,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演什么戏? ”且元知板仓胜重正在室一内一等着,未立刻脱鞋。 有乐虽一性一情古怪,却也有些才具。 且元正是深知有乐,才愿前来见板仓。 “也非什么大事。 你和我就说,淀夫人低头了。 ”“啊? ”“淀夫人对大御所大人低头了,其依凭就是派市正去骏府拜年。 不知江户对此会怎么看? 板仓必知大御所和将军的心思。 ”有乐快速说完,立刻进了屋。 且元有些担心:这样几句,真能说动一生谨慎的板仓胜重? 但不探明江户的真意,他甚不放心,且试试吧。 他相信有两件事必会让板仓高兴,一是大坂派使者到骏府去拜年,二是秀赖和千姬圆房,若二人恩一爱一,生下一男半女,就可希冀和江户建立牢固的关系。 但若少君夫妻不和,两家关系必将恶化,板仓胜重对此当然心知肚明。 “方才中途退席,实在失礼。 ”有乐来到厅上,“正巧有要事,市正亦被我拉了来。 他奉淀夫人命令,明日一早就要去骏府拜年。 米泽去的时候,他不在城里。 ”“哦? 淀夫人派使者去骏府? ”板仓胜重似吃了一惊。 席间已经备好酒馔,似刚刚开始吃喝。 有乐之前被淀夫人叫去,就把客人们扔在家里了。 “所司代大人,新年到了,给您拜年啦! ”“同喜同喜,今年还要请片桐大人关照啊。 ”且元和胜重客套着,瞅见有乐已忍不住要发话了,知他接下来就要演他的“大戏”。 “板仓大人,时日真是良一药一! 今岁,淀夫人终于脱一下了虚荣的外衣啊! ”有乐道。 “虚荣的外衣? ”“哈哈,脱一下来一看,众人绝倒——夫人原来一直一爱一慕大御所啊。 哈哈哈! ”板仓胜重吃了一惊,看着有乐,惊疑愈甚,“您说……什么? ”“夫人一爱一慕大御所……是吧,市正? ”有乐往前挪了挪身一子。 且元只好点头附和:“总之,在下也吃惊不小,但是给了夫人真正支持的,非是在下或有乐斋,而是大御所。 常高院来看望夫人时,说大御所染恙,夫人就立刻令在下去看望,担心得直流泪呢。 ”板仓胜重表情严肃,点了点头。 织田有乐又立刻帮腔:“市正言重了。 夫人的确这般说过,她说,大御所万一有事,乃天折柱石,连脸一色一都变了。 夫人派市正悄悄去看望,市正毕竟是丰臣脊梁啊! ”“嗯。 这样啊,不过胜重暗中也为两家一操一碎了心。 ”“所司代大人,还不只如此呢。 还有一份再好不过的礼物给大御所! ”“礼物? ”“让少君和千姬夫人圆房,怎样,这礼物不错吧? ”“这……也是夫人……”“正是! 我说是不是早了些。 夫人却听不进去,她只一心想着让大御所宽心,就定在一陽一春。 两家误解烟消云散了啊! ”“唔。 ”“所司代大人,江户怎生也得褒扬我们几句吧? ”“哦? ”“我不望加官晋爵。 城一内一常真一人道(信雄)等人亦有此望啊。 ”这么一说,板仓胜重似也想起来了,他慷慨激昂:“让诸位都高兴的事……那就是可保得淀夫人和少君住于同一城里的事。 胜重虽不才,也要将此事细细禀呈将军。 ”“哈哈哈! ”有乐突然一阵大笑,却涕泪泗流,“不愧是所司代! 板仓真是了不起啊! 休要笑我! 我乃是信长公的傻兄弟,还当向着淀夫人啊。 像小谷夫人似的……和常真一人道一样……尽量让他们母子和睦,哈哈。 这是舅父……信长公的傻兄弟……唯一的愿望啊! ”一在座众人突然静默下来。 天一色一已暗,烛光给三人周身笼上了一层奇妙的一陰一影。 仔细一看,哭的不只有乐一人,且元也不断用怀纸拭杯边的水滴,再拭眼角;胜重则抓着衣服下摆,低垂着脑袋,肩膀剧烈颤一抖。 对他们三人来说,淀夫人令他们各感心痛。 对且元来说,毫无疑问,他时时为丰臣氏众人见解不一而苦恼。 淀夫人亲近的大野治长、大藏局和正荣尼,事事与秀赖身边的人作对,愚蠢到连鸡一毛一蒜皮的事都得争个高低。 淀夫人的任一性一,固然是导致这种局面的原因之一,不过深究下去,就会发现,这多是出于因自卑而产生的抵抗。 她如今终于明白了过来。 只为这一点,且元就当痛痛快快哭一场。 织田有乐斋在和且元相同的理由之外,还有对于亲人的感情。 有乐与淀夫人母亲阿市夫人乃同胞姐弟,二人本来年纪相仿,姐弟之间难以忘怀的情感时常纠缠着他。 不过,板仓胜重就完全不同了。 他只是觉得家康公心苦身苦。 家康公是想继信长公、秀吉公遗志,完成统一大业。 若有人妨碍大业,即使是亲生儿子,必杀无赦。 长男信康就是因此被迫切腹。 大坂长期以来的做法,让家康左右为难。 板仓胜重对此看得一清二楚,他知,家康公苦于在秀吉公的两个遗志之间进行取舍。 秀吉公将天下和秀赖同时托付与他,但天下太平的最大障碍若是秀赖,那么自可想象,他的苦痛该有多深! 现在这种担忧,全成了杞人忧天,只凭这,已让他高兴得泪下了! 三人各怀感慨,只默默地喝酒。 半晌,有乐方道:“问题是,淀夫人之心啊……”他语气甚是谨慎,全然不似平日模样,“那样的心也能变得风平一浪一静,天下恐真不会再起风波了。 只怕她那脾气……她毕竟是我外甥女。 ”且元和胜重也有同样的感慨,不由点头附和。 有乐续道:“二位多多支持夫人吧! 以她的处境、脾气,如今……实难能可贵了。 ”“事都过去了,如今好了,有乐。 ”且元插了一句。 有乐笑了,“市正,正因为事将过去,才能这般说啊。 她那可怜的好胜心,严重影响了少君,她自己也颇清楚。 然天一性一难改,任是高僧大德,恐也解脱不了。 ”“然而如今有了变化,多多体恤夫人吧! ”胜重不由道。 他想安慰有乐:太阁遗愿也许可实现了。 他一口喝干杯中酒,将酒杯伸到且元面前,“片桐大人,该快心时就当快心啊! 您带来了这么个好消息。 ”且元慌忙坐正,接过酒杯,道:“啊,多谢多谢。 多谢板仓大人。 是啊,当这般,就当这般。 ”席间再次热闹起来,觥筹交错。 但且元等人的期待,果能如愿以偿吗? 几于同时,大坂城一隅已是山雨欲来。 “大久保长安中风卧床! ”长安的一个亲信将这出人意料的消息带给明石扫部,又禀告于速水甲斐守。 明石扫部自是在长安那联名状上签过名的旧教信徒,不过,他却是出于和长安完全不同的目的,请求包括秀赖在一内一的诸多大名签了名,故甫听长安中风卧病,立时被巨大的不安笼罩。 那份联名状上,也有家康公六男松平忠辉的署名。 但联名状一旦离了长安之手,不知将会变成有何等威力的马蜂窝,引起何等惊涛骇一浪一…… 发布时间:2026-03-13 00:09:03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7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