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9·关原合战·十二烈女投火 内容: 当鸟居元忠为把大批敌人吸引到伏见城而欣喜不巳时,石田三成也在为不断得到盟友而暗自惊心。 依惠琼之计,把一毛一利辉元拢入阵营,将其迎进大坂城那一刻起,三成就极其不安。 他一手策划的人质事件一败涂地,若是于阵前指挥,不定有多难堪。 由于他已从奉行的位子隐退,只能让增田长盛和长束正家代他出面。 结果,此心思被他最为重视的人质之一——细川忠兴正室明智氏察觉,最终让他的计划泡了汤。 一想起此事,三成就恨得咬牙切齿。 他早就算计好,要想方设法让人们相信“一切为了丰臣氏”,把诸将家小扣在大坂城,一切都将轻而易举。 结果,由于细川夫人的反抗,抵制情绪像烈火一样燃一烧起来,不仅没能把人质集中到城一内一,反而还要在每座府邸周围结起竹篱笆,并分出大量兵力监视他们。 三成碰了一鼻子灰。 诸将在大坂的府邸与关东的往来更加频繁,留守武士反意愈浓。 若不是如愿拉拢到这么多人,三成肯定分不出兵力围攻伏见。 细川夫人的激烈反抗改变了战局。 “报! 安宅作左卫门大人有事禀报。 ”大坂城西苑一内一,对伏见城完成包围之后,三成终于松了口气,他刚与诸将议完一事,便听到侍卫报告。 三成令高野越中和大山伯耆二人代自己进攻伏见,自己则与增田、长束一起留在大坂辅佐一毛一利。 “作左卫门回来了? ”“是。 他说要向大人报告细川府之事。 ”“快请进来。 ”三成脸一色一大变,细川夫人刚烈反抗的种种情形又浮现在眼前。 一看见三成,安宅作左卫门便道:“听说伏见城已被包围,恭喜大人。 ”他恭敬施了一礼,往前靠了靠,正襟危坐,“事情真是意外。 ”“意外? 你是说细川府之事? ”“正是。 照大人吩咐,在下仔细检查了烧毁的细川府,认真询问了那些幸存者。 ”“你是说,人质一事,事先已被泄露? ”“是。 泄露者之一是增田长盛大人,另一个恐是高台院。 总之,十三日晨,一个名为查空的洋教女信徒与阿袖一起从高台院府里出来,到细川夫人处去问安。 ”“阿袖也去了? ”“是。 但她们或许是去劝说细川夫人交出人质。 ”“结果还不是一样! ”三成大声斥责起来,“说! 快给我仔细说! ”他骂骂咧咧,激切不已。 他深知增田长盛态度暖昧、善于见风使舵。 正因如此,他才没给细川忠兴、加藤清正等人的家眷考虑的时间。 一旦她们生疑,就立刻以淀夫人请她们喝茶为由,将其骗来直接监禁。 “今后愈加重要。 盟友的一切,我们都要事先一摸一清。 你先说说你查到的事情。 ”“遵命! ”安宅作左卫门眯眼沉思了片刻,仿佛在思量该从何说起,良久,他才慎重地开口道:“这得从细川府唯一的幸存者说起,此人乃细川夫人身边侍女,名霜女……”七月十三晨,细川忠兴夫人阿珠做完礼拜,在房里悄悄打开师父富莱尔·瓦桑送的《圣经》。 曾经被织田信长赞为桔梗花的要强女子,现已三十一八岁。 自从本能寺兵变后,她便脱离了凡尘。 大概是一心侍奉天主的缘故,她的容貌平添了几分清纯,看起来顶多三十岁。 案上熏着香,细川夫人手执鹅一毛一笔书写着洋文,不时低头沉思。 其纯真的眼神使她看起来不像尘世之人。 “夫人,高台院派查空前来探望。 ”霜女忽来禀道。 阿珠夫人纳闷起来。 她并未生病,可对方居然声称前来探望。 “她真说是来探望我? ”“是。 ”“或许是来慰我寂寞吧。 快快有请。 ”细川忠兴和长子忠隆、次子兴秋都随家康出征,三子忠利被送往江户为质。 另外二位侧室也生下几个女儿,都已出嫁了。 阿珠夫人不免寂寞。 她轻轻把《圣经》装进匣中,等着客人进来。 查空本与阿珠夫人有相同信奉,不时悄悄拜访。 “一大早就来打扰夫人,抱歉。 ”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跟在霜女身后走了进来,一脸严肃。 一进门,查空就把同伴引见给夫人:“这位是与我同船来的高台院夫人侍女,名阿袖。 ”夫人第一次见到阿袖,但查空没让阿袖说话。 “治部少辅大人已进入大坂城,不日,一毛一利大人也要进来了。 ”阿珠夫人默默点点头。 三成素来与细川不和,听说三成进城,她就大概猜到将会发生什么事。 “高台院夫人身在京城,怎会知道这些? ”“似是金吾中纳言与高台院夫人商量过此事。 对吧,阿袖? ”“是。 ”阿袖只是轻轻点点头。 “想必夫人也知,金吾大人兄长木下大人身在伏见。 一旦开战,兄弟二人就会反目成仇,或许是担心这些,金吾大人才去与高台院夫人商议。 高台院对养子秀秋有养育之恩。 秀吉最初并不欲让秀秋做一毛一利分支小早川家的养子,而想让他做一毛一利本家的养子。 可小早川隆景不想外人继承家业,迫于无奈才成其好事。 ”“高台院夫人有何赐教? ”“只让我来将此事通知夫人。 高台院夫人还说,夫人思虑深远,必有应对之方。 ”阿珠夫人双手伏地,优雅地施了一礼:“多谢相告。 ”霜女只听到这些,因为不久,留守武将小笠原少斋就来叫她。 霜女急急忙忙到了厨下。 在那里,她从少斋和河北石见二人口中听到三成要扣人质一事。 细川府邸位于玉造。 霜女出现在庖屋时,室一内一除了小笠原少斋和河北石见,火一槍一教头稻富伊贺守也在,三人正在谈论人质之事。 少斋等人把霜女叫来,并不仅仅因为来了客人。 细川忠兴妒忌心甚重,非常讨厌他不在时,有男人出入夫人房间。 老臣们一向十分小心,有事通过侍女转达,已成府中惯例。 霜女进来后,稻富伊贺守便出去了。 年俸千石的稻富伊贺守一精一通火一槍一,闻名天下,其门下弟子既有石田三成家臣,也有增田长盛属下。 “阿霜,增田府中传来一条消息,我们立刻请了伊贺守大人帮忙调查。 你知,伊贺弟子当中也有石田家臣……”霜女打断他道:“您是指主君的事吗? ”“不。 ”少斋道,“石田治部要让夫人为质。 ”“让夫人为质? ”“对。 你也知道大人一性一情,即使太阁有令,他也绝不会交出夫人。 就连当年本能寺兵乱之后,大人也只是把夫人幽禁在三户野山中。 ”“这些事,奴婢清楚。 ”“受邀参加醍醐赏花会时也一样。 大人说夫人乃明智氏之后,不能出门一步。 如今三成居然要让她去做人质。 ”“若是拒绝……”“他们当然会强行来抓人。 待客人去后,你能否把此事禀告夫人,问问夫人的意思? ”霜女这才明白查空今日来的目的——看来要出大事了,遂道:“当然要看夫人的意思。 诸位可有好主意? ”说完,她立刻后悔了。 她知,无论老臣们说什么,夫人也不会为之所动。 尽管夫人平日里慈眉善目,可一旦认起真来,忠兴的话她都不听。 她会毫不在乎与丈夫顶撞,寸步不让。 争强好胜的阿珠夫人与高台院堪称当世双壁。 夫人究竟是否幸福,就连霜女都不清楚。 尽管她知忠兴深一爱一着妻子。 但这种一爱一与其说是发自一内一心的真情,不如说是对美人的独占。 或许夫人是在抗争中坚强地活着,但她会如何应对这次事件呢? 霜女赶回夫人房间,客人正要离去。 她们的话题和平素一样,均与信奉有关,一切毫无异常。 “欢迎再来。 ”夫人边画十字边把客人送出大门,此时霜女只觉脸上僵硬,道:“夫人,小笠原和河北担心石田治部不久就要派人来,让您进城为质。 ”夫人瞥了霜女一眼,又坐在案前翻起书来。 “这当然不是夫人一人的事。 他会扣押所有东下大名的人质。 究竟该怎办才好? ”“治部与我家大人素来不和,必会首先来这里。 ”“是。 ”“若是先去别人家还好说,先来这里,我们倒要做个榜样,你去这样告诉少斋和石见即可。 ”夫人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是。 ”霜女急匆匆去向少斋和石见传达夫人的意思。 其实,他们早已有了腹稿:“治部派人来索要人质时,我们就说无人可交。 大公子和二公子都已东征,三公子已到江户为质。 他们若强人所难,那么就请到丹后去,让老太爷去做人质。 另,也需要等主公吩咐,借此拖延。 这么答复,不知夫人以为如何? ”霜女回去禀告夫人,不想夫人不假思索道:“就这样。 ”此后,三成处便接二连三派来使者,甚至道:“没有人质? 不是还有夫人吗? ”并且,他们竟然委托查空来责令夫人立刻进城。 到最后,他们威吓要派人把夫人抓走。 霜女数十次往返于夫人与老臣之间,每次夫人都手画十字,平静地拒绝:“我绝不去。 ”听到夫人的回答,霜女并不甚吃惊。 她明白,夫人已心如磐石。 为了避免被人责为轻率武断,避免丈夫斥责,夫人已与对方耐心周旋,并让家中所有人都充分认识到三成的蛮横无理,才将其断然拒绝。 此时已是剑拔一弩一张,若夫人不愿为质,三成便可能破门而人,夫人也早有预料。 到时家中人会将夫人杀死,还是为保护夫人,坚决抵抗? 霜女几欲委地。 夫人却寂然笑了:“光靠你跑一腿一是不行了,把少斋叫来吧。 ”“您已决定要怎么做了? ”夫人又笑了:“把少夫人也叫来。 我有些话要对她说。 ”“难道二位夫人想与府邸同归于尽? ”“少夫人乃前田家的小一姐,我则是明智家人。 虽说都是女人,但出身及命运却各不相同。 我有幸得大人恩宠,担起这重负。 重负绝非都是不幸。 快,先把少斋叫来吧。 ”霜女的眼睛一湿一润了——夫人有了赴死之心。 “快,快去! ”“遵命。 ”小笠原少斋被叫到外间,夫人以比男人更斩钉截铁的口气道:“我要成为诸大名之留守人的榜样,告诉使者,我绝不进城。 ”小笠原少斋似早已明白了她的决心,道:“遵命。 刚才在下已托稻富伊贺守打探了,说治部少辅已派人向这边赶来。 ”“哦? 为了让我家大人明白真相,赶紧让人写封书函,让霜女带出去,她毕竟只是婢女。 ”“这……”少斋期期艾艾道,“夫人自尽后再……是不是更妥当? ”霜女全身僵硬,听着二人对话。 夫人语气甚是坚定,态度异常严肃。 这话让一个不知一内一情之人听了,还以为少斋早就在寻机一逼一迫夫人自尽。 “小笠原大人,我不会自尽。 ”夫人冷静回道,“我的信奉不允许我自尽。 这些,想必你很清楚。 ”少斋点点头,表情颇为复杂。 夫人是否不想死? 这种疑念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夫人笑道:“我必须借你的手一死。 ”“啊? ”少斋顿时慌乱起来,“这绝对不可。 手刃主母,做出这等事,那我……我小笠原少斋就违背了家臣道义。 ”霜女简直要背过气去。 少斋的话当然有道理,而在这种情况下,夫人自可能一笑了之。 但夫人脸上现出困惑之一色一,“我最为担心的,便是此事。 ”“请理解在下的苦衷。 眼下情况殊异,治部无端叛乱,夫人的行为将直接关系细川一门荣辱。 这次就请夫人自尽吧,当然,我会亲自为夫人介错。 ”夫人沮丧地盯住双手,陷入深深的悲哀,这种情形,霜女还是第一次看见。 夫人为何显得如此悲伤? 无论是自一杀还是他杀,都是一个“死”。 夫人只需拿起短刀,在自己咽喉或是一胸一部刺一刀就行,可是……未久,夫人又转向少斋:“我不能违背信仰,我还是逃生吧。 ”“夫人、夫人说什么? ”“我不想死,我要逃生,如此,你就不能不杀了我。 你的道义也因此保全了。 ”夫人又笑了,“明智的女儿死得轰轰烈烈,这种想法本是有误。 父亲是那样人,女儿也死得同样卑怯。 即使后人这样写我,我一内一心也很坦荡。 我主禁止自尽,我只好逃生,不得已之下,你只好斩杀我,这样,你的道义不就保住了? ”霜女这才知道夫人为何悲叹。 原来,少斋的武士道与夫人的信仰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屏风外,少斋抓住衣服,浑身颤一抖。 危机已一步步一逼一近,三成等人派来的军队即刻就会包围府邸,不由分说把夫人抓走。 在敌人赶来之前,夫人要死去,少斋自己也要死去,二人因死法冲突……霜女终于忍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想悄悄站起身。 就在这时,夫人笑了:“无论鲜花还是红叶,总是留恋离开枝头之前那一瞬间的风情,可是落地之后,还不都是一样都要化为尘泥? 我明明知道这些,却还在刁难你,请原谅我的任一性一。 我只是为了保住我家大人的名声。 想必你也理解。 我一生都不能敞开心扉面对我家大人。 我孤独、冷酷,总是与夫君保持距离,后来终于忍耐不住寂寞,投进了天主的怀抱。 啊,有时我甚至扪心自问,我究竟是天主的人,还是夫君的人? ”霜女身一体麻木,无法站立。 夫人把深藏的不幸全都倾述出来,比起投身天主的怀抱,她必更想投进丈夫的怀抱。 但忠兴意识不到夫人的希望,他一向公务繁忙。 他声称自己最一爱一妻子,却又将一爱一变成妒忌与监视。 “大人连我为何加入天主教都毫不明白。 我不想违反教规。 你明白吧,少斋? 无论怎样,我绝不自一杀,所以,只好由你杀了我。 ”说毕,她又笑了。 少斋往前一步:“明白。 看来是少斋太固执了。 ”“固执? ”“武士道并无如此小气。 出于信奉,夫人不能自一杀,尽管大逆不道,少斋只好接受夫人的要求。 ”“你答应了? ”“是。 请莫要担心。 少斋绝不会让敌人看到夫人的遗骨,会焚烧干净。 ”正在此时,河北石见慌慌张张来到房一内一,说是少夫人不见了。 “不见了? ”夫人惊呼一声。 之后,她立刻又改了口,道:“太好了。 这太好了! ”紧急时刻,少夫人居然还能脱身而去! 敌人似对前田利长之妹有所顾忌,而明智光秀的女儿却无处可逃。 这真是浩浩天地的嘲讽! “看来,治部的意图已然十分清楚。 他们决心抓走夫人,快准备吧! ”二人退出去之后,夫人对霜女道:“你听,那是什么声音? 是人马? ”“好像是。 看来他们真的把府邸包围了。 ”“府里已然部署完毕。 正门由稻富伊贺把守,不会轻易被攻破。 我现在就写遗书,你悄悄到丹后走一趟,让他们转交给大人和与一郎。 等外边一交手,便请石见悄悄来通知我。 ”“是。 ”“休要哭! 这样的决断你早就该想到。 你要睁大眼睛,好生看一看这场浩劫。 ”“是……请夫人快写吧。 ”霜女早已泣不成声。 四面暗下来,霜女看不清夫人了。 夫人坐在案前,霜女为她拿来了烛台。 上灯之后,霜女更觉压抑。 夫人娴静的侧脸让她回忆起许多事。 夫人开始对洋教产生兴趣,完全是受丈夫密友高山右近的影响。 本能寺兵变之后,右近经常拜访忠兴夫妇,给他们讲说洋教教义。 开始时,夫妻二人都不甚在意,不久,忠兴还表现出反感,而夫人的兴趣却在不断加深,甚至曾让霜女提心吊胆。 高山右近相貌俊美,风一流倜傥绝不亚于画中美男。 恐是出于对右近的妒忌,忠兴才越发厌恶洋教。 结果,夫人却对洋教教义不断深究,定是出于反抗。 这便是细川夫妇,一个心急火燎,坐立不安;另一个却漫不经心,故意一本正经。 而如今,再过几个时辰,夫人就要离开这个人世了……“你把它好好藏在发髻中。 ”夫人把遗书交给霜女,努力倾听外边的动静。 府邸正门似已被攻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不是小笠原少斋,而是河北石见,“夫人,稻富伊贺叛变投敌了。 ”“伊贺叛变了? ”“是。 不知使者对他灌了什么迷一药一,他已把门打开,说是让夫人直接与使者会谈。 请夫人赶快决断。 ”“我早就有了决断。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伊贺做出这等事来? ”“对方煽动说,伊贺守一精一通火一槍一,不当只效忠细川家,而当有益于天下。 伊贺似乎动心了。 ”“天下的伊贺不能为细川一门去死,对吧? ”“这……他把进攻之敌放进来后,就离开了府邸。 没想到,他珍惜技艺,却不珍惜德行,真是见风使舵、吃里扒外的小人! ”“好了。 那么少斋呢? ”“他正指挥家人在前边御敌。 ”“那就赶紧行动吧。 你先设法把霜女送出去,再让少斋回这里,见证我的离去。 ”“遵命! ”进攻的敌人似已涌进门一内一,正在大门一带与家臣厮杀。 怒吼之中,不时传来刀刃相撞的声音。 夫人立起身,静静走到窗边,坐了下来,把长发盘到头上。 “圣母玛利亚,克蕾西娜要欣然到您身边去了。 ”夫人忽然觉得,一瞬间,丈夫忠兴的面容竟然浮现在眼前。 “即使是神仙,三斋也会毫不犹豫与他争夺……”正当夫人手画十字架自言自语时,霜女急匆匆跑来,猛地扑倒在她膝上,号啕痛哭:“夫人,请您再考虑考虑。 听人说了,您若厌恶大坂城,到宇喜多大人的府邸也行。 宇喜多大人是您的亲戚……”不等霜女说完,夫人就打断了她:“不可! 虽说宇喜多的八郎与我同宗,但他不照样和治部一伙吗? 去了那里又能怎样,还不照样为质? 我乃细川三斋的正室夫人! ”这时,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隔扇旋被推开,一个人进了外间。 此人手提大薙刀,正是刚才在抵挡敌人进攻的小笠原少斋。 “是少斋,有劳你了。 ”夫人道。 少斋把刀扔在一边,冲进一内一室,两手伏地。 “实令人痛心,没想到,稻富伊贺居然把大门打开了……”夫人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不要说了! 伊贺自有打算,你就原谅他吧。 我更想知道少夫人是否真的不在府里了? ”“是,这些也出乎我预料。 ”“不,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我只是想问问而已,尽管她曾想留下来,但若让她也真的死去,就太可悲了。 动手吧。 ”在夫人的催促下,少斋提起刀。 河北石见的影子已然不见,无论如何,此时绝不容许旁人来打扰。 “请恕少斋失礼。 ”少斋猛地一抽一出刀,一瞬间,他忽然怔住了。 他这时才意识到,已不知不觉进了主公严禁进入的夫人一内一室。 少斋退一步道:“这不行。 无论什么时候,在下也不能违背主公命令。 请夫人出来些。 ”夫人顿时领会了少斋的意思。 想起来也真可悲,将死之人,却还囿于妒忌和戒律,不能自己选择死地……可她毕竟是幸福的,得到天主的呵护,又为狂一热的丈夫珍一爱一……“好了吗? ”“好了。 ”少斋应了一声,抡起刀,走近门槛,又默默无语。 门边空间狭小,根本无法挥刀。 敌人越一逼一越近,把夫人请到外间来,就意味着已与夫人一共一处一室。 少斋心一横,道:“请恕在下失礼。 能否请夫人敞开一胸一部衣衫。 ”“哦? ”“因为空间狭小,抡不开刀。 只好把夫人刺死。 ”“好吧。 这样好了吗? ”夫人美丽的肌肤让人眩晕,少斋忙移开视线。 恐怕除了丈夫,夫人绝不会让别人看见她的身一体。 “少斋绝不让人看到您的遗骸。 请夫人放心去吧。 ”“多谢。 这样我便不会背叛天主的教诲。 ”“失礼了。 ”小笠原少斋声音颤一抖,把刃刺进夫人心房。 “夫人! ”霜女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冲上来,扑到夫人身上。 可此时,夫人娴静的脸上已没有任何反应,静静倒向一边。 河北石见狂奔而来,溅了一路的血,“小笠原大人,已顶不住了。 哦,夫人……”小笠原道:“快把准备的火一药一拿来,再把霜女送出重围。 ”“明白! ”霜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她已无暇思量了。 石见举起一只手,大叫一声,两个光着膀子的武士跑了过来,在夫人周围撤了一圈黄褐一色一粉末,又将粉末一道道撤到院一内一。 河北石见一把抱起霜女,箭一般穿过对面的走廊,向厨下跑去。 那一瞬间,映入霜女眼帘的,是外间入口处小笠原少斋的身姿。 他端坐在夫人对面,一脸淡然,正把短刀刺入左下腹。 “请让找与夫人同行。 ”霜女觉得少斋似正在向夫人说着这样的话,那声音甚至已传入了耳一内一。 “我现在就去放火,你赶紧趁乱从后院逃走……”石见大喊一声。 不等霜女反应过来,一支火箭飞到了刚刚撒好的火一药一上。 尽管没听到巨大的爆炸声,但疾走的火舌霎时化为烈焰,脚下火红一片。 “啊……”忽然传来一声悲鸣。 是冲进来的敌兵遭到火舌吞噬,仓皇退出时发出的惨叫。 夫人和少斋的遗骸顿时被火海吞没。 霜女像是失去了神志,拼命拍打着身上的火苗,向烈焰中的后门奔去……安宅作左卫门脸上毫无表情道:“在下仔细检查废墟,又发现一具遗骨,恐是河北石见回来投入了火海,此外还有两三具一尸一骸……唯霜女逃脱了。 ”三成一言不发,只觉得细川夫人正在某个地方冷冷嘲笑他。 她作出如此激烈的反抗,定会对其他人产生影响。 恐怕其他人也会不甘示弱,奋起反抗。 稍有不慎,他们也会纷纷自尽,气氛便更加恐怖了。 况且,加藤清正的女眷、黑田长政父子的家眷也都逃回了领一内一,三成的人质计划严重受挫…… 发布时间:2026-03-11 23:48:25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6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