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7·南征北战·三十一乱点鸳鸯 内容: 木实带着父亲纳屋蕉庵的密令,于天正二十年六月中旬悄悄去了肥前的名护屋。 这时,堺港已经没有像样的船只。 不只是船,每个港口都被一抽一调两成的水手,后来又下令一抽一调四成。 掌舵的先是征了一万,接着又征去五千……蕉庵认定本国的水军一定大败了。 正当他忧心忡忡时,两个被征的水手乘小舟从战场逃了回来。 蕉庵把那二人叫过去,严加盘问,之后却对木实不吐一言。 衙门也马上来通知他交出二人,说逃离战场者,要受严惩。 蕉庵给了二人盘缠,令他们自去逃命,然后叫木实带着信,搭上一艘由堺港出发的战船。 收信人是神符宗湛和岛井宗室。 蕉庵没有将信函一内一容告诉木实。 可是木实可以想象得到,一定是想让宗义智和小阿行长早日和朝鲜讲和。 丰臣秀吉请神谷和岛井去名护屋,表面上是陪他喝茶,其实是让他们做谋士。 木实所搭的便船,是名为纪州号的十帆船。 船上的水手和掌舵人都是新征的,除此之外还有八十来人。 一般十帆船最多能载八十个人。 然而,这种十帆船在任何一个港湾都所剩不多,最常见的是只能载三十人的六帆船,船上的人一直议论纷纷:“你听过吗? 各处港湾都风行一首歌谣。 ”“不知,是什么歌谣? ”“太阁一次买不起一石米,今日买五斗,明日父五斗……”“让当官的听见了怎么办,小点声! ”船一出堺港,就由下关绕过博多,直驶名护屋。 这是木实第一次出远门,而在船上听到的,都是水手们颇为严厉的批评和嘲讽。 秀吉究竟有没有认真地计算过运输能力? 这种长十九间、宽六间多的巨船,在日本国屈指可数,其他则大多是十帆以下的小船。 因此,小西的军队渡海时,仅为装载一万九千士兵以及马匹、弹一药一等,就征用了七百五十艘船。 水手们认为,要把集结到名护屋的所有大军运过海,需要数年。 可是,靠近名护屋时,还是令人有船满海上的感觉。 纪州号一进港口,竖着小旗的拖船便跟了上来。 海水湛蓝,绿树成荫,如画般明丽耀眼,和堺港截然不同。 明亮的一陽一光下,石丘耸立,旗幡飘扬。 屹立在青空下的新城,仍是太阁喜欢的豪华气派。 这一切给木实一种全新之感。 走过渡板,下船到岸边,木实仍有些恍惚。 港口满是半一裸一的人。 一个老人用扇子遮住一陽一光,出来迎接木实。 “有失远迎……唔! 很热吧! 请到我们临时搭建的小屋凉快凉快。 ”是岛井宗室,他笑着说,“蕉庵先生很好吧? ”“是,您也还康泰? ”“行李交给下人来搬运好了,跟我来。 ”“有劳您了! ”“驿站来通告,你一个女子孤身前来,老夫真是吓了一跳。 ”宗室戏言,沿堤岸走向左边的小道时,又道,“今日城里在玩很有趣的把戏呢! ”“有趣的把戏? 什么人在玩? ”“太阁大人啊,太阁为首,还有德川大人、丹羽大人、前田大人、蒲生大人、织田有乐大人、前田玄以大人、小吉秀胜大人等,都在玩瓜田卖瓜的把戏。 ”“瓜田卖瓜? ”“是。 ”岛井宗室呵呵笑了。 他毫无一陰一霾的开朗之态,令木实觉得奇怪。 照蕉庵的说法,宗室和神谷宗湛应正为海上战败,苦苦思索对策才是。 “岛井先生,水军不是战败了吗? ”“是败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已连续三次被敌方海将李舜臣打败。 ”“但……太阁大人竟悠闲地游戏? ”宗室暧一昧地笑着:“若失败一两次就消沉,就不是大将了。 可是,太阁虽然在游戏,一内一心自苦恼得很。 ”木实点点头,默默地走着。 大地热气蒸腾。 眼前逐渐宽阔起来,出现一片青青的瓜田,瓜田前边的棕榈林里,张着一顶大帐。 “你只说是我家人,我带你去看看。 ”宗室说。 木实没有与他争辩,溽热使她疲倦。 可是海战连败三次的秀吉,竟还能在瓜田玩卖瓜,木实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非去看看不可。 这或是鼓舞士气的方法,不过,一代豪杰是以什么样的心思玩乐呢? 不免令人好奇不已。 “请让我拜见太阁。 ”木实道。 宗室只道:“太阁大人相当不可思议啊! ”他像是父亲在对女儿说话,“有时会在茶席上哇哇大哭。 ”“他也会露出这么……柔一弱的一面? ”“不过……他并不会老实地告诉大家他为何哭。 ”“哦。 ”“我问他为何掉泪,他就说,利休若还活着,就好了……”“那是他的本意吗? ”“当然。 ”宗室笑道,“但他马上又会因为战船未造好,大发雷霆。 ”“也当是真心话。 ”“蕉庵先生一定很担心,但是,太阁目前已经打消了渡海的念头。 ”“真的? ”“朝廷和大政所夫人都来函反对。 ”“哦,太好了! ”“可是,那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这么说,另有原因? ”“是。 宗大人和小西大人送来密信,告说即使现在渡海去朝鲜,也不能去大明国。 ”“那么,陆战也像大家所料? ”“嗯! 战争要讲究谋略。 太阁大人自己不去,而是派石田三成大人、增田长益大人、大谷吉继大人代他去。 六月初三,已把一切出征的军政权委与这三人。 可是,他现在正担心,这三人会不会与先去的武将同心协力。 ”木实生硬地点头。 代秀吉而去的三位奉行,恐压不住阵脚,反而在当地与人争执起来,那该怎么办? 她遂道:“老先生,我带来父亲的书函。 ”“回到小屋再看吧! 你看,这里便是今日瓜市的入口。 七八个守卫围成半圆。 他们面前,有个戴尖斗笠、表情悠闲的人坐在树根上。 ”“是岛井宗室和他的家人。 ”“请。 太阁大人正在叫卖。 ”果然,里面传来响亮的叫卖声:“哎,美味的西瓜,吃吃看吧。 哎,美味的西瓜……”一进入幔幕一内一,木实就瞪大了眼睛。 此处很像城郊所辟的露天市场。 中一央一条通道,两侧撑满长一柄一伞。 树荫下不用说,连苇棚之间,也都铺上了一毛一毡。 换上便服的武将们,正扮演着商贾的角一色一。 女人也不少,有的还带着孩子,相当悠闲。 各家都挂着招牌,一派悠闲。 通道中一央,一个穿着浅黄衣裳,看起来颇为贫穷的老者,正担着扁担过来,扁担两头担着装瓜的竹篓。 “哎,来买好吃的西瓜,美味的西瓜……”右侧的长一柄一伞下也有人叫着。 “给我三个西瓜。 ”“好的! 来,三个。 ”“一一共一多少钱? ”“一个两文,一一共一六文。 ”“便宜一些,请卖五文吧! ”“这……不过,看客官说话那么客气,就便宜卖给客官吧。 ”众人哄堂大笑,一面拍手叫好。 那个卖瓜的人,完全一副市井间叫卖的形容。 “喂喂! 老爷,小一姐。 ”卖瓜的在与宗室和木实擦身而过时,出声叫道,“美味的瓜,买回去送给孩子怎样? ”“是啊,便买五个吧。 ”宗室认真地掏出十文钱交与那人,那人恭恭敬敬接过来,把钱收进粗鄙的木棉钱袋里,道:“客官真大方,为了答谢您,我送您一个。 ”他从篓子里抓起一个西瓜,猛然送到木实脸前。 卖瓜人目光如刀剑般锐利,露出一婬一猥的笑容。 木实一毛一骨悚然。 她若不是听说对方乃是秀吉,可能会转身便走。 可是,既知他是秀吉,就非把瓜接过来不可。 这纯粹是把戏——他是于三次海战失畋后,想鼓舞士气……只要一想到这个,木实就觉得很悲哀,一胸一口也隐隐作痛。 “哦,收下了。 多谢。 ”秀吉说着,以嘲弄的表情,恭恭敬敬弯下腰、低下头,熟练地扛起竹篓子,“好吃的西瓜! 来买西瓜……”木实坐进岛井宗室的苇棚时,已经汗流浃背了。 秀吉之后,是织田有乐卖茶。 木实对有乐面熟,他们曾经在堺港奉行松井有闲家一起喝过茶。 他头包布巾,一幅画中所见的卖茶翁模样,却有一股市井之徒所不具备的隐者之风,令人觉得甚为有趣。 有乐在宗室的席位上看到木实,似有些吃惊,是因发现她是由堺港千里迢迢来的蕉庵之女而吃惊呢,还是觉得似曾相识? 紧排在有乐后面的,乃是关白秀次之弟小吉秀胜。 大家看到他时,不禁大笑。 秀胜或许从这个时候起,就已病了,不久他便去了朝鲜,死于阵中。 大概是不好抗拒太阁舅父的提议,他才勉强来参加,他露出厌恶之一色一,前后的篓子里各放了三个南瓜,走起路来,左摇右晃。 他脸一色一苍白,声音尖锐,汗流浃背,看的人都觉难受。 “哈哈。 ”隔壁的席位上传来大笑声,“小吉秀胜大人太年轻了,还不欣赏这种把戏,苦着一张脸。 哈哈。 ”宗室小声告诉木实,发笑的人乃是奥州伊达大人。 伊达政宗在秀胜来到自己的棚屋面前时,尖声叫道:“卖南瓜的,我要买瓜。 ”“好,给你,这样可以轻一些。 ”“多少钱? ”“一个八文钱。 ”“嘿! 我买五个,五个多少钱? ”“五八……四十文。 ”这也就罢了,可是,政宗故意拿了前篓的五个,却留下后篓一个最大最重的。 秀胜还没发觉政宗的作弄,他擦擦汗水,又扛起扁担。 结果,前篓“砰”的朝天扬起,扁担重重打中秀胜的下颚。 “哈哈。 ”众人一大笑。 秀胜面红耳赤站直了。 可是,这个不知世事的年轻人仍然担不好扁担。 如不是下一人的叫卖声传来,大家还会笑个不休。 “哎! 卖瓜,好瓜! ”“哦,这是德川大人。 ”宗室在木实耳边嗫嚅着。 众人的嘲笑声戛然而止,一定是欲比较家康和秀吉的打扮。 “是德川大人。 ”“江户的大纳言。 ”木实松了一口气。 家康是不是想替秀胜解围呢? 总之,随着家康的出现,人们的注意力纷纷由秀胜转向他身上了。 “哎! 卖瓜! 好瓜啊! ”他的声音没有秀吉那么响亮。 他身上穿着一件褪了一色一的蓝布衣,是颇为贫困的农夫装束。 “哈! 天啊。 ”“太阁大人看来还有些不自然,可是德川大人真有乡土味道。 ”隔壁的伊达政宗又旁若无人道:“那个瓜买不得! ”“您怎知道? ”“那人是当地有名的财主,几文钱恨不得能买下个大活人。 ”“看那身打扮,竟是个财主? ”“当然,打扮成那样是他的癖好……既然是节俭之人,他的南瓜当然也贵。 ”“那么,没有人敢向他买了? ”“如果轻易买下来,不久恐就变贱了。 ”宗室呵呵笑着,看了一眼木实。 木实不由用衣袖遮住口。 “买南瓜吗? ”家康恰好来到宗室席前,四处张望。 “我买。 ”“多谢! 这是今日的开张生意。 ”“买十文的瓜。 ”“嘿! 十文……”家康放下扁担,从前后篓子各取出两个,接过了钱。 “确实贵。 ”隔厢的政宗道。 木实想笑,她慌忙把头掉转向一旁。 家康真如政宗所言,是个小气的财主。 身上的衣服大概是向附近的百姓借来的,散发着土腥和汗臭。 “卖瓜啊! ”家康离开后,一个包着宗匠头巾的跛脚男人,拄着拐杖,突然站到棚屋面前。 “嘿! 果然是蕉庵先生的女儿,他没看错。 去见太阁大人吧。 ”这是秀吉先前的军师黑田如水,一副隐士打扮。 “如水先生,请先进来,我请您吃个西瓜。 ”宗室说。 “急事! 急事! ”如水摇摇手,一屁一股坐下,接过杯子,“大人说,岛井的棚子有京城风味,京城的瓜就是特别,要我叫您过去。 ”“他真是好眼力。 ”“但我没想到纳屋小一姐会来。 ”“没什么事,只是搭便船到这儿,我带她四处走走。 ”如水不知有未听进宗室的话,他看了木实一眼,突然压低声音道:“岛井……”“何事? ”“或许有些麻烦。 ”“麻烦……您是说木实小一姐? ”“对! 太阁有猎取女人的坏一毛一病啊! ”木实全身僵硬起来。 秀吉好一色一,在堺港经常被拿来说笑。 他妻妾众多,还看中过细川忠兴的妻子,迷恋过利休的女儿阿吟……木实一直这么认为,可是现在如水不像说笑。 “如水先生说笑了。 ”宗室笑了,“今日淀夫人和松丸夫人在他身边,他说这种玩笑话,两位夫人也不会允许。 ”“可是,确实如此。 ”如水声音压得更低,“他那眼神不太寻常。 ”“如水先生过虑了吧。 ”“哈哈。 木实小一姐,我奉命来带你过去,接下来要你自己应付了。 ”“这……”“相机行一事吧! 曾吕利也惹大人恼了。 但他一笑而过。 有时确会这样。 见机行一事,明白吗? 如水无法替你出主意。 走吧,别扫了他的兴。 ”如水说着,站起身来。 木实慌忙把宗室唤到隐蔽处,现在如果拒绝,可能遭遇不测。 她这么想着,打算先把父亲的信函交给宗室。 “请快些,大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如水催促道。 宗室看到木实从怀里掏出的东西,马上明白那是什么了。 他立刻朗声道:“请等一等,瓜也要妆饰、换衣裳。 ”“快快! 大人是一性一急之人。 ”“如水先生,这瓜非同一般……见谅。 ”“交给如水也不放心? ”“不,如果交给如水先生,在下自无异议……只是叮嘱一下而已。 ”“明白了! 明白了! 如水不会偷瓜吃,不必担心。 ”“好了,请带她去吧。 ”木实突然觉得很是不安。 她已过了畏惧生人的年龄,那些到堺港的大名,她也能看出他们的器量,可是,对方乃是号令天下的太阁大人……她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戏一弄,心狂跳不止。 “请带路,我和您去。 ”“轻松些,今日不必那么多礼,别把他当成太阁,就当他是卖瓜的农夫好了。 ”“啊……这怎可? ”“并非不可,试试看吧。 ”如水信任木实的教养,木实略为轻松一些。 秀吉的棚屋在棕榈林正面,地上铺着红毡。 旁边有堆得小山一样的礼品。 虽说只是玩卖瓜游戏,可大名们还是献了很多礼品。 白一色一的桐纹幔幕重重垂落。 中一央坐着卖瓜人装扮的秀吉,左边是淀夫人,右边是松丸夫人,她们坐在一张很大的虎皮上。 如水拖着跛脚,来到他们面前:“大人,我把您要的瓜带来了。 ”木实可以感觉到,淀夫人和松丸夫人的眼神刺痛了她。 她们对被召到秀吉面前的女人颇为在意。 “哦,来了? 在这个田里,你是最好的瓜,来,喝酒吧。 过来。 ”“小女子很荣幸。 ”木实不甘示弱,“我先干一杯,再唱一段从隆达先生那里学来的西瓜的小曲。 ”“小曲? 哈哈哈,好! 有趣得很。 ”听到木实的回答,如水笑了。 她不愧是堺港的才女,在秀吉面前也不示弱。 秀吉看来甚为高兴,这是他掩饰一内一心的方式。 木实或是太要强了,她不容人喘一息,又一逼一进一句:“如果小女子知道大人要在战时鼓舞士气,就会带三弦来,虽弹得不好,还是想请大人一听。 ”“琉球的三弦? ”“是,但现在只能唱一段小曲……”“等等! ”秀吉打断她,“光听你这么说,心情便好了起来。 你可以一眼看穿男人的心思? 知道我在战中,想让我心绪变好? ”“是,小女子没有随身带三弦来,没能明白大人的一内一心,很是羞愧。 ”“等等,先等等……这个小曲,不只我一个人听,要再叫一个人来听。 ”“是。 ”“如水,叫家康来。 ”如水蹙起了眉头。 这种场合下,定要轻松,可是如家康在座,空气就会沉重起来。 而木实和秀吉的对手戏,会因家康这个严肃之人介入而被扰乱。 “你犹豫什么? 我本就打算把这个女子介绍给家康。 ”“介绍给德川大人? ”“对啊! 哈哈。 如水这么聪颖,竟没有看穿这些? ”秀吉高兴地眯着眼睛,看看木实,“你以前和罪人之女很要好吧? ”“罪人? ”“利休的女儿乃松永久秀的亲生女,细川的妻子则是明智之后。 ”“是。 ”“阿吟藏在什么地方? 有消息吗? ”“不……”“你不知才对,知了就会痛苦。 ”木实打了一个寒战,旋又突然笑了出来,“呵呵,大人实在很会问话,如小女子知道,自会不知不觉说出口来。 ”“我去叫他来。 ”如水慌忙站起身,“卖瓜之人一定没听过隆达先生的小曲。 在这里一唱更是有趣。 木实小一姐,且等一等,我去叫来江户大纳言再唱。 ”随后,织田有乐也来了。 如水和有乐都清楚秀吉今日,怀着何种心情和目的。 秀吉的心境和以前北野大茶会时相比,复杂多了。 他不只是在海上三吃败战,最近从朝鲜送来的信函中,也发现登陆后各军意见分歧。 加藤清正和黑田长政主张一举攻向大明国,小西行长却畏缩不前。 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有把真相告诉秀吉,当然会反对。 因此,秀吉只好派石田、增田、大谷三奉行去朝鲜,可是仍然不能令人安心。 新去的三奉行各有主张,拥护小西摄津的人更是不少,因此,当地的气氛反而恶化了。 而且,德川家康、前田利家等提出要代秀吉去朝鲜的人,却根本无力渡海。 一连串的败仗,使得骄傲的秀吉想掩饰自己的失落,才玩这个瓜田卖爪的把戏。 然而,木实恃才一语道破,秀吉心里自不是滋味。 有乐故意岔开话题:“大人没有白白辛苦,今日众议还是大人装扮最像。 ”“哦? ”秀吉翻翻白眼,把杯子递给有乐,“你信这种虚言? ”“有乐相信,才这么说。 ”“哈哈,听到了吗? 木实,我跟前都是这种阿谀奉承之辈。 ”“哦? ”“不错,装扮最像的,不是秀吉。 ”“那是谁? ”“是大纳言家康。 我还有几分炫耀,可是家康没有。 他乃是地道地卖瓜。 ”“这么说,德川大人……”有乐又想插嘴,虽然乘着酒兴,他也觉出秀吉的话逐渐尖锐起来。 “你闭嘴! 我在和才女说话。 木实,你认为第二是谁? ”“是大人吗? ”“不对! ”秀吉猛摇着头,突然指向木实的鼻尖,“第二是你,你分明看到我渡海失败,却假装不知,以讨好我。 因此第二是你,堺港的才女木实姑一娘一。 ”正说着,如水领家康来了。 家康已经不是卖瓜人的打扮了,圆一滚滚的身上穿着麻布夏衣,下一身着一件看起来颇不舒服的长袴。 秀吉看了,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道:“家康,来喝酒吧。 ”“多谢。 ”“现在众人的评议出来了,今日装扮以大纳言为第一。 是吗,淀夫人? ”秀吉似已经醉了。 突然被问话,茶茶慌忙看看四周。 “你在看哪里……自从鹤松死后,你就心不在焉啊! 是吗,松丸? ”松丸夫人吃惊地拿起酒壶,“不要提这个。 别在今日提少主的事。 ”“哈哈! 我是在褒奖大纳言的装扮第一,是吧,如水? ”如水苦笑,转头看家康:“太阁大人的心情太好了。 ”木实突然紧张起来。 他在发酒疯? 正想到这里,秀吉的目光已转向她脸上了:“你叫木实? ”“是。 ”“我带了几个年轻的妻妾来阵中。 ”“是。 ”“我已经过了壮年,因此,侍候这么多女人,实在很辛苦。 清正、长政体谅我,得空时在朝鲜猎虎,替一我取些贵重的强身健体之一药一。 ”木实脸红了。 秀吉在这种场合,突然把话题引到闺房一中事,她万万意想不到。 “哈哈……脸红了,脸红了啊! 大纳言。 ”秀吉好像觉得很有趣,抓起铺在地上的虎皮一角给木实看,“就是这只老虎,它的皮骨能使我侍候好女人们。 想想实在可怜啊! 百兽之王……森林之王,竟成了我闺中秘一药一。 不过,的确有效,是吗,夫人们? ”“请不要再说了。 ”松丸夫人一脸庄重地蹙起眉头。 “哈哈。 秀吉乃是直爽之人,做了就说做了,没做就说没做。 对吗,木实? ”“……”“不必脸红。 我这老朽之躯还每晚劳累,可是大纳言比我年轻健壮,却一人独睡。 这不行! 因此,现在我要给装扮第一的大纳言和第二的你奖赏。 明白吗? 大纳言,我给你的奖赏便是木实;木实,我把大纳言赏给你。 不可违背,明白吗? ”家康大吃一惊,如水和有乐亦呆呆对望。 木实似乎还不太明白,痴痴坐着。 把木实送给家康,秀吉竟说出如此轻率之言,然而,他的表情让人觉得并非说笑。 “明白吗,大纳言? ”秀吉又叮咛道,“今日给你的奖赏,就是这个窈窕淑女。 ”“是! 感激不尽! ”家康抬头看了木实一眼,又严肃地低下头去。 “木实,你也明白了吧? 你的奖品,便是大纳言。 ”木实此时才明白秀吉为何会生气。 秀吉认为她是反对这次战争的堺港人的探子,知道了海战失败才来的。 他若这么想,定迁怒于木实。 究竟该如何应对呢? 木实不由看家康一眼。 “为何不说话? 大纳言已经道过谢了,你不道谢吗? ”“是。 ”“不该说是,为何不道谢? 还是认为堺港的姑一娘一服侍大纳言,并不值得感谢? ”“是。 ”“嗯? ”秀吉脸上现出不悦之一色一。 这时,木实出声笑了,“既然是奖赏,我就要我没有的东西。 ”“没有? 你自然没有男人。 ”“大纳言大人不轻啊! 我即使接受了,也带不回去。 ”“哦? ”“我现在行旅中,希望能得到可以收进行囊、带回堺港的东西。 ”黑田如水微笑了,心道,这个姑一娘一乃是在讽刺太阁。 她会这样说,当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因此没有丝毫恐惧和紧张。 不愧是蕉庵的女儿! 黑田如水正这么想时,只听秀吉转向家康道:“大纳言,听到了吗? 这个女子胜过小野的阿通。 我本以为大纳言替秀胜解了围,便给你一个伴以作答谢,可她嫌太重了,带不回去,这如何是好呢? ”秀吉的话依然带着戏一弄之意,家康又认真地回道:“多谢大人美意! ”秀吉的两个侧室,脸一色一都僵硬了起来,她们都在琢磨秀吉的言语。 只有有乐笃定地端起酒杯:“大纳言是要把这个女子带走吗? ”“是! ”家康肯定地点点头,“既是大人特意赏给我,我却之不恭。 ”“啊……可是,木实说你太重了,带不走。 ”“那么我就把轻的给她。 ”“大纳言有两个身一体? ”“身一体只有一个,可是给女子的情,有轻有重。 ”“能装进行囊,带回堺港吗? ”“口袋里即可。 ”秀吉突然纵声大笑,“哈哈。 听到了吗? 木实,大纳言一定要你啦! 大纳言说要,太阁说给,你还要拒绝? ”木实扬了扬眉一毛一,看来她有点控制不住了。 如水忙在一旁重重咳了一声:“抱歉,太阁大人输了。 ”“你闭嘴! 我是在问木实。 木实,你回话! ”“我已经回答过了。 ”木实的声音有几分生硬。 “嗯? ”“我已经收到了大纳言的情,我也回送我的情。 只是大人未见而已。 ”“大纳言,的确如此吗? ”如水松了一口气。 家康大概会回答是,此事也就了结了。 但家康却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来:“我不明白。 ”“不明白? ”“是,我还没有把情意送给这个女子,她收到的,可能是别人的情意。 ”秀吉也吃了一惊。 他也和如水一样,认为家康会在此时伸出援手。 可是,家康竟说出这等怪话来。 秀吉不禁一口酒喷了出来,“家康真的想要这女子,他喜欢上木实了。 ”“大人见笑,这却不可笑。 ”家康道。 “对,不可笑,当然不! 这个女子突然到这里来,可疑至极。 大纳言,把她交与你,带回去仔细盘察! ” 发布时间:2026-03-11 20:07:03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6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