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7·南征北战·十四北条覆亡 内容: 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站在石垣山一一夜城的望楼上,俯视着从海边的早川口一直向东方延伸的小田原城。 “从这里发射一炮,必定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是不是,大纳言? ”“不错。 ”“一些人看来十分聪明,骨子里却愚不可及。 ”“哦? ”“若北条父子肯服从,我们也不必攻打关八州了。 不过,有的时候,别人的愚蠢反而是建立功勋的基石。 ”秀吉说着,突然发现家康似未留意他的话,便笑了笑,不再言语。 他明白家康在想些什么。 家康表面平静如水,一内一中仍在为转封忧心忡忡。 信长曾因同样原因,激起光秀的叛逆之意。 信长收回光秀旧有领地,表示将以山一陰一三国的新领赠与,以激励他征伐中国。 但光秀却因此认为信长欲下辣手,遂引起本能寺之变。 秀吉并不似信长那般粗心,他已看出家康的不满和不安,但是他知何时该放松,何时该拉紧。 “用你的力量去争取”这话,便被秀吉改成“我要攻取关八州”。 事实上,秀吉策动上杉,降服里见、结城、佐竹、伊达,派前田利家、浅野长政、真田昌幸、石田三成、大谷吉继、长束正家等人和德川军队一起在阵前作战,从而使得“攻取”二字成为事实。 家康深感不安。 秀吉也一样。 无论如何,家康足以和秀吉对抗,他苦心经营三河、远江、骏河,难免会受秀吉猜思,令其不敢小视。 甲州或信州的任何一座工事,家康和他的家臣都曾投一注过无数心血。 进攻关八州,听起来不错,但这表示改封德川已成事实。 这使得一些重臣不满。 本多作左卫门重次就曾在秀吉面前口出怒言。 但这并不表示秀吉会为此放过家康。 家康终于向秀吉屈服了,但是在屈服的背后,乃是实力不堪。 但日子一久,他永能心无二志? 秀吉走近一直俯视着下边的家康,在他肩上拍了拍,“大纳言,我们何不在此撒一泡尿,这不是很过瘾吗? ”望楼里没有一丝风,在寂静里,仿佛可以听到虫的鸣叫一声。 脚下是一层层的阶梯,顺着下去便是深谷,最底下则是薄雾迷蒙。 在这种地方建筑这样的城池,实在了不起。 当然,秀吉并不会久居于此,然而,他还是不惜巨资建筑了此城。 这表明他想炫耀丰功伟业,也表明他为了虚荣和夸耀,毫无顾虑。 家康抬起头来。 “怎样,我们就在此一起撒尿! ”秀吉眼神顽皮如孩童,似乎马上就要行动了。 “不,不。 ”家康急忙摇了摇手,朝栏杆旁边退了一步,“家康还无此大胆,敢向关八州撤尿。 ”“哈哈哈,我们只不过由高处向低处撤尿罢了,这和关八州有何关联? ”“不,不,关八州、关八州……我若不对它心生敬意,必会触怒神佛。 ”“大纳言,”秀吉眯起眼睛,“你既这么恭敬,我便有事想问你,是有关小田原。 ”“大人是指其何时会降服? ”“不,不,降服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我指的是,做了关八州之主,你是否打算在此长居、建功立业? ”家康慎重地摇了摇头。 “不愿意? ”“恐是家康对此地有些成见吧! ”“哦? 既然如此,你只要派一名利落的重臣在此即可。 这么说,你打算选择镰仓之地了? ”家康惊讶地回头看着秀吉,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别惊讶。 我听黑田官兵卫说你喜读镰仓幕府草创时期的笔记和《吾妻鉴》之类的书籍。 ”“是。 如果大人赐与家康关八州,家康当知赖朝公怎样对待关东武者。 ”“有理! 真不愧是大纳言,考虑如此周详。 其实,放弃镰仓也好。 ”家康陷入了沉思,并未立即作答。 其实,他早已算计过,不管是镰仓还是小田原,皆可。 镰仓也算关东古都,如在此立业,必会受到秀吉的监视。 秀吉必定认为他要以古都为霸业之基,有心觊觎天下。 这种兵家必争之地,还是尽量避免将其作为家业的基地。 从地势上看,镰仓不仅出入口容易被封,一旦敌军从海上攻击,它就成了无法动弹的死地。 “你还是打算要镰仓? ”秀吉又问道。 家康也戏谑地反问道:“赖朝公为何故意选镰仓之地? ”“哈哈。 ”秀吉尴尬地笑了笑,“因为他就是镰仓! ”家康很严肃地回道:“不错,正因他是镰仓。 ”“这么说,你不打算要镰仓喽? ”“是。 家康对镰仓也有些成见! ”“了不起! ”秀吉不觉赞道,家康一内一心的石头落了地。 此次转封,家康早有打算。 已经有不少重臣知道,虽然他们获得了关八州,却会失去三河旧领。 当然,家康并不敢把此事公之于众。 如小田原陷落,即使不正式公布转封一事,亦是天下尽知。 到时候,家康必须想出办法消除他们的不平。 家康从家系及他最喜读的《吾妻鉴》中,得知远祖乃来自上野新田氏的源氏。 源氏经过一些时日之后,再次回到关八州,也可以算是因缘。 家康可以此鼓励大家在此落地生根。 若长此以往,或许他们会比源氏长者赖朝公还要幸运。 秀吉也想以“征夷大将军”的身份,成为武家的总大将。 但他并无源氏家系,只好转而从“关白”这一公卿身份,建立丰臣一氏。 此外,目前在关八州源氏家系当中,仍有许多流一浪一武士,他们尚记得关东原为源氏的发祥地。 若能够掌握他们,宣称“德川氏便是新田源氏之后”,时机一到,成为大将的主人回到旧领,必是水到渠成。 正因如此,家康对镰仓之地特别小心,不想引起秀吉的猜忌。 “太好了! 镰仓已经落伍,水军还不如这里发达。 ”“不错,所以,要选一块地实在很难。 ”“哈哈。 我倒有一个地方。 ”“哦,不过,家康并非没有想过。 ”“哦,哪里? 何不说来听听? ”“与大坂相似。 ”家康平静道。 “大坂? ”秀吉大吃一惊。 “镰仓的隅田川和荒川出口处的江户附近。 ”秀吉拍拍家康的肩膀,大声道:“你的想法与我一样——江户! ”家康放下心来,离开祖辈居住的东海道,来到完全陌生的关东之地,除了须整顿北条氏残余,还要应付其他敌人。 若他和秀吉争斗,必定无法在此建立永久的基业。 但若他表示无法治理关八州,秀吉必定会动别的心思。 佐佐成政由于九州新领发生暴乱,被迫自一杀,便是前车之鉴。 看到家康松了一口气,秀吉似乎愈来愈高兴了。 “真不愧是大纳言! 江户确实不错,其地利即如大坂。 此地水陆交通,临海处也有宽阔的港口。 一个地方若没有繁荣的港口,是无法发展的。 因而,江户相当于东方的大坂。 ”“是的。 ”“好,就这么决定了,就在那里建一个大城池,犹如我的大坂城。 ”秀吉凝视着下一面的道路,既是感叹,又觉窃喜。 他感慨家康能着眼于江户的不凡,窃喜家康另建一座豪华城池,又要劳民伤财。 虽然秀吉能够控制堺港到京都的商家,但是要建造另一座大坂城,也要大费周章,一旦将一精一力倾注于其中,就好比被粗链锁住。 家康会如何完成这项任务呢? “哈哈,控制关八州的城池定要豪华。 ”秀吉眯着眼道。 家康严肃回道:“见远山即可。 ”“不,还不够威风。 ”“可是,刚入新领,便敛财征役,必引起暴动,那便有损关白您的威仪。 ”“哈哈哈。 你真用心,成政也必定想到了这些,但是他和你器量不同。 城池有时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气度。 不久,我要和你一起游览江户城。 ”正说到这里,黑田孝高踱着脚走了进来,道:“大人,北条派人来了。 ”“谁? ”“织田家臣泷川雄利。 ”“好! 我见见泷川。 大纳言,你也同去。 ”秀吉和孝高都料到北条氏直会投降,自是毫不惊讶。 但家康不同,他不知女婿氏直在被一逼一迫之下,会说出什么话来。 并且,移封关八州之事已成定局,北条氏的结局对家康不无影响。 家康当然希望尽量避免流血,流血必定引起怨恨,这将关系到他在关八州的未来。 他希望能悄悄扶持北条家臣。 信长消灭武田之时,他亦暗中留护武田遗臣,此举对双方大有裨益。 家康随着秀吉和孝高走下望楼,突然想起在小田原城一内一的女儿督姬。 男人总是离不开血腥的斗争,而女子只能随波浮沉……“昨日,城一内一的松田宪秀离开营地,前往池田辉政阵中。 ”“他是否要将我军从早川口诱入城一内一呢? ”孝高和秀吉一边走,一边大声交谈。 “是。 氏直好像知道此事了。 ”“松田这厮真难缠! ”“是,不过他已被氏直拿下了。 ”“真是自取其咎! ”“小田原城一内一众人会最后一次聚起议事。 ”“好了,好了! 余下的不听我也知,若我什么都知了,岂非让泷川泄气。 ”“是,在下闭嘴。 ”家康逐渐从二人的对话中了解原委。 或许这是松田宪秀演的一出戏……然而,北条已失良机。 或许“小田原评定”将成为将帅缺乏决断的代称,而为后世笑谈。 走下望楼,来到木香飘溢的大厅,只见泷川雄利背对一幅狩野永德的牡丹图,正襟危坐。 “一路辛苦了! 氏直必定有话托你带来吧? ”秀吉催促家康坐下来后,方道,“氏直应该直接找大纳言,为何是你来这里? 有话直言。 ”“今日一早,氏直和其弟氏房一起来到在下营地。 ”“哦,和氏房一起? 他们说什么? ”“氏直说,只要大人一声令下,他随时准备切腹自一杀,但求您可怜城一内一众人。 ”雄利说完,恭敬地施了一礼。 家康心想,泷川雄利必定十分怜悯开城投降的氏直,氏直以为他切腹自一杀,就可以了结一切,未免太一厢情愿了。 正想到这里,只听秀吉又问雄利:“氏房怎么说? ”“他愿和兄长同心,让城一内一的人归顺,绝不违抗大人之命。 ”“仅此而已? 他有没有说愿意与兄长一起切腹? ”“倒没有说这个。 ”“实无诚意! ”“哦? ”“哼! ”秀吉以严肃的口吻道,“这样将使他的父亲氏政丧命。 难道他没说愿意和兄长一起切腹,以求留下老父一性一命? ”“这……”“由此看来,只有氏直是孝子。 ”“……”“有无谈到松田宪秀? ”“有。 宪秀在前往池田大营时被捕,众人正决定开城投降,因此未加处罚。 ”“哦,为何不处罚? 你说呢? ”“他们恐是担心宪秀向着大人,若加以处罚,会令大人恼怒。 ”“大纳言,”秀吉回头看看家康,笑道,“你未要松田接应吧? ”“无此事。 ”“官兵卫,你呢? ”“没有。 在下认为,并无令松田接应的必要。 ”秀吉突然皱起了眉头,“哈哈哈,松田那厮,原来玩的是苦肉计。 大纳言,你以为呢? ”“不错。 ”“这就是了,这样看来,他也可怜啊。 好吧,泷川,他既是奔你而来,你就和官兵卫一同前去答复吧。 ”“是! ”“就说,我已知氏直的意思了。 ”秀吉说到这儿,回头看了看家康。 家康看似十分冷静,但一内一心却颇为焦急。 秀吉会如何裁决呢? 一旦他下了决断,一切便都结束了。 虽然想为氏直说情,家康却不敢张口。 秀吉似洞悉了家康的心事,脸上露出笑容,然而,他的笑愈看愈让人感觉到一股嘲讽的寒意。 “大纳言,你认为在重臣之中,是谁误导了北条父子? ”家康愣了一下,低头沆思良久,单是重重叹了口气,不言。 秀吉遂道:“从年龄和家世来看,应是大道寺政繁。 官兵卫,你说呢? ”家康依然默不作声,官兵卫挺身而出:“是! ”“好,就这么定了。 官兵卫,你告诉他,这不是降服,而是和议。 就算是我对北条五代的心意吧。 不过,我的条件是……让氏政、氏辉切腹。 ”“氏政、氏辉切腹? ”泷川雄利十分惊讶,黑田孝高也大感诧异。 “此外,令大道寺政繁及松田宪秀一起切腹。 ”“这……”泷川雄利挺一直身一子道,“松田宪秀也要切腹吗? ”“哼! 我若宽宥了这种在主公落难之时私通敌人之人,丰臣秀吉将以何服天下? ”“是。 ”“不过,泷川,话虽这么说,但这只是表面的理由。 ”“表面的理由? ”“我要他切腹,也是为他好。 你想想,他为主公着想,宁愿背负背叛者的污名……与其让他活下去,不如成全了他一片苦心。 ”“在下明白。 ”“至于氏直……”秀吉又回过头来看看家康,“为谨慎起见,把他放逐到高野山吧。 ”黑田孝高笑嘻嘻看着家康。 家康屏住了呼吸,他始终保持沉默,似早巳洞悉秀吉的心意。 “大纳言,你觉如何? ”“大人的决定很是公允。 ”“哦? 不错,不错。 ”秀吉终于笑了,“虽说让他到高野山,不过还是可以带着韭山的氏规、岩规的氏房、氏邦等人。 对了,切腹家臣的孩子,也可一并带去。 ”黑田孝高冷笑了几声,“在他动身之前,是不是该施舍一些粮食,否则,这么多人怎么养活呢? ”这话与其说是讲给秀吉听,不如说是让家康听。 家康细细品味着黑田孝高的一番言语。 秀吉真不愧是关白,不让氏直切腹,却让引发此事的强硬一派氏政、氏辉忉腹自一杀,来了结此事,不能算是苛酷。 令老臣大道寺政繁和松田宪秀切腹,虽貌似处置,实则不然,因一旦氏政切腹,他们也必定以死相殉。 至于让氏直带着氏规、氏房、氏邦等人一同前往高野山,说是为了谨慎起见,但也蕴含一着为北条留下遗孤的意思。 秀吉事前必定与黑田孝高谈论过此事,一内一中含有安一抚家康之意,不让他有异议。 听了孝高之言,秀吉纵声笑道:“哈哈。 难道我会让他们饿死在高野山? 放心好了,生计不成问题。 ”家康微微垂首。 秀吉和氏政气度的不同,由此可见一斑,所以一个取天下,一个家破人亡。 “德川大人,您知主公把氏直放逐高野山的深意吗? ”孝高问道。 “这……”“高野山乃是禁止女人居住之地。 ”“不错。 ”“因此,氏直不能与夫人同行。 ”“这些我明白。 ”家康沉重地回答。 看来秀吉不想自己说明,而让孝高暗示,氏直将与督姬分离。 “主公,您认为在接受城池之前,应该先派谁前去? 应事先定夺。 ”“官兵卫,已有定论的事不要再问。 ”秀吉眯眼道,“关八州乃是大纳言新领,就让大纳言自己去决定吧! 是不是,大纳言? ”家康一时无法张口,只用眼神表示同意,他眼前浮起了氏直和督姬的可怜之态。 “官兵卫,你还有事吗? ”“没有了。 既然接受城池之事由德川大人负责,其余诸事就由在下和泷川……”“在氏直前往高野山之前,应将他安排在何处? ”秀吉道。 “原本应交与德川大人,但考虑到北条夫人,在下想还是交给右府大人家臣泷川吧。 ”“哦,好,好。 大纳言,你听到了吗,你就尽快准备接受城池吧。 ”家康恭敬地施了一礼,起身,“那么,我先告辞。 ”小田原的事情终于如此终了,他心口一热,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家康刚走出大厅,随他前来的本多佐渡守立即忧心地走上前来。 家康低声道:“佐渡,我们回去。 备马。 ”“是。 ”佐渡朝站在一旁的鸟居新太郎使了个眼一色一,小声问道,“关白大人情绪如何? ”“小田原的事已经决定了。 ”家康闷声道。 但佐渡对此似并不十分在意,或许在家康和秀吉会面期间,他早就已经通过手下,从秀吉的贴身侍卫处打听到了什么,他在这方面具有特殊的天分。 “有无谈到关八州及甲斐诸事? ”家康轻轻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是时机。 ”“主公实在太好说话了,一旦事情定了下来,以后就很难开口了。 ”家康避而不答,“氏直要被放逐至高野山,这个决定已算是十分宽宏了。 ”“是啊,一万石的粮食……这是不是要从我们的新领上出呢? ”“你似乎不服? ”“要把新领地分给族人和谱代之外……”家康回过头冷冷盯着佐渡,怒道:“住嘴! 若有人不交出这块土地,就要切腹自一杀! ”家康大步走出大玄关,并未立即上马,而是站在庭院旁边,俯视着从早川口向上方口绵延的北条阵营。 本多佐渡默默站在他身边。 在炎炎烈日之下,海风吹动着旗幡,吹过绿野,远远望去,像一幅引人入胜的图画。 主从二人一个在计算恩赏,一个在担心将来。 “佐渡,凭此天险筑城,却不战而败,实在……”“这一切源自于心,没有敌人比自己的心更可怕。 ”“氏直要在泷川的阵营待上两三日。 ”“是。 ”“这是我对女婿最后的赠礼,你要泷川告诉氏直,为了防止那些有功之人日后遇到困难,我会发给他们一纸书状。 ”“是。 拥有这张纸的人,就可以投奔德川……”“不错,凡是对主公忠义之人,我们都应照顾。 ”言毕,家康再次搭手望向敌阵。 往来于阵地之间的人,像蚂蚁般忙碌而急切。 骑马出了城门,沿着绿意盎然的山道从西边绕到北边,一路上,家康几乎没有开口。 从东侧走海边的路近些,然而慎重的家康选择了绕道的山路。 左边为细川忠兴的大营,家康决定从水尾口绕过蒲生氏乡、织田信雄的营地,回到自己设在今井的大帐。 靠近织田阵地时,蝉的鸣叫响彻林间。 “主公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本多佐渡停马于信雄大营旁边。 但家康摇了摇头,过去了。 “佐渡,我又明白了一个重要之理。 ”家康再次走上山路时,道,“一心只想获胜,是导致北条父子灭亡的原因。 ”“哦? ”“不知道失败的人,不懂得退让。 ”“主公的意思,您是在让关白大人? ”“佐渡,你认为谁是下一个北条氏? ”“这……”佐渡回过头,看看织田的营地,五叶木瓜旗在绿荫中忽隐忽现。 佐渡终于明白家康为何不经过信雄营地了。 “主公认为接下来当是织田……”“嘘! ”家康轻声止住他,“关白怎会把德川旧领交给一内一府? 织田氏若能和我一样,明白退让就是胜利的道理,就好了! ”“一内一府不会接受更换领地之议? ”“不错,如关白下令,他便刚好落入陷阱。 ”佐渡目光犀利地看着家康,屏住了呼吸,他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秀吉不要求信雄交出织田家的旧领尾张,只表示要把家康的旧领地交给他。 但尾张乃织田世代相传之地,信雄必向秀吉要求保留。 如此一来,秀吉不仅不会将家康旧领交与信雄,反而会将他赶出尾张。 或许秀吉自小牧长久手之战以来,便一直怀有这样的心思。 关白好深的城府! 佐渡一边想,一边为信雄捏把冷汗。 “佐渡,我不会给家臣太多。 如一定要有重重的赏赐,才肯效力,这种家臣不要也罢。 过于丰厚的俸禄,反而会削弱斗志。 这便是北条氏败亡的原因。 ”佐渡惊讶地看着家康。 秀吉把德川氏数代费尽心血经营的旧领收回,改赐关八州之地,此事必定引起德川众臣不满,这正是本多佐渡忧心乏处。 若要消除不满,除了增封,别无他法。 佐渡曾秘密和井伊、本多、神原、酒井、大久保等人谈论城池与领地分配之事,以准备回答家康的询问。 然而,家康却明白表示,不会给予家臣太多领地。 但是,主公该如何平复家臣的不满与不平呢? “佐渡,我终于明白作左卫门在关白面前那一番谏言的用意了。 ”“左卫门? ”“不错,难得的谏言! 他要我带领着不问俸禄的家臣一同前往关八州,否则便会掉入关白的陷阱,这老头子的苦心啊! ”“是啊! ”“老头子亲口表明,他非为了俸禄而效命于我。 ”再也没有比这一当头棒喝更为沉重的了! 本多佐渡困惑不已,他原本想辅佐家康作种种安排,这番心意却白费了。 “佐渡,我将依据众人将来的功劳,重新分配领地和城池。 ”“是。 ”“有谁一内一心不平,自己找我来理论,我会尽力说服他。 ”“是。 否则恐怕不易治理这片新领。 ”“治理新领地……”“是啊,那些粗一鲁的关东武士,恐怕要费些心血收服。 ”“哈哈哈。 ”“主公笑什么? ”“佐渡,我想的,并非只是治理关八州,一切不会这么简单。 这也不仅仅出于忍耐,德川家康乃是为了天下啊。 ”佐渡再度瞠目结舌。 家康缓缓打马,眼望前方,朝东而行。 他以因不知天下大势而致败亡的北条氏治城为基,朝东发展,巧妙地化解了秀吉的矛尖。 太一陽一已经落山,左方宽阔的海面,如火一般燃一烧起来。 不知何故,佐渡不由一胸一口一热。 发布时间:2026-03-10 23:19:09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59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