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6·双雄罢兵·二两小无猜 内容: 大坂城北角、山里苑西边,两栋新造的殿宇竣工了。 这两栋殿宇之间有走廊相连,中间还有个六百多坪的宽敞庭院。 羽柴秀吉很喜一爱一茶室风格的庭院。 最外面是一堵围墙,却没有阻挡住经常往来于淀川水路的船声。 人们管此叫人质殿。 现在住在这里的,只有浅井长政的三个遗孤,她们是被人从越前北庄带来的。 秀吉时常来这里,还经常与年龄最长的茶茶姬说笑:“茶茶总是板着脸啊! 偶尔笑笑嘛! ”茶茶总是露出轻蔑的眼神,毫无惧一色一,“有什么奇怪的! ”她总是这么回答,丝毫不顾忌秀吉的颜面。 每当这时,秀吉就会像初遇少女的少年那般害羞起来,转向高姬或达姬,道:“达姬还小。 现在可以考虑高姬的婚事了! ”高姬不敢像茶茶那样对待秀吉,她像在撒娇,脸一色一绯红道:“让姐姐先出嫁吧! 我还不想成婚,现在我最想住到京城去。 ”“住到京城? 茶茶以前也这么说过,我也正考虑。 只是,还没有找到适当的住处啊! ”秀吉一离开,三人相视而笑。 据说,秀吉从北陆把这三姐妹及前田家与她们年纪相近的小一姐带到这里,是打算当成一爱一妾的。 前田利家的女儿在越前北庄做过人质,因此三位小一姐都认识她,很了解她的一性一情。 现在,她的身份是加贺小一姐,住在本城,有侍女们服侍,过着侧室的生活。 她有些馗尬,因此未曾来访过。 这边的三姐妹也经常谈到,如果遇上她,应说些什么好。 但是,等她们见了秀吉后,却油然生出奇怪之感,想法又变了。 她们好奇地想,五十岁的秀吉是以何样表情、何等态度拥抱加贺小一姐呢? 两三天没见到秀吉了,侍女们说,本城的一内一庭正忙着大扫除,准备迎接新年。 姐妹们才不在意这些忙碌。 这一日,被明媚的一陽一光吸引,她们由中庭溜到围墙外,来到能看得见河川的草坪上晒太一陽一。 “姐姐,母亲真是在北庄死的? ”“嗯。 ”“阿达总觉得,她好像仍然活着。 ”茶茶假装没有听到,坐在一毛一毯上,双手互抚。 达姬一想起姐姐们常不怎么理会她,就气得要发疯。 她虽然仅十五,却总认为自己已是一个大姑一娘一了,只恨姐姐们仍把她当成孩子。 自从来到这里,大姐和二姐对她相当冷淡,她甚是苦闷。 茶茶现在还执著地把母亲的死放在心上,常说:“母亲骗了我们三个! 女人喜欢男人,胜过喜欢自己的孩子。 ”高姬的郁闷则另有原因,达姬慢慢明白过来。 二姐是在思念胜家的儿子胜久。 当达姬说她绝不做侧室时,高姬总会说:“要看男一方而定。 ”接着就幽幽地说起胜久来……不只如此,两个姐姐经常在达姬走近时,立即停止谈话,沉默下来。 她俩定是在谈论男一女之事。 “姐姐,为何不回答? 我说母亲可能还在某处活着! ”“达姬,这些话我已听腻了。 ”“可是……”“每次一听,我就心乱如麻。 不要再说了,母亲是我们的母亲,也是柴田修理的妻子。 ”“唉,母亲实在太可怜了! ”达姬嘟起嘴巴正要说下去,茶茶突然转向她:“住在这里真无聊,你再去向筑前说,能不能让我们去京城住。 ”达姬突然站起身,“你们俩总是这样挤兑我,那好,我不说了。 ”她向前走了两三步,佯装要离去,可是谁也没有叫住她。 这么一来,达姬不好再停住脚步,只得进了中庭。 她倒没有怎么生气,只是耍点小脾气罢了。 “无趣,我一个人回房去啦! ”其实达姬回屋子里,并没有明确的去处,不过,她还是走过庭院,上了走廊,猛然拉开帘子。 “啊! ”她顿时愣住了。 她的房间里,怎么会有一个看起来和她年龄相仿、留着额发的少年呢? 他端庄地坐着,身旁放着原属于达姬的箱子,打开了盖子。 “你是谁? ”达姬问。 “你又是谁? ”少年傲然问道,旋又道,“真是个无礼的女子,不招呼一声就擅自进来! ”“你? ”达姬睁大眼睛,重新仔细地看了看。 确是她的房间,为何这不相识的少年不仅进了屋,若无其事地打开她的箱子,还理直气壮地责问她? “为何不回答? 快说,你是谁? ”“你? ”达姬再次瞪大眼睛。 如少年看来丑陋卑微,她定会大声叫侍女来。 但这不速之客不仅貌美,而且气质超一群一,达姬一见便心生欢喜。 此时,她仿佛置身于奇妙的梦幻之中,逐渐变得好奇,“哦,我叫阿达……”她还没说完,那少年便毫不客气地斥责道:“叫阿达也好,叫什么也好,进到别人的房间,不能坐下再说话吗? 真没礼貌! ”达姬有些生气,她心想,这人一定弄错了房间,何不将这无理的少年戏一弄一番? “对不起! ”她端庄地坐在门口,以妩媚而又戏谑的表情道,“欢迎! ”“嗯! ”“请问您从哪里来? ”“远江。 ”“来这里做什么? ”“我,”少年突然趾高气扬起来,“或是来取秀吉……不,取养父的首级。 ”“啊? 嗯,城主是您的……”“吓你一跳吧? 虽然在名义上称他为父亲,可我心里不服,因此我不骗你,说的都是实话。 ”“您的大名是……”“于义丸。 ”“贵姓? ”“德川……不,羽柴。 ”“多大年纪? ”“快十二了。 ”“还不满十二岁? ”达姬几乎要笑出来。 知道对方比她年纪小,她就更想戏耍一番了,“你只有十一吧? ”“对! 不过要满十二岁了。 你真是个多嘴的女子! ”“嘿。 ”“不过我不讨厌你,你很美。 在三河和远江没有你这么美的女子。 ”“哦……”这种褒奖太直率,羞得达姬慌忙低下头。 “你说你叫阿达……你几岁? ”“嗯,去年已十四。 ”达姬似不想输给对方,直视着于义丸。 于义丸哼一声,点点头:“小我两岁。 ”“哎……我是说去年已十四了。 ”“也罢,差两岁。 你是这里的女侍,还是秀吉……不,是父亲的女儿呢? ”“都不是,我是浅井长政的女儿。 ”“谁? 是哪个家臣吗? ”“哼! ”达姬怏怏不乐,“你叫于义丸啊! ”“对,马上就要举行元服仪式改名了,现在还叫于义丸。 ”“你是德川氏送来的人质吧? 我听侍女们说过,德川氏的人质要来了。 ”“德川……”“德川的孩子不知浅井长政,当然更不知我乃已故右府大人的外甥女了! 我不是人质,我是右府大人的亲戚,是尊贵的客人。 ”“我是人质? ”“当然,你恐更不知我的舅父织田右大臣信长公吧! ”双方开始争辩,被两个姐姐磨炼出来的达姬似占了上风。 略输一筹的于义丸面红耳赤,却显得更加俊美。 “怎会不知信长公? 我只是认为,若是信长公的外甥女,必有良好的教养。 我以为不懂礼仪的女子,当是小卒头目的女儿! ”“你说什么? 你刚才还说世上没有像我这么美的女子! ”“嗯。 ”“那是假话吗? 于义丸是个骗人的男子吗? ”“不,我没有撒谎,我说你美,并不是假话。 ”“咯咯……”“有何奇怪? 随便发笑也是无礼! ”“哦,实在抱歉。 不过,这次不是笑话你,而是觉得你是个很可疼一爱一的男孩。 你真是招人疼一爱一。 ”“招人疼一爱一? ”“不,是俊秀。 ”“哦。 那还差不多。 ”于义丸到这城里已经两天了,路上始终无聊,现在被达姬的一句话逗得心花怒放,“是吗,你是个会说话的人。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还忘了问。 ”“这话应由我说才对,因为这是我的房间。 ”达姬再次兴奋地现出嘲讽的表情。 “这是你的房间? ”于义丸不以为然地露出了笑容,“看来你的记一性一太差了,连自己的房间都忘了。 ”“咯咯……”达姬乐起来,“真的,不能忘了自己的房间,不然就成了不识路的孩子啦! ”“是啊,你只是弄错了房间,没有其他的事了? ”“如没别的事,就留在这里玩一会儿吧。 我去拿些好玩的东西给你瞧……你看,箱子里有贝壳。 ”达姬站起来,到于义丸身旁的箱子边,打开了盖子。 于义丸的脸一色一登时就变了:难道我真的弄错了? 他不安起来,慢慢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环顾着屋子。 “没错。 ”“你说什么? ”于义丸依然问:“你是想在我房里玩耍? ”达姬收起了笑容。 少年太固执了,她突然像姐姐们那样体恤起他来。 过分取笑,他恐会受不了。 “看来,你的屋子和我的相似。 谁都有可能弄错,我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这时,对面走廊里传来呼唤声:“公子! ”“到底去哪里了,公子? ”那是慌慌张枨呼叫着于义丸的仙千代和胜千代。 于义丸现出尴尬的表情。 “啊,你的侍从在叫你了。 ”达姬轻松地站起来,去看一眼,又折回,“于义丸的房间在对面那一栋,这两栋房子一模一样,才弄错了。 ”于义丸不知在想什么,突然脸一色一一变,斥责道:“不是,不是那回事! ”“你说什么? ”“于义丸的房间就是这里,你可以出去了! ”“岂有此理! ”“不得无礼! ”“哼,明明是你错了,还说这样的话! ”“错了又怎的! 我喜欢这里,就住这里了! 你若不服,可以去找秀吉……不,找父亲去交涉。 我不走了,就在这里住下了。 ”于义丸白皙的额头青筋暴跳。 看来,他是在遵照滨松的本多作左卫门的训示处事。 “于义丸,你不该说这样不讲道理的话。 谁都会犯错的。 你的侍从正急着找你。 ”达姬大概看出了于义丸的任一性一,再次和气地对他说。 可是,于义丸的话一出了口,就绝不收回。 “我没有错。 我是羽柴秀吉的儿子,有权选择我喜欢的屋子,这有错吗? 你搬到对面的房子好了。 ”达姬呆住,走出走廊。 “喂,公子的侍从们,于义丸在这里,快些过来把他领走! ”“哎,公子在那里。 ”两个人急忙跑过庭院。 仙千代在走廊坐了下来。 “公子,对面才是您的房间,我们正在找您。 ”“住嘴! ”于义丸大喝一声,全身颤一抖。 他脸如白蜡,额上布满青筋,但眼皮和嘴唇却如画过一般鲜红,“我不喜欢那房间,要搬到这里来。 哼,我乃羽柴的儿子,难道要你阿达来指定我住在大坂城的什么地方? 你放明白些! ”仙千代和胜千代若能用恰当的方法适时安一抚一下于义丸,此事恐也容易解决。 可是,于义丸实在难缠,两个侍从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只是面面相觑。 “那么我去把刀架拿过来。 ”胜千代说道,仙千代则持刀坐在了于义丸身旁,动动下巴,示意达姬:“女子退下! ”达姬气得脸一色一苍白,“无……无礼! ”“无礼? 公子说要住在这里,你退下! ”这时,茶茶、高姬与侍女们一起回来了。 “怎么了? 这位客人是谁? ”茶茶傲慢地站在走廊上问。 “无礼,你又是谁? ”胜千代抢着道,“这位是本城城主的养子于义丸公子,从今日起,要住在这里,若你们再无礼,我就不客气了! ”“哦。 ”茶茶姬呆住,变了脸一色一,“莫非这人是筑前大人的孩子? ”“你说什么? ”“我问他是不是筑前大人的孩子。 他竟敢对织田右府大人的外甥女说这些无礼之言! ”胜千代听说她们有织田血统,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看了一眼于义丸,于义丸则依然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瞪着屋顶。 “这是我小妹的房间,是筑前大人选的,不服的话,去问大人好了。 ”茶茶道。 “不去! ”于义丸打断她,“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这里! ”“真是无礼! 你说这种话,不感到羞耻? ”“不觉得! 我不管! ”“不,你已经感到羞愧了,你脸上明明表现出来了! ”茶茶说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轻轻蹲了下来,“于义丸,你已被呼为公子了? ”“对,那又怎么样? ”“有趣。 争论停了吧! ”“有趣? ”“对! 你如此蛮不讲礼,使我和达姬姐妹生气,原因只有一个。 ”“一个? ”“对,把耳朵伸过来吧! 别生气哦? ”茶茶小声在于义丸耳边嗫嚅着,于义丸吃惊地看着她,心里琢磨着:确如这位小一姐所说,同病相怜。 他的脸一色一马上变得天真起来。 “是这样的吧,于义丸? ”“是……”“既然如此,”茶茶叫过年长的侍女,“梅野,你去叫筑前大人来。 ”“筑前大人? ”“对,你告诉他,我小妹和于义丸争执了起来,谁也不肯相让,请他来裁决一下。 ”叫梅野的那个二十五六岁的侍女瞪大了眼睛,踌躇着。 “快去! 不然双方就要拔刀相向了。 快去! ”“是! ”梅劈慌忙去了,茶茶绷着铁青的脸,从屋里走到廊外。 她像猫一样狡猾,平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这个对自己的境遇心怀不满的姑一娘一,找到了反抗的火种,并以此为乐。 不大工夫,秀吉在长廊尽头出现了。 这一回,男孩们紧张起来,为了不让人看出他们的狼狈,他们不时交换着眼一色一,傲慢地挺一起一胸一膛。 于义丸还若无其事地从鼻子里发出哼哼声。 高姬咽着唾沫,忧心忡忡,不知道事情会怎么样。 只有达姬完全恢复了冷静,轮流看着三个男孩,心想:即使被骂,也不是我阿达的错:都是任一性一的于义丸惹出来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 来了就争吵? ”秀吉收起笑容,走过来,对站在走廊惴惴不安地迎接他的茶茶道。 茶茶故意不回答,说:“我劝说他们,双方都不听。 ”“哈! ”秀吉来到门口,向屋里扫一眼,笑了。 于义丸和仙千代、胜千代三人都拼命在掩饰着一内一心的不安,却还是担心会被臭骂一顿,或以别的罪名被责难。 “于义丸,你说喜欢这个房子,说羽柴秀吉的儿子可以随便住在大坂城的任何地方,是吗? ”“不错。 ”“小一姐乃是已故右府大人的亲戚,想住在原来的房间。 ”“是! 他突然闯进来,说这是他的房间,就一动也不动了。 ”达姬插嘴道。 “哦,我知道。 ”秀吉回过头,一陰一xx道,“茶茶,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 ”“哦,你的表情已告诉了我。 ”“啊? ”幸灾乐祸的茶茶一惊。 “哈哈哈! 若你没有主张,就不会特地把我叫来了。 ”“是。 ”“好,以后若再发生类似的事,就像我今日一样裁决,你记住。 ”秀吉说着,忍住笑,认真道,“于义丸! 你说得很有道理! ”“是! ”“还有,阿达啊! ”“在! 您要我搬到哪里丢? ”“不,不必。 你不必离开这个房间。 你表现得很好,不愧是浅井长政的女儿,是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那么,请于义丸……”“不,于义丸也做得很好。 双方都不愿搬到别处去。 那好,两个人就住在这一个房间! ”秀吉转头对胜千代和仙千代道,“不过,近侍不能睡在这个屋里,你们就在隔壁守卫! ”言罢,他猛然转身,快步走过长廊离去。 众人一刹那都呆住了,一片茫然。 茶茶早已拿定主意,若秀吉完全听于义丸的,她就要赖在这里不走。 如果他听达姬的,把于义丸轰走,她就利用这个机会煽动于义丸,让他处处反对秀吉。 不管秀吉怎么做,结果都会很有趣。 茶茶很兴奋地期待着事态能按自己的愿望发展,秀吉那出人意料的裁决却使她傻了眼。 当然,达姬和于义丸这两个当事人也没有想到这一步。 茫然过后,茶茶走了,接着,高姬也退回了房间。 她们一面幸灾乐祸,一面觉得很是有趣,想看看留下来的达姬和于义丸会怎么办。 仙千代和胜千代似懂非懂,一起退到了隔壁房间。 临走时,他们道:“我们走了,有事就叫一声。 ”四周变得寂静无声,只有射一到走廊上的一陽一光,奇妙地闪烁着。 于义丸这才偷看了达姬一眼。 达姬却不看于义丸,她故意淡淡地注视着庭院。 她生硬的表情激得于义丸想:不能输给她! 他又调整了一下姿态,泰然自若地瞪着屋顶。 对两个人而言,裁决是不能拒绝的,可是谁都没有因此而惶恐不安。 “于义丸! ”终于,还是年长些的达姬打破了沉默,“你无论如何也不离开这个房间? ”“废话! 父亲已经允许了。 ”“真是固执! ”“你才固执! ”“你不想想,我们两个人怎么住,我已不是小孩子了。 ”“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正因为都是成一人,问题才大! 男一女同处一室……”“闭嘴! ”“哼! 世间的事,是不能意气用事的。 非要那么做,就是野猪一样的武士。 ”“我不是固执,也不是意气用事。 我于义丸岂是野猪武士! ”“有趣! 那你是什么? 为何非要抢我的房间呢? ”于义丸被问住了,结巴起来,“那是因……因为我喜欢你。 ”“啊? ”达姬很迷茫,“我不喜欢,不喜欢你! ”于义丸的脸由于生气和羞怯,变得绯红。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很糟糕的话。 “不喜欢也罢! ”他这么说道,却找不出适当的话说下去。 “你看,这还不是固执,不是意气用事吗? 我该怎么说呢……”“那又怎样! ”谈话至此结束,达姬觉得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于义丸也很清楚是自己不讲道理。 天黑下来,达姬的侍女送了纸罩的蜡灯来,石川胜千代也毫不示弱地拿烛台来了。 晚餐也一样,侍女梅野坐在达姬面前,而本多仙千代则在于义丸面前服侍。 没有一个人开口,也没有互相交换眼一色一。 晚上,达姬曾到姐姐茶茶的房间转了一圈,然后就回到仅有十二叠大的房间,铺上卧具歇息了。 起风了,河上刮来的朔风怒号着,似挟着严霜,令人感到寒冷而孤独。 这个女子究竟在想什么? 于义丸这么想时,子夜巡逻的更鼓刚好隔着中庭传来。 于义丸继续想着:说到固执,我或许有一些。 他回想起作左经常说的话:不固执到底的人没有用。 他不时侧耳倾听达姬的鼻息,一旦听到,自己也慌忙呼气,想让对方听见。 “喂,于义丸。 ”这时,旁边的棉被动了起来。 “唔……晤……”于义丸用鼻音回应着。 “啊,睡得真好! 什么时辰了? ”“唔……不知道! ”“你不认为很遗憾? ”“你还没有睡着吗? ”于义丸问道。 “不,我睡得很好! 可这不是很遗憾吗? 这么一来,咱们由于固执,就完完全全输给了秀吉。 ”“输了? ”“对,这样一来,他认为我们两个就毫无办法了,总会有一方先投降。 你没想到? ”于义丸无言。 “于义丸,你说喜欢我阿达? ”“我是说过,怎样? ”“那么,我也喜欢你好了。 这样,羽柴大人就头疼了。 ”“哦。 ”于义丸小声应着,“对,这样或许很好呢! ”“或许很好……还是靠不住。 咱们要假装很好,让他担心。 他才会想出别的点子。 不这样,咱俩就都输了。 ”达姬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她怕别人听见,说得又快又低,然后就起身,坐在棉被上面。 于义丸没有起身。 他看一眼达姬只穿里衣的样子,有些眩晕:达姬已经不是孩子了,我也不是! “为什么不说话? 你说喜欢我……是真的? ”“是真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这样做吧! 否则,姐姐们也会取笑我们。 茶茶姐会居心叵测地说: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收拾。 ”“呵呵! ”“你同意了,于义丸? ”“照……照你说的办。 ”“哼,这么不干脆! ”在残存的一盏蜡灯的昏黄光影下,于义丸不知为何粗声喘一息起来。 他双眼紧闭,却仿佛看到眼前蓦地开满大朵的红花,而且,芳一香之气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于义丸,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说出来了,就没有人会吃惊了。 哎,快些回答! ”“既……既然如此,我刚才不是说了,照你所说的做吗? ”“现在别人都已经睡了,只有我们两人没睡。 ”“嗯。 ”“既如此,一定要听明白。 若咱俩感情好了起来……”“趁秀吉……不,趁父亲不备,不好吧? ”“哼! 于义丸还是孩子啊! ”“不是孩子。 我是孩子吗? ”“既然如此,就认真想一想。 他若看到我们好起来,定会大吃一惊的,便会把我们分开了! ”“嗯。 ”“可是,如果他使坏心眼,说既好起来了,就一直住着吧,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时……就在一起住下去呗。 ”于义丸这么回答,达姬没有搭腔。 刚才在他耳边、令他发一痒的呼吸远去了,只有她的目光如剑一样瞪着他。 于义丸心道:能输给她吗? 发布时间:2026-03-10 00:19:31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5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