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4·兵变本能寺·三十二破釜沉舟 内容: 六月初八夜,羽柴筑前守秀吉从高松撤兵,途经备前的沼城,驻进了自己的居城姬路。 此时,近江的长滨已被光秀攻陷,秀吉的母亲大政所逃到姬路城来避难。 “已经半夜了,明天再见母亲吧。 ”说罢,秀吉急忙带着留守的小出播磨和三好武藏,巡视了一遍城池,他要亲自确认各种各样的信报。 因是突发事件,未必各种信报都于秀吉有利。 在京都,光秀为了赢得人气,送给市民一份大礼——免除地子钱。 然后他攻入了近江。 军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只有山冈美作守兄弟烧毁了濑田的大桥,稍微延缓了一下光秀进击的速度而已,之后的一切,都如预想那般进展顺利。 和光秀的一帆风顺相比,织田方则溃不成军。 由于这起谁也没有想到的突发事件,织田氏已经支离破碎。 织田重臣泷川一益正在上州的厩桥经营新领地,四面是敌,进退不能。 川一(KAO)一秀隆远在甲斐,一时赶不过来。 森长可刚刚获得了中信浓的高井、水一内一、更科、埴科四郡,正在川中岛的海津城;柴田胜家正从越前北庄的居城率领佐佐成政、前田利家等人进攻越中,现在刚刚攻陷上杉景胜的治城鱼津城,也不可能立刻返还。 信长的三子神户信孝和丹羽长秀在大坂,虽说先发制人,击败了被认为是光秀同伙的尼崎城织田信澄,可是,后来由于谣言漫天,士气大跌,士兵不断逃走。 由此看来,形势已经很是清楚:无论是否愿意,现在能立刻向光秀发起挑战的,除去秀吉,再无第二人。 秀吉把这些装在肚子里。 “我想洗个澡,快去给我烧水。 ”秀吉吩咐侍从。 形势决不容乐观,可也不是那么悲观。 决定胜负的关键,在于近畿附近各位大名的人心向背。 其中有光秀的旧将高山右近和中川清秀,他们同时也是光秀的亲戚,还有生死之交细川藤孝父子和筒井顺庆。 看来极有可能会成为秀吉的同盟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幼名胜三郎、一直与秀吉同在信长帐前听命的摄州花隈的池田信辉。 “洗澡水烧好了。 ”侍卫石田佐吉前来报告。 秀吉一言不发,脱一下早就沾满污垢的里衣扔到一边,浸泡到浴桶里,又陷入了沉思。 天下四分五裂,战乱纷纭。 从尾张中村的农民之子,摇身变为身价五十六万石的姬路城主,又平步青云。 秀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运,是继承信长的伟业,还是像夏日青草上的露珠一样消失? 沉思了一会儿,秀吉从浴桶里跳出来,大喊:“让蜂须贺彦右卫门过来一下。 ”很快,只脱掉一半盔甲的蜂须贺彦右卫门被侍从叫来,跪在了还没有溅一湿一的地上。 离天亮还早,热气腾腾的灯光下,蹲在浴桶里的秀吉,身一体白皙而渺小,令人感到不踏实。 “好久没有这么多的污垢了吧? ”“是啊,还没让人一搓一呢……我想起一件事来。 ”秀吉的目光像利箭一样直盯着彦右卫门,嘿嘿笑了,“高松城的撤兵太成功了。 ”“是。 大人神机妙算,大家都很佩服。 ”“不是神机妙算,是我的真心和宗治相通,打动了小早川隆景。 吉川元春如果知道了右府的不幸,发现被我诓了去,必会怒发冲冠。 ”“是,若是他们追来,不定我们正浴血奋战呢。 ”“你认为咱们和一毛一利议和的成功,意味着什么? ”“大人武运强大。 这是我军必胜,必能击倒光秀的前兆。 现在连小卒们都非常振奋。 ”“傻瓜! ”“是……大人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傻瓜。 这是神佛在试探秀吉的心灵。 先让我觉得武运昌盛,然后看看我到底是忘乎所以,最终惨败,还是倾尽真心,不辜负神佛期待,临危不乱。 是神佛存心考我呢。 ”“说得真好……确实不可麻痹大意。 ”“什么麻痹大意,是全身心地投入……好了,不久你就会明白的。 彦右卫门,我命你马上去办一件事。 你立时派出家臣,去堺港到京城的所有陆路和河道散布些流言。 ”“散布流言? ”“对。 从你还是野武士的时候起,那一带就残存着不少一浪一人,现在应该还有不少。 你去他们中间,说秀吉的先锋已经悄悄抵达尼崎城了。 ”蜂须贺彦右卫门非常纳闷。 “跟野武士们……”“当然,对商人、船家也要散布。 对野武士们说:‘现在胜负已经决出,若是到筑前守阵中效力,日后就可出人头地了。 ’对船家应该这样说:‘不能轻易出船,一旦让筑前守的敌人撞见,别说赚钱,恐怕连小命和船都保不住了。 ’”彦右卫门听到这里,不禁高兴得直拍大一腿一。 “对市民也不能忽视。 不仅仅是武器,米麦、马粮都不能忘了。 你就说,所有的货物,无论有无价值,筑前守都会前来征买。 ”“遵命。 ”“既已明白,立刻选人出发,兵贵神速。 近畿的人正一片茫然,他们正在掂量着秀吉和光秀,到底谁能获胜呢。 每个人都在赌,这些我就不用说了。 按照现在的形势,即使中川、高山都倒向我,最终的胜负,亦难逆料啊。 ”“是。 ”彦右卫门出去后,秀吉又一次全身泡在浴桶里,把一毛一巾敷在额上。 “市松、佐吉,一搓一背。 ”如果单听秀吉的声音,或是只看他粗俗的举止,必觉此人愚笨之极。 可是,这却是他故意做给别人看的,是一种处世哲学。 信长在人前表现出的,是彻头彻尾的威仪,而农民出身的秀吉如果学他,定会遭人反感,景终败亡。 “快过来一搓一。 ”秀吉跳出浴桶,大谷平马和石田佐吉一左一右过来给他一搓一了起来,刚才一直在外间伺候的福岛市松不见了身影。 秀吉那瘦弱的骨架简直令人吃惊,如此强韧的意志,到底隐藏在这瘦小身一体的何处呢? “大人,出来了,出来了,污垢一搓一出来了。 ”转到秀吉身后的平马叫道。 “嘘! ”佐吉制止了他——秀吉又在考虑什么事情了。 二人麻利地一搓一完,又在秀吉身上倒了几盆热水,可是秀吉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 于是,二人静静地退到浴房的一角,等待吩咐。 “平马,佐吉……”过了一会儿,秀吉喊道,声音很小,像在试探。 他又闭着眼睛说道:“秀吉没有主君了……”“是。 ”“从今日起,秀吉是谁的家臣呢?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了,二人面面相觑,不敢回话,良久,佐吉道:“众所周知,大人是天子的家臣啊。 ”秀吉昂然耸一起肩膀。 “从前是对主公效忠,今后,便要对天子效忠了。 ”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当然,这话不是说给二人听的,似乎是在诘问自己。 “虽说如此,这个道理秀吉明白,天下却不明白。 世人还以为,秀吉是为了给主公报仇,才进行生死决战的呢。 ”一会儿,秀吉似乎又忘记了二人的存在,陷入了沉思。 “好! ”他突然大叫一声,再次把身一子沉到水里。 不知什么时候,窗子和热气一样,微微地泛起白来。 外面时时传来一阵阵马嘶声,疲劳至极的秀吉完全进入梦幻之中了。 “大人,水凉了吧? ”“嗯。 ”“再添点热水吧。 ”“不,不必。 ”说完,秀吉倏地从浴桶出来,自己专心地擦了起来,“好,心也通透了,污垢也没有了。 天要亮了。 ”“是。 ”“佐吉,市松怎的不见了,给我叫来。 平马,让蜂须贺彦右卫把财监和库监叫来。 哦,叫到这里来,若在睡觉,立刻叫醒。 ”说着,秀吉哈哈一笑,愉快地擦一拭着身一子。 彦右卫门在前,福岛市松、小出播磨守、三好武藏守三人在后,匆忙赶到浴房的时候,秀吉只穿着一件里农,傲然地坐在浴桶边上。 所有的自问自答似乎已经结束。 就像名人下棋一样,先一步一步地在心里一精一密计算,算好之后,便如疾风暴雨一般落子如飞。 当然,这些既是从他所倾慕的信长身上学来的,同时,又是从他与生俱来的缜密头脑和大胆一性一格中磨炼出来的。 “武藏。 ”他喊了一声走在最前面的姐夫,“我先前是尾张一介农民,对吧? ”“是……没错啊。 ”“出生的时候赤一裸一裸一而来,母亲眼见着我长大。 ”“是啊,现在大人有了这么大的出息。 看到这座如此壮观的城,她老人家不知有多高兴呢。 ”“我不是让你哄我高兴的。 我想再度回归赤一裸一裸一的时代。 现在,金库里还有多少钱? ”“银子八百贯,金子八百五十锭。 ”“好。 播磨,大米呢? ”“八万五千石。 ”“好,很好。 把这些金子立刻交给彦右卫门——彦右卫门。 ”“在。 ”“所有的金银都交与你了,你自己掂量着分吧。 就连步兵小卒也不要遗漏了。 ”“啊? ”彦右卫门似还没有反应过来。 “播磨! ”“在。 ”“你把八万五千石米,以五倍于平时的数量,分给所有家臣的妻子儿女。 多谢他们对秀吉尽心侍奉。 从今往后,秀吉要再一次回到一无所有的时代,无论生死,决不会再回此城。 你对他们说,如果我死了,这便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若我还活着,必将取得更大的城池。 ”“大人的意思,是不回这城了……”“对,不会再回此城了。 ”秀吉忽然闭上两眼,咣咣地拍打自己那瘦弱的一胸一膛。 大家明白了秀吉的决心,不禁一片哑然。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姬路城了。 难道要夺取天下? 要曝一尸一荒野? 换言之,是剿灭光秀,继承信长的伟业,还是伟业不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绝不满足于姬路城五十余万石的安逸日子,这是羽柴秀吉的一性一格,也是他的决心。 “立刻着手去分。 市松。 ”“在。 ”“天亮之后,分完金银粮米,立刻出征。 你去吹第一遍集合号角。 快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一吩咐完毕,秀吉自己也匆匆出了浴房。 他立刻穿上盔甲,去见从近江避难而来的母亲。 可是,他只陪了母亲半个时辰,便道:“这次我会留下三好武藏和小出播磨守守护姬路城,请母亲安心。 ”言罢,又询问了一下妻子宁宁的情形,便立刻走出了房间。 “拿饭来。 现在是主公的丧期,要素菜,只要咸菜和炒酱就行了。 ”秀吉吩咐着侍从,然后痛快地吃了三人份的饭。 正吃着,听见了第一遍号角震天响。 已经分配完金银的彦右卫门、黑田官兵卫、森勘八,负责后务的小西弥九郎行长等人陆续赶来。 “官兵卫,今天我们就要弃姬路城而去。 打点好行装,莫要有遗漏。 ”“明白。 第二遍号角响起的时候,估计大家就会陆续到齐了。 ”“小西弥九郎。 ”“在。 ”“手中还剩多少军费? ”“白银十余贯、黄金不足五百锭。 ”“好,只要有这些,我相信你能花在十倍、百倍于其价值的地方,你有这个能力。 你的背后还有堺港民众呢。 好好安排一下,休要让途中来投奔秀吉的野武士和一浪一人说我是个吝啬鬼。 ”“是。 ”“彦右卫门,分到金银的家臣们士气如何? ”“无不感恩戴德。 大人就放心吧。 ”“好,那就好! 那么,吹第二遍号角。 我要立刻出城,把中军大帐移到南野。 你先在那里搭好帐篷。 ”“是。 ”“另,把小也播磨和三好武藏再给我叫来。 我还有话要吩咐。 ”不大工夫,侍从把正在分配粮米的二人叫了过来。 “二遍号角吹响的时候我就出城。 该说的已经对你们说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万一我被光秀所杀,你们就把这座城一把火烧了,什么都不要留下。 至于母亲和妻子,就全托付给武藏了。 明白了吗? ”这时,曾是信长身边谋士的堀久太郎道:“大人的安排真如行云流水一般,那么,今天从姬路出发之后,立刻赶赴大坂,与右府大人的三公子信孝会师吗? ”秀吉哈哈笑了。 “不到大坂,直指京师! ”“啊,那么信孝大人……”“为了给亡父报仇雪恨,他定会急急赶到尼崎来。 ”秀吉说罢,起身离席。 他带着侍从、彦右卫门、官兵卫等人登上箭楼,查看军队的准备情况。 只见一条长长的彩虹,展开七一色一的双翼,挂在西边的天空。 秀吉豪爽地笑了,旋又突然变得严峻。 第二遍号角嘹亮地吹响了。 决不再踏进此城半步! 这种决心让秀吉想起了五年来一经营的苦楚。 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隐藏着难忘的回忆。 秀吉从没有想到过信长会意外遭袭,他早就决心扎根中国地区,履行好中国探题的职责。 街道已经变成了城镇,市场繁荣,农民也都开始拥戴他。 现在却不得不舍弃那些街道、城市、领民,跨过横亘在天空的彩虹……城一内一的官兵听到第二遍号角,立刻忙乱起来。 他们似也感受到了秀吉的决心,从箭楼俯瞰下去,仿佛可以看见那些人影所蕴藏的无限一精一力。 “人,真是不可思议……”秀吉回忆起了信长在田乐洼击溃今川义元时的情形。 那时候,信长毅然破釜沉舟,勇敢地向命运挑战。 那一年,信长只有二十七岁。 以同样的气魄舍弃姬路城出征的自己,已经四十七岁了。 “好! ”秀吉喊出一声,声音如离弦之箭,有破空之势。 然后,他下了箭楼,不再回房,直奔大门而去。 “牵马! ”他大声喊道。 彩虹消失,朝一陽一已爬上头顶。 正在升起炊烟、准备做饭的士兵,一看到秀吉,欢声雷动。 既然大将都已出城,士兵们也无颜留下来吃午饭了。 “快,把火熄了。 否则,追不上大人了。 ”“快,去中军帐! ”秀吉率领蜚声天下的铁骑,带着黑田官兵卫和蜂须贺彦右卫门,向印南野疾驰而去。 先行一步出城的小西弥九郎早已赶到了印南野,支好了帐篷,安好了帅椅。 大道两侧,闻听秀吉出征的领民、士兵的家人,纷纷含泪出来送行。 送行声中,秀吉笑哈哈地向人们挥手致意。 “我羽柴秀吉还会回来,大家要坚强起来。 我定会砍下逆贼的人头,得胜而归。 ”他大声地说笑着。 这大概便是他和信长的不同之处吧。 到达印南野以后,最先赶来的是鹿野城的龟井兹矩,接着,到大帐报到的将校络绎不绝。 进入夜间,篝火把天空映得通红,此时,集中到印南野的将士已达一万多人。 子时四刻左右,大军浩浩荡荡从印南野出发了。 天亮了,六月初十的朝一陽一把右首的海面映得金灿灿的,队列在飒飒的松树林中,迎着晨风行进在明石的海滨上。 在大队人马抵达尼崎之前,小西弥九郎已经向前方派出了好几趟密使。 “羽柴大人的两万大军,正以雷霆之势向摄津河一内一进发。 ”“花隈的池田信辉要投奔筑前守,正率领五千军队在追赶大部。 ”“光秀麾下的淡路洲本城主菅平右卫门尉,开城投降筑前守……”这些流言一方面牵制了中川清秀和高山右近,让筒井、细川的诸将不知所从;另一方面,又鼓舞了身在大坂的信长的三子信孝,促使其奋起。 这些卓有成效的先行工作逐渐汇聚起一股难以撼动的人气,十一日巳时,秀吉到达尼崎的栖闲寺。 在一昼夜的急行军中,人马又增加了不少。 到达尼崎之后,秀吉故意没有向近在咫尺的中川和高山二将派遣使节,却向大和的筒井顺庆和丹后的细川藤孝派遣了密使。 遣使的一内一容是,无论如何也要为信长报仇,诛杀逆贼明智光秀云云。 部队到达尼崎的傍晚,从堺港和大坂就陆续运来大量的物资,附近的长洲到大物浦一带,挤满了马队和船队。 人们一齐点起篝火,开始野营。 “这一下,就难分胜负了。 ”农民和市民们为这样的阵势震惊,开始悄悄地议论。 人夜,柴船和米船仍络绎不绝,一堆堆冲天的篝火令人叹为观止。 “莫要怕一浪一费柴火,狠劲烧。 ”这些当然是秀吉一性一格的体现,同时也是一种战略。 甚至连驻军的栖贤、广德两座寺院的小和尚,都为秀吉作了一番吹嘘:“这么富裕的大将,他到底有多少钱啊? ”喧闹声中,通过广德寺的和尚的手,秀吉把心一横,剃了头。 “这是向我的亡君铭志! ”和尚连连叹气,觉得可惜,秀吉自己似乎也觉得有点怪异,不禁呵呵笑了。 为了战略战术,连头发都用上了,他自己都忍不住发笑。 秀吉剃完头,为了向将士们显示一下,故意穿过一堆堆篝火,去一柄一贤寺见养子秀胜。 秀胜是信长四子,作为一员大将,也从姬路跟来了。 “秀胜,我有话要说,让人把堀久太郎也叫来。 ”秀吉郑重地嘱道。 秀胜看见养父的头成了一个光一溜一溜的和尚头,不禁一怔,连忙旷正襟危坐。 “父亲,您这是……”“作为家臣理当如此。 从前没有剃一掉,是因为决战的准备还没有做好。 现在准备已经就绪了。 待会儿我有话要说,先等一下久太郎。 ”对信长先前近臣堀秀政,秀吉已经完全不用敬称了。 秀胜出去迎接堀久太郎,秀吉把在外间待命的大村幽古叫了进来。 “幽古,你在外间把今晚的事情都记录下来。 ”幽古原本是个儒僧,先前,是作为一个连歌师和秀吉交往的。 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听候秀吉差遣的佑笔,做一些战记之类的记录,并且兼做讲说读手。 “这次的战记,要以‘光秀征伐记’之类为题目,以流传后世。 你眼中的秀吉怎么样,你就怎么记。 你要擦亮眼睛,读懂我的真心。 ”日后的《天正记》的作者大村由己幽古,此时也不禁从心底里敬佩起眼前这位大将来。 他眼中的秀吉真是一颗不出世的星,细心又大胆,虚假又真实,善于吹嘘却又满怀真情,这些矛盾浑然一体,却丝毫不觉讨厌。 其人时而稚气迷钝,时而大吹大擂,可是转眼间,却愿为现实粉身碎骨。 在秀吉身上,狂妄不再是狂妄,自夸也不再是自夸。 他的躯体之中,稚气与紧张,凶恶与慈悲,融为一体,自然流露,把人们诱入恍惚之中。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他是一个怪物,具有魔力。 他面临决定天下大势的恶战,却仍然富有闲情逸敢,让读手在身边演绎自己。 能做出这种壮举的人,除去秀吉,天下恐再无第二人。 在这个意义上,他把自己奉为真理,他自负,以太一陽一自居。 幽古退了出去,秀胜和堀久太郎进来时,几与幽古擦肩而过。 “久太郎,你也好好地听一下。 ”久太郎看着秀吉的脸,定了定神。 “我现在要孤注一掷,把赌注下在这次决战中。 ”秀吉两眼放光,魄力四射,“成就这番事业的只能是羽柴秀吉,指挥全军的亦是羽柴秀吉。 秀胜! ”“在。 ”“你是我的儿子,又是主公的血脉。 光秀这个逆贼,对于你,是你生父的仇人;对于养父我来说,是主公的仇人。 ”“父亲说得不错。 ”“你切定要勇往直前! 你要无愧于右府之子、筑前守养子的身份。 不要留恋今生荣华,要成为后世之花。 ”“是! ”“你我一旦踌躇不决,那么,右府大人的英灵就会永世不得安宁。 儿子来不及赶来,那是天意,没有办法。 然,我,就应当如此,夜以继日杀奔疆场。 第一个战死的是你,接下来就是我。 我已然是一个年老的武士,可是,我也要挥动长一槍一,杀到光秀的面前。 这些话,你要好好记下。 ”秀吉这么一说,别说秀胜,就连堀久太郎也都两眼放光。 “父亲的教导,秀胜谨记在心,定要报仇雪恨。 ”秀胜被养父如此一鼓舞,不禁热血沸腾,摩拳擦掌。 秀吉这番话的背后,还有一个意图——这次战役究竟谁应做总大将。 他想通过这番话一锤定音。 是信孝还是信雄,柴田还是羽柴? 一旦几个人争论起来,不仅贻误战机,甚至会把那些见风使舵的大名赶到光秀的阵营里去。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大坂信孝的态度了。 如果信孝拘泥于无足轻重的名分,提出让秀吉到自己那里问安之类的要求,就会白白地一浪一费时间,甚至可能导致全局被动。 “你明白了吧? ”秀吉像是对秀胜,又像是对堀久太郎强调,“即使是信孝大人,也要在我的安排下行动。 因此,我们父子要时时处处以身作则,舍生取义。 ”说到这里,他才把视线转移到堀久太郎身上:“明日是此次决战的关键。 ”“明日……”“对。 虽然筒井和细川还没有回复,可是申川清秀和高山右近那边定会有消息。 这样一来,我方就会有我的弟弟羽柴长秀,以及黑田官兵卫、神子田正治、高山右近、中川清秀,另外还有池田信辉、加藤光泰、木村隼人、中村一氏等,加上你,我们所有的人会师之后,信孝大人也就不便怠慢了。 ”听着听着,堀久太郎秀政突然觉得,他不知何时起,似乎已成了秀吉的属下,而且觉得理所当然,这究竟是为何? 难道自己着了魔? 当看见脸颊通红、两眼放光的秀胜之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他的心底也被战斗的决心占据,真是不可思议。 “因此,在了解我们父子的决心之后,我想请久太郎通告大坂。 估计我明天丝毫空闲都没有。 ”“遵命。 ”秀政又觉得这像是魔术一样。 但是,他深知被吩咐的事情之重要,立刻就去着手准备了,真是奇怪。 等秀胜和堀秀政离去之后,秀吉把黑田官兵卫叫来,告诉他,从今日起,他可以进荤食了,但别人不准。 为了保养年老的身一子,鸡肉、鱼肉堆得像山一样,秀吉大吃特吃。 “休要笑话我。 脑袋光光的,竟然吃鱼肉。 这也是对已故的右府大人的供奉啊。 如果体力衰落,那么连一槍一也挥不动了。 ”听他这么一说,官兵卫道:“我也由于身一体有老一毛一病,不吃素食了。 可是……”他一副遗憾的表情,“为了不忘亡君,我将我的名字‘好高’中的‘好’字改成了‘孝’字。 ”从这时起,无论是秀吉还是官兵卫,都已全身心投入到作战的准备中去了,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时候,二人竟然忙里偷闲,找起乐子来,真是不可思议。 当日夜,二人彻夜未眠,一边谈笑,一边继续研究战术。 天亮,是为六月十二日。 秀吉的预言全都令人难以置信地应验。 此日果是决定天下大势的一日。 天刚一亮,最先赶到中军帐来的是筒井顺庆的密使,虽然密信上没有写明立刻派兵,但是已经明确表示,誓死不与光秀同流合污。 接着,池田信辉率领五千士兵从丹后赶来。 正在和信辉会谈,细川藤孝父子的重臣松井康之,作为使者也来到了秀吉的大帐。 “哦,细川的使者到了……”秀吉在信辉面前高高地挺一起一胸一脯。 “怎么样,这号角就应该使劲吹啊。 哈哈,连丹后都听到了。 快快有请。 ”秀吉把信辉留在栖贤寺里,立刻赶往使者所在地广德寺。 秀吉穿过挤满士兵的院子。 “让开,让开,快让路。 丹后的细川父子前来递交降书了。 我得赶快去见使者,快闪开。 ”向士卒夸耀的每一个机会,他都不放过。 他与夸耀已经浑然一体了。 “哇,说是细川父子前来递交降书了。 ”“筒井也来投降了。 这样我们就胜利了。 胜利了! 胜利了! 胜利了! ”士兵们欢呼雀跃。 秀吉哈哈大笑,走进广德寺住持的房间。 “值此非常时期,客套话就全免了。 拣重要的说。 降书带来了吗? ”“是。 细川父子刚一听到本能寺事变,就说决不与光秀同流合污,还削掉发髻以示吊唁。 然后在下就去了京城光秀的阵营,向明智左马助表明断交之态。 ”“削掉发髻……哎呀,怎么又……”秀吉抚一摸一着自己光滑的脑袋,“不愧是细川,和秀吉一样。 那与一郎的妻子——光秀之女,走了吗? ”“是。 ”松井康之恭恭敬敬地把降书交给秀吉,“夫人对事变还一无所知,但如果连这样的事都迟延,岂不被筑前笑话。 在下想立刻把她幽禁到三户野山中,让她自我反省,不知这样处置是否合适? ”“不错……一步一步,有条不紊。 与一郎的夫人深得右府欢心,是一个一色一艺双全的女子,万一自一杀可不好,所以,你们要关照一二。 ”“是……回去一定禀告忠兴大人。 ”“哦,你辛苦了。 不过,还要辛苦你一趟,回去的时候,麻烦你顺便到大坂一趟,替一我向信孝大人转达一下我们父子对他的问候。 ”秀吉总能见缝插针,这时当然也不例外,看似尊重信孝,实则在向信孝示威。 这时,蜂须贺彦右卫门前来报告,中川清秀和高山右近一起来拜见,已恭候多时了。 “我正在接待客人,让他们先等着。 ”秀吉立刻变了脸,严厉道,又和细川家的重臣松井康之谈笑了片刻。 其实,这种闲谈决不是一浪一费宝贵的时间。 这是经过周密算计的,秀吉想通过它,让晚来的中川清秀和高山右近在此间充分感受他的威仪。 先前在光秀麾下的中川清秀和高山右近,也必几次三番地受到了光秀的邀请。 可是,他们渐渐觉得,秀吉的声望高了起来,阵容也强大了许多,便不再犹豫,最终前来归顺。 对于这些,秀吉了如指掌。 他们二人一起前来,也说明二人已经商量过了,觉得光秀实在没有胜算,只得临阵倒戈。 大势已定! 虽说如此,如果认定他们和秀吉结盟便可取胜,那就错了,这只是棋局的小小一步。 接下来,当然离不开家康在背后的大力支持。 关于此事,秀吉昨日夜里已和黑田官兵卫深谈过。 家康已出兵到清洲附近,一方面在背后辅佐岐阜的信雄,一方面又巧妙地向近江一带放言,牵制着光秀。 甚至还有传言说,家康已经一逼一近了安土城。 因此,光秀陷入了困境,他不可能调集近江的所有兵力来和秀吉决战。 这样,秀吉的优势就很明显了,形势也逐渐清楚。 “我总觉得家康似乎有意让大人夺取天下。 若非如此,恐他自己早就直捣安土城,与光秀决战了。 ”黑田官兵卫是这样的想法,秀吉的观点也比较接近。 只是,究竟是谁让家康如此决策的呢? 是家臣中杰出之人,还是他在堺港拥有远见卓识的知己? 秀吉从西面,家康从东面,二人合力把光秀消灭后,势必发生冲突。 战争是宿命,龙一虎相遇,必有一战。 难道真的有人这样劝说家康? 闲谈大概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把细川的使者打发走,秀吉带着半是严肃,半是戏谑的表情,来到了中川和高山面前。 “啊呀呀,二位来了……”秀吉拍了拍早已等不及的、有些疑神疑鬼的二人,“我到底没有丢掉面子啊。 如果你们不来,我就只好依靠自己的力量了。 世间之事可真是奇怪啊。 哎,这不是你们二位的公子吗? ”原来,二人都把十岁左右的儿子带来了。 “二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二人都情愿以子为质,和筑前守同悼主公。 ”“哦? 你们说什么? ”秀吉坐下,耸着肩膀,瞪大眼睛,“以他们为质……这一句我可没有听漏。 二位难道还不明白我这个剃了光头的人的心思吗? 这不是存心咒我吗? ”秀吉的声音太大了,吓得两个孩子直往父亲的身后躲。 中川清秀要比高山右近脾气急:“筑前守说的哪里话! 我们带着人质、领着军队到这里来,难道筑前守还怀疑我们不成? ”他靠近一步,直视秀吉。 “唉! ”秀吉的声音更大了,“没想到你们竟然把我想象成扣押人质的人了。 秀吉把最心一爱一的姬路城都舍弃了,不剿灭光秀誓不罢休! 看见没有,我的头都剃了,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 扣押人质的地方在哪里? 你让我把人质放在哪里? ”“这么说,雉道筑前守对我们带来人质不满? ”“这还用我说吗? ”秀吉气呼一呼地反问,“我根本没有扣押人质的想法。 我想,我们之间不应是这样的关系。 我们都是为了给亡君报仇而决一死战,你们赶紧将孩子带回去。 ”清秀不禁回头看了看右近,右近点了点头。 “说的是,可能是我误会了。 毕竟这不是一般的战役啊。 ”“连后路都未留,我还要什么人质! 当然,希望二位要作好准备,不是和我一共一庆胜利,就是一起战死沙场。 ”说完,秀吉突然改变了语气,“刚才细川氏已经送来了降书。 就连和光秀那么亲密的藤孝,都把夫人软禁到山中去了,不仅和光秀恩断义绝,而且父子都断发以昭正义。 现在不只细川一家,筒井顺庆那里也来了使者。 即使是只从名分上讲,也不能追随光秀。 中国的一毛一利一族,也是看到这一点,才和秀吉讲和。 在这样的正义之战中,你们与我肝胆相照,我却要扣留你们的人质,岂不被后人笑话? 这样一来,我岂能不生气? ”“是我们错怪筑前守了。 那么,把人质送回去吧,右近。 ”右近无言地点点头,想必也认识到秀吉在矫情,可是,不容他深入考虑,秀吉又继续道:“啊,只要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 秀吉早就等候二位大光临了。 ”秀吉淡淡地说道,像方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他猛然从怀里掏出一支令牌来。 “怎么样,一切行动都由秀吉来调度。 全军大约二万五千人,我欲先分为三路,左翼靠山,中路是官道,右翼靠河。 今天立即发兵,一刻也不可耽误! 迟延一刻,敌人的数量就会增加许多。 最重要的中路,我看由二位率领比较合适。 ”秀吉的突然袭击,让人丝毫没有喘一息之机。 “中路军的先锋,就由我高山长房来担任吧。 ”右近不得不应承道。 “哈哈哈……”高山右近痛快地答应做先锋,秀吉眯着眼笑了,“那好。 如右近打先锋,那么,明智军的锐气一开始就受挫了。 战场估计在天王山附近。 光秀老贼大概还梦想着你们二位会加入他的阵营呢。 ”“啊,请稍等。 ”中川清秀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这次的先锋,希望委我中川濑兵卫。 如果在这里让右近打前锋,那我濑兵卫的颜面简直要丢尽了。 ”“哦,清秀也想打头阵? ”“此战是为亡君雪耻的决战,如不打头阵,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右府大人。 ”“不,你且等等,清秀。 右近已请命在先,已经决定了。 ”“不,还没有决定。 ”不知何时,中川清秀竟然忘记了事先和右近商量好的事,“右近有此希望,我也有此希望。 可是,毕竟筑前守还没有决定到底委谁去啊。 ”“你就莫要再争了,清秀。 山崎的大道不可能有两支队伍并排做前锋。 是右近先提出来的,你就由他去吧。 ”“如果是战败逃跑,我倒可以让他先行。 可是,这是进攻,我决不退让,濑兵卫就是这个脾气。 筑前守大人,请裁决。 ”清秀这么一说,秀吉不禁拍了一下大一腿一,一切尽在他的意料之中。 “真是难得,不愧是仁义之将。 秀吉都感动得流泪了……二位的气度真是让人仰慕啊。 可是,如右近所讲,二人并列打前锋,队伍无法前进。 这样吧,头阵由我重新安排,怎样? 既然二位都这么有决心有气魄,秀吉一时难以决定,就按照你们居城的位置吧,右近的高规城比清秀的茨木城离战场近,所以,前锋还是由高山右近长房来担任……”“什么? 还是让右近打先锋……”“等一下。 要不这样,中川濑兵卫清秀可以取道官街的左侧,这样,虽然先锋还是右近,可是,根据敌人的出击方向,首先出击的说不定就是清秀呢。 作战需要灵活多变,只有洞察对方的动向,才能出其不意,取得胜利。 这个决定该无可争议了吧? ”秀吉如此一说,清秀无言以对。 接着,秀吉又继续下令:“既然中路已经决定,左右两翼也得决定。 左翼靠山一侧,为羽柴秀长、黑田官兵卫、神子田正治。 右翼靠河一侧,为池田信辉、加藤光泰、木村隼人、中村一氏。 中路由堀秀政在二位后面接应。 本将和信孝的麾下作为预备队,待机而行……既然决定了,就当不可稍懈。 二位立刻出击,以雷霆之势,先抑制住敌人的攻势。 ”不愧是连续五年在中国征战的秀吉,每一句话都刚劲有力。 高山、中川立刻奉命行动起来,两队人马先行出发。 “大河之水已经汹涌而起。 我们也不能停留在尼崎了。 ”秀吉立刻把众将召集到广德寺的正殿,进行了最后一次军事部署。 虽然前天夜里由堀秀政再次派出使者,催促倩孝前来参战,可他还没有从大坂赶来,可是,秀吉依然认为不会有什么异常,世人没有不赞同他的讨逆决战的。 因此,仅仅为了脸面,信孝也不能不行动,这些都在计算之中,所以,在会议上并未特意提起这件事。 虽说是会议,仍然是秀吉一个人唱主角。 无论是池田信辉、信辉的儿子元助,还是堀秀政,都只有听着。 秀吉再次把他的安排给大家通报了一遍。 右翼军(靠近淀川河岸)池田信辉、加藤光泰、木村隼人、中村一氏。 中路军(中一央大道)高山右近、中川清秀、堀秀政。 左翼军(靠近山的一侧)羽柴秀长、黑田官兵卫、神子田正治。 后备部队秀吉及神户信孝、丹羽长秀。 众将明白了布局之后,全军立刻出击。 此为辰时左右。 到处号角长鸣,人喊马嘶。 虽然天空并非万里无云,可已酷热难当了,海风挟着浓重的一湿一气吹过来,旌旗招展,盔甲哗哗作响。 “运送物资的船队已经填满了淀川。 我们也应该在今日之一内一到达富田。 将士们,加油啊! ”秀吉回头看了一眼蜂须贺彦右卫门和秀胜,大声喊道。 接着,他飞身上马,一时不知又想到什么“有一事忘了告诉大家。 明智方的四王天政孝刚刚来到这里观光,看到我军的威武阵容,吓得慌忙逃了回去。 ”这样的情报究竟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说完,秀吉悠然地催马向中川清秀的居城茨木奔去。 这次的先头部队是堀秀政一行,然后左翼部队跟着出发,官道上全是人马。 大道两边送行的居民,大概绝不会对秀吉抱有反感。 离开送行的人一群一,来到梅雨期间贮满了雨水的水田之侧,秀吉把手搭在额前,张望着跟来的右翼部队。 这时候,故作的轻松已经不见了,冷峻的皱纹爬到了秀吉的面颊。 风吹得旗帜裹到了旗手身上,太一陽一偶尔露出脸来。 这位总大将的眼里放着夺目的光,似乎要把人看穿。 “秀吉,决定你命运的日子终于来了。 干得不错,好样的! ”虽也夸奖别人,自夸却是秀吉的一习一惯。 队伍浩浩荡荡,像一条长龙,前不见首,后不见尾。 这不正是绘于大地上的秀吉的长虹吗? 如果按照计剡,信孝和丹羽的七千人马赶来汇合,大军的总人数便可超过三万。 而且,控制着河道的堺港,以及大坂的淀屋,也都作了周密的部署。 秀吉甚至异想天开,如光秀的头上没有被冠以逆贼名义,说不定也会失去战斗的意志,前来投降呢。 到达茨木的时候,中川清秀似还要跟高山右近争夺前锋,已向前进发了。 从不断汇集的情报来看,明智一方的准备似乎并不充分。 秀吉指挥着自己在大地上的长虹不断前进。 当天晚上,队伍在高规和茨木之间的富田宿营。 两军决战的时刻已经越来越近。 如果一鼓作气,继续前进,人马就会过于疲劳。 但这些却不是秀吉在这里停留的根本原因。 “你们知道今晚我为何要在此整顿人马? ”安营扎寨后,秀吉坐在侍卫燃起的火堆旁,对大家道。 篝火的周围有蜂须贺彦右卫门,还有福岛市松、山一内一猪右卫门等,大家都眨着眼睛,看着秀吉。 “不明白吧。 ”还没等大家考虑,秀吉就封住了大家的嘴巴,“这是我体贴有情有义的信孝。 ”“哦,筑前守是在此等候信孝大人了? ”山一内一猪右卫门问道。 “对。 还是一丰有眼力。 ”秀吉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大家想想,父亲被一逼一自尽,信孝心中会怎样? 一定深感耻辱。 他现在恨不能一刀就结果光秀的一性一命,为父亲报仇雪恨……”这时,一旁的大村幽古慌忙取出了纸笔。 如此有情有义之言,此时不仔细地记下来让它流芳后世,更待何时! 幽古已把这看成了自己的使命。 秀吉瞥了幽古一眼,继续道:“如不体谅信孝的心情,我独自一人贸然进军,剿灭了逆贼光秀,后人就会嘲笑说秀吉只是一介武夫,不懂得人情世故,我才强压心中焦急,在此耐心等候。 我相信,明天信孝定会赶来。 到时候,秀吉必定会拉着信孝的手痛哭流涕,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那时,大家休要笑话我。 秀吉就是这样的人,打起仗来坚强无比,可是,情意上却生来脆弱。 ”大敌当前的秀吉,又在偷空找乐子。 这些话是真是假,他是与生俱来的谎言家还是诚实人,甚至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了。 已经半夜了,天上乌云笼罩。 野营的人们燃起一堆堆篝火,于是,地上又有了一条巨大的虹在蜿蜒盘旋。 发布时间:2026-03-09 21:50:29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51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