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1·乱世孤主·二十二樱花洗心尘 内容: 跑马场开满樱花,地面也已经覆盖了一层落樱。 松平广忠马不停蹄在花树间奔驰了三个来回。 很久没有出去猎鹰,也没来过马场,他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抑郁。 “八弥,继续! ”他调转马头,沿护城河朝着满一性一寺驰去。 近侍岩松八弥手持长一槍一,绊到了石上,一个踉跄扑到广忠马前。 广忠引以为豪的连钱苇一毛一驹受了惊,高扬起前蹄。 只见樱花的波一浪一在舞动,地上的樱花飞扬起来。 广忠摔到了趴在地上的八弥身旁。 “大人您这落马真是一精一彩。 ”“浑蛋! ”广忠手里的鞭子啪的一声落到八弥肩膀上。 八弥的独眼带着怨恨,紧紧盯着广忠。 “您没有受伤就好。 ”广忠急忙站起来,拍了拍衣上的樱花一瓣。 “八弥! ”“在。 ”“你恨我? ”“怎么会……大人何出此言? ”“我夺走了你的阿春。 ”“绝无此事。 小人和阿春了无关系。 今日乃大人和新夫人一大喜之日,没受伤就好……”鞭子再次落到八弥头上,八弥眨着独眼,盯着广忠。 “有何可喜? 住口! ”“是。 小人不说了。 ”“她非我要娶的人。 你和阿春懂什么? 你在心里恨我。 ”“不,小人绝不恨城主。 ”“住口! ”“是。 ”“我从你手中夺走了阿春。 你的眼睛告诉我,既夺走了她,就当好生待她。 ”广忠不再看八弥。 他两手握鞭,情绪激动,焦急地在樱花下踱来踱去。 那马将广忠甩下背之后,悠闲地啃地上的青草。 小随从这时还没跟过来。 岩松八弥慢慢站了起来,拾起缰绳。 “大人还骑一圈吗? ”广忠没有回答。 八弥这才发现他眼中含一着泪水,徘徊不止。 八弥也想哭。 广忠的情绪最近已经好转,让人们看到了希望。 此时偏偏又传来令他难过的消息:刈谷的於大要再婚了。 她要嫁予的阿古居的久松弥九郎俊胜,乃追随织田之人。 须贺嬷嬷将这个消息告诉广忠时,广忠发疯似的笑了起来:“哈哈,於大就要变成久松的女人了。 真是可笑,哈哈……”须贺嬷嬷正为他的笑声不安,广忠已经将手中的茶杯朝院子里的石头砸过去。 此后,谁都不敢再提於大的事。 广忠当然也绝口不提。 但那夜开始,他便变得甚是躁乱,就连刚刚收为侧室的阿春处也不去了。 老臣们为此斥责了须贺,和户田家的婚事也提前了。 今日便是大婚之日,八弥本来也松了一口气,给他制造了一个落马的机会。 “城主。 ”八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道,“再骑一圈,再跑一圈吧。 ”广忠停下脚步,回过头紧紧盯住八弥:“八弥,你觉得人可信吗? ”“在世间,若无信任,便无法生存。 ”“哦,人言人生如电光石火,生命如露如电,不得不信啊。 ”“大人再跑一圈便回去吧。 ”“八弥,把樱花摇落! ”“啊? ”“把马拴到树上,我来摇晃,你脱一下衣服,把花一瓣包起来。 ”“是。 ”八弥一脸惊讶地脱一下衣服。 广忠拿起缰绳,将马拴到一株新生的樱花树上。 “好了吗,八弥? ”“好了。 ”八弥的右臂到一胸一部,隆一起的肌肉上有一道刀痕,广忠说了一声“好”便高高举起了鞭子。 第一鞭没有落在马背上,却是一抽一在了八弥身上。 “八弥,你不快? ”“小人快意。 ”第二鞭打到了马身上,马受惊狂跳,花一瓣雪花般落到八弥的身上。 “哈哈哈,马壮樱花落,此话不假呀。 把花收起来,收起来。 哈哈哈。 ”广忠一抽一打着马,还高高扬起鞭子一抽一打樱花树枝。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于八弥来说,不管怎么样,只要让广忠高兴起来就好。 “大喜的日子啊,大喜的日子……”三月的冷风吹着八弥的肌肤。 他眨巴着独眼,急急忙忙用衣服包起花一瓣。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动作过于剧烈,广忠的脸一色一由红变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还沾着几片花一瓣。 他最近很易疲惫。 笑着笑着,广忠突然咳嗽起来,他看了看收集起来的花一瓣,突然严厉道:“好了! 牵马,我们回去。 ”“是。 ”八弥扛着长一槍一,臂弯里夹一着包有花一瓣的衣服,解一开了缰绳。 马还未平静下来,眼睛熠熠闪光。 广忠拍了拍马的脑袋,一跃身跨到马背上。 “八弥,走! ”可是,这次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飞奔,只是沿着河走进菅生苑,来到酒谷门前。 从城的正门至此处都打扫得千干净净。 这是为了迎接即将过门的真喜姬。 八幡苑的近侍瞪大眼睛,来到他们身边。 他们看见八弥一裸一着身一子,以为出了什么事。 广忠默默地下了马,把缰绳扔给近侍,走进了大门。 “八弥,进来! ”一裸一着身一子在城中行走,本就已够怪异的了,广忠却没有去前庭,他穿过大走廊,直接拐去了一内一庭。 八弥有些犹豫。 “进来! ”广忠命令道。 他们来到刚刚搬到本城、由广忠姑母绯纱夫人随念院抚养的竹千代的房间前面,稍稍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便走开了。 广忠要将一裸一身的八弥带到哪里? “城主。 您……”见周围全是女人,八弥忍不住道。 “跟我来! ”广忠并未停下脚步。 穿过於大以前住的房间,沿中庭转向右边,八弥惊呼一声。 广忠在往表妹阿春的房间走,她现在已被称为阿春夫人。 广忠在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八弥。 八弥只能听天由命了,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城主生气。 他拿着包樱花的衣服来到门口时,屋里的阿春和侍女都大为惊讶。 “阿春,拿笊篱来。 ”广忠道,“拿来盛樱花。 别让八弥冻着了,快去! ”阿春看着八弥,心下不由一阵难过,神一色一也慌张起来。 广忠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八弥想象的那么糟糕。 八弥原本已经作好了挨训的准备,但是广忠只淡淡道:“把花放进笊篱,你穿上衣服吧。 ”阿春拿来笊篱,广忠脸上露出愉快的笑。 “有趣吗,八弥? ”“是。 大人打算拿这些花做什么? ”“我要用这个洗一洗我喜欢猜忌的心。 ”“洗心……”“好了好了,你赶快穿上衣服,下去吧。 ”听了这话,八弥松了一口气,急忙穿上衣服退下。 “恭喜城主。 ”等八弥退下之后,阿春提心吊胆地对广忠道。 “什么恭喜……喜从何来? 哼! ”“是。 ”“是谁教你说出这种一陽一奉一陰一违的话的……我不是在责备你。 休要那般战战兢兢的,我今日只想淘气一点,什么也不想。 ”他凝视着阿春,继续说道,“真像……”阿春明白广忠的意思,他喜欢的并不是她,而是把她当成了於大夫人。 “久松弥九郎那……”“大人说什么? ”“好了,你不明白。 拿上那些花,跟我来。 ”“要把这些花……拿到哪里去? ”“浴房。 水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 ”“我这就去,把花带上。 ”“是。 ”“不是蒸浴,是樱花浴,把这些花置人浴桶。 ”阿春不解地跟在广忠身后。 今日乃新婚大喜之日,在马场上奔波了一趟,沐浴梳理一下本不奇悭,可为何要将些花放到浴桶中? 对阿春而言,跟着广忠去沐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以前和她一起服侍广忠的那些小侍女,究竟会用什么眼光来看自己呢? 一思及此,阿春便不寒而栗。 “以此迷惑城主,这个女人可真有能耐! ”阿春还未被收为侧室之前,便听到过这些闲言碎语,令她无地自容。 “樱花总是一起开放,一起凋落,乃纯洁之花。 ”“是。 ”“是忠贞不二之花。 ”“是。 ”“人生如露如电。 好了,你把衣服也去了吧。 ”“啊? 可……”这时阿春才注意到,两个侍女还跪在浴房门口。 广忠却看都不看她。 “我们洗一次樱花浴。 我要洗洗自己的心,用武士的气节和这樱花比一比。 来,进来! ”由于恐惧和羞惭,阿春甚至忘了让跪在门口的两个侍女退下。 广忠突然脱掉衣服,侍女慌忙接了过去,退到阿春身后。 “啊……”阿春惊呼了一声。 这声惊叫并非出于羞惭,而是恐惧。 “快! ”身上只剩下一件一内一衣的广忠一把从阿春手中抓过盛着樱花的笊篱,打开浴房的门。 一股白一色一的蒸汽从里面冒了出来,但广忠的身一体似乎比那蒸汽还要苍白,他迅速跳进了浴房一角的浴桶里。 此际浴房里一般都无浴桶。 此处放置浴桶,乃征战一生的父亲留下来的一习一惯。 战场上没有浴房,只能将烧好的水倒进浴桶里,一边听着战阵锣鼓,一边畅快地将整个身一子浸入一浴桶之中。 “所谓的极乐世界也无非如此! 哈哈哈。 ”父亲甚至把这种嗜好搬进了浴房当中。 广忠从来没存在这个浴桶中洗过,只是把它闲在一边。 而今日,他却将樱花倒进桶中,自己也进入了桶中。 桶中的水和樱花一起溢了出来。 “哈哈……”广忠失常的笑声夹杂着樱花的香气,在狭小的浴房一中回荡,“过来吧。 这可是樱花啊。 好多樱花。 你在于什么? ”“啊……是。 ”阿春踉踉跄跄走了进来,背手关上门,两手护住一胸一部,弯下一身一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浴一室中一片黑暗。 屋顶的金网行灯在浓浓的蒸汽当中,发出微弱的光。 渐渐可以看清周围的情形了。 花一瓣散落在阿春脚边,就像螺钿一般。 浴桶中的水面上依然浮着一层樱花,煞白煞白。 广忠的脑袋浮在白一色一的花一瓣上,两眼紧紧盯着阿春。 阿春顿感一毛一骨悚然。 大概是因为心存恐惧,广忠的脑袋让她想起在某幅画中见过的被人砍下的头颅。 阿春慌忙克制住这种妄想,在这种大喜日子里,怎能产生这样不吉的联想? “阿春,站起来。 ”“是。 ”“我让你站起来! ”“嗯……是。 ”阿春拼命控制着扭曲的表情,战战兢兢站了起来。 先前她一直以为,对于一个女人,被一爱一便是一种幸福。 她有时甚至会想,自己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接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情意,此乃上天注定的福分。 但是这种福分始终伴随着如履薄冰的感觉,时时刻刻带着恐惧和不安。 她来不及想这是为何,但是,在她赤一裸一着身一子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似有所悟:自己太卑微了,广忠怎会顾及她的感受? 她不过是一个玩一偶。 阿春站起,广忠依然紧紧地盯着她的身一体。 他在想什么? 即便目光中充满情意,也让阿春十分难受,就像正在被人鞭打。 水中的花一瓣香气扑鼻,广忠突然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阿春,”停止了咳嗽,广忠却满腔怒火。 他盯住阿春,扑打着水面的花一瓣。 “笑! 为何要哭丧着脸,我让你笑! ”阿春笑了。 虽然她也知道这笑有多么僵硬,但是她依旧拼命地笑。 广忠扭开了脸。 阿春眼前一阵发黑。 她不知广忠的怒火将会以何种形式爆发出来,不禁感到悲哀,泪水止不住地倾泻下来,终于嘤嘤哭了。 广忠却依然别着脸,没有说话,良久,方小声道:“阿春。 ”“嗯……是。 ”阿春慌忙抬起头。 广忠已经站了起来,浑身沾满花一瓣。 “来,给我一搓一搓一背! 就在浴桶里。 ”“是。 ”阿春感到终于解脱了,慌忙舀起水,为他一搓一背。 “阿春,你怕我? ”广忠问道,“我就这般可怕? ”“是……不。 ”“你知我为何这般沐浴吗? ”“不知。 ”“我要从此得到新生。 ”阿春怕他的一性一子再次生变,不敢说话。 “自从来到这个世上,我无一天是按自己的意志而活。 但从今日起,我要改变自己,才使用了父亲在战场上经常用的这个浴桶。 ”“是。 ”“我想让你也用这些水洗一洗,才让你笑,你却哭了……”阿春忽然觉得广忠有些异样,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他竟哭了起来,遂颤声道:“城主,请您宽心些! ”“是真心的? ”“是。 奴家愚钝,不懂城主的心思……”阿春突然觉得广忠亲切了许多,抚一摩着他瘦弱的肩,道,“原以为像城主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什么悲伤的……”“哦,你原以为我可随一心一所一欲? ”“是。 ”二人好久都没说话。 阿春像侍弄一个孩子一样为广忠洗着。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春道:“城主,您能站起来吗,您的脚……”“嗯。 ”广忠站起身,伸出脚。 阿春抱住他的脚,为他一搓一洗,她突然觉得他颇为可怜。 我就是夫人的替身也无妨,只要能让城主高兴……想到这里,即将过门的真喜姬又让她担心起来,并非出于敌意,亦非嫉妒,而是恐惧。 “阿春。 ”广忠道,“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一辈子不会改变主意。 ”“大人是说……”“休要告诉人,我不会接近新过门的夫人。 ”“啊……这……”“我可以做给你看,但这不是跟於大赌气。 ”阿春突然屏住了呼吸,她已经模模糊糊知道广忠在想什么了。 他虽然说不是在赌气,语气却明明是在赌气。 “我再也不会因外界变化而轻易改变心意,不管是谁,如何改变,松平广忠都不会变! ”说着,他突然把手搭到阿春肩上,“你的皮肤好凉。 ”阿春吃了一惊,停下了手。 她感觉广忠的手有些炽一热,双眼也闪闪发光。 阿春感到恐惧和羞耻,就跟广忠最初宠幸她那日一样。 她是於大夫人的影子,阿春并不否认这一点。 但是,她却害怕因为有着和於大夫人相似的面孔,而和新夫人发生龃龉。 地板上落满樱花,周围都是扑鼻的花香。 阿春将脸贴到广忠瘦弱的一胸一脯上…… 发布时间:2026-03-06 22:56:52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38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