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1·乱世孤主·十慈母警言 内容: 对于丈夫的情意,於大已无任何不安。 作为一个女人,她已经战胜了阿久。 这并非因她争强好胜才取胜,不过是作为一个妻子自然而然地去疼一爱一自己的丈夫,并因此得到的结果。 阿久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每想到阿久怀一孕一,於大心头便会生出一丝妒意。 但她一直认为,自己不该嫉妒,并努力控制着这种情绪。 然而,日日一习一惯一性一地忍耐,时日一久,反变成一种怜悯。 阿久的孩子和於大的孩子在出生之前,身份就注定不同。 这一切不知由谁决定。 “为什么会不一样呢? ”於大也无法回答心中的疑问。 她一直认为这是上苍注定的,有一种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在一操一控着世间的一切。 然而,现在广忠的一番表白大大地动摇了於大的想法。 广忠和他父亲同样是松平家的血脉,生来就注定要继承家业。 但父亲生一性一豪放,儿子却因为一内一心软弱而常常泪流满面。 是谁造成了这种差别? 於大也有一众兄弟姐妹,他们一性一情各异,人生遭遇亦各不相同。 人生的幸与不幸,似乎并不似於大原来所想的那么单纯。 信秀不就是以织田一族的小小旁支,不知不觉间超过宗主了吗? 这对于於大来说,是一个新的发现,也给她带来巨大的不安。 她一直觉得阿久肚子里的孩子可怜,但现在自己的孩子也开始让她担心:“要是生下的这个孩子不够坚强惩么办? ”另一种力量在无形中左右人们的命运,即贤愚有别。 这天晚上,松平广忠躺在於大身边,却始终未曾安眠。 他似乎感到生气,间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於大这一晚也毫无睡意。 “怎样才能生下一个坚强、勇一猛的孩子呢? ”天刚蒙蒙亮,城一内一便开始喧闹起来。 根据昨天的决议,人们已经开始转移军粮,或者搬运栅栏用的荆棘和沙袋。 可以偶尔听见家臣们的命令声和马的嘶鸣。 於大起床了。 将近天明时,广忠才浅浅睡去。 看着广忠消瘦的脸庞,於大一胸一口一阵枣痛。 广忠的确太瘦弱了。 这样的人生于乱世,本身就是一种不幸……听到外面的喧闹,广忠醒了,然后匆匆忙忙起床,到了外庭。 他让侍童端来一碗泡饭。 事已至此,他肯定仍会顾及家臣们的想法,於大能想象得出广忠的样子。 不管碰到什么事,家老们总是会说:“先主都是如此如此。 ”早晨要比别人早起,晚上要在家臣睡了之后才能安寝,这些话已经成了家老们的口头禅。 若非如此,在这动荡的时代也无法保全众多的族人与家人。 家臣们之所以事事管教广忠,也是因为这一切和他们的利害紧密相关。 然而,最可悲之事莫过于没有一个统领全族的合适人选。 家臣们为此终日不安,其实勉强被推上城主之位的广忠更加不幸。 於大一想到自己的孩子也将被推上这个位置,被无形的鞭子不停鞭策时,心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苦痛。 她甚至开始羡慕阿久。 卯时,酒井雅乐助来到一内一庭,向大家说明紧急情况下的应对措施。 辰时,大久保新十郎、新八郎、甚四郎三兄弟也来到於大跟前,道:“我等将前往上和田的领地,这一走或将成为永别,请夫人多多保重! ”音毕,他们便匆匆离去。 他们刚走,华一陽一院又来了。 已经一习一惯了战争的母亲数着手里的念珠,像平常一样沉着。 “战乱将起,你都准备好了吗? ”她看着女儿,面带微笑,似乎在试探她。 於大觉得,今天母亲比往常要高大得多,为什么母亲能够如此沉着呢? 她感到难解。 “刚才大久保兄弟前来辞别。 ”“哦,我们刚刚道过别……”华一陽一院走到上座,继续道,“刚才从刈谷传来一个坏消息——藤九郎……”她停顿了一下,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听说他偷偷前往熊邸一个女子的住处,在场的忍者以为他是下野守,将他杀了。 ”“哥哥……去女子的住处? ”“人各有命。 这大概是前世注定的。 ”於大几乎不能呼吸,初嫁到冈崎的情景还恍如昨日。 可是,如今兄长已经……可是,母亲为何表现得如此轻描淡写? 自己的儿子身为武士,死得极不体面,而她却能面带微笑地说起这件事。 於大紧紧地盯着她。 华一陽一院突然严肃起来。 “有生者,也有逝者……如果广忠战死,你会怎样? 这些你可想过? ”“嗯……是。 ”於大含混不清地应道。 想到广忠与生俱有的悲剧一性一格,於大不能立即作答。 “男人们总是喜欢战争。 ”华一陽一院的语气中,既有悲哀,也有指责。 她轻轻将念珠抵在额上,道:“大概是因为触怒了佛祖,才招致乱世。 战争总会有伤亡,你要心中有准备。 ”“嗯……是。 ”“一旦广忠身有不测,你准备怎么办? ”母亲语气生硬,一内一中似含责难。 於大心乱如麻。 她开始省思,想弄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她想为自己的情意殉葬,又想活着生下孩子。 这让她感到矛盾,但她觉得最可怕的,是失去广忠。 华一陽一院非常清楚女儿的困惑。 因为她年轻的时候,也曾几度品尝过这样的辛酸。 男人们按照自己的意志造出这些悲剧,女人往往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男人们一旦开始争斗,便会纷纷变成野兽。 “你还是想自一杀,随他而去? ”“是。 ”“我以前也这样想过。 可是……”华一陽一院又微笑了,“作为一个女人,那是一种失败。 ”“失败? ”“女人会喜欢争斗吗? 会喜欢随时可能让自己失去丈夫的战争吗? ”“这……这……”“女人只会诅咒战争,不会喜欢它……”“是。 ”“女人应该有自己的战争。 ”於大没听懂母亲的意思,侧首看着母亲。 日头升得老高了,天已近午。 处处都是打桩的声音。 天气越来越热。 “唉。 ”华一陽一院往院子里看了看,一陽一光有些耀眼。 她眯着眼说道:“我希望生活在安定的世界,不失去自己的男人和孩子。 女人的职责便是努力营造一个这样的世界。 ”“安定的世界……”“对。 争斗不休,冤冤相报,这个世界只能是一个人间修罗场。 但男人们无法改变这一切。 你没有想到过这些吗? ”“想到过,但我不知该怎么办。 ”“我若是你,”华一陽一院再次将念珠轻轻放到额上,继续道,“便不再犹豫不决,一心只向前看。 我会一心一意地向神佛祈福,让神佛赐给孩子力量,彻底平息战乱。 从此不再理会令人哀伤的战争,而是一心一意为将要出生的孩子祈福,虔诚地将孩子抚养成一人。 如果所有的母亲都能这样做,罪恶的战火肯定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孩子,你要时刻记住这一点。 你要祈福,让神佛赐给我们一个佛的化身,来开创一个安定的世界。 ”华一陽一院语气坚决,但说完之后,眼圈却变红了。 於大感到自己腹中的胎儿使劲动弹了一下。 大约半个时辰后,华一陽一院告辞而去。 於大一直将她送至风吕谷的二进院。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千万保重。 ”她细细想着母亲的叮嘱。 风吕谷也堆着沙袋。 弓箭手忙忙碌碌。 在他们头顶,秋蝉不知疲倦地呜叫着。 於大一直站在背一陰一处目送着母亲,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说起儿子藤九郎被杀时还面带微笑的母亲,在说到要让於大生一个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的孩子时,眼里竟然饱含泪水。 於大这才明白了母亲的愤怒和悲哀。 对于信近的死,母亲比谁都愤怒、难过。 她诅咒这个混乱的世道。 劳作的人们纷纷向於大脱帽致意。 当母亲消失在视线之外,於大马上回到了自己的房一中。 母亲的话让她渐渐明确了自己的责任,她要成为一个比母亲还要好的母亲,否则就会对不起孩子。 可是,现世的析福真的能够影响到孩子的未来吗? 於大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男一女可以生下孩子,但也会生不逢时。 那些仅图一时欢一愉而生下的孩子,和天天对神佛祈祷而生下的孩子,命运肯定大不相同。 其实那并非和孩子出生前的祈祷有关,而是抚养方式不同。 想到这里,於大突然有些心虚:自己能否抚养好即将出生的孩子呢? 有没有这种能力呢? 她谨慎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一阵恐惧突袭上了心头。 “你能活到多少岁? ”或许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明确回答这个问题。 大家不过都置身于虚幻之中,在悲哀的错觉里沉浮。 於大长吁了一口气,再次偷偷环视了一下。 只有死亡在人的掌控之外,它冷眼旁观,嘲笑着人类的自作聪明。 “我要把孩子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其实,这句话在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容易实现。 人们无法预见自己的明天。 要是真为孩子的未来着想,就得从今天开始,每天为他祈祷。 於大突然感到自身的渺小。 她不由得双手合十,眼泪哗哗地落了下来。 “夫人……您怎么了? ”於大这时才发现百合跪于旁边,担心地看着她。 於大不知该怎样向百合解释自己的心情。 “百合,你想活到多大? ”於大想试着弄明白她最感疑惑的问题,问道。 不知百合是怎样理解於大这句话的,只听她回答:“只要夫人吩咐一声,奴婢随时为夫人去死。 ”於大点了点头。 这是於大的一习一惯,不管对方是不是正确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她都会点点头。 “我不会那样做。 ”“这……”“你是不会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的。 ”“是。 可是,要是在战争中……受到凌一辱,我就自一杀,我要保全自己的清白。 ”於大再次点头,又缓缓地摇头。 人类的语言往往只能表达出一种希望,而无法诠释真理,这就是悲哀的根源。 “好了好了。 我不再问你这些问题。 对了,你去替一我跑一趟凤来寺,送一纸祈祷文吧。 ”“祈祷文……夫人是要为战争祈祷吗? ”於大微笑不答,她已经下了一个决心。 在今川军离开浜松庄和曳马野城进入三河地界的时候,冈崎城一内一外开始出现一些传言:“据说上房夫人每天对着凤来寺祈祷。 ”“是啊。 她不顾自己有一孕一在身,每晚都用风吕谷井中冰凉的水泼在自己身上进行祈祷。 真是难为夫人了。 ”“据说城主劝她保重身一体,可是……”“据说夫人知道我们将会固守城池,所以不听城主的话。 真是让人敬佩的贤德之人啊。 ”“这样一来,士气将会得到巨大的鼓舞。 ”“我们必须取胜。 ”“当然。 堂堂三河武士,岂能连一个女人都不及? ”织田的部署已然清楚。 主将自然是信秀自己,辅佐信秀的副将为织田造酒丞清正,护卫大将为织田孙三郎信光。 信秀麾下有那古野弥五郎、永田四郎右卫门、一内一藤庄昭、鸣海大学助、河一(KAO)一与四郎和一槍一三位等,个个都是大名鼎鼎。 他们之外,也都是一精一锐之师,令人怀疑尾张是否已经无人防守。 八月八日,冈崎接到急告,称织田的劲旅似乎并没存在安祥城歇脚的意思,似欲一举攻入冈崎。 是晚,月亮西沉之后,於大像往常一样来到井边,开始一心为胎儿祈祷。 没有一丝风,也听不见虫子的呜叫。 整个城池一片死寂。 此时,一颗明亮的流星从北方的夜空划过,很快消失在天际。 於大意识不到水的凉意、夜的静寂,也未感觉到风已停了,更没看到划过夜空的流星。 她心中所想的,只有孩子未来的幸福。 这是一颗母亲的心。 她希望神佛赐给她一个勇敢的孩子,不要像广忠那样整天担惊受怕,畏首畏尾。 她也希望自己生下的孩子是佛祖的化身。 她开始祈祷,不知从何时起,祈祷带来的快一感将她带入一种不可思议的恍惚之中。 仅仅用无念无想这些艰涩的词,实难表明她此时的状迹。 这是一种对于善良和正义的满足与陶醉,也是一种自信。 或许这就叫醍醐灌顶吧。 当她恍惚进入三昧时,隐约听到某处有一人在跟她说话,要帮助她实现愿望。 “於大。 ”“在。 ”“你是一个好母亲。 你的愿望会实现。 ”“嗯。 ”“此后,一切就要靠你自己的智慧了。 你清楚怎样才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若是听到这些话的人浅薄无知,心灵已被苦难扭曲,这一切便会成为迷信或邪教的肇端,她会变得骄傲自大,给自己惹来莫大的灾难。 但於大却是纯洁的。 她坦率真诚,坦诚思考,坦诚行动,从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她并未把这些话当成上天的指示,而是由衷地相信,这是祈祷得到的回应,这种回应赋予自己思考的力量。 天将破晓时,於大突然感到心头又一阵冲动。 “到底该怎样做才好呢? ”她突然有了答案。 她急忙脱一下一身上一湿一透的白衣,擦一拭白皙的下一身,她感到自己的腹部逐渐温暖起来。 想到腹中正在一孕一育一个将拥有另一种命运的生命,她脸上露出了微笑,一种为了这个生命而祈祷的满足感和异样的感动涌上心头。 “对,必须为了这个孩子做最好的准备……”广忠一直待在前庭,已经十几天没来后边。 於大站起身,正待离开井边,百合和小笹像影子一样跟了过来。 回到房里,於大让小笹先去休息,而把百合留在了身边。 “百合,我有一事相托。 等我临盆,你能马上前往凤来寺替一我斋戒祈祷吗? ”“等您临盆? ”百合有些惊讶,追问了一句,随后笑了。 年轻的女主人相信自己能够等到胜利的那一天,平安待产。 百合放下心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若我生下一个男婴,你马上帮我从佛堂取一尊佛像回来。 ”“佛像……”百合大惑不解。 於大脸一色一泛红,眸子水汪汪的,闪闪发光。 她坚定的神情让百合一阵紧张。 “凤来寺里安放着十二尊佛像,你知吗? ”“是……是代表十二生肖的佛陀,奴婢曾去拜过一次。 ”於大点了点头。 不知何时,也不知何人塑了这些佛像。 但这十二尊佛像现已成为镇寺之宝,人人以为,他们是掌握人之今世来生的神秘守护神。 百合属马,她曾经去祭拜过手持金刚矢的虚空藏菩萨珊底罗大将。 於大属猪,她的守护神是弥勒菩萨。 如果是让她去拜佛,祈祷母子平安,百合尚能理解。 但夫人却让去偷一尊佛像回来,这让她颇为不解。 看见百合一脸迷茫,於大紧紧地盯住了她:“百合。 ”“在。 ”“听着,此事你知我知,万万不可告诉他人。 ”“是。 奴婢决不……”“你……去将第三尊真达罗大将……也就是手持神虎杵的普贤菩萨给我请来。 ”“拿着神虎杵的? ”“那是孩子的守护神。 ”她的声音变得急促,微微带喘,环视了一眼四周。 “不用担心。 这是佛祖托梦告诉我的。 佛祖说要将拿着神虎杵的普贤菩萨赐给我……让我好生……好生抚养。 ”“普贤菩萨? ”於大使劲儿点了点头,突然心头一惊,百合脸上惊讶的表情让她想到了阿久。 若真是拿着神虎杵的真达罗大将转世,阿久生下的孩子肯定无法相比。 这种感情瞬间掠过心头,但於大并不认为这是可耻的嫉妒。 生死掌握在神佛手中,作为母亲,其职责就是向神佛祈祷,保佑孩子平平安安。 “记着,你可是真达罗大将的化身,决不可做出下贱卑劣之事。 ”这句话带着一种希望,即希望自己的孩子坚强、自信,不要像广忠那样优柔寡断。 不知道百合怎样理解这句话。 听於大说完之后,百合道:“您是说让它成为即将出生的少主的守护神吗? ”“不。 ”於大轻轻地摇了摇头,“孩子就是菩萨转世。 菩萨对我说,他想暂时离开寺院……”百合依然不解,看着於大,惊疑交织。 於大已经不再犹豫。 如果可能,她想让百合相信这是神佛的谕示。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她越来越自信,定能完成神佛的心愿。 “你明白吗? 这是菩萨的谕示,菩萨希望能够暂时离开寺院,转世为人,亲自体验人类的苦痛,拯救众生。 菩萨还说,”於大压低声音道,“希望忠心不二的你将他带出佛堂。 这也是菩萨的谕示。 ”“啊,我? ”百合瞪大了眼睛。 随后她唇边露出微笑,双手伏地。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於大的意思。 於大反而开始滔一滔一不一绝。 “菩萨说,除了你,无人能够担此重任。 他希望在孩子出生时隐藏自己的塑像,等这个孩子寿终正寝时,再回到佛堂。 在此之前,你要将佛像好生保管,切莫被人看见。 你能当此重任吗? ”“是。 奴婢以一性一命作保。 ”“好。 这世上如果有两个真达罗大将可就麻烦了。 ”“请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把塑像藏好的。 ”“万万不可将此事泄露。 ”“是。 ”百合应了一声,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奴婢决不会对别人说及,但是这件事很快便会传播出去。 ”“也许吧。 ”“首先,寺院的僧人们会大惊。 虎年时节,那尊拿着神虎杵的佛像突然消失了。 他们定会明察暗访,然后自然会想起您祈福之事……而正在此时松平家生了一位少主……可是,可是如果……如果是一位小一姐呢? ”说罢,她慌忙摆手,继续道,“万不会有这种事。 可是,万一……夫人您……”“一定不要对别人提及。 ”於大虽然这样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从来没这样心虚过。 她听须贺嬷嬷说过,男婴在左边。 她脑海中浮现出佛像失后的景象:各种各样的人跪伏一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有阿久生下的勘六,有家老们,还有刈谷的兄长……大概是身一体原因,於大最近总是沉浸在这样的臆想当中。 窗外的天空已经渐渐泛白。 於大如释重负,却又觉得有些倦怠。 “夫人,您睡一会儿吧,可别累坏了身一子。 ”百合起身去铺床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出征的号角声。 发布时间:2026-03-06 22:05:14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37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