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1·乱世孤主·四夫人登堂 内容: 黎明时分,雨终于停了。 初升的太一陽一照耀着冈崎城天守阁,但从长屋到於大房间的走廊依然十分昏暗。 “小一姐醒了吗? ”百合踩着冰冷的榻榻米,端着洗漱水来到於大房前,问道。 “是百合吗? 辛苦了。 ”里面传出於大的声音,依然十分开朗。 百合将盆放到地上,恭恭敬敬拉开隔扇。 昨晚点的麝香猛然飘散开来,房间里没有广忠来过的迹象。 百合一阵心酸。 婚礼举办得像模像样。 冈崎重臣都在交口称赞此乃天作之合,夫妻二人并排而坐时,他也表现出心满意足的样子。 然而就连华一陽一院,也不会想到女儿现在还是姑一娘一身。 婚礼当晚,两人确实同床一共一寝。 进入卧室前,广忠亦甚是温柔体贴。 但一进入卧室,他便登时似变了一个人,异常冷淡。 百合在隔壁的房间值宿,当夜两人的对话深深地刻进了她的心里。 她觉察到,小一姐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一性一。 百合尚未接触过男子。 但刈谷的那些嬷嬷们早已将男一女之事详细告诉过她,就是想让她教给於大。 可眼下这情形,该怎么办? 广忠一进卧室,第一句话便是:“累了。 你也累了吧。 ”接着便传来呼噜声。 早晨,百合和小笹把於大领到化妆间梳洗打扮时,广忠便悄悄出了一内一庭。 刈谷和冈崎一内一庭规矩迥异,也让百合颇为难堪。 在刈谷城,一内一庭和外庭被严格区分,即便是城主到一内一庭,也不能带男子随从,女子更是不能前往外庭。 然而在冈崎,就连侧室阿久夫人的房间,也时常出现家臣或下人的身影。 广忠自己亦常带贴身之人出入一内一庭,有时也会支使一内一庭的侍女到外庭办事。 最让百合尴尬的是,广忠来一内一庭时,往往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径直闯入。 这常常让百合和小笹惊慌失措。 然而,他几乎从不来於大这里,而是直接去阿久夫人的房间。 每当此时,十一八岁的百合心中便很是难受。 谁也不知该如何消除十六岁城主和十四岁小一姐之间的隔阂。 她经常疑心,阿久夫人是否故意要和小一姐作对,才不让城主到这边来? 每日清晨,百合一看到小一姐,心里便会难过。 此时,她把洗漱盆放到於大面前,道:“请小一姐洗漱。 ”说罢,她不敢再看,只低了头回到化妆间。 於大起身洗脸,屋子里静悄悄的,水声如铃声轻响。 洗毕,她来到化妆间。 小笹和百合并排坐在那里等她。 百合除了负责日常吃穿用度,还要为於大化妆,小笹则要为於大梳头。 於大进门时,头发一丝不乱,衣服毫无褶皱,这愈发让二人难过。 百合轻轻转到於大身后,拿起今日要穿的衣服。 於大突然问道:“昨夜,城主在哪里? ”“在外庭歇息。 ”百合本想这样回答,但广忠并未到外庭去。 百合只得回道:“嗯,是在阿久夫人……”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於大。 於大脸上没有丝毫不快,依然挂着纯真的微笑,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替一我向阿久问好。 ”於大愈是天真无邪,百合愈觉悲哀。 这时,小笹道:“城主为何不来小一姐房间? ”百合吃了一惊。 若在平时,她定会斥责小笹不可放肆,但今日她未加阻拦。 问的人与被问的人一样天真。 百合很想知道,於大会作何回答。 “这……”於大歪丁歪脑袋,反问道,“小笹你说呢? ”“小笹感到委屈。 ”不知这个小女子在想什么,只听她毫不犹豫道,“小一姐应该要求城主少去阿久夫人那里。 ”於大捂着嘴,发出一阵朗朗的笑声:“可是,我并不感到委屈。 ”“小一姐若总被冷落,刈谷会被人瞧不起。 ”“小笹,你说话真有意思。 可是,我若那样对城主说,城主却说讨厌我,那该怎么办? ”“怎么可能? ”小笹竖一起双眉,看一眼於大,“小一姐比她漂亮多了! ”“我知道,小笹。 ”於大脸上依然挂着微笑,道,“以后莫要再提这些。 我现在很高兴,太夫人和城里的其他人都对我甚好。 这里没有刈谷那强烈的海风,每晚都睡得颇香,早晨则在黄莺的啼声中醒来。 要是城主到我这里来,我反倒没这般自在了。 你莫要在意这些琐事,慢慢一习一惯这里的生活吧。 ”听到这里,百合哇的一声趴在於大的和服上哭了起来。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哭,但她无法停止。 百合一哭,於大惊讶地回过头来。 小笹像受惊的鸽子一样瞪大眼睛,看了看伏一在地上的百合,又看着於大。 这个和於大同岁的小女子只知愤怒,还不知伤心。 “百合……”过了片刻,於大轻轻弯下腰,抚一慰伏一在地上的百合。 她长长的头发垂到地上,加贺染的窄袖衫上的樱花洒落一地。 “百合,我也是女人。 好了,别哭了。 ”“是。 奴婢不哭了。 ”百合慌忙拾起袖口擦了擦眼角,道,“可是……小一姐,您别再强装笑脸了。 您越这样,奴婢就越难过。 ”於大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披上百合刚才搭到她肩上的罩衫。 天一色一大亮了,镜子中的远山散去雾霭,更增加了周围的清冷之气。 “请小一姐见谅。 都是小笹不好。 ”於大依然没有回答。 她对着小笹拿过来的镜子,整理好衣襟和袴裙,挪动了两三步,这才回过头道:“黄莺又开始叫了。 百合、小笹,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 ”二人竖一起耳朵,齐声道,“是在持佛堂墙外。 ”“是啊。 当是在那边……你们知黄莺为何会飞到那个院子吗? ”“因为院子里的梅花开了。 ”“哦? ”於大摇了摇头。 “梅花只是静静地绽放,并未召唤黄莺。 於大也……你说呢,百合。 ”“小一姐。 ”百合紧紧拽着於大的衣袖。 於大在天真娴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坚强的心。 此刻,百合从她的话中明白了这些。 小笹好似也明白了些什么,忙双手伏地,道:“奴婢多嘴了。 请小一姐见谅。 ”“好了,你们也是为我着想。 我现在很好,你们不必为我担忧。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言罢,转身向茶室走去。 突然,她怔住了,不由自主地拉了一下裙角。 广忠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三人刚才的对话似悉数被他听了去。 於大和广忠四目相对,立即端庄地施了一礼,微笑相迎。 可是,广忠却毫不留情道:“自作聪明! ”说罢转身离去。 阿久的一个侍女拿着他的佩刀,一直送到一内一庭门口。 於大带着满脸天真的笑容,目送广忠远去。 於大终究是到了年龄,她轻轻捂住一胸一口,心中生起一丝妒意。 但是,通过和华一陽一院的谈话,於大已知广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城主还年轻,你应像春天的一陽一光一样去温暖他的心。 ”於大似豁然开朗。 这样的乱世,对于女人来说很是无情,对于男人,同样是祸福难料。 “人的心中,佛祖和魔鬼并存。 无人心中只有佛祖,也无人心中只有魔鬼。 记住,千万不可和魔鬼打交道,否则,你自己也会变成魔鬼。 ”对于母亲的这番话,於大有更深的理解。 她要用自己的笑容赶走广忠心中的魔鬼,她要静静等待自己的佛心和广忠的佛心碰撞的那一日。 莲如上人说,要是自己的心离开了佛祖,就要一心一意地念佛,把佛祖唤回身边。 他还说,无论男一女,都在进行着悲惨的征战,直到极乐世界到来。 若是厌倦了争斗,就拿出勇气,皈依佛门。 於大想用这样的勇气去关怀广忠。 可是,她的心情会像雨中的花一蕾般飘摇不定。 她喜欢广忠,时常挂念着他。 但当她一想到广忠在阿久那里,又会感到一种难以名状、让人心痛的孤独。 是日酉时,广忠带着一个随从来到於大房里。 和往常一样,随从刚刚离开,他便开始焦躁不安,对百合骂道:“谁让你端茶来的! 我没吩咐的事,你休要自作主张! ”百合惊慌地撤去茶碗后,广忠又对於大道:“今日我就在你这里睡! ”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於大应一声,并未双手伏地施礼。 她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广忠,眼里充满情意。 广忠似是在故意挑衅:“你好像说过,要学梅花,要安静地开放。 ”“是。 妾身惭愧。 ”“惭愧什么? 不过是自不量力! ”“妾身不敢。 ”“且不论你到底是不是梅花……”广忠移开视线,冷冷道,“我即便是黄莺,也要唱出一首不同的曲子。 ”此时,老嬷嬷须贺带着一一群一侍女,端来了丰盛的菜肴。 就连阿久夫人的侍女也端着酒跟了过来。 广忠在一内一庭喝酒,实属罕见。 这位年轻的城主甚是在意家臣的看法。 先父清康为人豪放,经常毫无顾忌将女人带上酒席,但广忠却从不敢逾规行一事。 武将和女人一起喝酒作乐,在时下多为人所不齿,不仅会被人轻视,还会被认为家风不正。 然而今晚,广忠却一反常态,先让须贺给自己斟满一杯,然后对另一个拿着酒壶的侍女高声吩咐道:“给夫人也斟上。 ”於大不解地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酒杯。 就在这时,小笹猛地上前一步,道:“且先让奴婢尝尝。 ”“尝? ”广忠瞪大双眼,“你说我冈崎酒中有毒? ”小笹毫不畏惧,回道:“这是刈谷的规矩。 小一姐,请让奴婢先尝。 ”这个小女子认为,自己的使命要比广忠的感受重要得多。 见小笹不肯相让,广忠眉宇之间杀气毕露。 全场鸦雀无声,小笹和广忠毫不示弱地对视。 “小笹,”於大忽然柔声道,“你弄错了。 好了,你且等等。 ”然后转向须贺,道:“我要先为城主尝毒。 然后再给城主。 ”须贺惊讶地向前为於大斟了酒。 广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聪明! ”他心中冷冷一哼。 但随后,他发现於大身上有一种纯真而稚一嫩的娇一艳。 於大喝了一口,抬起头来,用她那双清澈的眸子望着广忠。 大概是因为酒太辛辣,她唇边微微泛红,现出一个迷人的酒窝。 “没有异样,请城主放心饮用。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眸子、嘴唇、脸颊和身一体都流露出一股迷人的妩媚。 广忠有些惊惶,他拿起酒杯,送到唇边。 “好了,小笹,轮到你了。 ”“是。 ”小笹表情僵硬地拿起酒杯。 於大品尝的是已经倒入广忠杯中的酒,而这杯酒是从另一个酒壶中倒出来的。 小笹一脸认真的表情,仰脖喝下了这杯酒。 自然不会有什么异样! 於大笑道:“辛苦你了。 ”她向小笹致过谢,对须贺道:“你要记着,以后城主所饮的酒,都要先由我尝试。 这要成为一内一庭的规矩。 ”严肃的语气,全然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子。 须贺赶紧伏一在地上。 广忠顿时呆住,额头上暴出清晰的青筋。 广忠讨厌於大的聪明。 口中说是为自己尝毒,其实不过是将小笹的行为定为家规。 但按照规矩,一内一庭之事,即便是城主也不可多言。 竟着了她的道儿! 这些小女子不可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必是继母的指使! 难道我就此认输? 广忠暗思。 他一杯接着一杯,不断将酒杯送入嘴中,突然,他纵声笑道:“於大,我好生羡慕你。 ”不知何时,天一色一已渐渐昏暗了。 屋子里又添了几个火炉。 广忠有了几分醉意,烛光下的於大更是增添了几分梦幻般的美丽。 “於大,你过来。 看在你一片忠心,我原谅你。 来,给我斟酒,你可愿意? ”“妾身当然愿意。 ”“哦。 那么,小笹,你过来。 ”小笹还不知道如何献媚。 她浑身僵硬地来到广忠跟前。 “你怕什么? 靠近些。 ”广忠发现小笹的眉眼有些像阿久夫人,心中顿生几分一爱一恋,猛地抓住了小笹的手。 这些完全按照华一陽一院指使行一事的小女子,广忠要为难她们,嘲笑她们,让她们慌乱难堪,这样方能解气! 小笹慌忙缩回手去,但广忠又将手搭到她肩上,大笑着紧盯小笹。 “哈哈,你在发一抖。 ”他使劲儿摇晃着小笹。 “不错,你是冈崎的第一美人。 在你面前,於大和阿久都不过是牡丹面前的野菊。 ”“大人说笑……说笑……”“未说笑,我是认真的。 嘿,於大? ”广忠并没看於大,他继续盯着小笹,道:“这女子我要了。 怎样? 一性一情好,长得也好……这女子我要了。 ”然而,十六岁的广忠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应付女人。 小笹在剧烈地颤一抖,广忠也一脸僵硬。 众人顿时静寂无声,都被广忠这近乎疯狂的举动吓呆了。 “於大,把她给我,如何? 你怎不说话,不愿? ”众人屏住了呼吸。 於大嫁过来才十日,而丈夫竟然收用她侍女为妾,真是岂有此理! 但她到底会怎样回答? 大家都静静地等待着。 广忠终于回头,看於大一眼,眼中已无可怕的凶光,而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期待。 於大避开他的视线,把手搭在了三方台上。 她丝毫不因广忠的凝视而犹疑,而是像玩过家家一般,平静地将三方台拉到自己跟前,把酒杯和佐酒的海带放到上边,白皙的手指动作优雅。 广忠一一看在眼里。 “须贺,把这给大人。 ”广忠以为於大已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须贺悄无声息地将酒杯端到广忠跟前。 “这是夫人给大人的。 ”“哈哈哈哈! ”广忠放声大笑。 他以为自己终于征服了刈谷这个一爱一耍小聪明的女子,便松开小笹,拿起酒杯。 “这么说你把她给我了。 哈哈哈! ”他像个孩子一般,发出满足的笑声,但片刻之后,却又感到难过起来。 这个女子不过一个不能按自己意愿行一事的木偶,一个在父亲的野心和母亲的命令一操一纵之下的玩一偶——他在於大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生气。 此时,於大的视线停留在广忠身上:“妾身有一事想请求大人。 ”“你说说看。 ”“妾身不敢奢望一月两次,但希望大人能一月至少来一次,在此放怀畅饮,并以此作为一内一庭的惯例。 ”“惯例? ”“是。 ”於大爽一快地回答,然后对须贺道,“你说呢,须贺? 怎样,小笹? 城主这样开心,我们也就宽心了,对吗? ”广忠惊讶地放下酒杯:“这么说,你认为我刚才在说笑? ”“大人真会说笑……妾身真希望大人能多和我们开心说笑呢。 ”听到这话,大家都放下心来。 广忠变了脸一色一。 这样巧妙的反击,让他再无继续纠缠下去的道理。 这决非寻常女子……广忠暗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哈哈! ”广忠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放声笑道,“我给大家跳个舞。 ”年轻的广忠突然站起身,打开蝙蝠扇,跳起了父亲清康宠幸过的幸若小八的舞蹈。 〖遥说有草名忘忧,有草名忘忧,忘忧将心藏。 〗不知为何,舞着舞着,广忠竟欲泪下。 看着端坐一旁的天真的於大,憎恶和怜惜之情在他心中复杂地交织。 舞毕,他一脸不快地吃完饭,道:“我要睡了! ”百合的脸刷地红了。 她唤一起小笹,偷偷看了一眼於大,起身去铺床。 被褥由纯白的绢缝成。 在白绢的映衬下,醉后的广忠面庞愈发苍白。 他微闭着双眼,眼皮微微抖动。 一内一心也躁动不安。 倘若和於大真诚相对,今夜和她做了真正的夫妻,他便觉得自己输了。 而若无视於大,又让他心中难过。 他害怕自己陷入对於大的喜一爱一而不能自拔,但是他又不能像其他粗俗的武将,肆意占有一个女人,再将她无情抛弃。 兰麝的香味弥漫开来,於大的身一体在轻柔的香气中显得更加迷人。 “於大。 ”“嗯。 ”“你会趁我睡着时将我怎样? ”广忠开始自厌,他感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了於大。 他想狠下心去欺辱她,又想抱着她大哭一场,这两种矛盾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令他一内一心柔肠百转。 “难道说这是钢针床? ”“你仔细听听,隔壁的百合和小笹都在盯着呢,今夜我成了你的人质。 ”於大没有回答。 广忠又道:“不,不仅仅是今夜。 今后我都将会是你的人质。 你说呢? ”这时,广忠感觉到被子在微微颤一动,一只温暖的小手轻轻地触一摸一着他。 广忠屏住了呼吸,这个女子已经屈服了。 广忠只是觉得自己胜利了,他哪知这是人一性一的自然流露,就像花朵到了春天自然会开放一样。 广忠在被窝里寻於大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 他感觉於大浑身都在颤一抖,在发烫,就像自己掌心里的一只鸟儿。 她在等待广忠。 广忠抓住於大的手,粗一暴地将它从自己身上拿开。 他没有说话,他把於大当成了她的父亲忠政,心中充满残忍的复仇之念。 “我睡不着,这里太难受了。 我要去——”他猛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哦。 ”是於大的声音,很轻。 但是这一声轻微的惊叫并不能阻止广忠,反而给了他一种奇怪的快一感。 隔壁的百合惊讶地站起身来,小笹和须贺也慌忙起身,但是年轻的城主已经离开了。 自从於大嫁过来,阿久便搬到了长屋对面。 广忠像着了魔似的走进那里。 他并非想念阿久。 站在阿久面前,他眼前浮现的还是於大的影子。 “您今夜待在夫人那里吧。 ”阿久夫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似乎带着埋怨。 广忠的心情甚是复杂,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他只是使劲摇了摇头,道:“别多管! 我不会听人摆一布。 我是冈崎城的主人! ”他僵在那里,长吁了一口气,垂下肩膀。 此时,他才清楚地看到了阿久夫人,她和於大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当初他曾经责备阿久为何没有嫉妒之心,现在他看到,在阿久的嫉妒、宽容以及妩媚的背后,隐藏着自信。 广忠知道自己的深夜来临对这个年长他几岁的女人意味着什么,他已经看透了这个女人的心,不由比较起阿久和於大来。 “您不歇息吗? ”“嗯。 ”“夜风很冷。 ”阿久道。 广忠只是点了点头,依然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他看见阿久浑身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这让他顿时大为反感。 若阿久的表情中能多少露出一丝对於大的同情,广忠心里或许会好受些。 “听说夫人……”阿久道,“见您到她那里,非常高兴呢。 ”这不是同情和慰藉,而是在冷冷地炫耀。 广忠又看了一眼阿久,她的影子再次和於大重合在一起,他不知所措。 阿久把别人的不幸当成自己的快乐,於大却毫不计较,天真聪慧的她只是静静地等待,忍受着被冷落的痛苦。 一思及此,广忠猛地转过身,便欲离去。 “啊? ”同样失望的声音从阿久口中发出。 广忠昂着头,走回廊里。 外面很冷,似乎起风了,院子里的松树沙沙作响。 百合和须贺看见广忠回来,很是惊讶。 广忠并不看她们,一脸严肃地径自走进一内一室。 “於大。 ”他叫一声,便沉默无语。 洁白的被褥下露出了一头乌黑的头发,被褥在剧烈地颤一抖。 她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子。 “於大,”广忠轻轻弯下一身一子,道,“对不住,都是我不好。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一热,声音开始哽咽。 “我……我喝了酒,就会胡来。 以后我会克制些,好吗? ”被子越发一颤一抖得厉害,广忠隐隐约约看到了於大的面庞。 她的眼已经一湿一润了,但似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莫再哭了,好吗? ”“是。 ”“都是我不好。 莫再哭了。 ”隔壁的百合和须贺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两人脸上不约而同泛起红晕,微笑着点了点头。 发布时间:2026-03-06 21:35:58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37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