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不付帐的秘密 内容: 他是我们科里的老大,大家都叫他李老大。 李老大不是头儿,只是因为年龄大些。 当然也不是太大,比科长、我、小王大那么五六岁吧。 平时,只要我们这样一喊他,他就张开嘴巴,把双眼一横,两条浓浓的眉一毛一像一毛一毛一虫一样蠕一动起来,那样子叫人看了很滑稽。 如此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后,李老大就问,啥事? 是不是又下馆子? 如果喊的人说是,李老大的眉一毛一就兴奋得发一抖,好像那两条一毛一毛一虫要飞起来似的。 李老大最喜欢下馆子。 我们也一样。 我们经常约着一起,吃了火锅进茶楼,吃了烧烤喝炒冰,每次消费就那么百多块。 我们也不兴AA制,反正吃完大家抢着掏钱,谁先给出手老板就收谁的。 当然,大家心中有数,不会总吃别人,轮到自己的时候,会早早地主动找到老板,自个儿悄悄把钱付了。 有时帐结得迟了,几个人就抢着掏钱,拉扯成一一团一大喊大叫着,让老板收自己的。 如果老板收错了钱,该讨帐的人会脸红脖子粗地不依不饶,大家嘻嘻哈哈地劝一阵,再闹一阵,方才心平气和高兴而去。 这天下班,我叫住李老大,等李老大那两条像一毛一毛一虫的眉一毛一抖累了,才说,老地方,吃火锅去。 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次的李老大没了往回的兴奋,没了往回的爽一快,他嗫嚅着想说什么,就是说不出来。 怎么了? 不想去了? 我疑惑不解。 想去,可是,可是――李老大可是了半天,还是吞吞吐吐的。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我来气了,这可不是李老大的作风。 你们每次都不让我付帐,我不好意思了。 李老大一鼓作气,一下子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噗哧一声笑了,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哩,哥们几个,谁跟谁呀,还说这些,走走走! 我拽上李老大,连同科长一起我们四个人喜笑颜开进了火锅城。 在火锅的腾腾热气中,我们的兴致也沸腾了起来。 大家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不亦乐乎。 吃吃喝喝之间,大家像往常一样,不断拿李老大的眉一毛一开玩笑。 闹够了,几个人的舌头也不灵活了,说出的话拖泥带水的,一点也不利索。 最后,都打着饱嗝和酒嗝,喊老板结帐。 四个人的手全伸进了各自的口袋里。 今晚谁也别争,该我了。 李老大拦住我们,俨然一副老大的派头。 不行,我来付! 领导就是领导,科长说话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四个人纠缠在一起,弄得老板凉在一边,不知所措。 最后,李老大像往回一样,用左手机械地夹一住了科长的右手,他的右手呢,使劲往左边一裤一兜里伸去。 可是,这样一来,他的手不但不够长,动作还显得很别扭。 科长呢,右手虽然被抓住了,但左手空着,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左边一裤一兜里把钱掏了出来。 其结果和往常一样,李老大想付帐,还是没付成。 李老大嘀咕着抱怨,说大家不给他面子。 我们照例安慰了他一番,把他送出了老远后,我们才回头,招了辆的士,朝另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我们三人的家在同一个方向。 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看放过无数遍的方言剧《铁锅儿》。 剧里正有两个人在吃饭,吃完后他们抢着付帐。 其中一人用左手抓住了另一人的右手……这个动作怎么这样熟悉呢? 我一拍脑袋,想起来了,这不是李老大的动作吗? 原来,李老大表面争得凶,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给钱。 不然,他明知道大家都一习一惯把钱放左兜里,怎么老用左手抓别人的右手呢? 右手明明够不上左边的一裤一兜啊! 我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 第二天,我趁李老大出办公室做事的空隙,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科长他们。 科长显然吃惊不小,他说,看他这么老实,不会吧,是不是你搞错了? 对不对,等我试试你们就明白了。 他们点头称是。 过了一阵,李老大回来了。 我说,李老大,你看过《铁锅儿》吧? 怎么说这个? 李老大一脸的不解。 嘿嘿,那里面有个人和你每次付钱的动作一模一样,也是……我的话没说完,李老大的脸红成了一块猪肝。 这以后,我们下馆子都背着李老大,不再叫他了。 李老大也好像发现我们有意避着他,开初他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言谈举止一如从前。 可是,没过多久,他的脸上就布满忧郁,成天埋头做自己的工作,有时我们三人闲话多了,工作做不动,他就一声不吭地帮我们。 如果是下午,他帮我们做完一事,我们三个一使眼一色一,下我们的馆子去了。 他呢,就站在远处,看着我们,失魂落魄得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样。 半年后的一天晚上,李老大打电话给我,说要请我们吃饭。 那口气很坚决,我只得答应了。 走进了我们常去的火锅城,我就看到了科长和小王。 我们坐下来聊了一会儿,李老大才姗姗来迟。 看到李老大,我们的眼睛全惊呆了。 不知怎么搞的,李老大的左手不见了。 我们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上了他的眉一毛一,吃惊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没事。 李老大笑着说。 然后,他开始点菜、下菜、开酒……忙得不可开交。 满桌的菜,却提不起我们的食欲。 李老大的手哪去了? 我们越问,他越不说。 被一逼一急了,李老大才无可奈何地说,没了手,我们的友谊回来了,值得。 我们的友谊和你手有什么关系呢? 科长重重地放下筷子,说,你不说,我们就不吃了。 李老大叹了口气,说,我这手断了十几年了,你们看到的是假肢。 假肢不灵活,掏钱不利索,只好夹一住你们的手,用右手。 可是,哪想,终究还是比不上你们快。 听了这话,我们都无言以对。 还是科长反映快,他端起酒杯,给李老大敬了一杯,我们也纷纷不甘其后。 那一晚,我们四人醉得东倒西歪。 我们和李老大又成哥们了。 但是,李老大左手安假肢的事,却在单位传开了。 不久,李老大就因这事儿,被单位一精一简掉了。 发布时间:2026-03-03 23:38:35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21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