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照相 内容: 三妹经营着一家相馆,她自己却从不照相。 三妹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蝶形伤疤,那是小时候开火烫的。 三妹有个男朋友,叫王往,人称旺旺。 旺旺喜欢三妹,向三妹求婚,三妹也答应了。 可三妹不肯照相,扯不到结婚证,旺旺只得干着急。 每一次,旺旺一提照相的事儿,三妹就捂着脸上的伤疤,说,你就那么在乎一张纸吗? 没有它,我们照样可以结婚呀。 旺旺不干,旺旺说,这咋行? 我还想你穿上婚纱,咔嚓咔嚓,留下我们的光辉形象哩。 梦吧你,想咔嚓,下辈子了。 三妹看着橱窗里那些婚纱照,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无限忧伤。 于是,旺旺就不再说,脸上也跟着忧伤起来。 这天上午,一对男一女手挽手,走进了相馆。 三妹看到女人的那一瞬间,她惊呆了。 女人的脸上,全是累累伤疤,眼睛、鼻子、嘴巴都错了位,看起来极为恐怖。 因了脸,看不出女人的年龄,但她应该和男人一样年轻,甚至比男人更年轻。 老板,我们照相。 男人说。 结婚照吗? 男人说了两遍,三妹才回过神来。 不,是补婚纱照。 男人放下女人的胳膊,看着女人。 好的,走吧。 摄影师领着男人和女人上楼去了。 三妹和几个员工你看我,我看你,突然,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这个女人,是她! 他们说得没错,这个她,就是曾经轰动一时的毁容事件的主角,叫小玲。 一年前,小玲和亮分了手,又和成子相一爱一了,但亮不甘心,隔三差五地去找她,缠着她。 小玲铁了心,不回头。 后来,亮听说小玲和成子要结婚了,气急败坏,一个电话把玲约到了滨河路。 电话里,亮说,你来,把我们的事作一个了结,我保证,从此不再找你了。 小玲一听,高兴地去了。 结果,见面没说上两句话,亮就把一瓶硫酸泼在了小玲的脸上。 在医院里,小玲自一杀了几次,都让成子救了。 成子说,小玲,坚强些吧,等你出院了,我们就结婚。 我一辈子不嫁,你找别人去。 小玲用被子蒙了头,哭着说。 不,我说过,要娶你的。 成子说。 成子说话算话,真的娶了小玲。 成子家穷,但为了小玲,什么都舍得。 结婚是大事,为了不让小玲受委屈,他借了钱,要和玲一起去照婚纱照。 玲死活不去,玲说,你挣两个钱不容易,再说,我都这样子了,打死我也不去。 见小玲的态度如此坚决,成子就依了她,不再提了。 一天晚上,成子很晚才回家,小玲已经把做好的饭菜摆上了桌,在等他。 成子在一家建筑工地干体力活,一身泥一身汗,进门就坐在桌边,不想动了。 成子累成了这样儿,小玲眼圈一红,咬咬牙,像作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说,明天,我们去补婚纱照吧。 不着急,过几天,钱凑够了,就去。 成子一愣,然后就笑了。 钱,已经有了。 小玲说。 哪儿来的? 成子又是一愣。 这个,你别管,反正,明天你得带我去,三妹相馆,知道吧? 小玲说。 知道,好吧,明天带你去。 成子握了握小玲的手,端起碗,开始吃饭。 这些一内一情,三妹他们当然不知道。 三妹在想,相片出来了,她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三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看见旺旺进来了。 旺旺侧耳听了听,指了指楼上,用眼神问三妹,有人照相? 三妹说,是的,那个女的应该是去年被毁容的人。 旺旺笑着点头,那笑别有意味。 成子和小玲一连照了五张,临近中午才忙完。 下楼后,小玲一边付账,一边不经意地问,你叫三妹? 是的,你呢? 三妹也问。 我叫小玲。 小玲说,我们照张相吧。 我……三妹抬起头,看小玲。 她想说,我从不照相,但她又不好直说,她怕自己的拒绝伤害了小玲。 可是,小玲不管那么多,她上前挽了三妹的胳膊,说,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呢? 三妹被小玲拽上了楼。 她们消失在楼梯口的那一刹那,小玲回头,看了一眼旺旺。 相片出来那天,三妹看到了另一个小玲。 她发现,小玲披着婚纱,不那么丑了,也不那么吓人了,她的脸上,铺满了幸福的光芒。 再看自己和小玲的合影,三妹觉得,那块伤疤,点缀在脸上,看起来如蝶如画,别有韵味。 很漂亮嘛,我想,如果你披上婚纱,会更漂亮的。 旺旺歪着头,笑嘻嘻地说。 真的? 好吧,明天,我们也拍几张。 三妹抿着嘴,跟着笑。 今天,他们该来取相片了。 三妹又说。 但是,三妹等到天黑,小玲的婚纱照还是无人来取。 我给他们送去吧。 旺旺自告奋勇。 你知道他们住的地方? 三妹问。 路在嘴巴上,问吧。 旺旺拿了相片,走了出去。 其实,小玲的住处,旺旺去过。 那一次,旺旺找到小玲,说,你去三妹相馆照相吧,如果你能让三妹和你合个影,更好,钱不要你们出一分,多余的五百做你的辛苦费。 旺旺丢下钱,不等小玲回答就走了。 旺旺有把握,他知道小玲会来的。 果然,小玲来了,相片照了,可她为什么不来取相片呢? 旺旺边走边想。 桠村人喜欢斗鸡。 其中,又以秦三为甚。 秦三斗鸡,不作一弊,不耍赖,颇有赌风。 村里,谁都愿意和他赌。 可惜,秦三大多时间找不到对手。 这不是秦三的鸡厉害,而是很多人打工去了,留守的人没多大兴趣不说,还得侍候庄稼,忙。 秦三父母管不了他,他成天就提一只鸡村里闲逛,一会儿一摸一一把鸡屁一股,一会儿捏一下鸡脖子,把鸡弄得长一声短一声地叫。 这天,秦三在村口遇上了李七。 秦三说,李七,来,斗一盘。 李七正在气头上,气冲冲地说,斗你个鬼,爬! 春节刚过,打工的人一批一批走了,李七眼红,也想去。 但他女人桂花不肯,桂花说春季农活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李七说,请人,给工资吧。 桂花一听,拉长脸说,你挣俩小钱,都进了别人的腰包,还不如自己做。 李七又说,做多少算多少,做不了就跑荒吧。 桂花说,跑了荒,吃什么? 不行,你今天就是把天说破了,也不能走。 要走,就离婚。 李七当然不想离婚,他只得拖一把锄头下地去了。 秦三不明就里,还追着李七,死皮赖脸地说,一盘,就一盘,赌什么都行。 秦三已经有十来天没斗过鸡了,好不容易遇上李七,哪能轻易放弃。 李七一把扬起锄头,瞪着血红的眼睛,说,叫你爬! 突然,李七像不认识秦三似的,看了他半天,扬起的锄头慢慢放下了,继续说,你说,赌什么? 钱、粮,还是别的什么,随你挑。 往常,秦三斗鸡,一般以粮食为赌注,输一盘,就输五斤谷子或是小麦什么的,这回,他为了让李七陪他,豁出去了。 好,痛快。 李七也豁出去了,李七说,你赢了,给你两百斤谷子,你输了,得给我做半年农活。 秦三犹豫。 不敢了? 拉倒吧。 李七挪开脚步,故意要走的样子。 谁不敢? 走! 秦三打头,朝李七家走去。 结果是,李七赢了。 有了无偿的帮工,桂花再没有留住李七的理由。 李七就走了,打工去了。 一个赌注,像一纸卖一身契,秦三把自己给卖了。 秦三父亲气得差点吐血,指着秦三骂,秦三不还口。 父亲骂够了,就说,你去,去给李七当儿算了,别进我这个家了。 村里人也说,秦三这个注下得冤,不公平。 秦三却说,愿赌服输,我秦三好孬还是站着撒尿的主,怎么说反悔就反悔呢? 秦三义无反顾地去了李七家。 秦三天天随着桂花下地,老实多了。 父亲不让进门,秦三就睡在李七家房前一个草垛里。 没饭吃,桂花也不计较,每顿就多煮一个人的,让秦三一起吃。 春季山里雾汽重,每天早晨,秦三总是披一头露水,那样子着实可怜,桂花后来就收拾了一间房,让秦三住进了屋里。 住在一个屋檐下,桂花和秦三熟了,说话随便了,时常就开些玩笑。 一天,桂花又见李七心不在蔫的样子,就说,是不是又想斗鸡了? 秦三说是。 桂花说,你的鸡呢? 秦三说杀了。 桂花说,可惜了,村里再也找不到那样好的鸡了。 秦三说败军之将有什么可惜的,要说好,你家那只鸡才是最好的。 我家那只,不知怎么的,李七走后第二天就死了。 桂花说,没关系,你还有一只鸡。 桂花说完,就笑了,脸上还笑出一些红晕。 秦三不懂,正想问鸡在哪儿,一看桂花,忽地明白了,脸上也跟着起了一层红晕。 秦三还没结婚哩,别人都瞧不上他,都说他不务正业。 当天晚上,秦三和桂花都喝了点酒。 桂花本来不喝,秦三就劝,劝了半天,桂花才喝了一小杯。 一小杯喝了,桂花就说头昏了。 秦三不依,秦三说,再喝一杯,喝完了,我们斗一盘。 桂花说,和女人斗,你肯定输。 秦三说,那未见得,先喝酒。 桂花笑着又喝了一小杯。 喝完酒,桂花的眼睛就迷糊了,说话有些打结了。 桂花问赌什么,秦三说随便,现在人都是你的,我还在乎什么呢? 秦三这话,把桂花逗乐了,桂花说我是有夫之妇,我可不敢要你。 秦三呵呵一笑,说你不下一注,我下了。 这样吧,我们去你家鸡圈,一人一摸一一只出来,谁输了谁就别睡觉。 秦三耍了个小聪明,他想桂花必输无疑,那样的话,桂花明天睡觉,他也不用出工了。 赌就赌。 桂花带头去了鸡圈边,打开圈门,一只手伸进去,一摸一了一只鸡出来。 秦三也一摸一了一只。 灯光下,两只鸡睡眼惺忪,懒散地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知干什么好。 秦三和桂花一人握一根筷子,逗着鸡,给鸡鼓劲。 逗了半天,两只鸡才明白过来。 一番恶斗,秦三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又输了。 遇到你们一家,我倒八辈子霉了。 秦三抱怨说。 桂花笑了笑,不理秦三,独自去睡了。 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别的原因,往天,桂花睡觉,进去就关上了卧室门,这会儿门不但没关,里面的灯还亮着。 秦三呆坐着,看了很久。 秦三的酒气上来了。 秦三壮起胆子走了进去。 往后,村里人发现,桂花和秦三的关系有些不同寻常了,于是有了一些议论。 一晃,到年底了,李七一回来,桂花就和他离了婚,独自走进了秦三的家。 李七抱着脑袋,后悔得不行,要是他当初不给自己的鸡喂一药一,也不至于赢了秦三,那样的话,他也不会出去打工了。 秦三赢了桂花,从此不再斗鸡。 发布时间:2026-03-02 21:31:38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12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