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丑丑的后妈最亲的娘 内容: 包利民叫你一声大婶一娘一去世的时候,我和妹妹都刚上小学,那些日子我们哭得天昏地暗,仿佛天塌了一般。 爹那时刚36岁,却一下子像老了20岁,头发白了大半。 别人都劝爹再找一个,好歹能伺候两个孩子,爹看了看缩在炕上的我和妹妹,叹着气点了点头。 那以后登门的婶子大一娘一就多了起来,不是介绍东村的寡一妇就是西村的老姑一娘一,可是还没等爹表态,人家一看我和妹妹就转身出门,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样一来,上门的人越来越少了,而我和妹妹更是因此憎恨那些给爹介绍对象的人。 一年后的一天,西院的邓婶领着一个很丑的妇人进了我家,对爹说:“她是逃荒过来的,家里的男人在煤井里砸死了,孩子都自己出去了,没人管她了。 人是丑了点,可是心眼好,能干活,就是岁数大些。 ”爹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戒备之一色一的我和妹妹,对邓婶说:“我再找他姑商量商量! ”当晚老姑便来了,她现在是惟一关心我们的亲人了,别的亲戚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怕爹开口借钱。 老姑说:“岁数大点算啥? 对孩子好就中呗! 你看你这一年过的,家里没个女的哪还像个家? ”爹终于点头了。 我站起来跑进了院子,妹妹也跟了出来,对我说:“我不要后一娘一! ”我也喊:“不要! 不要! ”老姑从屋里出来了,对我说:“你怎么这样不懂事? 你看这一年多你爹成啥样了? 家里外头地忙,你咋一点不知心疼呢? 你都十岁了,该懂点事了! ”我扑进老姑的怀里,哭着说:“我要我一娘一,不要后一娘一! ”老姑搂着我说:“你一娘一没了,你知道她活着的时候咋疼你爹吧? 要是她知道你爹现在受的罪,她能闭上眼睛吗? ”想想爹这一年来拉扯我和妹妹所过的日子,想想他不到四十岁就像个老头了,我一阵心疼,点了点头,对老姑说:“让她来吧! ”妹妹在一旁泪流满面。 就这样,那个很丑很丑的女人进了我家的门,她比爹大了整整十岁。 她是真正的进门就当家,甚至还没和爹说过几句话,就开始屋里屋外地忙上了。 我和妹妹瞪着有些惊恐的目光看着这个丑女人,从心里往外地讨厌她。 当她翻出一大堆脏衣服堆在院子里准备洗的时候,妹妹忽然冲了过去,把她自己的衣服拣出来,说:“不用你洗! ”丑女人一下愣在那里。 吃饭的时候,老姑对我和妹妹说:“从今以后,你们就要叫她……”没等说完,妹妹尖一叫了一声:“她不是我一娘一! ”丑女人笑了笑,说:“那就叫大婶吧! 都一样! ”我不情愿地叫了一声“大婶”,妹妹却固执地一声不吭。 我叫她大婶的时候,她乐坏了。 第二天,见我们已经没事了,老姑就放心地走了。 老姑走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和一丝隐隐的恐惧。 这样的日子终于开始了。 说心里话,大婶的确很能干,无论家里还是田间,比爹还厉害。 她的话也少,一天很少有闲着的时候,总能找出一些活来干。 可是我却无法把她放到一娘一的那个位置上,没人能取代一娘一在我心中的地位,谁也不能! 八岁的妹妹开始自己洗衣服了,她的衣服绝不让大婶碰,包括她盖的被子。 那时已是冬天,妹妹的手冻裂了几个口子,可她还是自己洗衣服。 有一次她的手疼得实在洗不了衣服,便放在地上想第二天好些再洗。 第二天早晨,妹妹发现那几件衣服已洗好晾在外面了。 她大怒,指着大婶问:“是你洗的吗? ”大婶赶紧摇头,说:“不是,不是,我不敢给你洗,是你爹心疼你给你洗的! ”爹在一旁说:“是我洗的! ”妹妹这才罢休。 为了使妹妹放心,当天晚饭后,爹又拿了我换下的几件衣服洗了。 又过了些日子,一天夜里我梦见了一娘一,然后就哭醒了。 忽然我就听见院子里有声音,从窗户向外看,我惊呆了,只见大婶正在院子里借着那盏小油灯的光在用力地一搓一洗衣服,手上冒着白气,而那些衣服正是妹妹晚上换下来的! 原来这么多天一直都是大婶在帮妹妹洗衣服! 我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么冷的天,她一定是怕在屋里洗吵醒妹妹! 第一次,看着丑陋的大婶,我心里一片温暖。 又一天的夜里,我醒后听见大婶又在院子里洗衣服了,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这时,妹妹翻身起来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知妹妹将要怎样和大婶吵一场。 只见妹妹衣服都没披就出去了,隔着窗户,我看见妹妹端起大婶面前的盆子就进了屋,大婶好像吓着了似的愣在那里。 然后妹妹又来到院子里,一声不吱地把大婶拉进了屋。 妹妹回来了,躺在了炕上,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外屋传来大婶尽量压抑着的洗衣服声。 那一晚,妹妹一直在翻身。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大婶很小心的样子,不敢看妹妹。 吃过早饭,我们要去上学的时候,妹妹忽然摘下脖子上的红领巾递给大婶,说:“大婶,今天帮我把红领巾洗洗吧! ”大婶接过红领巾,愣了一下,忙慌乱地回答:“哎、哎! ”我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这是妹妹第一次叫她大婶,第一次让她洗衣服,可她却满足得像过年一样。 我看见爹也在一旁憨憨地笑着,大婶转过身去偷偷地擦眼睛。 叫你一声一妈一就这样大婶、大婶地叫着,我们都上了中学。 这几年里,我们已经一习一惯了有大婶的日子,她对我们仨的照顾,就是心肠再硬的人也会被感化的。 虽然我们还叫她大婶,虽然她依然那么丑,可在一内一心最深处,我知道我们已经接受了她。 可是一娘一的音容笑貌一直不曾在生命中淡去,对大婶多一份接受,我就会觉得是对一娘一多一份背叛。 所以我无法对大婶更好,虽然她正在对我们越来越关一爱一。 我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后,大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把家搬到城里去。 大婶说城里的钱好挣,而且我和妹妹上学也方便。 爹没有意见,于是卖了房子卖了地,我们搬进了城里。 进城后,许多想象不到的困难都来了,生活一下子陷入了最艰难的时期。 我们都埋怨大婶,本来在农村这几年已经生活得很不错了,穷折腾什么呢? 大婶二话不说,每天都骑着三轮车去市场上卖菜,爹也找到了一个给人晚上看仓库的差事,在租来的房子里,爹和大婶开始为生活而奔波劳碌了。 我参加高考的时候,大婶已经在这个城市里奔走了三年,三年的时间,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都印满了她的足迹。 三年的时间已把大婶变成了一个沧桑憔悴的老太婆,为了这个家,她付出的太多了! 此时的妹妹由于没考上高中,进了县里的火柴厂成了一个工人,她已经出落成一个美丽的大姑一娘一了。 有那么一段日子,妹妹谈恋一爱一了,和一个很帅气的小伙子。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大婶会在这个时候坚决地反对,她一反往日对妹妹的百依百顺,就是不许她谈恋一爱一。 妹妹气得大喊大叫,眼看着这些年慢慢培养出来的感情就要决裂了。 大婶第一次这么固执,她甚至去跟踪妹妹,常常在妹妹和那个男的卿卿我我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一次的时候那男的问妹妹这老太婆是谁,妹妹说不认识。 可是三番五次下来,那个男的便怀疑了,当着大婶的面问妹妹:“她到底是谁? ”妹妹说:“是我大婶! ”这时大婶发话了:“我是她一妈一,我不会让她跟你在一块儿的! ”妹妹和那男的都愣住了,最后那男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里,妹妹狠狠地闹了一场,对大婶哭喊着:“你是谁一妈一呀? 这辈子也别想当我一妈一! 叫你一声大婶就不错了,你怎么瞪鼻子上脸啊! ”大婶只是一声不吱,默默地往三轮车上装菜。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们在收看县里电视台的节目时,竟然看见了当初和妹妹处对象的那个男的,他站在审判席上,被判了死刑,因为他故意杀人。 我们全呆了,过了好一会儿妹妹忽然扑进大婶的怀里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大婶,大婶,我害怕啊! ”大婶抚一着妹妹的头说:“别怕,孩子,大婶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我每天在大街上走那么多次,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妹妹搂着大婶,整个晚上也没放开。 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大婶是全家最高兴的人。 不识字的她用手抚一摸一着通知书,一遍一遍地看着,手在微微地抖着。 临走的那天晚上,一向节俭的大婶买回一大堆好菜,还有我路上带的,然后便进厨房里忙上了。 我和爹在里屋说着话,一转头,透过墙上的玻璃看见灯光里大婶的侧影,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那是一个标准的母亲的身影,因为儿子就要远行了,兴奋、担忧、祝福、牵挂……一切尽在不言中,灯光下的大婶显得那样苍老,想到这十年来她为我们家所一操一的心,一瞬间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真想开口叫一声“一妈一! ”然而,终究没有叫出口。 在外地上学的日子,大婶每个月都给我寄钱来,她不认字,汇款单都是妹妹填写的,可我知道留言栏里的话一定是她说的,妹妹写上去的。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我有两年的时间没回家,在假期里打工,挣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再次回到家的时候,是大三,妹妹结婚的时候。 妹妹要嫁的是一个非常本分的男人,大婶抑制不住一内一心的喜悦。 妹妹出嫁的那天早晨,大婶给妹妹梳头,这是我们家乡的风俗,女儿出嫁当一妈一的梳头。 大婶站在妹妹的身后给她梳长长的头发,一下一下,动作缓慢而忧伤,嘴里还轻声哼着那首不知流传了多少代的歌:“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儿孙满堂,三梳梳到白发已齐眉。 ”镜中妹妹如花的脸和大婶布满皱纹的丑脸的对比是那样鲜明,妹妹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大婶说:“做新媳妇了,不哭啊! ”妹妹转过身来抱住大婶的腰,流着泪叫了一声:“一妈一! ”大婶手中的木梳掉在了地上,脸上也是老泪纵横,抚一着妹妹的头发,说:“一妈一的好孩子,不哭,不哭! ”接亲的来把妹妹接走后,我在家里陪着大婶,她对我说:“我亲生女儿嫁人的时候,都没有叫我一声一妈一啊! ”这是她第一次和我谈起她曾经的生活。 看着她忧伤的样子,我忍不住叫了一声“一妈一”,又叫出了她满眼的泪水。 在妹妹出嫁这一天,她终于等来了这声“一妈一”,十年了,她毫无保留地为这个家做着奉献,而我们却这样吝啬那一个字。 妹妹结婚后不久,爹和一妈一就搬回乡下去了,他们已没有什么心愿了,只等着我毕业找个好工作就彻底放松了。 因为他们不一习一惯城里的生活,于是又买回了老房子,过着过去的生活,这也许是他们的最大心愿。 叫你一声一娘一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回县里的一所中学任教。 此时家里已安了电话,我每周都打电话回去。 我是在周六的晚上给家里打电话,这是一成不变的,每次都是电话一拨就通,然后便能听见一妈一那温暖的声音。 我回去的次数较少,一个月左右才能回去一次。 每次回去,一妈一都欢天喜地的,张罗一大桌好吃的,问这问那的很是关心我的生活情况。 想起从前她在我们面前从不敢多说话的,这让我心里愧疚不已。 有一个周末,我忽然就想回家,不知什么原因,这种感觉异常强烈,于是不顾天快黑了,踏上了回乡的汽车。 下了车后还要走十里的村路,此时天已大黑了。 到家时已快九点了,进了院子,透过窗子我看见一妈一正坐在电话机旁,一手按在听筒上,脸上满是焦急的等待神情。 忽然想起今天还没打电话呢,也明白了每次打电话一拨即通的原因。 见我进来,一妈一一下子站了起来,十多年来,我从没看见过她这种神情,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惊喜,有一丝担心,刹那间,我的心忽然就涌起了一种流泪的冲动。 一妈一惊慌起来,忙问:“出了什么事了? ”我擦着眼睛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一妈一的眼里一下子就溢满了泪水。 我的心里有一种温柔的疼痛,我的后一妈一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么容易满足和感动,可我们太无情而吝啬了。 那一年冬天,我在一爱一情上受了一场挫折,几乎击溃了我所有的梦想与希望。 那是一个下着大雪的夜,刚刚告别了生命中第一场一爱一情,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可能是在外面走得太久了,我发起烧来,迷迷糊糊的,心似浮萍。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我踉跄着开了门,一个人影走进来,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我惊叫了一声:“一妈一! ”然后便用手巾给她往下擦身上的雪,她头发上的雪擦掉了,可依然是雪白一片,岁月的大雪染白了一妈一的头发! 我问:“一妈一,你怎么来了? ”一妈一说:“你今天没打电话回去,我打了过来也没人接。 等到天黑也打不通,以为你出了啥事,便来了,可没车,就走着来的! ”一妈一是走来的! 40里的路,大雪的天,60多岁的年龄! 我紧紧拥住她,热泪如泉一涌。 所有的伤痛在深深的母一爱一面前都已微不足道,心已暖暖的复原如初。 窗外落雪的声音越发轻柔,就像我悄悄流下的泪。 一年后终于又迎来自己的一爱一情,而且要结婚了。 最高兴的还是一妈一,忙着做新被,帮我收拾屋子。 60多岁的人了还是那么有一精一力,她刚刚给妹妹带了一年的小孩啊! 在婚礼上,一妈一和爹坐在前面接受我和一爱一人的行礼,我看见一妈一还有些紧张,我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孩子的婚礼啊! 我叫过妹妹,在众多亲朋好友的注视下跪在一妈一的脚前,说:“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改口,让我们叫你一声‘一娘一’吧! ”在我们的叫一声里,一娘一的脸上淌满了泪水,酒店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泪光中一娘一的白发那么刺眼,就让我们这一声声迟到的“一娘一”滋润您那渴望了二十年的心,让您晚年的岁月丰盈生动,无怨无悔! 发布时间:2026-03-01 21:42:36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607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