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珍珠项链 内容: 珍珠项链贺广贤 王升印 译“真是太巧了,我跟你坐到一块儿了! ”我们入座就餐时,劳拉爽朗地说。 “我也觉得是。 ”我客气地说。 “怎么巧法儿,等会儿就知道了。 我特别想找机会跟你聊聊。 有个故事我得给你讲一讲。 ”听到这里,我的心不禁往下一沉。 “你还是讲点儿自己的事,”我说,“要不就谈谈我的事吧! ”“不,这个故事我非得告诉你不可。 我想你用得着的。 ”“要讲就请吧。 不过,咱们还是先看看菜单子。 ”“难道你不愿意让我讲吗? ”她满肚子委屈似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愿意听呢。 ”“愿意听啊。 我当是你写好了剧本,要读给我听呢。 ”“不。 这是我的几位朋友经历的事,百分之百真实! ”“这算得了什么? 真一人真事从来就没有编出来的真实。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说,“不过我总觉得这么说好玩就是了。 ”“你还是让我讲吧! ”“那我可就洗耳恭听喽! 汤也不喝了,它会使人发胖的。 ”她不以为然地瞧了瞧我,然后又瞟了瞟菜单,轻轻地叹了口气。 “哦,好吧,要是你不想喝,我也就不喝了。 老天爷呀,我可不能拿自个儿的体形开玩笑。 ”“可是还有什么汤比放了大块黄油的更香呢? ”“罗宋汤[1]。 ”她叹着气说,“我就一爱一喝罗宋汤。 ”“算了,算了。 还是讲那个故事吧。 上鱼之前咱们先不谈吃的。 ”“嗯,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好也在场,正跟利文斯顿一家子吃饭呢。 ——咦,你认识利文斯顿一家人吗? ”“不认识。 ”“你可以去问问他们,准能证明我说的每个字儿都是真的。 有一回他们请客,有位女客临到吃饭,却忽然不见了——你看看,有些人就是那样,不为别人着想——这么一来,吃饭的就只有十三个人了。 所以他们只得把家里的女教师找来凑数[2]。 这位教师叫鲁宾逊小一姐,是个挺俊俏的姑一娘一,也就是二十出头吧,长得漂亮极了。 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决不会雇一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姑一娘一当教师的。 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啊? ”“人都往好处想嘛。 ”我这种议论,劳拉连理都没理。 “她会整天一门心思想着年轻小伙子,哪儿还顾得了干自己的正事啊! 等她对你的生活一习一惯刚一熟悉,马上就要辞活儿不干了。 人家要结婚去了! 不过,鲁宾逊小一姐的履历上写的倒都不错。 我应该这么说,她是个既讨人喜欢、又让人敬佩的姑一娘一。 说真的,她没准是个牧师的女儿呢! “同桌吃饭的还有位先生,我想你还没听说过这个人。 但他在他那附近地区可有名啦。 他就是波西里伯爵。 对珍珠宝石这类东西,他比世界上谁都懂得多。 当时他就坐在玛丽·林格特的旁边。 玛丽那天戴了一串珍珠项链,洋洋得意。 说话间她就问伯爵,她戴的项链怎么样。 伯爵说挺不错的。 听了这话,玛丽可憋了一肚子气,对伯爵说这串项链值八千镑哩! “‘对,对,得值那么多钱。 ’他说。 “鲁宾逊小一姐正好坐在伯爵对面。 那天晚上,她显得格外招人喜欢。 当然喽,我可认出了她那件衣裳,那是索菲的一件旧衣服。 可是,要是不知道这位小一姐的底细的话,谁也想不到她不过是个家庭教师! “‘那位年轻小一姐戴的是挂非常一精一美的项链。 ’波西里称赞说。 “‘啊? 她不就是利文斯顿太太的家庭教师吗? ’玛丽轻蔑地说。 “‘可我只好说实话嘛。 ’伯爵回答说,‘她戴的这挂项链,是我平生见到的最一精一美的了。 肯定值五万镑的! ’“‘简直是在说梦话! ’“‘我敢担保! ’“玛丽探过身一子去,尖声尖气地嚷了起来:“‘哟,鲁宾逊小一姐呀,听见波西里伯爵的话了吧? ’她叫着说,‘他说了,你戴的那串项链能值五万镑哩! ’“这正巧是大伙都没讲话的时候,所以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都转过身来望着鲁宾逊小一姐。 她脸一色一一红,笑了笑说:“‘哟,这我可真是捡了个便宜,只花了十五先令。 ’“‘那真是捡到便宜了。 ’“我们全笑了起来:这简直是离奇透顶。 谁都听说过这类故事,妻子骗丈夫就玩把戏,故意把特别贵的珍珠项链说成假的。 这样的故事都老掉牙了。 ”“你太夸张了。 ”想起了我自己写过的这个故事,我这样对她说。 “要是一个姑一娘一有了一串值五万镑的项链,竟还要去当女教师,这不是太荒唐可笑了吗? 显然,这位伯爵大人是搞错了。 可是,这时出了件奇怪的事。 真是‘巧事胳膊长’啊。 ”“不能这么用词。 ”我分辩着说,“这个词用得太泛了。 你没看过《英语用法词典》这本好书吗? ”“希望你别打岔了,我正讲到最有意思的地方。 ”可是,我不能不再一次打断她,因为就在这时,一条烤得又焦又嫩的鲑鱼从我左胳膊肘那边悄悄地被端了上来。 “嗬! 利文斯顿太太又拿丰盛的饭菜招待我们啦! ”我打趣地说。 “鲑鱼会使人发胖吗? ”劳拉问。 “可不是! ”我一边说一边吃了一大口。 “瞎扯! ”她说道。 “接着讲啊! ”我恳求着,“‘巧事胳膊长’,胳膊又伸到哪儿去了? ”“嗯,就在这时候,大管家弯下腰凑到鲁宾逊小一姐的耳朵边嘀咕了几句。 我看她脸一色一有点发白。 哎! 不擦点胭脂抹点粉儿的,竟闹了这么个大笑话! 真摸不透老天爷会用什么法子捉弄人啊! 鲁宾逊小一姐当时真透着惊慌,于是弯下腰来对利文斯顿太太说:“‘太太,多森说大厅里有两个人要马上见见我。 ’“‘好吧,你还是去看看吧。 ’索菲·利文斯顿说。 “鲁宾逊小一姐站起来,走出了屋子。 大伙的脑子里自然都闪出了同一个念头,但我是头一个说出口的:“‘他们可别是来逮她的呀! ’我对索菲说,‘要是那样的话,对你可就太可怕了,我亲一爱一的。 ’“‘波西里,你保准那是真的项链吗? ’“‘对。 ’“‘要是偷来的,今晚上她也没那份胆子戴出来。 ’我说。 “索菲·利文斯顿虽然脸上敷了粉,脸一色一还是惨白。 我明白她心里在打鼓:首饰匣子里的东西还都在里边吗? 我只戴了一串小小的钻石链,可也本能地把手伸到脖子底下,摸一摸项链还挂着没有。 “‘别瞎说了,’利文斯顿先生搭腔了,‘鲁宾逊小一姐怎么能得手偷一串贵重的珍珠项链呢? ’“‘也许她是个窝主吧。 ’我说。 “‘可是她履历上写得那么好哇! ’索菲说。 “‘履历上可不都是那样写嘛! ’我说。 ”我实在出于不得已,再次打断了劳拉的话。 “好像你是存心不往好处想这件事啊。 ”我评论说。 “是啊,对鲁宾逊小一姐不利的材料我真没有。 相反,我倒是有各种根据,认为她是个挺本分的人。 但是,要真的查出她是个罪恶昭彰的贼,而且是国际盗窃集一团一一个有名的成员的话,那人们才觉得过瘾呢! ”“简直是一部电一影了。 恐怕只有在电一影里,才能见到这类耸人听闻的事件。 ”“是啊。 我们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伸着耳朵想听到从大厅里传来的混乱的挣扎声,或者至少也是被卡住脖子时发出的嘶叫一声。 我把这死一般的寂静看成是不祥之兆。 忽然,门开了,鲁宾逊小一姐走了进来。 我一眼就看出来,她的项链不见了,脸一色一苍白,神情激动。 她回到饭桌,坐下来,笑着扔在上边——”“什么上边? ”“桌子上呗,傻瓜,一串项链。 ”“‘这就是我的项链。 ’她说。 “波西里伯爵探过身一子来。 “‘咦! 这是假的呀! ’伯爵惊异地说。 “‘我说过是假的嘛。 ’她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您刚才戴过的那挂。 ’他说。 “她摇了摇头,神秘地笑着。 我们大家都被迷住了。 我真不懂在这个女教师这样成了大家注目的中心的时候,索菲·利文斯顿为什么觉得万分开心,而且当她提议让鲁宾逊小一姐谈谈事情的经过时,话语里还带着刺儿。 “鲁宾逊小一姐说,她走进大厅时见到两个人,自称是从扎罗特珠宝店来的。 她说,她那串项链就是用十五先令从那儿买来的。 后来扣环松了又送回去修理,直到请客这天下午才拿回来。 来人说是他们给拿错了:有个人把一串真的珍珠项链送到店里重缀,店员不慎给弄错了。 我真想不透怎么竟有人傻到那种地步,把那么贵重的项链送到扎罗特店里去! 他们就连真珠子还是假珠子都分不出来嘛! 可是你看,有些女人就是这么傻。 不管怎么说吧,这就是刚才鲁宾逊小一姐戴的那串项链,价值五万镑的那一串儿。 她当然得把项链还回去喽——我想她也没有别的法子,尽管那是忍痛割一爱一的事情——他们把她自己的那串儿物归原主了。 他们还说,虽然自己没有义务非这样做不可,但还是奉上司之命送上一张三百镑的支票,作为酬金或以别的什么名义吧——你是清楚的,当人们装得正经八百时谈话总是虚张声势,愚蠢不堪的! 鲁宾逊小一姐当真拿支票向大家炫耀了一番。 她简直高兴死了。 ”“她倒真是走运啊! ”“人们本来都这么想的。 可是这却把她给毁了。 ”“噢? 这又怎么回事呢? ”“她休假的日期到了,就跟索菲·利文斯顿说,她决定到多维尔去玩一个月,要痛痛快快地把那三百镑花个一精一光。 索菲自然是竭力劝她别这样,苦口婆心地要她把钱存到银行。 可是她偏偏听不进去。 还说她从来也没碰上过这样的机缘,今后怕再也遇不到了,因此下了决心了,要像贵夫人似的过上四周再说。 索菲没法让她回心转意,只得依了她,还把许多自己不要的衣裳卖给了她——她在社交场合总穿这些衣裳,早就穿够了。 她说是奉送给那位小一姐的,我看她才不会白给她呢! 不过她卖得很便宜就是了。 这样鲁宾逊小一姐就一个人动身去多维尔了。 你猜后来怎么着? ”“不知道。 但愿她玩得非常痛快吧。 ”我回答说。 “她该回来上班的前一星期,写信给索菲,说她改变了主意,要另找别的事做;要是她不回去,就请太太原谅了。 可怜的索菲气得要命。 其实是怎么回事呢? 鲁宾逊小一姐在多维尔攀上了一个阿根廷阔佬儿,跟他上巴黎去了,从此一直待在巴黎。 我在佛罗伦萨旅馆亲眼见过她。 嗐! 她镯子排了一胳膊腕子,一串串的项链挂了一脖子! 可是我才不理她呢! 听说她在布洛涅树林[3]还有一处房产,并且还有一辆劳斯莱斯轿车呢! 可是没过几个月,她就撇下了那个阿根廷人,跟一个什么希腊人勾搭上了! 不知她现在又在跟谁鬼混呢。 总之,她成了全巴黎最时髦的高级一妓一女了。 ”“我敢断定在你提到她毁了自己时,你只看到了表面。 ”我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劳拉说,“你就不能用这件事再编个故事吗? ”“真不凑巧,我写过一个关于珍珠项链的故事了。 人不能老是没完没了地写这类东西呀。 ”“我倒是想写一写,不过我当然会把结局改一改。 ”“哦,怎么改呢? ”“我让她跟一个银行职员订婚。 这个人只有一条一腿一,或是半边脸被炸坏了,在战争年代什么苦都受过了。 他们都穷得要命,几年之一内一是没有希望结婚的。 男的把平生积蓄的钱都花在买城郊的一所小房子上了。 他们打算把买房所需的最后一笔钱付清之后就结婚。 就在这时女的给男的拿来三百镑钱,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两人都喜出望外,男的甚至抱住女的的肩膀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小孩子似的。 他们买到了郊区的这所房子,结了婚。 让他的老一妈一一妈一也跟他们一起生活。 现在丈夫每天到银行上班;妻子要是小心别怀孕的话,白天还能出去当家庭教师。 但男人常常闹病,因为他负过伤啊,你懂吧? 女的就得伺候着他。 一切都是既可怜,又甜蜜,又美好。 ”“听起来可实在平淡得很啊。 ”我冒失地说。 “是的,可是有教育意义呀! ”劳拉说。 【注释】[1] 一种用发酵的或新鲜的甜菜汁做成的汤,食用时常常加些酸一乳一脂或酸牛一奶一。 [2] 信仰基督教的人认为“十三”是个不吉利的数字,因此要避开它。 [3] 法国巴黎西部的一个公园,原是个丛林,一八五二年划归巴黎市,遂变成了娱乐休息场所。 园一内一有著名的赛一马场等。 发布时间:2026-02-20 20:40:18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55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