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七章 5 内容: “愿这一家过得和睦,”他好不容易说出这话。 “孩子们。 谁家过得和睦,谁家就幸福。 ”“这话对,这话对! ”大家一面附和,一面端起酒杯唱起来。 “您怎么啦? 不行,这可不行! 您祝女婿和女儿幸福,自己却不喝酒,”科克泰责备发窘的莫蒙爷爷说。 “好吧,既然是为了幸福,我有什么好说的,”老人家连忙说。 使大家惊异的是,他将几乎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一阵头晕,头晃了几晃。 “这才象话! ”“我们这老头子跟人家老头子不同! ”“我们的老头子是好样的! ”大家都在笑,大家都很满意,大家都在夸老头子。 屋子里又热又闷。 孩子躺在那里非常难受,他一直感到恶心。 他合上眼睛躺着,听到喝得醉醺醺的一桌人在狠吞虎咽地吃长角鹿妈妈的肉,在吧嗒嘴,在咀嚼,在哼哧哼哧地倒气,还把好吃的肉块让来让去,还听到碰杯的声音、将啃光的骨头放到碗里的声音。 “真嫩,什么肉都比不上这种肉! ”科克泰一面咂嘴,一面称赞说。 “住在山里不吃这种肉,我们可不是那样的傻瓜,”奥罗兹库尔说。 “这话不错,我们住在山里是干什么的? ”谢大赫玛特附和说。 大家都在夸长角鹿妈妈的肉好吃:奶奶也在夸,别盖伊姨妈也在夸,古莉查玛在夸,连爷爷也在夸。 他们也用碟子给孩子端了肉和别的吃食来,但是他不肯吃。 他们看到他不舒服,也就随他了。 孩子躺在床上,将牙齿咬得紧紧的。 他觉得这样就可以不吐出来。 但是,最使他难受的是,他觉得自己没有本事,拿这些打死长角鹿妈妈的人毫无办法。 他出于孩子的义愤,出于绝望,在想着各种各样的报仇办法。 他在想,怎样才能惩治他们,让他们懂得他们是犯了不得了的大罪。 但是,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好在心中暗暗地召唤库鲁别克前来相助。 是的,只有叫那个穿水兵制服、在那个暴风雪的夜里跟许多年轻司机一起来运干草的小伙子来。 这是孩子所认识的人当中唯一能制服奥罗兹库尔的人,只有他能当面给奥罗兹库尔一点颜色看看。 ……听到孩子的召唤,库鲁别克开着卡车飞驰而来,他横挎冲锋枪跳出驾驶室:“他们在哪里? ”“他们就在那里! ”两人一起朝奥罗兹库尔家里跑来,一脚踢开房门。 “不许动! 把手举起来! ”库鲁别克在门口端着冲锋枪厉声喝道。 大家都慌了神。 全吓呆了,都坐在原地动不得。 鹿肉在他们的喉咙眼里卡住了。 他们这些酒足饭饱的人,一个个脸上油光光的,嘴上油光光的,油光光的手里还拿着骨头,全都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 “你给我站起来,坏蛋! ”库鲁别克拿冲锋枪抵住奥罗兹库尔的额头,奥罗兹库尔浑身打哆嗦,趴到库鲁别克的脚下,结结巴巴地说:“饶……饶命,别打……有死我……我! ”但是库鲁别克不理他这一套。 “出去,坏蛋! 你完蛋啦! ”他朝奥罗兹库尔肉嘟嘟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一脚,奥罗兹库尔只得站起来,走出门去。 所有在场的人都吓坏了,全都一声不响地走到院子里。 “站到墙根前! ”库鲁别克朝奥罗兹库尔喝道。 “因为你打死了长角鹿妈妈,因为你劈掉了它挂摇篮的角,判你死罪! ”奥罗兹库尔趴到地上。 一面爬,一面呼哭、哀叫:“别打死我吧,我连孩子都没有呢。 我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啊。 我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他那种蛮横、霸道的样子完全不见了! 简直成了一个胆小如鼠、低声下气的可怜虫。 这样的家伙真不值得一枪。 “好吧,咱们就不打死他,”孩子对库鲁别克说。 “可是,要叫这个人离开这里,永远不准回来。 地呆在这里没有好处。 让他走吧。 ”奥罗兹库尔站了起来,提了提裤子,连头也不敢回,就慌慌张张地连忙逃跑,跑得脸上的肥肉直哆嗦,连裤子都要掉了。 但是库鲁别克喊住了他:“站住! 我们要最后告诉你几句话。 你永远不会有孩子的。 你是个又歹毒又下流的人。 这里谁也不喜欢你。 森林不喜欢你,每一棵树、甚至每一棵草都不喜欢你。 你是法西斯! 你滚吧,永远别回来。 快点儿滚! ”奥罗兹库尔头也不回地跑了。 “嗖嗖……嗖嗖! ”库鲁别克在他后面哈哈大笑,为了吓唬他,还举枪向空中打了两梭子。 孩子心满意足,高兴极了。 等到奥罗兹库尔跑得没了影子,库鲁别克就对满脸羞臊地站在门口的所有其他人说:“你们怎么跟这种人搞在一起? 不觉得害臊吗? ”孩子觉得非常痛快。 做坏事的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而且他是那样相信自己的幻想,简直忘记了他这会儿在哪里,忘记了这会儿奥罗兹库尔家里正为什么在狂饮。 ……一阵哄堂大笑,把他从美满的境界中拖了回来。 他睁开眼睛,仔细听起来。 莫蒙爷爷不在屋里。 他大概到外面去了。 女人们在收拾碗碟,准备端茶了。 谢大赫玛特正在大声地讲着一件什么事情。 坐在桌旁的人一面听,一面笑着。 “后来怎样? ”“快往下讲! ”“慢点儿,听我说,你讲,你要重讲一遍,”奥罗兹库尔一面笑得要死,一面要求说。 “你是怎样对他说的? 怎样吓唬他的? 哎呀呀,真笑死人! ”“是这样的。 ”谢大赫玛特又乐滋滋地讲起他已经讲过一遍的事情。 “我们当时骑着马朝鹿走去,鹿就站在树林边上,三头鹿都在那里。 我们刚刚把马挂到树上,老头子就一下子拉住我的手,说:‘咱们不能开枪打鹿啊。 咱们都是布古人,都是长角鹿妈妈的孩子啊! ’他望着我,那样子就象个小孩子。 还拿眼睛恳求我。 我简直要笑死了。 可是,我没有笑。 相反,我倒板起睑来,说:‘你怎么,想坐牢是不是? ’他说:‘我不想。 ’我说:‘这都是财主老爷们编造的神话,那是财主老爷们在他们掌权的黑暗时代,编出来吓唬穷苦老百姓的,你知道不知道? ’他听了,张大了嘴巴,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的就是这个。 你快别说这种鬼话了,要不然,我可不管你年纪这么大,我要写状子告你去。 ’”“哈哈哈……”在座的人一齐大笑起来。 奥罗兹库尔的笑声比谁都响。 他笑得非常开心。 “这样,后来我们就悄悄走了过去。 要是别的野物,早就跑得不见影子了,可是这些呆头呆脑的鹿却不跑,好象不怕我们。 我心想,这样才好呢,”喝得醉醺醺的谢大赫玛特连讲带吹。 “我拿着枪走在前面。 老头子跟在后面。 这时,我忽然犹豫起来。 我这一辈子连只麻雀都没打过呀。 现在打鹿能行吗? 我要是打不中,鹿朝森林里一跑,找都找不到。 再也别想看到鹿的影子。 鹿就会翻山跑掉。 放掉这样的野味,谁又不觉得可惜呢? 我们这老头子就是个好猎手,当年连熊都打过的。 我就对他说:”把枪给你,老头子,你来打。 ‘可是他怎么都不肯! 他说:“你自己打吧。 ’我就对他说:”我喝醉了嘛。 ‘我一面说,一面就摇晃起来,好象站都站不住了。 他是看到咱们把木头从河里抱出来以后,一起喝过一瓶酒的。 所以我就装做喝醉了。 ““哈哈哈……”“我说:”我要是打不中,鹿就会跑掉,不会再回来了。 咱们是不能空手回去的。 这你是知道的。 要不然,你就瞧着好啦。 派咱们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 ‘他一声不响。 也不接枪。 我就说:“好,随你便吧。 ‘我把枪一丢,做出要走的样子。 他跟在我后面。 我说:“我倒没什么,奥罗兹库尔要是撵我走,我就到农场干去。 你这么大年纪到哪里去? ‘他还是一声不响。 于是我就故意轻轻地唱了起来:我骑红马下了红山,叫一声穿红衣老板:请你把门儿开开……““哈哈哈……”“他相信我当真喝醉了。 就走去拿枪。 我也走了回去。 在我们说话的工夫,三头鹿走远了一点儿。 我说:”好啦,你看吧,鹿要是走掉了,就别想找到了。 趁鹿还没有受惊,开枪吧。 ‘老头子拿起了枪。 我们就悄悄追上去。 他象痴了一样,一股劲儿地嘟哝着:“原谅我吧,长角鹿妈妈,原谅我吧……’我就对他说。 ‘你当心,如果打不中,你就跟鹿一起跑远些吧,最好就别回去了。 ’” 发布时间:2026-02-16 00:22:59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526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