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七章 2 内容: 奥罗兹库尔大大咧咧地说。 “哪里来的鹿? 不用说,是外面来的呗。 ”“乖乖,乖乖,好极了! ”粗壮的科克泰高兴地喊。 他由于兴奋,解开了勒得喉咙难受的衬衣领子。 “一身好膘,”他兴奋地说,“吃得真肥……”“那头母鹿多肥! 瞧,它走路的样子,”司机瞪大了眼睛,接他的话头说。 “真的,就象一匹两岁的母马。 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呢。 ”“那公鹿有多棒! 瞧,好大的角! 它怎么能顶得动啊? !而且一点也不怕人。 奥罗兹库尔,这鹿是从哪里来的呢? ”科克泰追问说。 他那小小的猪眼睛忽闪忽闪的,露出贪婪的神色。 “不用说,是保护区跑来的,”奥罗兹库尔带着当家人的气派、大模大样地回答说。 “是从那边翻山过来的。 为什么不怕人? 从来没受过惊吓,所以就不怕人。 ”“嘿,这会儿有枝猎枪就好了! ”谢大赫玛特突然随口说。 “能搞到几百公斤鹿肉,不是吗? ”一直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边的莫蒙忍不住了。 “谢大赫玛特,你不要乱说。 鹿是不准许打的,”他小声说。 奥罗兹库尔用阴沉的目光朝老人家斜瞟了一眼。 “你还敢在我这里多嘴! ”他恨恨地想。 他想狠狠地臭骂他一顿,可是他忍住了。 毕竟有外人在场。 “用不着来教训人,”他看也不看莫蒙,恼火地说。 “在养鹿的地方,鹿是不准打的。 我们这地方不是养鹿的。 我们用不着管这一套。 明白吗? ”他咄咄逼人地望着张皇失措的莫蒙。 “明白,”莫蒙顺从地回答说。 说完,就低下头,走到一旁。 这时,奶奶又一次偷偷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能不能不做声? ”她小声责备他。 大家不知为什么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睛。 接着又一齐去看那几头顺着陡峭的小路越走越远的鹿。 鹿一个跟着一个,正在朝陡峭的岸上攀登。 褐色的大公鹿倔傲地擎着它那威武的大角,走在最前面,随后是没长角的小鹿,殿后的是长角鹿妈妈。 在纯净的粘土断层背景上,三头鹿的身影显得非常清晰、非常优美。 鹿的每一动作、每一步都历历在目。 “嘿,真美啊! ”司机不禁赞叹起来。 这是个暴眼睛的年轻小伙子,样子非常斯文。 “真可惜,没有带照相机,要不然的话……”“好啦,美,美够了,”奥罗兹库尔不以为然地打断了他的话。 “别站着了。 美不能当饭吃。 你快把汽车朝河边倒开,开进水里,尽量开近些。 谢大赫玛特,你脱掉靴子,”他吩咐说。 他觉得自己大权在提,心里得意极了。 “你也去,”他又指挥司机。 “你们去把缆绳拴到木头上。 动作快一点。 还有事情呢。 ”谢大赫玛特使劲脱脚上的靴子。 靴子太紧了。 “别发愣,去帮帮他,”奶奶暗暗地捅了捅老头子。 “你也脱掉靴子,也下水去,”她恶狠狠地小声催促他。 莫蒙爷爷跑去帮谢大赫玛特脱下靴子,自己也很快地脱掉靴子。 这时,奥罗兹库尔和科克泰在指挥汽车:“朝这边,朝这边来。 ”“往左边一点儿,往左。 就这样。 ”“再开近点儿。 ”走在小路上的鹿听到下面又传来不习惯的汽车马达声,加快了步子。 慌慌张张地回头望了几次,就跳上陡岸,钻进桦树林里。 “啊,跑掉啦! ”科克泰好象猛醒过来。 他的叫声带着一种惋惜的意味,就好象已经到手的东西又跑掉了。 “没关系,跑不掉的! ”奥罗兹库尔猜到了他的意思,并且因此很得意,就夸口说。 “今天晚上你别走啦,我来访客。 算你有口福。 我请你好好地吃一顿。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朋友的肩膀。 奥罗兹库尔也会高兴的。 “好的,要是这样的话,那我遵命,――你既然请我,我就叨光了,”粗壮的科克泰表示接受邀请。 他笑得露出了黄黄的大板牙。 汽车已经开到河边,后轮有一半已经在水里。 司机不敢冒险再往深处开了。 现在得把缆绳拉到木头跟前。 要是缆绳够长的话,用不着费多大的事,就可以把木头从水底石头夹缝里拉出来了。 缆绳是钢丝编的,又长又重。 必须下到水里,把缆绳拖到木头跟前。 司机很不情愿地脱着靴子,担心地望着河水。 他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穿了靴子下水好呢,还是脱掉靴子好? “恐怕还是光着脚好,”他想。 “反正水是要灌进靴筒的。 水这样深,差不多要到大腿了。 水要是灌进靴筒,就得穿一整天湿靴子。 ”可是,他也想象得出,这会儿河里的水该有多冷。 于是莫蒙爷爷就抓住了这一时机。 “孩子,你别脱靴子了,”他跑到司机跟前说。 “我和谢大赫玛特下去好啦。 ”“这可使不得,老大爷,”司机不好意思地推却说。 “你是客人,我们是自家人,你就开车好啦,”莫蒙爷爷劝他说。 当莫蒙爷爷和谢大赫玛特将短棒穿过绕成圈儿的钢缆,拖到水里去的时候,谢大赫玛特尖着嗓门儿喊叫起来:“哎呀呀,这哪里是水,这是冰! ”奥罗兹库尔和科克泰大大咧咧地笑着,给他打气:“忍一忍,忍一忍吧! 等会儿有东西给你暖身子! ”莫蒙爷爷却一声不响。 那彻骨的寒冷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 为了尽量不引起注意,他将头缩着,一面光着脚在溜滑的水底石头上走,一面只顾祷告真主,但愿奥罗兹库尔不要叫他回去,不要撵他走,不要当着众人臭骂他,但愿能浇过他这个不幸的糊涂老头子……奥罗兹库尔也什么都没有说。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莫蒙在陪小心,没有注意到这个人。 然而心中却洋洋得意,觉得他终于把造反的老头子制服了。 “这样就对了,”奥罗兹库尔阴险地暗笑着,“爬过来,跪在我的脚下了。 可惜我的职权还不大,要不然,再神气的人我都能制得服服帖帖的! 不管有多神气,我都能叫他们在地上爬。 就给我一个集体农庄或者国营农场也好。 我一定能管得好好的。 现在的领导人对老百姓太纵容了。 可是自己还要抱怨,说大家对主席不尊重啦,对场长不尊重啦。 随便哪一个放羊的,都要跟领导人平起平坐。 糊涂蛋,不配掌权! 难道对待底下人能够这样吗? 从前的时候,人头纷纷落地,可是没有人敢吱一声。 那才象个样子! 可是现在又怎样呢? 连顶窝囊的人也顶撞起人来了。 好吧,你就给我爬吧,爬吧,”奥罗兹库尔得意地担着,只是偶尔朝莫蒙望上一眼。 莫蒙这时正冻得抽搐成一团,跟谢大赫玛特一起淌着冰冷的水将钢缆朝前拖,而且他觉得奥罗兹库尔好象饶过了他,正因此感到高兴呢。 “你饶了我这个老头子吧,我不是有意的,”他在心里对奥罗兹库尔说。 “昨天我实在出于无奈,才骑上马跑到学校去接外孙。 他没爹没娘,不能不怜借他啊。 今天他就没去上学。 害起病来了。 忘了吧,别计较吧。 你跟我也不是外人。 你以为,我不希望你和我女儿幸福吗? 要是真主开思,要是我能听到我那女儿、也就是你妻子的新生婴儿的哭声,我就立地死去,也心甘情愿。 我敢发誓,我一定会高兴得哭起来。 但求你别欺侮我女儿,但求你对我别计较。 要说干活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我就干下去。 什么事我都做得好好的。 你只要说一声就行……”奶奶站在河边,打手势,做样子,向老头子示意:“使劲干吧,老头子! 你看,他饶了你了。 你照我说的去做,一切都会平安无事的。 ”孩子在睡觉。 他只醒过一次,是一声枪响把他震醒的。 随后又睡着了。 昨天夜里又生病、又没有睡好,他太困乏了;今天他就睡得很香、很安稳。 他在睡梦中都感觉到,这会儿不发冷也不发烧了,自由自在地舒展着身体,躺在被窝里有多么舒服。 要不是奶奶和别盖伊姨妈的话,他恐怕还要睡很久的。 她们尽量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拿碗盏时弄出了响声,于是孩子醒了过来。 “你拿着这个大碗。 再拿一个盘子,”奶奶在前面房里兴致勃勃地小声说。 “我来拿桶和箩。 唉呀,我的腰呀! 真够呛。 咱们干了多少事啊。 可是,谢天谢地,我太高兴了。 ”“噢唷,这还用说,妈妈,我也太高兴了。 昨天我简直不想活了。 要不是古莉查玛,我早就寻死了。 ”“可不能这样想,”奶奶开导她说。 “胡椒拿了没有? 走吧。 是老天爷将礼物送上门,让你们和好的。 走吧,走吧。 ”临出门时,别盖伊姨妈在门口向奶奶问起孩子:“他还睡着吗? ”“让他睡一会儿好啦,”奶奶回答说。 “等肉烧好了,趁热给他端一碗肉汤来。 ”孩子再也睡不着了。 外面有很多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别伊盖姨妈在笑,古莉查玛和奶奶也一齐跟着她笑。 发布时间:2026-02-16 00:10:17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526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