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六章 4 内容: 车队在一处很陡的上坡前停住了。 马达拼命地吼叫,但车子一步也挪不动……大家跳出驾驶室,互相召唤着从一辆车子跑到另一辆车子,一齐集合在车队的前头。 怎么办? 生火堆是不可能的。 在驾驶室里呆着,那就是说,要把剩下的汽油烧完,现有的汽油已经不多,用来开回农场本来已经够勉强的了。 要是坐在驾驶室里不开暖气,简直就能冻死。 小伙子们慌了神。 万能的技术装备不管用了:怎么办哪有人提议把车上的草卸下来,大家一齐钻到草里去。 可是很清楚,只要将车上的绳子一解,你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大风就会把干草吹跑,连一捆草都剩不下。 这时车旁的雪越积越厚,车轮旁边已经积起雪堆。 小伙子们完全慌了手脚,狂风吹得他们浑身冰冷。 “老大爷,我当时忽然想了起来,”库鲁别克忽然对莫蒙爷爷说道。 “我们去阿尔查的时候,路上见到这个布古族小兄弟的,就是他,”他指了指孩子,又亲热地摸了摸他的头。 “他在路边跑。 我停下车子。 是的,我们打招呼的。 还谈了一阵子。 是吗? 你干什么还不睡? ”孩子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有谁能知道,因为高兴和骄傲,他的心跳得多么厉害、多么响啊! 是库鲁别克在说他哩。 库鲁别克可是这些小伙子当中最强壮、最勇敢和最漂亮的一个。 但愿能成为这样的小伙子! 爷爷也一面往火里添柴,一面夸奖他:“我家这孩子就是这样。 喜欢听人说话。 看,耳朵伸得多长! ”“我那时候怎么会想起他,我自己真也不知道! ”库鲁别克继续说下去。 “我就对大家说,差不多是对大家喊的,因为风声压倒了人声。 我说:”咱们快到护林所去。 要不然咱们会死在这里的。 ‘小伙子们冲着我的睑喊:“怎么去? 步行是走不去的。 也不能把汽车丢下。 ’我对他们说:”咱们来把汽车推上山,往后就是一路下坡了。 咱们只要到了圣塔什谷地,就可以步行到看林子的人那里去,那就不远了。 ‘大家都明白了。 就说:“来吧,你来指挥吧。 ‘既然这样,那我就来指挥……先从打头的汽车开始:’奥斯莫纳雷,开车! ‘我们所有的人都拿肩膀去顶汽车。 好,动了! 开头好象挺顺利。 后来就没有劲了。 可是又不能后退。 我们都觉得,好象推的不是一部汽车,而是一座大山。 车子装得实在不少,简直是一座装了轮子的大草垛! 我只知道拼命地喊;‘加油! 加油! 加油! ‘但是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又是风,又是雪,什么都看不见。 汽车象个活物一样,呜呜地叫着,哭着,拼死拼活地爬上了坡。 我们也都上来了。 心好象要炸开、要裂成碎片似的。 脑袋里轰轰价响……““哎呀呀! ”莫蒙爷爷难受地说。 “你们竟会遇上这样的事! 不用说,一定是长角鹿妈妈亲自保佑了你们,保佑了自己的孩子们。 它搭救了你们。 不然的话,谁知道会怎样……听见没有? 外面还呼呼地叫,风雪还猛着哩……”孩子的眼睛简直睁不开了。 他强使自己不睡,但眼皮一再地粘到一起。 孩子因为在半睡半醒状态中断断续续地听着爷爷和库鲁别克说话,就将听到的真事同想象的情景混到一起了。 他仿佛觉得,他也在那里,也在这些进山遇上大风雪的年轻小伙子中间。 在他眼前是一条很陡的上山的路,这座山已经白茫茫的,满山是雪。 风雪吹在脸上,象刀割一样。 眼睛象被针扎一样。 他们推着一辆象房子一般大的装了干草的汽车向上爬。 他们在路上慢慢地、慢慢地移动着。 汽车已经走不动了,撑不住了,向后退了。 十分可怕。 一片漆黑。 风冷得刺骨。 孩子吓得瑟缩发抖,担心汽车倒撞下来把他们压死。 但是这时,不知从哪里来了长角鹿妈妈。 它用角顶住汽车,帮他们向上推。 孩子就喊:“加油,加油,加油! ”汽车就动了起来。 他们爬上山顶,汽车就自己朝下开了。 他们又推第二辆,然后又推第三辆,这样推上许多辆汽车。 每一次都是长角鹿妈妈帮他们推的。 可是谁也看不到它。 谁也不知道它跟他们在一起。 孩子可是看到的,知道的。 他每一次都看到,每当支持不住的时候,每当没有了力气,情况十分危急的时候,长角鹿妈妈就要跑来,用角帮他们将汽车推上去。 孩子每次都给大家打气:“加油,加油,加油! ”而且他总是跟库鲁别克在一起。 后来,库鲁别克对他说:“开车! ”孩子就坐进驾驶室。 汽车抖动了,轰隆轰隆响了。 方向盘在手里自由自在地自己转动起来,就跟他很小的时候当汽车玩的桶箍一样。 孩子觉得好不丢脸:他这方向盘竟是这种样子,眼玩具一样的。 忽然车子一歪,向一边倒去。 轰隆一声倒下,摔得粉碎。 孩子大声哭了起来。 他非常羞愧。 真不好意思见库鲁别充。 “你怎么啦? 你怎么啦,嗯? ”库鲁别克把他叫醒。 孩子睁开眼睛。 知道这原来是一场梦,他觉得十分高兴。 库鲁别克用手将他抱了起来,抱得紧紧的。 “做梦啦? 吓坏了吧? 嘿,还要逞英雄呢! ”他用又硬又干的嘴唇亲了亲孩子。 “好啦,我让你睡觉吧,该睡啦。 ”他将孩子放在地毡上,夹在已经睡着的司机中间,自己也挨着躺下来,将他拉到眼前,让他靠着自己,盖上水兵制服。 天蒙蒙亮,爷爷就把地唤醒。 “醒醒吧,”爷爷小声说。 “穿暖和点。 起来。 帮我做点儿事。 ”模模糊糊的晨曦刚刚透进窗来。 屋子里的人都还横七竖八地睡着。 “来,穿上毡靴,”莫蒙爷爷说。 爷爷身上散发着新鲜的干草气味。 就是说,他已经给马上过料了。 孩子穿好毡靴,就跟爷爷一起来到院子里。 雪落得很厚。 但是风息了。 只不过间或地刮起一阵轻风,将地上的雪粉旋了起来。 “好冷啊! ”孩子打起哆嗦。 “不要紧。 天好象转晴啦,”老人家嘴里咕哝着说。 “真是怪事。 一下子就变成那样。 还算运气,幸好没有出事……”他们走进牲畜棚。 这里面有莫蒙养的五只羊。 老人家摸到挂在位子上的灯,点着了。 羊在角落里张望着,咩咩地叫了起来。 “你拿着,给我照着亮,”老人家一面对孩子说,一面将灯递给他。 咱们来把黑羊宰了。 那么多客人嘛。 等他们起身,咱们的羊肉就烧好了。 “孩子端着灯给爷爷照亮。 风在墙缝里嘘嘘地叫,外面还又冷又昏暗。 老人家先在门口撒了一捆干净的干草。 将黑羊拉到这上面,在把羊放倒和捆羊腿之前,他沉思了一下,蹲了下来。 “把灯放下。 你也蹲下来,”他对孩子说。 老人家将两只手掌放在胸前,嘟哝起来:“我们伟大的祖先,长角鹿妈妈啊! 我拿黑羊给你上供来了。 多亏你在危难时候搭救了咱们的孩子们。 多亏你用雪白的奶水养活了我们的祖先,感谢你那善良的心肠、慈悲的眼睛。 在翻山的时候,在河水暴涨的时候,在山路溜滑的时候,你都要保佑我们。 我们活在人世上,你要永生永世保佑我们,我们都是你的孩子啊。 阿门! “他按照祈祷的仪式,展开双掌,从额头抚面而下,直到下巴。 孩子也照着做了。 然后爷爷把羊放倒在地,将羊腿捆好。 他从刀鞘里拔出一把古老的亚洲式尖刀。 孩子用灯给他照着。 天气终于好转。 太阳已经有两三次怯生生地从疾驰的云块间隙里露出脸来。 四处都是昨夜暴风雪遗留的痕迹:大大小小的雪堆、纷乱的树棵子、被雪压得弯成弧形的小树、吹倒的老树。 河那边的森林一声不响,静静的,有点儿郁郁不乐的样子。 河面也好象低了下去,两岸堆起了雪,显得更陡了。 河水响声小些了。 太阳还是役有定下心来――一会儿露出脸来,一会儿又钻了进去。 但是,孩子心里一点也不发愁,一点也不惊慌了。 昨夜的惊惶不安已经过去,暴风雪已经过去,积雪并不碍他的事――雪地里还更好玩些呢。 他到处跑来跑去,雪团从脚下纷纷飞起。 使他感到高兴的是,屋子里一屋的人,小伙子们都睡好了,在高声地说笑,在狠吞虎咽地吃着为他们烧好的羊肉。 这时候,太阳也渐渐定下心来。 越来越明净了,每次露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些了。 乌云慢慢消散。 甚至都暖和起来了。 下得过早的雪开始迅速地融化,特别是在大路和小道上。 不错,当司机和装车的小伙子们准备动身的时候,孩子心里是着急了。 大家一齐来到院子里,跟护林所的主人们道别,感谢主人盛情相待。 莫蒙爷爷和谢大赫玛特骑着马去送他们。 爷爷马上还驮了一捆柴,谢大赫玛特就带着一只大铅桶,准备烧热水浇开冻住的马达。 大家都离了院子。 “爷爷,我也去,带我去吧,”孩子向爷爷跑去。 “你没看到吗,我带着柴,谢大赫玛特带着桶。 没人能带你。 你到那里去干什么? 走雪地,你走不动。 “孩子不高兴了。 气嘟嘟的。 于是库鲁别克便来带他。 “踉我们一起走吧,”他一面说,一面拉住孩子的手。 “回来你就可以跟爷爷一块儿骑马了。 ”他们走向三岔路口――就是从阿尔查割草场下来的那条路的路口。 地上的雪还是很厚。 要跟上这些强壮的小伙子,不是那么简单的。 孩子渐渐走不动了。 “来吧,让我来背你走,”库鲁别克说。 他十分熟练地抓住他的胳膊,又十分熟练地将他甩到自己的背上。 动作那样熟练,就好象天天背他似的。 “库鲁别克,你背小孩子倒是有两下子,”跟他走在一起的一个司机说。 发布时间:2026-02-15 23:57:56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526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