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六章 3 内容: 烟囱呜呜叫着。 孩子起初有些害怕,并且他帮爷爷做事时也冻坏了;但很快就生起了火,暖和了,屋里弥漫着松烟和热烘烘的松脂气味,孩子定下心来,身上也暖和了。 后来就吃晚饭。 然后就躺下睡觉。 外面大雪飞舞,狂风呼啸。 “大概,森林里才可怕哩,”孩子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心里想道。 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叫喊声,他觉得不对头。 还有人在唤人,有人在答应。 起初孩子以为这是自己听错了。 谁会在这种时候到护林所来呢? 但是爷爷和奶奶全都当真起来。 “有人,”奶奶说。 “是的,”老人家犹疑地应声说。 然后他就不安起来:这种时候,从哪里来的呢? 他连忙穿衣服。 奶奶也忙活起来。 她起来,点起了灯。 孩子有些害怕,也很快地穿好了衣服。 就在这时候,一些人来到屋外了。 很多人的说话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来的人们咯吱咯吱地踩着已经下得很厚的雪,登登地走上台阶,砰砰地敲起门来:“老大爷,快开门! 我们冻坏啦! ”“你们是谁? ”“自己人。 ”莫蒙开了门。 随着阵阵冷气和风雪闯进门来的,正是白天开车去阿尔查谷地运草的那些年轻司机。 他们浑身都是雪。 孩子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 也认出了那个穿水兵制服、送徽章给他的库鲁别克。 他们架着一个人的胳膊走了进来,那人呻吟着,拖着一条腿。 屋子里马上就乱腾起来。 “老天爷啊! 你们怎么啦? ”莫蒙爷爷和奶奶一齐叫了起来。 “等会儿再讲! 后面还有我们的七个人呢。 不要迷了路才好。 来,坐在这里吧。 他的脚扭伤啦。 ”库鲁别克一面扶呻吟着的小伙子坐到灶旁的踏板上,一面急急忙忙地说。 “你们那几个人究竟在哪里? ”莫蒙爷爷着起急来。 “我马上去把他们领回来。 你快去,”他对孩子说。 “告诉谢大赫玛特,叫他赶快来,带上手电筒。 ”孩子一跑出屋子,就呛得喘不上气来。 他这一辈子至死都不会忘记这严峻的一刻。 就象一个毛烘烘、冷冰冰、爆爆叫的巨任掐住了他的喉咙,并且拼命摇他,要叫他打哆嗦。 但是他没有打哆嗦。 他挣脱了掐得很紧的利爪,用手护住头,朝谢大赫玛特家跑去。 这段路总共不过二三十步,可是他觉得自己跑了很远,觉得这是赴汤蹈火,就象一员勇将要去拯救自己的战士似的。 他满怀勇气和决心。 他觉得自己力大无穷、无人能敌;他跑过这段去谢大赫马特家的路,就好象干了许许多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好象跳过深谷,从这座山跳到那座山,他挥动着宝剑,杀死成千上万的敌人,他救出落在火里的人和淹在水里的人。 他驾着红旗飘舞的喷气战斗机追赶一个毛烘烘的黑色巨怪,那巨怪在山谷里、悬崖峭壁间到处逃窜。 他的喷气战斗机闪电般地向怪物冲去。 孩子用机枪向怪物扫射,高喊:“消灭法西斯! ”他干这些事的时候,到处都有长角鹿妈妈在场。 长角鹿妈妈十分赞赏他。 当孩子跑到谢大赫玛特家的门口时,长角鹿妈妈对他说:“现在你去救救那些年轻司机,救救我那些孩子吧! ”“我一定去救他们,长角鹿妈妈,我向你发誓! ”孩子说着,就砰砰地敲起门来。 “快点儿,谢大赫玛特叔叔,快救咱们的人去! ”他慌慌张张地一口气说出这些话,吓得谢大赫玛特和古莉查玛都跳了起来。 “救谁去? 出了什么事? ”“爷爷要你赶快带着手电筒去,农场的司机迷路了。 ”“糊徐蛋! ”谢大赫玛特骂他。 “这样说,不就行了吗! ”说完就忙着准备出门。 孩子虽然挨骂,但一点也没有生气。 谢大赫玛特哪里知道,他为了来他们家,立下了何等的功劳,他又发下了什么样的誓愿。 孩子看到爷爷和谢大赫玛特一出护林所就遇上七个司机,并把他们带回家时,也没有觉得怎样泄气。 本来事情就可能不是这样简单就了结的嘛! 危险已经过去的时候,当然觉得危险并不怎样啦……总而言之,这几个人也找到了。 谢大赫玛特把他们领回家去了。 也把奥罗兹库尔叫醒了,他也接了五个人去过夜。 其余的就全挤在莫蒙爷爷的屋里睡了。 山里的暴风雪依然没有小下来。 孩子跑到台阶上,过了一会儿,就分不清哪儿是左,哪儿是右,哪儿是上,哪儿是下了。 夜幕之下,大雪在飞舞,在发狂。 雪已经齐膝深了。 只是这会儿,所有的农场司机都已找到,他们也都暖和过来,不冷了,也不怕了,爷爷才小心翼翼地问起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不问也清楚:他们在路上遇上了暴风雪。 小伙子们讲着,爷爷和奶奶不时地叹气。 “唉呀呀! ”两个老人家听了,不住地表示惊愕,并且将手贴在胸前,表示感谢真主。 “你们这些年轻人呀,穿得这么单薄! ”奶奶一面给他们倒热茶,一面责备说。 “能穿这么一点儿衣服进山吗? 你们真是小孩子! ……光图漂亮,光想学城里人的样儿。 万一迷了路,万一出不来,天啊,到明天早晨就冻成冰棍儿了。 ““谁会想到出这种事儿呢? ”库鲁别克说。 “我们穿那么暖和干什么? 要是觉得冷,我们车子里面就可以放暖气。 就象坐在家里一样。 转转方向盘就是了。 就象在飞机里,飞机飞得那么高,这些山从上面看下来不过是些小土堆罢咧,机舱外面是零下四十度,里面的人还穿衬衣哩……”孩子躺在羊皮上,夹在司机们中间。 他挨在库鲁别克身边,竖起耳朵听着大人们说话。 谁也不会想到;突然出现这样的暴风雪,他甚至觉得高兴哩。 因为正是暴风雪使这些人到他们护林所找地方过夜来了。 他心中暗暗地希望这大雪下许多天,至少要三天不停。 好让他们住着不走。 跟他们在一起好极了! 真有意思,原来爷爷都知道他们。 不是认识他们本人,就是认识他们的爸爸、妈妈。 “这一下子,”爷爷甚至带点儿骄傲语气对外孙说。 “你看到咱们的布古族弟兄啦。 现在你就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样儿的了。 多么棒啊! 瞧,今天咱们的男子没个头儿有多么高大! 好好地长吧! 我还记得,在四二年冬天,我们给调到马格尼托城去搞建筑……“于是爷爷又讲起孩子早已熟悉的那段往事。 他说,当时把全国各地来的工程兵按个头儿高矮排成长长的一队,结果吉尔吉斯人几乎全都站到了排尾,都是矮个子。 点过了名,解放休息。 有一个十分魁梧的红头发大汉朝他们走来,大声喊道。 “哪里来的这号儿的? 满州人吗? ”他们中间有一个老教师。 这个老教师就回答说:“我们是吉尔吉斯人。 我们在这一带跟满州人打仗的时候,马格尼托城还连影子都没有呢。 那时候我们的个头儿跟你一样。 等打完了仗,我们再长不迟……”爷爷又讲起了这段往事。 他十分得意,又一次笑嘻嘻地望了望来过夜的客人们。 “那位教师说对了。 现在我到城里去,或者走在路上看一看:咱们的人又漂亮,又高大。 不象过去那样了……”小伙子们会心地笑了:老头子真喜欢逗趣。 “咱们个头儿倒是不小,”一个小伙子说。 “可还是让一部车子歪到沟里了。 不论咱们有多少人,还是无能为力……”“那当然不行啦! 车子装满了草,又在大风大雪的时候,”莫蒙爷爷替他们辩护。 “这种事是不稀罕的。 但愿明天天气能好转。 要紧的是,风要停下来。 ”小伙子们对爷爷讲了他们去阿尔查山地草场的情形。 那里堆着三大堆山草。 他们将三堆革同时往车上装。 每辆车都装得高高的,比房子还高,等装好了,人得顺着绳子下来。 就这样装了一辆又一辆。 驾驶室都看不见了,只露着挡风玻璃、车头和车轮。 既然来了,就想全部装走,免得再来第二趟。 他们知道,要是有草剩下,那就要等明年了。 他们装得很顺手。 谁的车装好了,就把车开到一旁,再去帮着装别的车子。 几乎把所有的干草都装上了,剩下的至多有两车。 大家歇一下,抽支烟,商量好谁在前谁在后,就一起成一路纵队出发。 车子开得很小心,几乎是摸索着下山。 干草并不是重载,但是车子走起来很不灵便,甚至很危险,特别是在路窄的地方和急转弯的地方。 他们开车前进着,却没有想到,等在他们前面的是什么。 他们的车子从阿尔查高地下来,就进了一条长长的峡谷,来到峡谷出口处,已经快到黄昏时候,暴风在这里迎接了他们,大雪的猛地扑来。 “来势那么凶猛,顿时吓得我们满背冷歼,”库鲁别克说。 “霎时间天昏地暗,风刮得连方向盘都抓不住。 真怕把汽车吹翻。 再说,路又是那样的路,连白天走起来都很危险……”孩子屏气息声、一动不动地听着,两只亮闪闪的眼睛直盯着库鲁别克。 他正讲着的风和雪还在窗外疯狂地呼啸着,风还是那样狂,雪还是那样猛。 很多司机和装车的小伙子连衣服和靴子都没有脱,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着了。 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现在正由这个大脑袋、大耳朵、细脖子的孩子重新经历着。 过了几分钟,路就看不见了。 汽车就象被人牵着走的瞎子一样,一辆跟着一辆往前走,司机还不停地披着喇叭,免得车子离开队伍,岔到一边去。 雪下得很密,就象前面有一堵墙,车灯的光一点也透不过去,雨刮已经来不及扫清玻璃上落的雪。 只好将头探到驾驶室外来开车。 这样开车简直是活受罪。 雪还是不停地下着……轮子开始打滑了。 发布时间:2026-02-15 23:53:12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525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