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六章 1 内容: 第六章孩子躺到被窝里,还是浑身发冷。 他很久没有睡着。 外面已经漆黑漆黑的了。 他的头阵阵作痛。 但是他一声不响。 谁也不知道他病了。 都把他忘了。 真的,怎么能不把他忘了呢! 爷爷感到心慌意乱,坐立不安。 一会儿出去,一会儿进来,一会儿愁眉苦睑地坐下,沉重地叹几口气,一会儿又站起来,不知走到哪里去。 奶奶一面恶言恶语地埋怨老头子,一面也是前前后后地走个不停,一会儿走到院子里,一会儿又回到屋里。 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咕哝声、不知是谁的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咒骂声,――大概奥罗兹库尔又在骂人了,还有人抽抽搭搭地哭着……孩子静静地躺着;听着这些说话声、脚步声,听着屋里和院子里的这些动静,他感到越来越困倦了。 他闲上眼睛,为了冲淡自己的孤独感和冷清感,便又去想今天发生的事和他希望看到的事。 他站在大河边。 水流得非常快,快得叫人不能久望,望久了头就发晕。 鹿在对岸朝他望着。 昨天傍晚他看到的那三头鹿,现在又都站在那里了。 一切又重新出现了。 大公鹿喝罢水抬起头来,水珠儿还是从它那湿漉漉的嘴上一滴一滴地朝水里落。 长角鹿妈妈还是用和善的、会心的目光留神地朝孩子望着。 它的眼睛大大的、黑黑的、水汪汪的。 孩子感到十分惊奇的是,长角鹿妈妈能够象人一样叹气。 叹得又伤心、又凄怆,就象爷爷那样。 然后,三头鹿穿过河滩林的树棵子朝外走。 红红的枝叶在它们头顶上摇晃着,红叶纷纷落到他们那又平又软和的背上。 它们爬上陡峭的河岸。 在岸上停了下来。 大公鹿伸长脖子,将长角仰靠在背上,象吹大喇叭一样叫了起来:“巴……噢! 巴……噢! “孩子一想到大公鹿的叫声变成长长的回声在河上回荡的情形,暗自笑了起来。 随后,鹿就钻到森林里去了。 但是孩子不希望跟它们分离,于是他又想象出他希望看到的情景。 还是湍急的大河在他面前飞速地流过。 水流快得叫头脑发晕。 他跳起来,飞过河去。 他又轻又平稳地落到离鹿不远的地方,鹿还在沙滩上站着呢。 长角鹿妈妈将他叫到跟前:“你是谁家的? ”孩子没有吱声:他不好意思说他是谁家的。 “长角鹿妈妈,我和爷爷都很喜欢你。 我们老早就盼你来啦,”他说。 “我也知道你。 也知道你爷爷。 你爷爷是个好人,”长角鹿妈妈说。 孩子高兴起来,但不知道怎样来谢谢它。 “你要不要我变成一条鱼,顺着河游到伊塞克湖我白轮船去? ”他忽然说。 他是会这样的。 但是长角鹿妈妈没有回答。 于是孩子开始脱衣服,并且就象以往在夏天那样,蜷缩着身子,抓着岸边的柳条,钻进水里。 但是河水不是冰凉的了,是热的、滚烫的,叫人透不过气来。 他睁着眼睛在水里游了起来,于是无数金色的沙粒、无数水底的小石子在周围嗡嗡地旋转起来。 他感到气闷。 可是滚热的流水还是一股劲儿地冲着他往前跑。 “救救我,长角鹿妈妈,救救我吧,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长角鹿妈妈! ”他高声喊着。 长角鹿妈妈顺着河边跟着他跑来。 它跑得很快,风在它的角上嗖嗖直响。 他马上觉得轻快一些了。 他浑身是汗。 他记得,在这种情况下爷爷总是要给他盖暖和些的,于是他将被窝裹紧些。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灯芯已经快烧尽了,所以灯光十分昏暗。 孩子想起来喝水,但是院子里又传来震耳的人声:有人在写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幼。 还有打闹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过了一阵子,有两个人哎唷噢唷地叹着气从窗前过去,好象是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似的。 门砰地一声开了,发了疯似的奶奶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把将爷爷推进屋里。 孩子还从来没有看到爷爷吓成这个样子。 看样子,他已经没有了主意。 老人家的眼睛慌乱地四处张望着。 奶奶当胸推了他一把,让他坐了下来。 “坐下,坐下,老浑蛋,没有人请你去管,你就别去管。 他们这种事,是头一回还是怎的? 你要是想求得平安无事,你就坐着,别去找事。 我叫你怎样,你就怎样。 听见没有? 要不然,他会撵咱们走的,你该明白,那就是要咱们的命。 咱们这么大年纪又到哪里去? 有什么地方好去? ”说到这里,奶奶砰地一声将门带上,又急急忙忙跑走了。 屋里又静了下来。 只听到爷爷一阵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他用打哆嗦的两只手臂紧紧地抱住头,坐在灶旁的踏板上。 老人家忽然跪了下来,举起双手,不知是向谁哀告起来:“让我死吧,让我死就死好啦,我反正是个苦命人! 可是你要给她一个孩子! 我实在看着不忍心啊! 哪怕就给她一个孩子也好,可怜可怜我们吧……”老人家哭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扶着墙,摸索到了房门。 他走出去,将门带上,就在门外捂住嘴闷声闷气地痛哭起来。 孩子难受起来。 他又浑身打起哆嗦。 一阵冷,一阵热。 他想起来去看看爷爷。 可是手和脚都不听使唤,头疼得厉害。 老人家在门口哭,喝醉了的奥罗兹库尔又在院子里发作起来,别盖伊姨妈在没命地号叫,古莉查玛和奶奶就在央求、劝解。 孩子离开他们,进入了自己想象的世界。 他又来到水流很急的河边,对岸沙滩上还是站着那几头鹿。 于是孩子祷告说:“长角鹿妈妈,你用角带一只摇篮送给别盖伊姨妈吧! 我求求你,送给他们一只摇篮吧! 让他们生一个孩子吧! ”他踏着水朝长角鹿妈妈跑去。 人在水上不沉,但是他也不能跑到对岸,好象在原地跑步似的。 他还是一个劲儿地祈求,哀告长角鹿妈妈:“用角带一只摇篮给他们吧! 行行好吧,我家爷爷别哭;行行好吧,让奥罗兹库尔不要打别盖伊姨妈。 行行好,让他们有一个孩子吧,我会喜欢所有的人的,我也会喜欢奥罗兹库尔姨父,只要你给他一个孩子就行了。 你用角带给他们一只摇篮吧! “……孩子仿佛觉得,远处响起了铃声,而且铃声越来越响。 那是鹿妈妈从山里跑来了,鹿妈妈用角挂住摇篮的摇把,送来一只小孩摇篮――一只带铃挡的、白桦木做的别色克。 摇篮上的银铃叮当响着。 长角鹿妈妈飞快地跑着。 铃声越来越近……可是,这是什么? 铃声中闯进了远远的马达声。 一辆卡车开来了。 汽车的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铃声低了下去,时不时地叮当响儿下,很快就完全淹没在马达声中。 孩子听到,汽车轰隆哐啷地响着朝院子开了过来。 狗汪汪叫着朝屋后奔去。 车灯的折光在窗子上晃动了一会儿,接着就熄灭了。 马达也不响了。 驾驶室的门砰地一响。 来人在讲话,从声音可以听出,来的是三个人。 他们从孩子在里面睡觉的窗子前面走过。 “谢大赫玛特回来啦,”传来古莉查玛喜出望外的声音,还可以听出,她怎样忙不迭地去迎接丈夫。 “可把我们等坏了! ”“您好,”外来人对她说。 “你们在家怎么样? ”谢大赫玛特问。 “还好。 过得去。 为什么这样晚才回来? ”“就这样,还算运气哩。 我到了农场,等顺路汽车等了很久。 连到杰列赛的车子也没有。 谁知,恰好就碰到他们到咱们这里来拉木料,”谢大赫玛特说。 “黑夜里走山路。 不用说有多么难了。 ”“奥罗兹库尔在哪里? 在家吗? ”有一个来人问。 “在家,”古莉查场犹犹豫豫地回答说。 “身子有点儿不舒服。 不过,请不必担心。 你们就在我们这里歇好啦,地方有的是。 咱们走吧。 “他们就朝前走。 但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您好,老大爷。 您好,老大娘。 ”来人跟莫蒙爷爷和奶奶打招呼。 看样子,爷爷和奶奶见外人来了觉得不好意思,就按照迎接客人的常利,在院子里迎接起他们。 也许,奥罗兹库尔也会不好意思的吧? 但愿他不要给自己、给别人丢脸。 孩子多少平静一些了。 而且,总的来说,他身上也轻快一些了。 头疼得不那样厉害了。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起来去看着汽车:汽车是什么样子的,是四轮的呢,还是六轮的? 是新的呢,还是旧的? 拖车又是什么样子的? 今年春天,有一天他们护林所还来过一辆军用卡车――高轮子,短鼻子,好象鼻子被砍掉了半截似的。 年轻的驾驶兵还让孩子在驾驶室里坐了一阵子。 真好玩儿! 坐车来的那个戴金肩章的军人,还跟奥罗兹库尔一起到森林里去过。 去干什么呢? 这种事可从来没有过。 “你们是来抓间谍的,是吗? ”孩子问驾驶兵。 驾驶兵笑了笑,说:“是的,来抓间谍的。 ”“我们这里还没来过一个间谍呢,”孩子泄气地说。 驾驶兵大笑起来:“你干吗那么希望间谍来? ”“他来了,我就可以去追他,逮他。 ”“嘿,你真不简单哩! 你还小呀,等长大了再逮吧。 ”在戴金肩章的军人眼奥罗兹库尔一起去森林里转的时候,孩子跟驾驶兵谈得才带劲儿呢。 发布时间:2026-02-15 23:44:09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52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