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五章 5 内容: 书包这会儿在窗台上。 孩子的心顺着地面朝前滚,爬上窗台,来到书包跟前,跟书包悄悄地说起话来。 “你一点不知道吧? 爷爷为什么这样难过? 他有什么错儿? 为什么他今天去迟了? 为什么他骑的是阿拉巴什,而且没有加鞍? 过去可从来没有这种事。 也许,他是在森林里看到了鹿,所以耽误了?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鹿呢? 也许这是编的呢? 那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为什么那样讲? 他要是骗咱们,长角鹿妈妈会见怪的呀……“吃罢了饭,爷爷低声对孩子说:“你到院子里去。 有件事,要你帮我一下。 我马上就来。 ”孩子很听话地走了出去。 他刚刚随手将门带上,就听到奶奶的声音:“你到哪里去? ”“我去把木头拖出来。 刚才木头在河里卡住了,”莫蒙回答说。 “啊,你总算想起来啦! ”奶奶叫了起来。 “亏你想到了! 你去看看你那女儿吧! 古莉查玛把她拉回家去了。 这会儿谁还要你那个不会生孩子的笨货? 你去,让她说说,她现在算什么吧。 就象条癫皮狗一样,叫男人赶出门来了。 ““那又怎么办,赶出来就赶出来好啦,”莫蒙伤心地说。 “哎哟! 你自己又是什么料呀? 你的女儿都没出息,你就想,好吧,那就栽培栽培外孙做个大官吧,是这样吗? 得了吧! 真值得为这样一个孩子去闯刀山火海! 竟敢骑上阿拉巴什就跑。 真了不起! 你顶好还是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忘了你是在跟谁打交道……他会把你的脖子扭断,就象扭鸡脖子一样。 你什么时候学会顶撞人的? 打从什么时候成了好汉的? 你那女儿吗,你别想领回家来。 我连门也不叫她进……“孩子垂头丧气地在院子里转悠起来。 屋子里奶奶的叫声还没有停。 后来门啪地一响,爷爷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老人家如古莉查玛家走去,但是古莉查玛在门口迎住了他。 “这会儿您别进去,最好等一会儿,”她对莫蒙说。 莫蒙张惶失措地站了下来。 “她在哭,男人打得她好厉害,”古莉查玛说。 “她说,这一下子男人再也不要她了。 她拼命在埋怨您。 她说,一切全怪老头子。 “莫蒙一声不吭。 有什么好说的呢? 现在连亲生女儿都不想见他了。 “奥罗兹库尔还在家里喝着哩。 凶得不得了,”古莉查玛小声说。 两个人都沉思起来。 古莉查玛同情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我家谢大赫玛特快点儿回来就好了。 今天该回来啦。 他要是回来,一块儿把木头拖出来,至少可以过去这一关。 ”“难道问题在木头? ”莫蒙摇了摇头。 他沉思起来;看到外孙在身旁,就对他说;“你玩去吧。 ”孩子走开了。 他走进棚子,拿出藏在里面的望远镜,擦了擦上面的灰土。 “咱们情况不好,”他忧愁地对望远镜说。 “看起来,这得怪我和书包。 要是在什么地方另外有个学校就好啦。 我和书包就可以到那里上学去。 让谁也不知道。 只不过爷爷就要着急死了,他会到处找咱们的。 你呢,望远镜,你又跟谁一块儿看白轮船呢? 你以为我不会变成鱼吗? 你就等着瞧吧! 我会游去找白轮船的……”孩子躲在一堆干草后面,用望远镜朝四下降望。 他望得不开心,望的时间也不长。 要在别的时候,他会看不够的:那秋日的森林覆盖着的秋日的群山,上面白雪皑皑,下面火红一片。 孩子将是远镜放回原地方,走出棚子,看到爷爷牵着带了马轭和挽索的马从院子里过。 爷爷是朝河滩去的。 孩子正想跑到爷爷跟前去,可是他听到奥罗兹库尔的哈喝声,就站住了。 奥罗兹库尔穿着衬衣、披着皮袄从屋里跳了出来。 他的脸变成了紫红色,就象红肿的母牛乳房。 “喂,你干什么? ”他厉声对莫蒙老汉喝道。 “你把马牵到哪里去? 算了吧,给我牵回原地方。 不许你动。 没有你,也能拖木头。 现在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我代表护林所把你解雇了。 你想到哪里,就滚到哪里去吧。 ”爷爷苦笑了一下,把马牵回马棚里。 莫蒙一下子就变得老态龙钟,又矮又小。 走路连脚后跟都抬不起来,旁边的一切他望都不望。 孩子为爷爷抱屈,憋得透不过气来,为了不叫人看到他哭,他顺着河岸跑去。 眼前的路模模糊糊,一会儿不见了,一会儿又出现在脚下。 孩子含着眼泪朝前跑。 又见到了岸边他那些石头伙伴:“坦克”、“狼”、“马鞍”、“睡骆驼”。 孩子对它们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它们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呆站着、呆睡着。 孩子抱住“睡骆驼”的驼峰,俯在赭色的花岗岩上,十分伤心地放声痛哭起来。 他哭了很久,后来渐渐止住了哭,平静下来。 最后,他抬起头,擦干了眼泪,朝前面一看,愣住了。 在他的正前方,在对岸,紧靠水边站着三头鹿。 三头真正的鹿。 活生生的鹿。 它们刚才喝水的,看样子,已经喝饱了。 其中有一头角最大最重的,重新将头俯到水上,一面慢慢地吸水,一面好象在观看倒映在浅水里的自己的角,就象照镜子一样。 这头鹿是棕色的,胸部发达,十分强壮。 当它抬起头来时,水珠儿从它那毛茸茸的、淡棕色的嘴唇上一滴一滴地朝水里落。 它摆动着耳朵,留神地朝孩子望了望。 但对孩子看得最多的,是一头白色母鹿。 这头鹿腰部肥大,头上长着细而多技的象皇冠一样的角。 它的角稍微小些,但是十分好看。 它那样子,活象长角鹿妈妈。 眼睛大大的,十分明亮。 它又象一匹年年产驹的精壮的母马。 这长角鹿妈妈细心而安详地朝孩子望着,好象在回忆,它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大脑袋、大耳朵的孩子的。 它的眼睛水汪汪的,远远地闪着亮光。 鼻孔里冒出淡淡的水气。 在它的身边,是一头没有长角的小鹿。 小鹿扭过身去啃柳条儿。 那样子十分自在,无忧无虑。 小鹿肥敦敦的,又结实又好玩儿。 它忽然又丢开柳条儿,活泼地蹦了起来,拿肩膀去撞母鹿,围着母鹿蹦了一会儿,又撒起娇来,拿它那没有长角的头拼命去擦鹿妈妈的两侧。 长角鹿妈妈却对着孩子里了又望。 孩子屏住呼吸,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并且象在梦里一样,将手向前伸着,一直走到河边。 鹿一点也不害怕。 它们在对岸安详地望着他。 那绿莹莹的、湍急的河水,汹涌翻腾地漫过河底塞塞的石头,从他和鹿中间流过。 要不是这条横在当中的河,也许他能走到跟前去摸一摸鹿。 鹿站在平坦而洁净的沙滩上。 在鹿的后面,沙滩边上,秋天河滩林浓密的枝丛火红火红的,象一道红墙。 在上,是陡立的粘土岸,陡岸上去,是一片片火红色的桦树和山杨,再往上,就是大森林和山顶的白雪了。 孩子闭上眼睛,又除了开来。 眼前依然是原来那幅图画:火红的河滩林跟前,洁净的沙滩上,依然站着那几头神奇的鹿。 但是,三头鹿终于转过身去,一个跟一个地穿过沙滩,朝森林里走去。 走在前面的是大公鹿,当中是小鹿,小鹿后面是长角鹿妈妈。 鹿妈妈回过头来,又一次望了望孩子。 三头鹿走进河滩林,从树棵子中间穿过。 红色的枝叶在鹿的头顶上摇晃着,红叶纷纷落到它们那又平又软和的背上。 然后它们顺着小路往上去,爬上陡峭的河岸。 到了岸上,又停了下来。 于是孩子又觉得,鹿又在看他了。 大公鹿伸长脖子,将长角仰靠在背上,象吹大喇叭一样叫了起来:“巴……嗅;巴……噢! ”它的叫声引起长长的回声,在陡岸和河的上空回荡着:“啊……噢! 啊……噢! “这时孩子才清醒过来。 他撒开两腿顺着熟悉的小路朝家里跑去,一口气跑到家,箭一般地穿过院子,砰地一声将门推开,气喘吁吁地在门口喊道;“爷爷! 鹿来啦! 鹿呀! 鹿就在这里! ”莫蒙爷爷在角落里望了他一眼。 爷爷在那里垂头丧气地、静静地坐着,什么也没有说,好象没有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你别嚷啦! ”奶奶小声说。 “来了就来了好啦,现在顾不上这些。 ”孩子轻轻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 秋日的太阳眼看就要落到卡拉乌尔山和旁边一排昏暗的秃山后面。 红红的夕阳向寒冷的群山上空射来浓浓的、没有暖意的余晖。 这冷冷的余晖又在空中散出晃晃不定的折光,照耀着秋日群山的山顶。 森林笼罩起昏沉的暮霭。 天冷了。 雪山上吹来寒风。 孩子打起哆嗦。 他浑身发冷。 发布时间:2026-02-15 23:39:32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525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