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五章 2 内容: 可是谢大赫玛特还远得很,寒鸦也没法于去打。 在顶没有办法的时候,本来还可以打打老婆,可是要回到家里还得走很久。 于是就剩下莫蒙老汉了。 奥罗兹库尔气喘吁吁,呼哧呼哧地在山上走着,越走越火,走一步骂一声。 他既不心疼马匹,又不心疼走在他后面的老头子,径直地穿过树棵子朝前走。 让马死掉好啦,让老头子死掉好啦,他自己也来个心脏病发作,死掉好啦! 既然他倒霉,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让这个世界完蛋好啦!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安排得不合要求,没有照顾到他奥罗兹库尔的身份和地位。 奥罗兹库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牵了马穿过一丛树棵子径直地下一处陡坡。 就让快腿莫蒙跟着木头跳个够吧。 他要是撑不住,让他试试看! “我要揍老浑蛋一顿,决不饶地,”――奥罗兹库尔拿定了主意。 过去他从来不敢拖着木头下这样危险的斜坡。 可是这一次他叫鬼迷住了。 莫蒙也来不及制止他,只来得及喊了两声:“你朝哪里去? 哪里去? 站住! ”――就看到木头横转了过来,朝下滚去,把树棵子压得一弯一弯的。 那木头湿滴滴的,十分沉重。 莫蒙想用木棒抵住,不让木头朝下滚,可是木头来势太猛,一下子就把老头子手里的木棒打掉了。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 马摔倒了,翻身朝下滚去。 马倒的时候将奥罗兹库尔撞倒了。 他一面朝下滚,一面慌慌张张地拼命去抓树裸子。 就在这时候,在密密的枝丛中,有几只长角的动物惊慌地跳了开去。 这几只动物连蹦带跳地跑到禅树林中去了。 “鹿! 鹿! ”莫蒙爷爷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叫了两声。 接着又不做声了,好象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山里也忽然静了下来。 寒鸦一下子飞走了。 木头压在矮小而结实的桦树棵子上,在斜坡上卡住了。 马被挽索绊住,自己站了起来。 衣眼被挂得稀烂的奥罗兹库尔爬到了一旁。 莫蒙连忙跑去救女婿。 “啊,是圣母长角鹿! 是它搭救了咱们! 你看到没有? 这都是长角鹿妈妈的孩子。 咱们的圣母回来啦! 你看到没有? “奥罗兹库尔还不相信,一切已经平安无事地过去。 他满面差臊,很不高兴地爬了起来,一面拍打身上的尘土,一面说:“够了,老头子,别胡扯啦! 快去把马身上的挽索解开! ”莫蒙顺从地跑去给马解换索。 “神母长角鹿啊! ”他还在喜不自禁地嘟哝着。 “鹿又回到我们的森林里来啦。 鹿妈妈没有忘记我们呢! 它饶恕我们的罪过了……”“你还在唠叨? ”奥罗兹库尔冲他说。 奥罗兹库尔已经不再害怕了,恢复了常态,心里又象先前一样恼恨起来。 “又在编你的故事啦? 你自己老糊涂了,就以为别人也相信你那些胡诌八扯的玩意儿啦? !”“我亲眼看到的。 那是鹿,”莫蒙爷爷不服气地说。 “难道你没有看到吗,孩子? 你自己也看到的嘛。 ““嗯,看到的。 好象跑过去的是三头……”“是的,三头。 我也觉得好象是这样。 ”“那又怎样呢? 鹿就是鹿呗。 刚才人可是差点儿把命送掉。 有什么好开心的? 要是鹿的话,那就是从山那边跑过来的。 在山那边,就是说,在哈萨克斯坦的森林里,听说还养着鹿。 那边也是保护林。 可能,鹿也是受保护的东西。 鹿来了就来了好啦。 干我们什么事? 哈萨克斯坦跟我们不相干。 ”“鹿也许要住在咱们这里呢? ”莫蒙爷爷幻想起来。 “能住下来就好了……”“好啦,扯够了! ”奥罗兹库尔打断他的话。 “走吧。 ”他们还得拖着木头朝下走很久,然后还要用马拖着木头过河。 过河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要是能平安无事地将木头施过了河,然后还要再弄到一座小丘跟前,等汽车来这里装运。 唉,要花多少力气啊! ……奥罗兹库尔觉得自己实在倒霉。 他觉得周围的一切安排得很没有道理。 那些山,全都无知无觉,既没有什么盼头,又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一天到晚就那样呆着;森林进入秋天,然后又进入冬天,这都没有什么难的。 连寒鸦都够自在的,想怎样飞就怎样飞,想怎样叫就怎样叫。 就说鹿,如果真的是鹿的话,那就是从山那边来的,它们在森林里想怎样跑就怎样跑,想往哪里跑就往哪里跑。 在城市里,人们无忧无虑地在柏油马路上溜达,坐小汽车,下馆子,天天在寻欢作乐。 可是命运偏偏将他抛到这山沟里,他真倒霉……就连这个快腿莫蒙,他的这个没出息的丈人,也比他幸福些,因为他相信故事。 他是个稀里糊涂的人。 糊涂蛋对生活总是满意的。 奥罗兹库尔对自己的生活是十分痛垠的。 这种生活不如他的意。 这样的生活该是快腿莫蒙这样的人过的。 莫蒙他还要什么呢? 他活多久,就弯腰弓背地干多久,天天干,没有休歇。 这一辈子没有一个人听他管,他可是要听所有的人管,甚至他的老婆子都管着他,他对她都不敢回嘴。 这样的倒霉鬼听听故事就够高兴的了。 在森林里看到鹿,快活得连眼泪都流出来啦,就好象通上了他跑遍世界找了一百年的亲兄弟似的。 唉,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终于踏上最后一道地界,从这里再走很长的一段陡坡就到河边了。 他们停下来休息。 河那边,护林所的院子里,奥罗兹库尔的房子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冒烟。 从冒的烟可以猜出来,那是茶炊。 就是说,老婆已经在等他了。 奥罗兹库尔想到这里,并不感到痛快。 他张大了嘴在喘气,还是感到气闷。 胸口作痛,头嗡嗡价响,心扑腾扑腾直跳。 额头上的汗水直住眼睛里流。 面前还有一段很长很陡的坡要走。 在家里等他的是不会生孩子的老婆。 哼,她烧茶炊,想讨他喜欢呢……他忽然一时性起,想冲过去朝那只大肚子菜炊踢上一脚,让它见鬼去。 然后朝老婆扑过去,打她一顿,朝死里打,打她个头破血流。 他仿佛听到老婆在嚎叫,在诅咒自己的苦命,他心里感到舒坦起来。 他心想:“让她去,让她哭叫去好啦! 我不快活,干吗要让她快活? ”他的思路被莫蒙打断了。 “孩子,我简直忘了,”莫蒙猛然想起了外孙,连忙朝奥罗兹库尔走去。 “我该到学校去接小孩子了。 已经放学了。 ”“放学了又怎样呢? ”奥罗兹库尔故意不动声色地说。 “孩子,你别生气。 咱们把木头放在这里。 咱们下去。 你回家去吃饭。 我趁这个时候骑马到学校去。 把孩子接回家。 然后咱们再回来把木头放过河。 ”“老头于,你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个主意吧? ”奥罗兹库尔刻薄地说。 “小孩子要哭的呀。 ”“哭又怎么样? ”奥罗兹库尔火了。 这一下子他有借口可以好好地教训一下老头子了。 奥罗兹库尔一天来想方设法找他的碴儿,现在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哭,咱们就可以把事情丢下? 早晨,你蒙混人,送他去上学。 送去就送去好啦。 现在又要到学校去接? 那我怎么办? 咱们在这里是闹着玩儿的? ”“孩子,别这样,”莫蒙央告说。 “今天是这样的口干嘛。 我倒没什么,可是小孩子要等,在这样的日子里会哭的……”“什么这样的日子? 这日子有什么特别的? ”“今天鹿回来了。 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日子……”奥罗兹库尔愣住了,他惊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已经忘记那几头鹿了。 当他在扎人的树棵子里滚着,当他吓得魂不附体的时候,仿佛有几头鹿象闪电、象梦幻一样问过去的。 那时从斜坡上朝下滚的木头随时都可能将他砸扁。 他才没有心思去理会那几头鹿和老头子的废话哩。 “你把我当成什么啦? ”他恶狠狠地冲着老头子的脸低声说。 “可惜,你没有胡子,要不然我就扯你的胡子,叫你明白明白别人都不比你蠢。 你那几头鹿算个屁! 我可不管你这一套。 你还是少给我罗嗦。 放木头去! 咱们不把木头施过河,你什么也休想。 谁去上学,谁在那里哭,我才不管。 够了,走吧……”莫蒙象往常一样,又顺从了。 他明白,不把木头拖到地点,他是逃不出奥罗兹库尔的掌心的,于是又不声不响地拼命干了起来。 他再不说一句话,虽然他心里急得想叫出来。 外孙正在学校外面等他呢。 孩子们都各自回家了,只有他那孤苦伶仃的外孙一个人在望着大路,等爷爷去接他。 老人家在想象着:孩子们脚步条沓地一齐从学校里跑了出来,各自朝家里跑去。 孩子们都饿了。 他们走在路上,就闻到了为他们烧好的饭菜的香味,于是高高兴兴、活蹦乱跳地从自家的窗前跑过。 妈妈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每个妈妈都在笑,笑得忘记了一切。 妈妈自己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为自己的孩子笑,总是有足够的力气的。 即使妈妈喝叫得严厉些:“洗手! 瞧你那副脏样子! ”――她的眼睛还是照样在笑着。 莫蒙的小外孙自从上学以来,手上总是沾满了墨水。 这倒是叫爷爷很喜欢:这就是说,孩子挺用功呢。 这会儿,想必他的外孙正站在大路上,那一双小手又是沾满了墨水,还拿着今年夏天买的那个心爱的书包。 他大概等累了,已经在不安地瞅着、听着:爷爷是不是骑马来到小山岗上了。 爷爷总是按时到的嘛。 每次孩子走出学校,爷爷已经赶到了,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了。 大家各自回家,外孙就朝爷爷跑去。 “爷爷来啦。 咱们快跑! ”――孩子对书包说。 一跑到爷爷跟前,就羞涩地朝爷爷怀里扑去,抱住爷爷,将脸紧紧地贴到爷爷肚子上,呼吸着那种熟悉的旧衣服和夏天干草的气味:这些天爷爷正在把对岸的干草用马驮过河。 一到冬天,雪太深,就难弄了,所以最好秋天就弄过来。 因此莫蒙身上老是有苦涩的干草灰土气味。 爷爷让孩子坐到自己身后马背上,他们就一同骑马回家,有时让马一路小跑,有时慢走;他们有时不讲话,有时随便讲一些琐事,不知不觉就要到了。 穿过一个山口,一路往下,就到圣塔什河谷了。 孩子一心迷恋着学校,这使奶奶很恼火。 他一醒来,就赶紧穿衣服,将书和练习本装进书包。 他将书包放在自己身边过夜,也使奶奶很生气:“你干吗老是恋着这个讨厌的书包? 就让它给你做老婆好啦,省得我们给你找老婆出彩礼……”孩子不理睬奶奶的话,再说,他也不大懂她说的是什么。 他认为最要紧的就是上学不能迟到。 他跑到院子里,催爷爷快走。 只有等学校已在眼前了,他才定下心来。 有一次,他们还是迟到了。 那是在上个星期。 这一天,刚蒙蒙亮,莫蒙就骑了马到对岸去。 他想赶早去驮一趋于草。 一切还顺利,可是走在路上,捆草的绳子松开了,干草撒了一地。 只得重新相好,让马重新驮起。 可是,刚到河边,仓促拍好的草捆又松散了。 外孙已经在河这边等着了。 他站在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摇着书包,在叫,在喊着呢。 老人家慌了,绳子也乱了套,纠结在一起,解都解不开。 可是孩子还在一股劲儿地喊。 老人家知道,孩子已经哭了。 于是他把干草和绳子全都扔下,骑上马,急忙从滩上过河,朝外孙这边赶来。 过河也花了不少时间。 因为水还不小,水流很急,过河又不能打马快跑。 秋天还不怎样可怕,要是夏天,会把马冲翻,那就完了。 等莫蒙终于过了河,来到外孙跟前,外孙已经哭得抽抽搭搭的了。 他也不望爷爷,只是在哭,嘴里在说:“迟到了,上课迟到了……”老人家在马上弯下身,抱起孩子,让孩子贴着自己坐在马鞍上,打马就跑。 要是学校就在附近的话,孩子就自己跑去了。 可是现在却一路不住地哭着去,而且老人家怎么哄都不行。 爷爷就这样领着哭哭啼啼的外孙进了学校。 学校里已经上课了。 又亲自把他送进课堂。 发布时间:2026-02-15 23:25:53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525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