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四章 曼蒂厨娘是仙女 内容: 第四章 曼蒂厨一娘一是仙女我的嘴巴自动张开,一汤匙热一乎一乎的但不烫嘴的汤倒进了嘴里。 曼蒂已经把一锅红萝卜炖到最甜、最具红萝卜风味的程度。 除了红萝卜之外, 还 若有若无地掺杂着其他许多口味:柠檬、甲鱼, 还 有一种我说不出名字的香料。 真是全世界最棒的红萝卜汤,唯有曼蒂才熬得出这种神奇美味的好汤。 那块地毯,这锅好汤,这是神仙熬的汤。 曼蒂是个仙女! 可是,如果曼蒂真是仙女,一妈一妈一怎么会死呢? “你才不是仙女。 ”“怎么不是? ”“你要是仙女的话,就能救活她。 ”“哦,甜心,我要是能救,当然救啦。 如果她没把我那碗治病药汤里的尾巴一毛一给拿掉,她今天 还 会好好儿的。 ”“你知道? 那你为什么 还 由着她? ”“我是后来她病得很重的时候才知道的,我们挡不住死亡。 ”我身一子一瘫,随即坐在炉子旁边的凳子上大哭出声,哭得喘不过气来。 这时曼蒂拥住了我,我埋在她围裙领子的荷叶边里啜泣,那里向来是我为了其他大小事情而哭泣了好多次的地方。 一颗眼泪落在我的手指头上。 曼蒂也在哭,哭得整张脸红彤彤的, 还 有一块块的污斑。 “我也是她的仙女干一妈一,”曼蒂说,“ 还 是你外婆的。 ”她擤了擤鼻子。 我钻出了曼蒂的怀抱,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盯着她看。 她不可能是仙女。 仙女都是瘦瘦的,而且年轻又美丽。 以仙女小巧的身材来看,曼蒂算是挺高的,可是有谁听说过一头灰白头发、双下巴的仙女呢? “你证明给我看。 ”我要求道。 “证明什么? ”“证明你是个仙女。 把自己变没或是别的什么。 ”“我不必变任何把戏给你看。 而且,除了露欣达之外,仙女从不当着其他生灵的面消失。 ”“你们能变得别人看不见吗? ”“能,但是我们不这么做。 露欣达是我们仙界唯一够野蛮又够愚蠢的。 ”“为什么这样是愚蠢? ”“因为这么一来,人家就知道你是仙女了。 ”她开始洗盘子,“来帮我忙。 ”“纳森和柏莎知道吗? ”我把盘碟搬到水槽里。 “知道什么? ”“你是仙女。 ”“哦, 还 在说那个。 除了你,没有人知道。 你也最好保守秘密。 ”曼蒂看来从来不曾如此严厉。 “为什么? ”她只对我怒目而视。 “我会保守秘密的,我保证。 可是为什么呢? ”“我就告诉你吧。 人们只喜欢神仙的想法,等他们碰上了一个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神仙什么的,麻烦就来了。 ”她清洗一只大盘子,“你来擦干。 ”“为什么? ”“因为盘子是湿的,这就是为什么。 ”她看见我一脸的惊讶,“哦,为什么会有麻烦? 大半是因为两个原因。 人们知道我们会施法术,于是就希望我们替他们解决问题。 要是我们不这么做,他们肯定会发火。 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们是永生不死的。 人们也很气这一点。 小一姐的去世时,她整整一星期不肯跟我说话。 ”“露欣达怎么不在乎别人知道她是仙女? ”“她喜欢让他们知道,那个傻瓜。 她把她那可怕的礼物送给他们的时候,很希望得到他们的感谢。 ”“每一件礼物都很可怕吗? ”“没错,都很可怕。 不过有些人很乐意得到仙女送的礼物,就算是让他们很痛苦也一样。 ”“一妈一妈一怎么会知道你是仙女? 为什么我不知道? ”“所有伊莲娜这一支的后代,都是神仙的。 你身上也流着神仙的血。 ”神仙的血? !“我会法术吗? 我会长生不老吗? 如果一妈一妈一没生病的话,是不是也会永生不死? 神仙有很多朋友吗? ”“非常少,你是吉利国仅存的一个。 还 有,你不会法术,也不会长生不老,你身上只有一滴神仙的血。 不过有一方面已经渐渐看得出来了,我敢说你的两只脚几年都没长了。 ”“我全身上下都好几年没长了。 ”“你身一体的其他部分很快地就会长高、长大。 可是,你会有一双仙女般的小脚,就像你一样。 ”曼蒂撩一起她的裙子和里面的五层衬裙,露出她和我差不多大小的一双小脚,“对这么一双小脚来说,我们长得实在太高了。 这是我们唯一无法用法术改变的事。 仙界的男一性一会在鞋子里塞东西,所以没人看得出来,我们女一性一就用裙子遮住脚。 ”我把一只脚伸出长裙底下。 小脚是很流行,可是等我越长越高,这双小脚会不会让我更加笨手笨脚呢? 我 还 能不能保持平衡啊? “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不可以让我的脚长大一点儿? 或者是……”我努力寻觅另一个奇迹。 雨点打着窗户,“或者是你能不能让雨停? ”曼蒂点点头。 “让雨停下来嘛,求求你。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我,我要看法术,大大的法术。 ”“我们不变大大的法术,变大法术的只有露欣达一个,这么做太危险了。 ”“停止一场暴风雨,会有什么危险? ”“也许没事,也许有什么事,好好儿用用你的想象力。 ”“天气晴朗挺好的,人们可以到外面去。 ”“好好儿用用你的想象力。 ”曼蒂又说了一遍。 我想了想。 “草需要雨水。 谷物需要雨水。 ”“再想想。 ”曼蒂说。 “也许一个强盗正打算抢劫什么人,但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决定不抢了。 ”“你说对了。 也或者是我引发一次旱灾,于是我必须想办法解决,因为旱灾是因我而起。 又或者是我变出来的雨水压垮了一根树干,树干又砸穿了人家的屋顶,那我也得收拾善后。 ”“那也不是你的错,屋子的主人应该把屋顶盖得坚固一点儿啊。 ”“或许是,或许不是。 也或者是我引起一场水灾,许多人因此而溺死。 这就是大法术的问题。 我只变小法术。 烹调出好吃的东西,我的治病药汤,我的神奇补品。 ”“露欣达对我施咒语的时候,算是大法术吗? ”“当然是大法术。 那个呆子! ”曼蒂使劲刷洗着一只锅子,弄得那锅子不断撞击着铜质的水槽铿锵作响。 “告诉我怎么打破咒语,曼蒂,拜托你了。 ”“我也不晓得,我只知道可以办得到。 ”“要是我告诉露欣达,说她赐我的礼物有多么可怕,你想,她会不会解除我的咒语呢? ”“我很怀疑,但也有可能。 不过,她很可能解除了一种咒语之后,再给你一个更糟的。 露欣达的问题在于她的点子会没头没脑地冒出来,随即变成一个个的咒语。 ”“她长什么样子? ”“跟我们其他人都不一样,但是你最好希望自己一辈子也别看见她。 ”“她住在哪里? ”我问。 要是我能找到她,说不定可以说服她解除对我的诅咒,毕竟曼蒂也可能搞错啊。 “我们早都不说话了,我才不会去留意那个白痴露欣达曾经待过什么地方。 小心那个碗! ”她的命令来得太迟了,我拿了扫帚来,“仙界的朋友都是笨手笨脚的吗? ”“不是的,甜心。 神仙的血不会让你变得笨手笨脚,人的血统才会。 你就没见过我掉碗、摔盘子的,是不是? ”我开始扫地,然而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破碗的碎片竟然自动聚集起来,飞进了垃圾桶。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顶多做到这样,蜜糖。 这种小小的法术不会伤到任何人,有时候 还 挺方便的。 地上一点儿尖锐的碎片也不会留下。 ”我望着垃圾桶发愣,破碗的碎片就躺在里面。 “为什么不把它变回一个碗呢? ”“那种法术就太大了。 看起来虽然好像不怎么样,但确实是大法术。 很可能会伤害到什么人。 这是很难说的。 ”“你的意思是说,神仙也看不到未来? 要是你看得见的话,你知道的,你会不会想要弄明白呢? ”“我们就跟你一样,并不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只有地一精一能知道,至少是少数几个。 ”屋子里不晓得什么地方响起了铃声,父亲正在传唤什么仆人。 一妈一妈一从来就不曾摇过铃。 “你也是我曾外祖母的仙女干一妈一吗? ”成百上千个问题排山倒海而来,“你当我们的仙女干一妈一有多久了? ”曼蒂究竟几岁了呢? 柏莎进厨房了,“小小一姐,彼得爵士请你到书房去。 ”“他要干吗? ”我问。 “他没说。 ”她不安地绞着她的一条辫子。 柏莎什么东西都怕。 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父亲要跟我说话,这是可以料想到的。 我擦干一只盘子,再擦干一只,然后是第三只。 “ 还 是别耽搁的好,小小一姐。 ”柏莎说。 我伸手拿第四只盘子。 “你 还 是赶快去吧。 ”曼蒂说,“ 还 有,他可不想看你身上穿的那件围裙。 ”曼蒂也在害怕呢! 我脱一下围裙离开了。 我刚刚跨进书房的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父亲坐在一妈一妈一的椅子上,细细把一玩着腿上的什么玩意儿。 “啊,你来啦? ”他抬头说道,“走近一点儿,一爱一拉。 ”我对他怒目而视,好厌恶他的命令。 然后,我往前走一步。 这是我经常跟曼蒂玩儿的游戏,遵从命令与违抗命令。 “我请你走近一点儿,伊莲娜。 ”“我走近了啊。 ”“ 还 不够近。 我又不会咬人,只是希望多了解你一点儿。 ”他朝我走过来,然后领我到他对面的一把椅子前。 “有没有见过比这个更一精一巧、更细致的东西? ”他把刚才放在他大一腿上的东西递给我,“你可以用手捧的。 这东西不大,但挺重的。 来,拿着。 ”既然他这么喜欢那玩意儿,我决定把它掉在地上。 可是我先瞧了它一眼,随即又狠不下心了。 我手中捧的是一座有我两只拳头大小的细瓷城堡,六个好小好小的高塔顶端,是一个个小巧的烛台。 还 有,哦! 两座高塔的窗户之间,都拉了一根细如蛛丝的陶瓷线,上面悬吊着——洗干净的衣服! 一件男士的紧身裤,一件袍子,一件婴儿的围兜,件件都细细薄薄的,像是蜘蛛网。 还 有,楼下一扇窗户前面画了一名挥舞着丝围巾.笑容满面的女孩。 反正看起来像是丝围巾就是了。 父亲把它从我手中拿开,“闭上眼睛。 ”我听见他把重重的窗帘拉上。 我眯着眼睛偷看,我才不信任他呢。 他把城堡放在壁炉架上,插上蜡烛之后,把它们点亮了。 “睁开眼睛。 ”我跑过去看个清楚。 那小小的城堡化作一个光彩夺目的神奇境界。 火焰为城堡的白墙绘上了珍珠般的光泽,一扇扇窗户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芒,告诉人们里面燃一烧着烛火呢。 “噢! ”我叫道。 父亲拉开窗帘,把蜡烛吹熄了。 “好可一爱一,是不是? ”我点点头,“哪里弄来的? ”“从一精一灵那里,一个一精一灵做的。 他们真是了不起的陶瓷工匠。 这是阿古伦的一个学生做的。 我一直都想要一件阿古伦的作品,可是到现在 还 没有。 ”“你要把它放在哪里? ”“一爱一拉,你希望我把它放哪儿呢? ”“放窗户前面。 ”“不放在你的房间? ”“放任何房间都行,但要放在窗前。 ”这样它才能对每一个人眨眼睛,不管是对屋里的人,或是外面街上的人。 父亲盯着我看了良久,“我会叫买下这东西的人把它放在窗前。 ”“你要把它卖掉? ”“我是个商人,一爱一拉,我卖东西。 ”他自言自语了一分钟,“也许我可以骗人说这玩意儿是阿古伦的作品,谁又分辨得出来呢? ”他回过神儿来又对我说道,“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商人彼得爵士。 可是你是谁呢? ”“一个本来有一妈一妈一的女儿。 ”他不理会我的话。 “可是一爱一拉是谁呢? ”“一个不希望受到审问的姑一娘一。 ”他高兴了。 “你很有勇气,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那是我的下巴。 ”他碰碰我的下巴,我立刻往后缩,“倔强、坚决,那是我的鼻子。 希望你不在意鼻孔外张。 还 有我的眼睛,不过你的眼睛是绿色的。 你的五官长得比较像我。 我很想知道等你长大以后,会是一张什么样的女人脸。 ”他凭什么以为他可以不把我看作一个女孩,反倒当成一幅肖像似的评头论足? “我该把你怎么办? ”他问自己。 “为什么非得把我怎么办? ”“我总不能让你长大成为厨子的帮手。 你得受教育才行。 ”他换了话题,“你觉得欧嘉夫人的女儿怎么样? ”“她们不怎么会安慰人。 ”我说。 父亲放声笑了,那是真正的开怀大笑,头甩向后,肩膀上下抖动着。 有什么好笑的呢? 我不喜欢受人嘲笑。 这害得我想要替令人作呕的海蒂与阿莉说些好话。 “我想她们是好意吧。 ”父亲抹掉了眼里的泪水。 “她们才不是好意呢。 那个年纪大的是个叫人讨厌的一陰一谋分子,像她母亲一样一爱一算计人,年纪小的则是个蠢货。 她们脑袋里从来就没什么好意。 ”他的口气变得若有所思起来,“欧嘉夫人既有头衔也有钱。 ”这中间有啥关联呢? “或许我应该送你到淑女一精一修,跟她女儿在一起。 说不定你会学着走路婀娜多姿一点儿,哪儿像现在跟头小象似的东磕西撞。 ”淑女一精一修学校? !那么我就得离开曼蒂了。 他们会成天叫我做这做那,无论是什么,我都必须听话照做。 他们会想尽办法训练我手脚利落,不再笨手笨脚,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于是他们会惩罚我,我也会惩罚他们,报复回来,然后他们会给我更多的惩罚。 “我为什么不能待在这里呢? ”“我想可以请个女家庭来教导你,要是我能找到什么人……”“我宁可要一个女家庭教师,父亲。 如果我有一个女家庭教师的话,肯定会用功读书的。 ”“否则就不会用功? ”他扬起眉一毛一,但是我看得出他觉得颇为有趣。 他站起来,走到一妈一妈一算我们家流水账的书桌前,“你可以退下了,我 还 有工作要做。 ”我走了。 离开书房之际,我说:“也许他们不准小象进淑女一精一修学校。 也许小象怎么也修不成大家闺秀。 也许他们……”我住了嘴,他又在放声大笑了。 发布时间:2026-01-16 21:51:01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343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