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三章 海蒂姐妹 内容: 第三章 海蒂姐妹我们到家的时候,命令我换一件干净的衣服,然后赶快下楼跟前来志哀的宾客打招呼。 我的房间是一片宁静。 所有的东西都跟一妈一妈一过世以前一个样子。 我一床一单上绣的雀鸟仍然安安稳稳地待在十字绣的树叶里。 化妆台上摆着我的日记。 我童年时期的——布娃娃小花, 还 有身穿七层荷叶边长裙的木头娃娃罗莎——也舒适地依偎在它们的篮子里。 我坐在一床一上,努力抗拒着父亲叫我换衣服下楼的命令。 尽管我很想从我的房间,从我的一床一,从窗外徐徐吹进的微风中获取安慰,但是我却反而一直想到父亲,想要换件衣服。 有一回,我无意间听到柏莎对曼蒂说,父亲不过是外表长得人模人样的,他的内心却只有金钱,一个脑袋与灰烬的混合物罢了。 可是曼蒂却不以为然。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没错。 其他生物绝不会跟他一样自私——神仙、一精一灵、地一精一和巨人都不可能。 ”我憋了整整三分钟才开始更衣。 我玩儿的这种游戏是很可怕的,竟然企图打破我的咒语,我是想试试自己在遵照命令行一事之前,究竟能够撑多久。 这时我的耳朵会嗡嗡叫,地板似乎也倾斜得好厉害,我真怕自己会从一床一上滑一下来。 我紧紧抱住枕头,抱得手臂都痛了——仿佛那枕头就是抗拒命令的锚似的。 再憋一秒钟,我就要粉身碎骨了。 我站起来走向衣柜,立刻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虽说我料想到父亲希望我穿上的是另一件孝服,我却换了一妈一妈一最一爱一的罩袍。 她说那活泼的绿色更加凸显我的眼睛,我倒觉得穿上它之后的自己活脱是一只蚱蜢——一只瘦巴巴、浑身是刺的蚱蜢,只是顶着一颗人头与平板的直发罢了。 但至少这身袍子不是黑色的。 她痛恨黑色的衣服。 大厅里挤满了身穿黑衣的人。 父亲瞬间已经来到我身边。 “这是我的丫头,小伊莲娜。 ”他大声说道。 他领我走进大厅时,口里轻声说着,“你穿这身衣服,看来像根草似的。 你应该穿孝服才是。 他们会以为你不尊敬你的……”这时我被身后两只胖胖的胳膊抱个死紧,耳里 还 听见窸窸窣窣的缎料摩一擦声。 “我可怜的孩子,我们真是替你难过极了。 ”那声音甜滋滋的,“彼得爵士,看见你遭遇这种悲剧,实在好可怕。 ”我又被狠狠地抱了一下,这才被放开。 说话的人是一个高高胖胖的女士,她有一头长长的、波一浪一状的蜜色鬈发。 她的脸白得发青,脸颊上一左一右两一团一腮红。 和她在一起的 还 有两个小号的她,除了没有腮红之外,简直就是她的翻版。 较小的女孩不如她那样发多如云,只有稀稀疏疏的鬈发紧紧地贴在头皮上,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这位是欧嘉夫人。 ”父亲说,一手触着那高大妇人的胳膊。 我欠身屈膝为礼,撞到了那个较年轻的女孩。 “对不起。 ”我说。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注视着我。 父亲继续说道:“她们是你可一爱一的女儿? ”“她们是我的宝贝。 这是海蒂,这是阿莉。 再过几天,她们就要动身去念淑女一精一修了。 ”海蒂比我约摸大两岁。 “很高兴认识你。 ”她说着露出微笑,也露出两颗大大的门牙。 她向我伸出手的那副模样,不知是希望我拿起来亲一吻呢, 还 是对着它一鞠躬? 我望着她发怔,不知该怎么做。 她放下了手臂,依然是笑容满面。 我方才撞到的是妹妹阿莉。 “很高兴见到你。 ”她说,嗓门儿大得出奇。 她大约与我年龄相仿。 她两眼之间因为愁眉苦脸的关系,刻着一道道去不掉的皱纹。 “你们好好儿安慰一下哀伤的伊莲娜,”欧嘉夫人吩咐她的两个女儿,“我要跟彼得爵士说句话。 ”她挽起父亲的手臂,然后离开了我们。 “我们的心为你哭泣,”海蒂说道,“看见你在葬礼上号啕大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可怜。 ”“绿色不是哀悼的颜色。 ”阿莉说。 海蒂浏览了整个房间。 “这个大厅挺不错的,几乎跟皇宫一样富丽堂皇了,那是我将来要住的地方。 我们的母亲——欧嘉夫人说你父亲非常富有。 她说他不管做什么生意,都能赚到钱。 ”“就算是脚指甲生意。 ”阿莉说道。 “我们的母亲欧嘉夫人说,你父亲娶你母亲的时候 还 很穷。 我们的母亲说他们当初结婚的时候,伊莲娜小一姐就很有钱了,不过你父亲却让她变得更加富有了。 ”“我们也很有钱,”阿莉说,“我们很幸运,能够这么有钱。 ”“可不可以请你带我们参观这栋豪宅的其他部分呢? ”海蒂问。 我们来到楼上,海蒂非要每个地方都看过不可。 我 还 来不及阻止,她已经打开母亲房里的衣橱,翻遍了一妈一妈一每一件衣服。 我们回到大厅的时候,她叫道:“每个房间都有四十二扇窗户和一个壁炉。 那些窗户想必值好几箱子的金币。 ”“你想不想听听我们家的房子有多豪华呢? ”阿莉问。 就算他们住在空心树干里,我也不感兴趣。 “你来拜访的时候,非得亲眼看看才行。 ”海蒂见我沉默以对,于是如此回答道。 我们站的地方靠近旁边的桌子,上面的食物堆积如山.大到整整一只烤雄鹿,鹿角的位置 还 装饰了常春藤,小至一般轻薄一精一巧的一奶一油饼干。 我真是纳闷,曼蒂哪来的工夫,烹调出这么多食物。 “想不想吃点儿什么? ”“想——”阿莉才开口,就被她坚决地打断了。 “噢,不用,不用,谢谢你。 我们从不在聚会的场合吃东西。 激动的情绪把我们的胃口都搞没了。 ”“我的胃口——”阿莉又试了一次。 “我们的胃口很小,母亲好担心。 不过,这些东西看起来很可口。 ”海蒂向食物渐渐挪近。 “鹌鹑蛋真是美味佳肴。 一颗蛋值十个钱币。 阿莉,这里起码有五十颗呢。 ”鹌鹑蛋比窗户 还 多呢。 “我喜欢醋栗果酱塔。 ”阿莉说。 “我们绝不能吃,”海蒂说,“呃,那就吃一点儿吧。 ”就是一个巨人,也吃不下半只鹿腿,加上好大一堆野味,又吃掉五十颗鹌鹑蛋里的八颗, 还 可以回过头来继续吃甜点,可是海蒂就可以。 阿莉吃得更多。 醋栗果酱塔、红醋栗面包、一奶一油水果酒蛋糕、梅子布丁、巧克力棒一棒糖和香料蛋糕——全都浇上了一奶一油兰姆酒酱、杏仁酱与薄荷酱。 她们俩把盘子拉到面前,这么着,她们的叉子到嘴巴的距离才最短。 阿莉吃得十分沉着稳健,海蒂却是常常把叉子放下来,用餐巾优雅地轻拍她的嘴,这才又开始大吃特吃,就像刚才一样贪婪无比。 这幅景象看了令人作呕。 我一低头,看见过去铺在一妈一妈一椅子底下的一张地毯,今天被移到了靠近食物的地方。 我以前从来不曾专心看过它。 那图案是一只猎犬和几名猎人,他们把一头野猪追到了地毯的大红色棉质须边。 就在我凝视的当儿,竟看见了什么在动。 野猪脚边的青草给风吹动了。 我眨眨眼,它不动了。 我再眨眨眼,它又动了。 那只猎犬刚刚吠叫一声。 我觉得它的喉咙放松了。 其中一名猎人跛着脚,我感觉出他的小腿肚正在一抽一筋。 那头野猪大口喘着气,又怒又怕地没命地跑着。 “你在看什么啊? ”阿莉问。 她已经吃完了。 我吓了一跳,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地毯中。 “没什么,看地毯而已。 ”我再对地毯投以一瞥,那不过是一块图案普通的普通地毯罢了。 “你的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好像食人妖的眼睛,”海蒂说,“好怪异的样子。 不过,你现在看起来比较正常了。 ”她看起来从来没正常过,活像只——一只胖,那种曼蒂喜欢抓来宰了炖汤的胖兔子。 阿莉的脸则是苍白得犹如削了皮的马铃薯。 “我想你的眼睛从来没有凸出来过吧。 ”我说。 “我想没有吧。 ”海蒂很自得地微笑道。 “因为眼睛太小,根本凸不出来。 ”她的笑容依旧,但是这会儿似乎是用糨糊贴上的。 “我原谅你,孩子。 咱们身为贵族,自然应该宽以待人。 你那可怜的母亲以前也因为教养太差而大出恶名呢。 ”以前一妈一妈一很出名。 以前两个字,把我的舌头冻住了。 “女儿啊! ”欧嘉夫人向我们大步一逼一近,“我们得走了。 ”她搂着我,我的鼻子里充满了馊牛一奶一的味道。 她们走了。 父亲站在铁门的外面跟其他宾客道别。 我到厨房去找曼蒂。 她正把脏盘子堆成一摞。 “那些人真像是一个星期没吃东西呢。 ”我穿上围裙,把水漏到水槽里。 “那是因为他们以前没吃过你做的食物。 ”曼蒂的烹饪技术比什么人都好。 我和一妈一妈一以前偶尔也会试试她的食谱。 我们完全按照指示烹调,那道菜总是十分可口,可是绝对比不上曼蒂做的那么风味独具。 不知怎的,我却想到那张地毯的事。 “大厅里那块猎人和野猪图案的地毯,你知道那块地毯吧? 刚才我看它的时候,居然发生好奇怪的事。 ”“哦,那个傻东西。 你不该花一精一神在那块旧地毯上的。 ”她转身去搅动一锅汤。 “什么意思? ”“那只是个神仙搞的笑话。 ”一块神仙地毯? !“你怎么知道? ”“那是小一姐的东西。 ”曼蒂一向称呼母亲为“小一姐”。 这算不得什么回答。 “是我的仙女干一妈一给她的吗? ”“很久以前给的。 ”“一妈一妈一有没有告诉过你说我的仙女干一妈一是谁? ”“没有,她没说过。 你父亲在哪里? ”“他在外面道别。 你到底知不知道嘛,虽然她没告诉过你。 ”“知道什么? ”“我的仙女干一妈一是谁? ”“你母亲要是希望你知道的话,她就会告诉你。 ”“她本来是要说的,她答应过我。 求求你告诉我嘛,曼蒂。 ”“我是。 ”“你根本没说嘛。 到底是谁? ”“是我。 你的仙女干一妈一就是我。 来,尝尝我的红萝卜汤,是晚餐要吃的,味道怎么样? ” 发布时间:2026-01-16 21:47:51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343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