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3章 完全失控的空中旅行 内容: 弗莱迪靠在篮筐边,看着下面渐渐远去的人群。 飞上天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倒像是大地在一点点儿地离自己而去。 不一会儿,下面的集市就变成了散落的星星点点。 气球剧烈地摇晃起来,吊篮朝一边倾斜了一些。 现在朝下只能看见一张彩色的地图,黄绿相间的是田野,红色、白色的圆点是谷仓和房屋,道路就像琴弦一样把它串联起来。 这可真叫人兴奋,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 在这高高的空中,风比地面上要来得猛烈,拼命摇晃着他们。 艾玛缩回了吊篮里,一爱一丽丝仍然坐在篮筐边,用鸭喙叼着绳索。 “看,看哪! 那是比恩农场! ”她叫道。 果真,地平线那边涌现出熟悉的农田、树林、小小的白屋,还 有谷仓、马厩和鸡舍……“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点就是我的家。 ”弗莱迪想着,“噢,我何时才能重回那里? ”“喂,那里是鸭塘,那个蓝色的小圆点,”一爱一丽丝说,“姐姐,过来这里看;你错过了好多东西。 ”“我就在这坐着好了。 ”艾玛可怜地说道。 “喂,打起一精一神来! 卫斯理叔叔听见这个会怎么说啊! ”“我扶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倒下了。 ”弗莱迪说。 他终于搞定了嘴里的糖果,能开口说话了。 “噢,老天──好吧。 ”艾玛有气无力地说。 他扶着她站在一爱一丽丝身边。 “哇,这──这棒极了! ”她高兴地叫喊起来。 “老天,一点儿都不吓人! 种秣草地外面那个来回晃动的小点点就是比恩先生吧。 弗莱迪,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去? ”“只要你抓紧这绳子,少说话,就能早点儿回家去。 ”一爱一丽丝说。 “我想我们应该往下降一点儿了。 ”弗莱迪说,“我们现在已经升得很高了,我可不想飘得太远。 ”说完,他迅速地拉了一下阀绳。 什么动静也没有。 “怎么回事? ”他说,“戈尔切先生说了,想要下降的话,不需要放很多气的。 ”他又长长地拉了两下,气球还 是没有下降。 他喊道:“嘿,韦伯! 过来一下。 ”蜘蛛从篮筐边伸出脑袋来,爬到弗莱迪的耳朵上。 “我们一直在下面。 ”他说,“我得说,这景色可真酷! ”弗莱迪跟他解释了一下,然后说:“请你爬到绳子上面去,看看阀门那里有什么情况。 ”韦伯先生爬了上去,不一会儿下来报告说,阀门那里的绳子不知怎么绞在了一起,所以阀门现在没法打开了。 “我想是没办法了。 ”他说,“我没力气去弄好它,你又太重了,爬不上去。 ”“我的老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弗莱迪说,“我们没法下降了。 ”“总会降落的。 ”蜘蛛满不在乎地说,“再说了,不行就跳呗。 噢,不,不,弗莱迪,我说傻话了。 可是担心也没用呀! ”“要是飘到大西洋上空开始降落怎么办? ”“我们正以每小时三十英里的速度远离大西洋,”韦伯先生说,“顺利的话,明天早晨可以到达尼亚加拉大瀑布。 我和孩子他一妈一一直都想去看看大瀑布。 ”他爬到弗莱迪的鼻子尖上,朝篮筐上跳去。 “你背上那个是什么? ”小猪问道。 蜘蛛的肩膀上,或者说他第一对腿的肩上,有一一团一小小的灰灰的像是蜘蛛丝的东西缠在那里。 “降落伞。 ”蜘蛛说,“孩子他一妈一弄了些这个叫我带在身上。 我觉得有点儿傻,可你知道,女人嘛。 ”“嗯,”弗莱迪说,“你和韦伯夫人有降落伞,一爱一丽丝和艾玛有翅膀,我可怎么办呢? ”“老天爷,没有一只猪能看到你眼前这么美妙的景象。 你能不能别一操一这些心了,好好欣赏风景? ”蜘蛛说着就不见了。 这景象的确引人入胜。 现在他们的正下方,是好大的一片湖水,周围是连绵的山丘,山头覆盖着绿树,低低的山坡和山谷间是颜色各异的耕地,像一幅斑斓的拼图。 湖的尽头是一座白色的小村庄,远处,西北边,朦朦胧胧的暮霭中蜿蜒着一座大城市。 “是雪城吧? ”弗莱迪想着。 他忽然发现自己正在惬意地欣赏着风景。 他之所以害怕,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理应害怕,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这是在经历着漫长而多姿的人生中最奇特的一次体验。 的确,他连演讲都没作成,人们会为此非难他的;可是等他回去的时候,也可以作一个演讲,让人们忘记那次倒霉的小事故。 否则,他就不是弗莱迪了! 气球朝西边飘去。 他们现在在雪城的上方了,能看见像蚂蚁一样的汽车在街上鱼贯而行。 他们还 看见了飞机,就在他们身边盘旋又飞走了。 一爱一丽丝和艾玛兴奋地冲飞行员挥挥手,对方也招手示意。 雪城渐渐消失在东边的地平线上。 “下一站,罗切斯特! ”一爱一丽丝喊道。 “再下一站就是水牛城了。 ”弗莱迪说,然后又陷入了沉思。 他有种感觉,觉得下一站会是伊利湖,虽然没有大西洋那么大,可也绝不是气球降落的好地点。 他真希望自己带上了地理书。 渐渐地,太一陽一落山了。 山的影子越拖越长,渐渐地遮住了小路,覆盖在田野和村庄上,像一一床一厚厚的黑毯子。 而气球高高地在天上,还 沐浴在明亮的日光中。 几许余晖照在地上,路边洒落两点,窗边停了一些。 最后,全都消失不见了。 气一温一也降了下来,一爱一丽丝和艾玛跳回吊篮里面待着。 “我饿了。 ”艾玛说。 “老天,希望这里能有点儿吃的。 ”弗莱迪一边说,一边四处翻找着。 “罐头! ”他嫌恶地说道,“汤、豆子、玉米牛肉,还 有开罐器。 这能有什么用呢? ”虽然弗莱迪的蹄子能干很多事情,包括使用打字机,甚至用铅笔写字,可他不会用开罐器。 “反正,还 好还 有一袋子糖。 ”因此他们晚饭吃的就是糖果。 他们吃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交一谈。 直到能再次张开嘴巴,弗莱迪说:“这上面一温一度很低,而且晚上也没什么风景好看,好在我们还 有一一床一毯子,我说,我们现在就盖着它睡觉吧。 ”于是他们睡觉了。 弗莱迪睡得正香,耳朵一阵痒痒,传来韦伯先生的声音:“孩子他一妈一在外面冻坏了,我们能不能也来挤一挤? ”“可以,可以。 ”小猪说,“不过就是,你们不怕被压扁吗? 我晚上要是翻个身的话……”“呃,我们可不想被压扁,这的确是个问题。 ”韦伯先生一本正经地说,“弗莱迪,你的大耳朵倒是不错。 我们能不能躲在里面? 我们会很安静的。 ”“啊? ”弗莱迪说,“你们睡着了要是翻来覆去怎么办? 你们要是掉进我的耳朵里爬不出来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我就害怕得发一抖。 不,很抱歉,我不同意。 不过,等等。 鸭子睡觉从来不躺下,她们就把脑袋埋在翅膀里。 你们去跟她们挤一挤──比如躲在一只翅膀下面,又一温一暖又舒服,没有危险,还 是真正的鸭绒被呢。 ”于是韦伯夫妇跟一爱一丽丝商量好,躲在她的左边翅膀下面。 大家齐齐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气球正漫无目的地飘过一片树林茂密、人烟荒芜的土地。 没有村庄,只时不时在一小片空地上,看见简陋的房屋。 他们现在离地面近多了,夜晚冰凉的空气灌进气球里,使得它变重了,不过等会儿太一陽一一晒,又要升上去了。 迟点儿弗莱迪就会明白这个道理,现在他只知道他们正在下降。 吊篮离地面不过一百英尺的距离,弗莱迪想:“可是要出去的话,一百英尺和一千英尺一样遥远。 ”“真有意思,”一爱一丽丝说,“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路过水牛城了?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已经到俄亥俄州了吧? ”“这里要是俄亥俄,也太荒凉了。 ”弗莱迪说,“瞧──那边有座山。 俄亥俄没有山,地理书上说的。 ”“也许地理书写错了。 ”艾玛说,“老天,这山不就是个证明吗? ”“真奇怪! ”一爱一丽丝说,“昨天晚上太一陽一落山的时候,我们朝着太一陽一那边飘去;现在太一陽一升起来了,我们还 是朝着它那边飘去。 ”他们为这个问题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艾玛兴奋地喊道:“对呀,我们现在朝东边走了。 昨晚变了风向,现在把我们朝另外一个方向带去了。 ”“噢,”弗莱迪说,“噢,当然了。 我自己应该想到这一点的。 再给我一分钟,我还 没睡醒。 ”“等你睡醒了,最好想想,”一爱一丽丝说,“我们早饭吃什么。 ”“老天! ”弗莱迪说着,跌坐在吊篮的另一边。 这世界上要是有什么事情是他不喜欢的,肯定是因为没吃早饭的缘故,或者其他任何一顿饭,或者在他该吃什么东西的时候没有吃成。 此刻他们身处这片天空中,一切都美妙极了,可是如果没有早饭,那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我们得下去。 ”他说。 “要是下去是为了吃早饭,”一爱一丽丝说,“我选择不吃早饭继续前进。 我还 没有饿到要跳楼的地步。 ”“还 剩一块糖。 ”艾玛说。 于是他们决定分了这块糖,一边吃一边还 可以考虑下一步怎么办。 可是没有剪刀,没有刀,没有任何工具,要分一块麦芽糖还 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两只鸭子剥一开糖纸,一人抓住一头开始拉。 拉啊拉,结果就是把糖拉得越来越长。 拉到最后,横跨了整个吊篮,她们没法再移动一步了。 她们也动弹不得了,因为拉得太用力,两只鸭子的喙都牢牢地粘在糖上无法分开。 于是弗莱迪拉住中间,鸭子从两头开始吃起,很快他们的鼻子就碰到了一起,嚼着糖。 他们就这样分吃了这块糖。 好不容易又能开口了,一爱一丽丝说:“老天,不知道为什么,嘴巴粘得越紧,就越觉得有好多重要的话要说。 ”“我也是。 ”弗莱迪说,“可是事后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卫斯理叔叔总是说,”艾玛嘎嘎说道,“最好的都是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 他说,要是把农场一年里所有的话都收集起来,恐怕都榨不出来一两个有用的字。 ”“据我所知,你们的叔叔,”弗莱迪说,“他自己就是个话匣子。 ”“他说的都是有用的话。 ”艾玛说,“他说了好些有智慧的话。 ”“智慧,嗯? ”弗莱迪说,“你们真该收集收集写一本书。 名字就叫《智慧的嘎嘎》。 《卫斯理叔叔智慧的嘎嘎》,你别说,这名字还 真不赖。 ”可是两只鸭子没有笑。 艾玛严肃地说:“卫斯理叔叔不会喜欢这个。 ”弗莱迪想要解释。 “鸭子说话就是嘎嘎的,”他说,“鸭子说的话再智慧,也是嘎嘎的声音。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卫斯理叔叔不允许说粗话,”一爱一丽丝打断道,“他说只有空空的脑袋才会发出这样无聊的声音。 姐姐,他是不是这样说的? ”“正是如此。 ”艾玛说道。 “说得没错。 ”弗莱迪立刻说道,“呃,我们──换个话题吧。 ”他不想再聊卫斯理叔叔了,那是只自负的肥鸭子,牢牢地管束着他的两个侄女。 她们俩早就成年了,却还 总是把“卫斯理叔叔说”挂在嘴边,从来不做任何他不允许的事情──实际上他对什么事情都不允许──好像他的话就是圣旨一样。 弗莱迪还 想起来一些关于卫斯理叔叔的其他事情。 农场里的动物们,他们很喜欢一爱一丽丝和艾玛,不想看到她们俩被这样统治着,于是在某天夜里绑架了卫斯理,把他一交一给了一只老鹰。 老鹰收了点儿好处,同意把他扔到隔壁郡的某个地方去。 弗莱迪没有插手这件事,可是以他卓越的侦探本领,早就洞晓了此事。 虽然不赞同这种粗一暴手段,可他也没有做任何事情去营救卫斯理叔叔。 不管怎么说,没有他在,一爱一丽丝和艾玛要快活许多。 可是她们俩太仰慕他了,以至于虽然他神秘的失踪将她俩从暴政中解放出来,她们仍然时时赞美他,按照他的想法去生活。 他的英勇无畏,他优雅的仪态,他崇高的道德,他深深的智慧──她们成天歌颂着这些。 弗莱迪相信,不管是谁,哪怕一只猪,都无法达到如此完美的境地。 发布时间:2026-01-04 20:19:29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26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