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十三章 内容: 第十三章傍晚即将来临,太阳像个火球,在灰山顶上滞留了片刻,渐渐地西沉了。 那位城里人已经回来。 这一次他走的方向没有错。 他先是穿过隘谷,然后上了属于琼斯 这边的萨拉山坡。 “你以为他这次来想干什么? ”说话的是琼斯 ,他有点恍惚地在胳膊上搔着痒痒,因为那儿被蚊子叮过。 他和M. C.及孩子们都坐在门廊前的台阶上,等待傍晚的来临。 詹姆斯 ·刘易斯 刚刚到,萨拉山这边低矮的群山中就出现了巴尼娜·希金斯 的身影。 刘易斯 走出了蔷薇丛,正要和琼斯 与M. C.打招呼,忽然听到巴尼娜的真假嗓音的歌声划破了长空。 他立刻站着不动,脚像生了根一样,仿佛有人猛击了他的肩膀使他不能动弹。 听到歌声,他先是一阵惊喜,接着又表现了失望。 “快一点,把你的录音机拿出来,妈妈快要到家了。 ”M.C.对他大声说着。 城里人慢慢往门廊那儿走。 琼斯 和孩子们都站在那儿,目光盯着巴尼娜唱歌的方向。 “琼斯 ……希金斯 先生,你好! ”城里人招呼着,“孩子们,你们好! ”麦西尔·珀尔对他甜甜的一笑。 琼斯 嘟哝一声也对他点了点头。 除了M. C.以外,其余的人都下了台阶,往萨拉山边那儿走去。 “你现在听到的是她真正的歌声。 ”M. C.说。 “她会唱真假嗓音,你可没有告诉我。 ”刘易斯 说。 “她当然会唱,难道不是? 她用真假嗓音唱歌,你本来就该知道的呀。 ”M. C.说。 城里人无言以对,M. C.有点恼火,但同时也感到激动和高兴。 努尔赫塔·奥特洛就要过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饭。 城里人大概也会告诉他们:他打算如何处理巴尼娜的唱歌。 “说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城里人在说,“我的录音带已经用光了。 ”“哦,不会。 ”M. C.说。 巴尼娜那纯真的歌声又突然传来。 “孩子,你好——你好! ”她的歌声传了过来。 “妈妈,你好——你好! ”孩子们跟着唱,又甜又嫩的歌声在空中荡漾。 “漫漫的一天,漫漫的道路——你好,你好,你好! ”巴尼娜的歌声一遍又一遍在回荡。 “你好,你好——你好! ”孩子们应声唱着。 “你好”像一阵巨大的笑声在群山中碰撞。 M.C.心里很清楚:这是妈妈唱的一种连环歌。 M. C.还 在想:你可知道,城里人连一个录音带也没有,无法录你的音了? M.C.挺调皮地看看詹姆斯 ·刘易斯 。 如果城里人多待一会儿,就一定会看到努尔赫塔·奥特洛。 他一定会感到惊喜:因为M. C.和她已经成了朋友。 M.C.笑了。 他得让巴尼娜唱那首连环歌,一路走一路唱。 唱那首歌至少要花一个小时。 M. C.挺惬意地靠在那儿等着。 城里人站在那儿,置身在孩子们和巴尼娜的一片歌声之中。 他全神贯注地望着她唱歌的那边,听不到的时候便表现得十分痛苦。 到后来,他把录音机从肩上卸下来,M. C.立即帮他把机子提到门廊那儿。 刘易斯 在口袋里摸东西。 他身穿夹克,头戴绒面革的帽子,那神情显得很疲倦。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了一盒录音带,那上面贴了标签,是已经用过的带子。 他拿在手里,有点惘然若失。 他们很快就看到巴尼娜很吃力地在上山。 由于边走边唱,她很气喘,不觉对自己笑了起来。 又要到家了,那笑声是一种慰藉,因为她一到家就见到全家人在那儿等她,对她表示一种敬意。 见她往院子那儿走,城里人更加毕恭毕敬。 他挥挥手,挺小心地向她打招呼,而她还 没有看到他。 M. C.站了起来,可是他并不是站在那铁杆上,他似乎突然才意识到这一点。 这一整个下午,他根本就没有沾铁杆的边。 从基尔山坡地那儿回家以后,他一心挂念的便是兔子,此刻连兔子他也很少顾及了。 巴尼娜这天晚上穿的是蓝色工作服。 她抓住了伦尼·普尔,把他抱起来旋转了一个圈。 M.C.心想:就在今天早上,我和她还 在游泳,但好像隔了几天一样。 “哎呀! ”巴尼娜把伦尼放下,叹道,“简直把我的劲儿都使尽了。 ”她皱了皱眉头,脸上掠过一种倦容,显得很沮丧,但那表情一会儿就消失了。 麦西尔高兴得又蹦又跳,直到妈妈逮住了她,搂住了她的脖子。 巴尼娜又抓住了哈帕,把两个孩子紧紧地搂在身边,然后看看琼斯 。 M. C.心想:这儿和基尔伯恩家的人不一样。 不论怎么说,这儿的气氛要亲切一些。 琼斯 穿一件白衬衫,有点磨损,但浆得挺直,在脖子那儿开的口,下穿浅蓝色的裤子。 他对巴尼娜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笑。 他很腼腆,仿佛和她是初次见面。 M. C.又想到了努尔赫塔·奥特洛。 她究竟在哪儿? “我们晚饭已准备好了。 ”琼斯 告诉巴尼娜。 “正好也到了家。 ”巴尼娜说。 “煨兔子,老大的兔子。 ”哈帕说。 “M. C.,你逮到了兔子? ”巴尼娜大声在问他。 “活活逮住了,是个大的。 ”M. C.答道。 琼斯 说:“中午吃剩的甘薯,我用来和兔子混在一起。 另外还 有胡萝卜、大蒜和一些颈垂肉。 又放了一点糖蜜,使汤的味道重些。 M. C.说,这样的肉汁汤味道最鲜。 ”“像是非常好吃。 ”巴尼娜说。 “还 有一些柠檬汁,”麦西尔说,“今天不用苹果酒了。 ”“你没有上铁杆! ”,巴尼娜对M.C.叫着,那口气既有点吃惊,又有点嘲笑。 这时她看到了M. C.后面的城里人。 “啊。 ”她说着便后退,多少有些戒备。 “太太,你好! ”刘易斯 招呼着,“打扰了。 ”巴尼娜和孩子们一起逗留在门廊那儿,琼斯 在她附近走动。 远方,真假嗓音的呼叫声清晰可闻。 太阳渐渐落山,黄昏即将来临,群山中其他的孩子也都要回家了。 巴尼娜轻轻拉了一会儿M.C.的手。 孩子们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因为M.C.的手被基尔伯恩先生碰过。 不过,他们似乎又很放心,认为巴尼娜用手一摸就会把巫术气味给消除了。 “我知道你们要吃晚饭了,”城里人说,“我到这儿来只消一会儿工夫,要给你点东西。 在这儿。 ”他把手中的录音带递给了她。 巴尼娜放开了孩子,有点不大理解地接过了带子。 “录的是你的音,”刘易斯 解释说,“我以为你可能想要一盒,我这里还 有。 ”巴尼娜对带子看了一会儿,用手在上面摸着,那姿态仿佛要一锤定音似的。 然后她拿在了手里。 “在过河的时候,碰上了一些唱歌的人,”城里人说,“听过那边哈莱人唱的歌吗? ”他们都摇摇头。 “啊,我得走了。 ”城里人说。 “你远道跑来,把带子送给我,真是难得你想得这么周到。 ”巴尼娜说。 “啊,这没什么,”刘易斯 说,”不管怎么说,我还 是很愿意跑这一趟两英里的路。 ”“欢迎你在这儿吃晚饭。 ”巴尼娜说。 M.C.很奇怪:他在于什么? 出了什么事? “不用了,谢谢你,”城里人说, “我还 要乘天黑前赶路。 M.C.,我还 会来看你的,下次还 来看望你们大家。 ”他对每个人一一微笑以后便转开了。 就在他正准备启程时,目光突然碰到了M. C.的杆子。 “看,这样的杆子无与伦比! ”他极其认真地说道,“你究竟从哪儿弄到这根杆子? ”没等M. C.回答,城里人就接着说,“我也曾见过像这样的杆子,不过那是在佛罗里达。 ”“我知道,你对我说过,”M.C.说, “刘易斯 先生——”“——在那儿的海滩上设了许多露天座位,老乡们坐在那儿,背后靠海,”城里人继续在说,“那海滩上有三个人就有像你那样的杆子。 不过他们是杂技演员,在杆子上玩杂耍的。 ”他格格地笑着,“他们那动作像是要摔死,就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另外杆子上的伙伴搭救上来。 坐在一旁观看的老乡吓得狂呼乱叫,惊叹这些人连死都不怕。 好了,我下次来的时候,请你提醒一下,我把这些情况全都说给你们听。 ”“刘易斯 先生,”M.C.说,“我送你下山。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就在目光相碰的一刹那,一个人流露的是疑虑重重,另一个人流露的是心中有数的伤感。 这时,城里人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这就走了。 ”他说着就把放在门廊上的录音机背到了肩上。 本来他还 想讲究礼节和他们握手告别,可是他似乎觉察到:他的来来往往对琼斯 和巴尼娜没有产生丝毫的影响。 他和M.C.匆匆走过了院子。 他两次回头看看那根杆子,这才叫了声:“老乡,再见! ”在他和M.C.往萨拉山山坡下走的时候,这边盼两个人轻声回应着:“再见。 ”他们并肩往坡下小道上走,走得很慢。 M. C.心里急着等城里人向他说说一些情况,刘易斯 果然很快就和他谈了起来。 他目光窥测着群山,那爽朗的笑声听起来非常悦耳。 “孩子,你知道,对于长途跋涉这一类的事,我父亲从来不会告诉我的。 不会的,小兄弟。 他只是说些美好的部分。 比方,他会说,他查看了好几个月,终于有一次碰到了某个棚屋。 至于来来往往,在山间茱萸科一类植物林里面停留,或上下火车和公共汽车——突然下了几个小时的雨,腰酸腿疼,这些事他从来就不同我讲。 “遇到像这样的地方,连路也没有,”城里人接着说,“碰到木头房子居住的人家。 那种木板房实在经不起雨淋。 ”“你是不是也常碰到这样的情况? ”M.C.问他。 “常常有,”城里人回答说,“比方像现在晚上天快要黑的时候。 老乡们已经歇下来了,而我还 在很远的地方。 但是我能听到第一个弹吉他的声音,那是迎接夜 晚的第一支歌声,就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闪出一缕一缕的光,要么就像一种迹象,”刘易斯 笑了笑,接着说,“那是一种我要寻找的迹象,因为那种迹象犹如我一定要解决的奥秘。 那歌声深深打动了我,我注意听。 一旦我能听得很明白,我就知道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我到了那儿,歌声把我引向这样的地方:原来是老乡们在某个山的泥土中挖掘了一个洞穴。 ”“你第一次听我母亲唱歌时是不是也像那样? ”“比那种感觉还 要美好,”刘易斯 说,“你母亲大概是唱得最好的,我们习惯上称作是天生的。 ”他停在小道上,眼睛并不看着M. C.,而是向下看着自己前面,“M. C.,你母亲唱的歌,我不能去推销。 我从来就不大推销这样的东西。 ”M. C.心中的一切似乎都化成了乌有。 “既然这样,那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他勉强问了一声以后就在道上坐下,把草连根拔起,“你老远的跑来,连试都不肯试一试。 ”他嘟哝着。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他忍着没哭。 “我老远地跑到这儿来,”刘易斯 轻声解释说,“是因为我有点觉得,那样的歌声该在这样的地方才有。 ”他一条腿跪下来,紧挨在M. C.的身旁。 “情况并非如此。 我本来以为在这儿,如同我父亲那时候一样,这些群山没有遭到破坏,风景秀美。 你看,所以我回到这儿来,想保存她的歌声,以免消失,正如这些群山渐渐消失一样。 不过,M. C.,我从来无意伤害你,也无意伤害任何人,这连上帝也能作证。 我估计,我怕是伤害了人。 ”“我看,她完全可以登上舞台。 ”M. C.几乎是在耳语。 刘易斯 摇头,说道:“孩子,她不合适。 ”“不合适,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们会改变她的,”城里人答道,“他们会叫她这样动一动,那样笑一笑。 还 要教她怎么动、怎么笑;教她如何表演自己,如何看上去很动人。 ”“不合适,”城里人说,“那根本就不像是女人的歌声,根本不像她在今天晚上远道回家时所唱的歌声。 ”“你到这儿来,大家都很激动。 ”M. C.喃喃地说,眼睛里又涌出了泪水,他擦干了。 “对此,我也很感到抱歉,”城里人说,“一个有想像力的孩子,像你这样——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你想得很美好,这是很自然的。 不过,M. C.,我想录音,也只是把音录下来而已,至于为什么要录下来,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一定要录下来,正如在我之先我父亲所做的一样。 ”“这样一来,我们永远摆脱不了废土堆。 ”“一定要摆脱,”刘易斯 对他说,“M. C.,你一定要让你父亲知道,这么拖延下去非常危险。 ”说到这儿他又补充说,“倔强,还 有无知,就像种子一代一代地在这儿播种下来。 ”“你说谁无知? ”M. C.立即站了起来,后退几步,自尊心使他挺直了身子。 “孩子……”“我爸懂得的事,你连听也没有听说过! ”“孩子,这一点我清楚。 ”“他在这儿住了……住了……好几代人! 而你在这儿才不过两天。 ”“我打扰了,真对不起——”M. C.背对着城里人。 他说:“我们希望你不要再来了,永远不要来。 ”“孩子,请稍等,再谈一会儿——”M. C.爬上了山。 他心里感到沉重而又冰凉 ,仿佛肚子里装满了炉灶里的煤渣。 他连头也不回,挺起胸膛,迫使头脑里不想城里人。 他思维活跃,可是两条腿像有千斤重似的,走得很慢,走了好半天才回到了凸出的山地。 根本就没有出路。 也许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只有我。 和她一起走,也许像她那样找到一份工作。 薪水九百美元! 我怎么生活? 好了,你退学,整天上班。 等她来的时候同她谈谈。 努尔赫塔。 这么一想,他此刻心情稍有好转。 我要请他们来。 可是还 来得及吗? 别想了,别考虑。 M. C.走到山边时,就见到全家人正坐在门廊那儿。 他往前走,看到巴尼娜又疲倦又很高兴的样子。 “你得到了你所付出的代价。 ”琼斯 在和她打趣。 那盘录音带仍然在她手里,他拿过去举了起来。 巴尼娜笑哈哈地说:“你想想看,我就在那里面,被一圈一圈地捆住了。 ”“我想看一看。 ”麦西尔说。 琼斯 把带子送给了她。 “注意呀,你。 你可不要把你妈妈从那里面摔下来。 ”“我不会让她摔下来的,”麦西尔说,“我看能不能看一看她在唱歌。 ”“唱歌声音是看不见的。 ”哈帕说。 “你肯定能看到,”M.C.站在那儿搭了话,“你每天晚上都能看她的歌声从山坡上下来。 ”他说说话,那样似乎可以慰藉他那沉重而又冰凉 的心。 “你看到妈妈了。 ”哈帕冲着他说。 “你说对了,”M. C.说,“妈妈是个带电的录音带。 ”巴尼娜笑得像个天真的姑娘。 M. C.又想到了努尔赫塔。 她究竟在哪儿? 暮色苍茫,太阳已经消失,天空中只留下道道余光。 黄昏很快就要降临。 她要想在天黑前赶到这儿,最好快点动身。 麦西尔对着录音带挑来挑去,想看看闪光发亮的带子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把带子凑到眼睛跟前,问道:“M. C.,刘易斯 先生什么时候录音呀? ”“快了,”M. C.随便地应道,“他还 要来到这儿来带妈妈走呢。 ”“真的? ”哈帕问,“他说了吗? ”“当然说了,”M. C.说,“乘你不知不觉他就来了。 ”M. C.说起谎话来毫不内疚。 “得了吧,我就有点不信,”琼斯 说, “不会的,小伙子。 我看我们不会再见到他了。 ”大家都沉默不语。 麦西尔玩录音带也玩腻了,把它扔了下去,带子就撂在她身旁的台阶上,谁也没有注意它。 琼斯 不是无知。 他一向很精明。 M. C.在想:城里人走了,这是好事;他再也不能听到妈妈真实的歌声,也是好事。 “巴尼娜,亲爱的。 ”M. C.轻声呼叫。 孩子们都在哧哧地笑。 “直接叫我的名字得了! ”巴尼娜说,并不生气。 “刚才你回家时唱的连环歌,再唱唱吧。 ”M. C.说。 她不同意。 “妈妈,唱吧。 ”伦尼说。 他一向言语不多,难得开口。 巴尼娜含笑看着他,说道:“既然是你要求,好吧。 ”“你们唱吧,”琼斯 对她说,“我去准备好晚餐。 ”“大家围成一圈。 ”巴尼娜对孩子们说。 琼斯 进了屋里。 她和孩子们坐在门廊上,大家围坐成了一圈儿。 “M. C.,你也坐下来。 ”“不,我不坐。 ”“我在这儿不是为你演唱的,”她说,“来吧,M. C.。 ”但是M. C.不肯坐下。 他站在那儿,一只脚踏在台阶上,听他们唱歌。 他觉得歌声深沉,荡除了他心中的凄凉 。 与此同时,他注意群山中有没有动静,可是什么动静、什么迹象也没有。 在他周围,下面围着一大堆苍蝇。 灰山那一带,黑糊糊地涌现了块块乌云,先前那会儿一点乌云也没有。 快点走,否则她会淋雨。 “孩子,你好——你好,”巴尼娜唱着,“围成圈儿——唱起来。 围成圈儿——唱起来。 ”“妈妈,你好——你好,围成圈儿——唱起来,围成圈儿——唱起来。 ”孩子们和唱。 “孩子,你的名字叫什么? 围成圈儿唱,围成圈儿唱。 ”“妈妈,他们叫我麦西尔;妈妈,我叫麦西尔·帕里①;围着圈儿唱,围着圈儿唱。 ”“你好,麦西尔孩子;麦西尔·帕里孩子;围着圈儿唱,围着圈儿唱。 ”(①麦西尔·帕里是麦西尔·珀尔的昵称。 )巴尼娜接下来叫下一个孩子,就是伦尼。 大家一边唱一边拍手击拍子,歌词对半唱,越唱越快:“你好——你好,孩子,(调子忧伤,来自遥远的地方),围着圈儿唱,围着圈儿唱。 ”“你好——你好,妈妈,(同样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围着圈儿唱,围着圈儿唱。 ”“孩子,你的名字叫什么? 围着圈儿唱,围着圈儿唱。 ”“妈妈,他们叫我伦尼;妈妈,我叫伦尼·普尼①;围成圈儿唱,围成圈儿唱。 ”大伙儿对“普尼”哈哈大笑。 “你好,普尼——孩子,伦尼·普尼——孩子……”(①伦尼·普尼是伦尼·普尔的昵称。 )巴尼娜也格格地在笑,对于“围成圈儿唱”这一句她根本就唱得不合节奏。 但是他们还 继续在唱,唱过了哈帕的名字(哈帕·希金斯 ,没有中间的名字),然后又把每个孩子的年龄唱了一遍:“孩子,你在这儿待了几年? 围着圈儿唱,围着圈儿唱。 ”“我八岁,在这儿待了八年! ”“啊,我的——我的孩子! 围着圈儿唱,围着圈儿唱。 ”“我九岁,在这儿待了九年! ”“啊,啊——我的孩子! 围着圈儿唱,围着圈儿唱。 ”“我十岁,我十岁,在这儿待了十年! ”“啊,孩子——孩子,啊,我的孩子! 围着圈儿唱,围着圈儿唱! ”接下来,他们把M. C.的名字与孩子们一起唱,在唱到“梅奥·科尼利厄斯 ”时,唱得很快,把他的名字混淆起来了。 “天哪! ”巴尼娜唱。 “天哪——天哪,妈妈。 ”孩子们跟着唱出来。 巴尼娜后退,孩子们一哄而散,笑声朗朗。 “你们唱得真简单。 ”M. C.对他们说。 但是歌声打动了他,歌声在他身上进进出出,多少带走了他的悲伤。 琼斯 走出来对大家说:“吃饭了。 ”“真太高兴了,”巴尼娜说,“高兴起来简直傻乎乎的。 ”“我想,我要下山去迎接努尔赫塔。 ”M.C.说,他竭力回避看着他们。 “努尔赫塔——谁呀? ”巴尼娜问。 “就是今天早上在湖边的那位姑娘,”M. C.说,“这就好像隔了几天一样。 ”“她名叫努尔赫塔·奥特洛。 ”琼斯 说。 “奥特洛! ”“我们还 给她吃了点东西,她饿了个半死。 ”琼斯 说。 “我要下去接她到这儿来。 ”M.C.又说。 这时雷声隐隐,声音来自远方,但非常清晰。 “哪有这样的事? 吃晚饭了。 ”巴尼娜对他说。 “假如她迷路了怎么办? ”M.C.问。 “假如她不迷路呢? 快吃晚饭。 ”巴尼娜说。 她跟着琼斯 进了屋,孩子们都跟在她后面。 琼斯 对她说了些情况,说得又快又轻,免得让M. C.听到。 可是麦西尔从来就不知道轻声细语,把努尔赫塔游水道,以及她不会游泳的事全兜了出来。 麦西尔张嘴尽管说她的,我不在乎。 努尔赫塔来了以后,妈妈自己会看明白。 他朝群山中看了最后一眼,夜 晚来得很快。 留点兔子肉,等她来了吃。 可是,努尔赫塔·奥特洛根本不会来吃晚饭。 屋内,大家都坐在餐桌旁。 M. C.煨的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兔子肉,他们都很称赞。 兔肉本身具有野味,大家都不声不响,吃得津津有味。 还 是M. C.第一个感觉到室内太寂静了。 他把各样吃的东西正好尝了两遍,突然停下来,两眼瞪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苍蝇麇集,像一条有点花的地毯。 巴尼娜和琼斯 立刻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又看看窗户,外面已是漆黑。 待在山边,他们已经有所怀疑,有所顾忌。 M. C.在沉思:如果情况危险,往哪儿跑? 是上山还 是下山? 还 是绕山跑? 一阵叩击的响声,好像成吨的石块向房子袭来。 是废土堆坍塌了! 不是。 是雨。 M. C.看着黑糊糊的窗户,窗子上一点也没有湿。 雨直泻而下,接着刮起了风,一举袭击着房子的另一侧。 房子似乎在颤抖,然后又在和风抵抗。 “好啊。 ”M. C.说。 大家又在吃,因为风已经来了,接着就会有暴风雨,会把萨拉山浸透。 但是,如果只下雨,不刮风,吹不走怎么办? 大雨一场接一场,萨拉山还 能忍耐多久? 你指的是废土堆。 正是。 照琼斯 那么做,不去想它,吃兔肉,喝酒。 他们吃完了晚饭,努尔赫塔没有来。 M. C.匆忙跑到外面。 夜 色迷雾,微雨漾濛,空气清新,但仍然很热。 他看不见群山,只见到哈伦顿城里的灯光,沿河一边灯光更多。 打破黑暗的灯柱根本就见不到。 如果我此刻待在那儿,我就待在她的帐篷里。 M. C.又回到屋里。 在客厅里,他回避不了琼斯 。 “你是不是在挂念那位姑娘? ”琼斯 问他。 “她说要来的。 ”M. C.说。 “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如果你处在她那种情况下,你可能还 不如她呢。 ”“可是,这儿的暴风雨,她可是没有见过。 ”M. C.说。 “不过她自己会想办法的,”琼斯 说,“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今天早上她差点淹死,到了晚上又遭到雨淋,如果她不能从这当中学到——”M.C.很快走过了客厅,进了厨房,只见巴尼娜和弟妹们都在那里,看他离去。 他并没有看他们。 “麦西尔,我就待在我房间里。 如果努尔赫塔来了,就叫我一声。 ”在山洞里,他扑到了床上,没有点灯,就那么爬下躺着,两只手蒙着头。 他微微颤抖——那是气的。 他气琼斯 ,气城里人,气努尔赫塔,气她不按时来。 他突然意识到:他到现在仍然穿的是早上穿的那条游泳裤。 要是到了半夜 她还 没有来,我就换衣服,下山去看看,她究竟有没有出事。 现在他有了计划,感到轻松了,两只胳膊也心安地放在两侧。 他一连等了好几个小时,想像着跑到通向湖边的小道。 中途还 因跑得太快给绊倒了,摔得不省人事。 等他醒过来时,发现努尔赫塔·奥特洛在他身旁帮他解难。 他在小径上跑,身边还 带着一条大狗。 那不是猎狗,可有个名字叫“大怒”,嘴里衔着一只兔子。 M.C.弄到了一枝崭新的枪,先前就一枪射中了兔子的心脏。 努尔赫塔在湖边等他们,那儿还 生着火,火势很旺。 承认吧。 姑娘,我喜欢你。 过了很久,巴尼娜进来,就站在门口。 “M. C.。 ”她轻轻叫唤了一声。 他装得睡着了,她终于离开了那儿。 他又想像到了房子外面的世界,倾听萨拉山的动静,想了解努尔赫塔是否往门廊这边走。 他没有睡,但很疲倦。 听着淅飒的雨声,他冒雨奔跑。 在好长时间里,他以为自己是醒的,在等待。 屋子里一片黑暗。 巴尼娜和琼斯 已经睡了,弟妹们早就睡了。 M. C.在梦中还 在思考,还 在等待。 发布时间:2026-01-03 20:52:29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264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