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十一章 内容: 第十一章“今天这么热,哇哇叫的狗碰上这种天气,简直要疯叫了。 所以每年这个时期人们称为狗叫的日子。 ”M.C.声音单调无味,在对努尔赫塔说话,“我可没有狗。 要是我养狗,我就养一条腿短、耳朵下坠的小猎狗。 ”她一声不响。 客厅里光线暗淡,他们坐在金色的沙发上,靠得很近。 M.C.喝饱了土豆汤,仰面躺在枕头上,尽量让自己舒舒服服。 他惟一担心的是努尔赫塔可能嘀咕着要走。 她坐在垫子边上,那样子像是想要出门。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半,房子的门和窗户全都关着,很热。 但是屋里仍然比外面要凉 爽些,因为外面赤日炎炎,连水蒸气都煮得默不作声,悄悄地钻进了萨拉山里。 房子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 琼斯 在屋里,孩子们也在,只是看不到他们而已。 他们默不作声,无精打采,听着M. C.在对努尔赫塔说话,也许听腻了。 他对她说话,仍然说得那么小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他不知道家里其他人是不是安静地待在一旁。 他们正坐在那儿休息,在狗叫的日子里,他们通常都是以那种方式打发炎热的时光。 M. C.接着在说:“猎狗逮起兔子来真是没话说的。 可惜我没有养猎狗,只好用捕兔器。 ”“我对打猎并没有多大兴趣。 ”努尔赫塔说。 但是他既然开了话头,只得把话说完。 “大雪天很难凭足迹打猎,因为兔子要么躲在洞穴里,要么躲在多刺蔷薇丛里。 我用的一个捕兔器不过是几块木片,仅有一个门,一根触发棒。 只要往里面放些豆子或生菜叶子,兔子就会自投罗网,这种情况时常有的。 逮住以后,就剥它的皮,就像宰小鸡一样,很容易剁它的肉。 你可以油炸,要么加上一些蔬菜,焖兔子肉吃。 我的体会,最好吃的野味就是兔子。 ”“你是不是先要把它杀死? ”她问。 对于他说得那么令人可怕,她也有了兴趣。 “什么? ”“就是说,你在剥……剥皮以前,要先杀它吗? ”“哦,先割它的喉头,想怎么割就怎么割,”他说得很带劲儿,“或者割它的头。 然后从它背上剥皮,一只手这样剥,一只手那样剥,三下两下就剥下来了,很容易。 ”他笑了笑,对她说:“你有一把很锋利的刀子,剥皮派得上用场。 ”说到这儿,他想了起来:他有一只兔子,就在他安置的一个捕兔器里。 “你想不想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他问。 “看什么? ”“看看捕捉到的兔子。 ”他答道。 “我不怎么想逮兔子。 ”“不是要你去逮,我已经逮到了一个,就在基尔山附匠。 那儿住着本,基尔伯恩家的人全住在那儿。 ”“卖冰的那些人? ”她问。 她兴趣起来了。 “正是。 我在那儿逮到了一只兔子。 走! ”他们溜出了房子。 到了门廊就有一股热浪袭来,房子周围,以及院子,处处都是烈日炎炎,热气弥漫,只有远方群山丛中的树林看上去显得凉 爽而又安宁。 “看,好多苍蝇。 ”她说。 门廊上,台阶上,到处都是苍蝇,像是铺了一层地毯。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苍蝇,这肯定有成千上万只! ”努尔赫塔说。 M. C.拍打着苍蝇,搅得它们满天飞。 “多脏的苍蝇。 附近一定是有什么腐烂的动物,”他说,“要么可能要下雨。 ”他看看天空,可是天上并没有乌云。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因为云可能聚集在灰山那一带,你看不见。 到了晚上,云就会弥漫在山顶,像灰色洗衣盆里冒出的脏肥皂泡沫一样。 M. C.走下门廊,抬头看看萨拉山顶,努尔赫塔也往那儿看,只见那儿废土堆高耸,要是不了解情况的人看了,还 以为那些废土堆不过是山的一部分。 他并没有向努尔赫塔解释,而是想到大雨似乎即将降临。 接着,废土堆滑落。 “快走! ”他说。 他们下到隘口,上了高地。 M. C.在这儿停了一会儿,问她:“你走得动吗? ”“没事。 我们现在走在平地上了。 我想,刚才在房子里休息得足够了。 ”“或者怕是你更有精神了。 ”他笑嘻嘻地对她说。 山林里一片寂静,他们谈话自由自在。 他们往萨拉山高地那儿走,这时M.C.突然明白过来:本・基尔伯恩就在小道附近跟随着他们。 “嘿,是你呀,本。 ”M. C.招呼着。 “你好,M. C.。 ”努尔赫塔吃了一惊。 “在哪儿――? ”本走到小道更近的地方,好让她能看到他。 他咧着嘴对她笑,睁大着眼睛,态度很友好。 接着,他和M. C.私下里交谈了几句,谈的是有关那位城里人的事。 “他去了吗? ”“可不是,他来了――真带劲儿! ”M. C.哈哈笑着。 本已经消失在小道附近。 “他的模样是不是像我告诉你的那样? ”“正是那样。 他甚至还 让我听了音乐。 他以为妈妈在家里。 不过,昨天晚上他又来了一趟,哈! ”“她唱了吗? ”“他还 录了音呢。 ”“那你什么时候动身呢? ” M.C.回避了这个问题,他转过身与努尔赫塔交谈。 他先介绍了本的简单情况,知道字字句句本都能听清。 他说,他和本两人是朋友,但是却不能在一起玩耍。 本和基尔伯恩家其他的人都一样。 她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皱着眉头在说:“你们这些人真是怪,我根本就不曾想到还 有这样的怪人。 ”M. C.设法想着自己和本在谈话时,她一定看清了他们。 但是她离得很近,他们的交谈似乎也很平常。 “这儿的一切,你慢慢就会习惯的。 ”他思考着说。 接着便是沉默。 她又摇了摇头。 他们到了开阔地带,M. C.的捕兔器正是安置在这儿。 这时候,已不见本,也听不到他的动静。 “看,那些雏菊! 能不能摘几枝? ”努尔赫塔一边说,一边往开阔地边缘那儿跑。 “当心,别摔倒! ”M. C.大叫。 现在她看到了沟壑,大为惊讶,把摘雏菊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M.C.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把她往后拉一步。 本就在下面。 他一定是跑在前面,现在正从树上下来。 他绕在藤子上,越过溪流,穿过大地上的迷雾,向他们这儿荡来。 “这地方多漂亮! ”努尔赫塔惊叹。 本嗖嗖地靠近,然后又慢慢往回荡,还 回到树上去,动作十分自如。 他立刻就荡开,荡得离溪流很接近,笑嘻嘻地望着他们。 “太神奇了! ”她又说又笑。 “你想不想在藤条上荡一荡? ”M. C.问她。 “好――不行。 ”“害怕吗? ”“摔下去怎么办? ”她问。 “摔下去也不会跌伤的。 ”“你可能跌不伤。 ”她说。 然后她又问道:“那儿一带都是些什么呀? ”“基尔山。 基尔伯恩家的人都住在那儿。 ”努尔赫塔一一打量――古老的树林,溪流,迷雾,还 有本,在那儿时隐时现地荡着。 正是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那座“桥”。 “嘿,你要到哪儿去? ”M. C.看到她转身沿着沟壑边缘走,赶忙问她。 “注意,我的捕兔器就安置在草丛里。 ”她站着不动了。 这时她听到下面的人参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嘭嘭作响。 “别出声。 ”M. C.说着就来到她跟前,“我们不想把它吓死。 ”他对着捕兔器中间的草丛一带跺着脚,只见里面的兔子在疯狂地乱窜,后腿乱攀乱动,无可奈何。 “啊嘿,”M.C.叫着,“你还 是个大家伙呢。 ”他把捕兔器打开,抓住兔子的后腿部分,把它从笼子里拽出来。 “宁可把它吓死也比杀死它要好些。 ”努尔赫塔说着,很快走出了草丛。 她现在要去哪儿呢? M.C.叹了口气,跟在她后面。 这时,他仅仅是拎着兔子的两只耳朵在走。 努尔赫塔站在“桥”头,抓住了主干藤,一面小心地走到横跨位置的前面。 “这藤子能载得了我吗? ”“一次可以载十几个人。 ”他说。 他还 向她解释,当初他是如何设计这座“桥”的。 “真的吗? ”她问。 “完全行。 这些老藤比什么都结实。 ”她紧紧抓住“桥”的一边,一步一步向前移动,一直移到中间。 “桥”开始轻轻晃动。 M. c.两脚叉开的距离很大,“桥”几乎势如破竹地荡开了。 这儿离沟底有三十英尺,那里是阴沟和多泥的河床。 两侧的树木不时地有水滴下落,不仅有响声,还 有一种神奇感。 “桥”在空中摆动,M.C.感到有一阵潮湿的轻风。 努尔赫塔叫着:“请你别晃动了! ”“怎么啦! 好玩嘛。 ”“我要你别动! ”M.C.只得站在那儿不动,很快,摆动也停了下来。 他注意看她,又觉得手中的兔子在跳动。 本从“桥”的对面沟壑荡了上来,在等他们。 他既小心,又满面笑容,两只胳臂抱着“桥”头。 兔子突然开始乱蹬乱跳,后腿部分在蹬M. C.的腿,但挣脱不了。 M. C.抓得很牢。 努尔赫塔轻声说:“把它放掉吧。 ”“啊,说什么话,这兔子是可以吃的。 ”“你在伤害它。 ”她说。 啊,糟糕。 “咳,你知道吗,我身上没带刀子。 ”离家时走得很急,他忘了带刀子。 “我有。 ”她说。 他主动伸出了手。 她连想也没有想就把刀子掏出来,递给了他。 M. C.漫不经心地挥动了刀子,一切动作都是十分迅速。 没有听到响声,兔子一会儿就不动了,背成了拱形,后腿耷拉着悬了下来。 M.C.一刀子捅得很深,切割了它的喉头,喷出了又厚又浓的血,把毛茸茸的颈溅得全是血。 他对着“桥”的一侧举起了兔子。 只有几滴血滴落在网络状的藤子上。 他就让兔子继续淌血,直到断了气。 “你用了我的刀子――太可怕了。 ”努尔赫塔虽然这么说,可是两眼还 盯着兔子。 “你以为我借用你的刀子干什么用哇? ”M.C.瞪了她一眼,说道, “这是食用的兔子,就像小鸡可以食用一样――你感到恶心吗? 早知这样,我就不用割脖子、剥皮的办法,因为这样处理的确不是滋味。 ”“别说了,刚才还 是活蹦乱跳的,一会儿就……你把我的刀子溅的全是血。 ”M. C.看看刀子,只见上面沾的是一块块的淤血。 他向远处的本扫了一眼,本已经目睹了他的一举一动。 M. C.用拇指和食指拿住刀柄,轻声对本叫着:“扔给你。 ”本刚刚弯下身子,就听到刀子呼呼响,穿过空中落在“桥”头。 刀尖先落下,蹦了几下就从木头上落下。 本爬了过去,找到了刀以后就去溪流那儿把刀洗干净。 “你那么扔过去会伤他的! ”她说。 对于M. C.那么用劲儿把刀子猛投过去,她非常震惊。 “本了解我,我说干就干。 ”M. C.解释说,尽量把声音说得很轻, “他和我一样,动作非常细。 ”他目光盯着“桥”的那一头,以便搞清楚那儿确实没有基尔伯恩家的人在场。 “我们快要到基尔山了,”他对努尔赫塔说,“说话声音要小一些。 ”“就在那儿? ”她问。 他点点头。 “你害怕吗? ”她问。 “不怕。 ”M. C.答道。 “那要用行动来证实。 ”她小心谨慎地沿着桥边往桥头走,本先前就待在那个地方。 “快回来! ”M.C.轻声呼叫,但是她不肯。 他把兔子放在桥上,这时本已经从沟壑上来。 “全洗干净了。 ”本说着就把刀递给了努尔赫塔。 “谢谢。 ”她把刀子放到系在腰上的襻子里,“你是本,我叫努尔赫塔,我们在这儿还 没有打过招呼呢。 ”“你好。 ”本挺腼腆地打了招呼,看看她,又看看M. C..M.C.很勉强地走了过来。 “本,见到你很高兴。 ”她笑着对他说。 本突然咧开了嘴在笑。 很明显,他和她与M.C.在一起感到很快乐。 他高兴地打量她,又打量他――如果M.C.愿意姑娘和他们在一起,本是很乐意的。 “好热,我真的口渴了。 ”她仰望着基尔山说。 两个男孩都看着她,只见她用手掌在擦脸。 她又问本:“你看,我能不能弄到点水喝? ”三个人都小心翼翼,默不作声,仿佛各不相干地僵立在那儿。 M. C.看看一只手上的手指,把指关节一个一个弄得咚咚响。 本心里很急,眼巴巴地望着M. C.。 “到小溪里喝,”M.C.终于打破了沉默,“那里的水完全新鲜,又凉 快。 ”“不行,老兄,”姑娘说,“那里全是流沙隐伏的地方,我不想到那儿去。 ”“说哪里话,根本没有的事,”M. C.解释说,“那里只有水,只有雾。 ”她信口答道:“你根本不了解。 我要下到那儿去,也许永远就回不来了。 ”她对本眨了眨眼睛。 本一向按照M. C.的意图办事,这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请你给我弄点水喝行不行? ”她又问。 本这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得很窘迫,又没有办法。 他只是低着头,等待着M. C.拿主意。 M. C.叹了口气。 一个女孩子,连什么叫害怕也不懂,你能拿她有什么办法呢? 他终于说:“给她弄点水喝,但是要速去速回――你爸爸在家吗? ”“在家,在地里干活儿。 ”本回答。 “啊呀,天哪。 那好吧,你们俩快点回来,听到了吗? ”M. C.对他们吩咐。 “难道你就不去吗? ”努尔赫塔问。 从她那副神态看,M.C.知道:她是在讥笑他。 她要M. C.以行动来证实。 “M. C.,你是了不起的呀。 ”她又说。 他依着“桥”边来来回回地走着。 多么好看的人,多么苗条的姑娘。 “M. C.,走吧,我已经到过了你的家,现在我要去的是你朋友的家啊。 ”是威胁,是强令。 M. C.明白她有什么样的勇气。 他不再多话,开始往山那边走。 本似乎有求必应,召之即来。 他始终围着他们转。 “M. C.,你真的也去吗? ”“尽量装得根本不想去的样子,”M. C.喃喃地说,“我平时很少有清闲的工夫,可是今天倒不忙。 ”他容不得思考,也容不得有什么顾忌,几乎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本在前面带路,努尔赫塔走在他后面,在M. C.前面。 他们已经到了山脚下,那里是岩石形成的台阶小道。 多年来,人们光着脚在上面走上走下,孩子们在上面跑来跑去,又坐又玩,这条石级路已经给磨平了。 再加上风吹雨打日晒,石级上留下了的光泽既不像人工磨就,也不像自然形成。 石级又光又平,既不是往日就有,也不是现在初就。 现在在上面走路,分不清一定的去向,也许通向一个未知的世界吧。 道路两旁生长着长青树,呈半圆形;还 有高大的白色松树形成的树丛,很有魔力。 三个人进了山里,渐渐明白自己周围的气氛和所处的环境。 他们不知不觉地置身在树林之中。 树生得那么高,仅仅这一点就使得他们情不自禁地蹦上跳下地去嬉戏。 本还 伸出手,拍拍一根灰色的松树干,用他那六个手指头在粗糙的树皮上摸来摸去。 他这么做一点也不奇怪。 努尔赫塔也拍拍树,她并不是出于对本的模仿,而似乎是出于天性。 同样,M. C.也毫不迟疑地照样那么做。 他觉得自己等于在向人介绍:他以往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感受。 他们已经到了山坡上。 这地方出人意料,地势与群山很不协调。 它比高地要低,比沟壑要高,是一片坡谷地,没有一条曲线,或是凹凸不平的岩石,或是煤层破坏了它的完整性。 这是面积有十五英亩的美国中西部的平原,也许是基尔伯恩家的人用魔术把这块平原移到了山头。 这儿像是一场火灾后残存的方块土地,可以说绝无仅有,风景令人沉闷,只有那条笔直的宽阔的溪流贯穿其间。 土地受到地下泉水的滋润,多年来已成了一片黑魃魃的沃土。 在群山中有这样一片平地,上面连一棵树也不见,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但是在他们的前面出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景象。 M.C.平生只见过几次这样的景象,但不记得在何时何地见过。 反正他对眼前的景象比较熟悉。 他看着本,只见本举起了手,那带有巫术的手指头,正在挥动示意M.C.待在那儿不要动。 努尔赫塔完全入了迷。 M. C.知道,她从来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景象。 一条蛇从他们身边爬过,爬到了红花菜豆丛中。 在它从路径中爬出来时,他们一定是吓了一跳。 它把尾巴衔在嘴里,像一个套圈爬跑了。 本咧着嘴笑,偷偷地追它,尽量小心地别踩着红花菜豆。 他伸出臂膀,搂住那蛇形成的环形圈,把它提了起来,像个黑糊糊的轮子,仍然还 在旋动。 他把蛇圈举起来让他们看。 接着,他用手腕旋转蛇圈,旋来旋去,让蛇在空中飞舞。 旋到后来,蛇一下子伸直了身子,像一根棍子。 那是一根巫术棍吗? 蛇落下来,击在地下,又形成了圈状。 它圈呀圈呀,圈到它以为安全了才跑掉。 “这究竟――”努尔赫塔惊叹。 “不过是条滚环蛇。 ”本说着就回到他们所站的地方,“我们这里有滚环蛇和乳蛇、束带蛇、翠青蛇以及铜头蛇。 只有铜头蛇能伤人命。 爸爸并不在乎铜头蛇,但是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一直厌恶翠青蛇。 乳蛇偷喝母牛的奶,而我们家也没有母牛。 ”“你是说,你爸爸喜欢蛇? ”努尔赫塔问。 “他养蛇,”本说,“他把牛奶让乳蛇吃,只是想看它们摇摇晃晃地爬行;他让束带蛇晒太阳,让它们在冰库的台阶水泥地上生产小蛇,然后放到花园里喂养。 无论什么蛇他都不在乎,还 能把它们当做木偶一样玩耍。 对铜头蛇,他对它说话,如果它听错了,他就把它的头往地下乱碾。 ”M.C.不自然地哈哈大笑。 他问道:“对于翠青蛇,他又是怎么处置呢? ”“这些蛇很有可能违背他的号令,”本回答说,“不过,他现在也许和它们和好呢。 ”“哟! ”M. C.一声惊讶。 “反正啦,我们从这儿走,”本说,“要爬过山坡。 不会在园子里碰到人,除非有人要来干活儿或者有事进园子。 ”坡地一带的房子都是几家几家地连在一起,建造在同一侧。 房子与房子之间稍稍相隔。 每幢房子都有外屋,房子与房子之间的每一寸空地都种上了作物。 如同山中的许多房子一样,各家各户的庭院,每一片小块土地都打扫得于干净净。 门廊和房基附近,每片地上都种上了西红柿和土豆,还 有红花菜豆、甜菜、生菜和豌豆。 甚至在房子下面非常阴暗的地方也生长着奇形怪状的蘑菇。 问题是所有的植物看上去都不能健康地成长。 有的生着导致枯萎病的细菌,叶子被吃掉;有的遭到一种黑白霉菌的袭击。 “快紧跟着,”本对努尔赫塔说,“如果你对滑腻腻的东西不习惯,可得当心动物啊。 ”一想到蛇,努尔赫塔就几乎踮起脚尖在走路。 “我要碰到它,就把它踩死。 ”她说。 “最好别那么干,”M.C.对她说,“说不定那正是基尔伯恩先生的朋友呢。 ”他们沿着地边走,来到靠近溪流岸边的一块地方。 这儿没有种植作物,他们可以从里面直接往房子那儿走。 他们走得很慢。 本已经减慢了步伐,仿佛知道努尔赫塔和M. C.都走得很慢一样,因为他们也需要时间观看周围的风景。 基尔伯恩家房子周围是棚子和仓房,正好形成了一种围栏。 乍一看,这种四合院式的房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棚子和仓房经过多年风蚀,已经变成了灰色,歪歪斜斜不像样子。 如同山中的大多数房子一样,他们的房子也是板条结构,也不是没有粉刷。 只是布局比较零乱。 房子是一栋一栋地往后添盖的,因为每当有一个孩子生下来,就往后添盖一栋。 这些房子都曾粉刷过,刷的是清一色――深棕色,边上刷的是蓝色,目前还 留下一层淡淡的色彩,尽管多年来没有重新粉刷过。 这些深棕色和银白色的棚子和仓房形成的围栏,在M. C.的眼光里恰恰成了一片仙境。 房子周围是黑色的土地,头顶是开阔的蓝天。 使它看上去突然有一种超俗之感,而且有点阴森。 男男女女分散在地里,用锄子或铲子干活儿,把蔬菜采集到蒲式耳的篮子里。 在围栏里面至少有四个人在弯腰干活儿,那里面种着一畦一畦的作物――如果不是因为种上这些作物,这里本来可用作一片很大的公共庭院。 房子的一侧不时地有人出来往田里走,要么有人往屋里走。 M. C.很难分清他们是男还 是女,因为每个人都穿着带有像围涎和肩带的工作服。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男人穿的工作服蓝色鲜艳,白色的针线很耀眼;女人穿的工作服已经褪了色,是男人们已经穿旧了的衣服。 他模模糊糊地想了起来:这种安排被认为是有见识,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许多人头上都披着东西,以挡住火辣辣的阳光,可是男人戴的帽子很稀奇古怪,他从来也没有见过。 他们三个人来到了围栏,这儿在一个棚子的后面附近。 他们在番茄地周围走,由于处在生长季节的晚期,番茄都很小,颜色发黄。 本走在前面,来到一架绳梯这儿,梯子从棚顶悬挂而下。 “就从这儿爬。 ”本对他们说。 努尔赫塔和M. C.都不说话。 他们接近基尔伯恩的生活范围,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就像我这样爬。 ”本对努尔赫塔说。 他在绳梯上爬起来很自如,绳梯在他的压力下东倒西歪,不断地变化形态。 “我不知道……爬到哪儿去? ”努尔赫塔说。 “就是爬上顶,翻过去,”本告诉她,“你就照我的样子做就行了。 我们一次爬一步,尽量注意我的脚。 到了顶,我们还 得拐个弯――你看不到的,不过也就那么跨一步就转了弯。 ”“什么弯? 我不知道,”努尔赫塔说,“我们能不能步行啊? ”但是,在本的稍稍鼓励下,她跟他爬上了绳梯。 天真纯朴起了作用,使她克服了爬梯的困难。 M. C.在想:我们要是不来就好了,不如我带她到群山里玩玩多好啊。 他等了一会儿,朝棚子四周窥看了一番,只见眼前是那条溪流,在懒洋洋地流动,河面上呈现的是一层黄色的病容。 后面是一群房子中的第一栋,只见一个女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前门的小门廊上。 她面对公共菜园地,头稍稍有点偏向M. C.及其所在的棚子这一边。 很明显,她已经看到他们来到了这儿,就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儿等着。 她是M. C.见到的惟一穿着像是裙子的女人。 那种套裙看样子像是一顶帐篷,自制的,有腰带,一个颈孔和两个袖孔,褪色的花纹,显得很整洁。 她膝下站着一个孩子。 M. C.向下看,看不到其他的孩子。 他想了起来:那些孩子们大概都到上面玩去了。 但是,他一直望着那位女人,因为她也一直在看着他。 渐渐地,他从基尔伯恩家那些人的总体相貌中想出了她是谁。 他认出了她,她也似乎认出了他。 她是本的母亲,维奥拉・基尔伯恩。 那女人个子很高,不胖,很结实,身材过于细长,行动比较斯 文,常常面带微笑。 此刻她正对M.C.微笑,又笑又点头。 隔了很久,他又见到了她,心里很高兴,觉得是一种安慰。 隔了多久呢? 他也想不起来上次见到基尔伯恩太太是在什么时候。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又见到她总是件好事。 他靠在棚子旁边,真想飞越过菜园,到她身旁坐下来。 坐在她的一边,他想起来了,本就坐在她的另一边。 两个人都靠在她的身旁,谁也不说话。 他们和她之间从来没有争斗,他们也不想要什么。 如果她要是想要什么,他们准会答应,可是她从来不提。 “M. C.上来吧,”本和努尔赫塔已经到了棚顶,在拐角上窥看,在叫他。 努尔赫塔向下看着M. C.,她满脸惊讶的表情。 “这儿什么都能看到! ”她向下叫着,“上面有许多孩子玩耍呢! ”M.C.听她一说,这才注意到上面有说话声。 声音全来自上面。 这期间,他一定该听到了。 可是他却一直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之中。 自己在心里跟自己在说话,他感到很内疚,也很伤感。 姑娘,努尔赫塔,过去和现在全都混淆在一起,菜园和有巫术的老乡们全都混淆在一起。 因此,上面的话声就像一只身体里边的钟,滴滴答答地敲走了他恍恍惚惚的孤独;要么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在断断续续地把时间炸毁。 谈话的声音在他周围弥漫,贯穿了他的全身。 他很伤感、很内疚地想到:这儿的坡地是他平生感到最幸福的地方。 无山可虑。 往日已逝。 无鬼可寻。 “M.C.,快上来呀。 ”他完全可以永远待在这儿。 “我来了。 ”他应道,开始爬绳梯。 发布时间:2026-01-03 20:42:53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264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