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八章 内容: 第八章“什么? ”姑娘在问。 她在嘲笑他。 尽管带着嘲笑的口气,但是她仍然保持警惕。 “M. C.什么呀? ”M. C.很难为情,不肯再给自己加上美称了。 他撑起胳膊肘坐了起来。 “我叫M. C.希金斯 ,他们就这样叫我。 ”什么东西在闪光,而且挡住了阳光,并射出了一道道光亮,他此刻想了起来:那天他坐在铁杆上看到山中闪出闪闪发光的东西,此时他竟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 他在想:发光的就是那东西。 那是一把刀,姑娘把它套在皮带环里,附在腰带上。 那是一把单片刀,刀片很长,上面一点锈也没有。 M. C.在等着,看她还 有什么话要说。 可是,她就那么站着。 其中一只臂膀比另一只稍稍抬起。 直到他站起来向她跨进一步,他才感到那种站立的姿势很有样子,只是生硬了一点。 她的胳膊横隔在腰间,离刀子很近。 刀子在左腰附近,她的右手正在取刀。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怕她。 然而,谈不上怕她,他倒希望她不要怕他。 尤其是他希望看她时,那把刀片的闪光不要弄得他眼花缭乱。 他取出脚旁的一包衣服,把裤子拿出来抖开,还 把口袋翻出来,说道:“看见了吧? 没有刀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到这儿来并不想打扰你。 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待在这儿呢。 ”他把裤子扔开,又朝她跟前跨了一步。 她立刻周手抓住了刀柄。 他叹了口气,又坐在铺开的毛巾上。 “我真想找个地方,没有人干扰才好呢,”她说话的口气又恼怒、又抱怨,“连扎个营都不得安宁,总是有一帮人要来探头探脑的。 ”他觉得最好做些解释,可是就在这时,她身子稍稍一转,刀片也不再闪光。 他很清楚地看到了她,只见她生一副圆圆的面孔,那脸上毫无表情。 他很难理解,那种面孔怎么能与她那高音质的嗓门和充沛的精力相协调。 她显得很沉着,但是他仍能感觉到:她心存畏惧。 “你从哪儿来? ”M.C.突然问她,“你这么孤孤单单的,不感到害怕吗? ”“有什么可怕的? ”她回答。 见他那种打量她的样子,她不得不低下头。 “我不过是好奇。 ”“那就告诉你吧,我想到哪儿就到哪儿。 没有见过的地方都想去看一看呢。 ”“你家的人不担心吗? ”M. C.又问,尽量问得很有礼貌,想哄哄她。 她很不情愿地回答:“只是我母亲,因为我才十四岁,我工作,自己挣钱自己花。 ”“什么工作? ”此刻她的目光不是那么疏远了。 他站着,但仍然没有向前移动。 “从去年九月份工作到今年五月底,”她慢条斯 理地对他说,“两点钟离开学校,在城市中心那儿的办公室有份工作,一直工作到六点。 但是我功课还 得学好,否则就失去了工作。 ”“真有意思。 ”M. C.说。 “的确有意思,我还 买了汽车,还 有帐篷。 ”她说起来颇感到自豪。 他已经知道她有汽车,就问:“车子在哪儿? ”“在城里。 ”“花多少钱呢? ”他天真地问。 她仍然自豪地回答:“三百美元。 ”“你是说,你能挣那么多钱? ”“还 不止呢,”她说,“我挣了将近九百。 ”M. C.连连摇头,想到挣那么多钱,犯傻了。 “我一个星期才花不到十块钱,”她说,“我省吃俭用,因为我知道,我还 要旅游――你工作吗? ”M. C.眼睛转到了一边,朝湖面上看去。 他终于回答说:“在这儿无事可干。 ”“啊,这地方真的很美,”她说, “我已经到过许多地方,可是你知道,这儿离城那么近,却好像是个荒郊野外,被人们遗忘了似的。 昨天我漫步了一整天,我喜欢漫步。 万物都那么安静! 我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有趣过。 ”M. C.对她笑笑.感到很高兴,因为她也像他一样喜欢一个人玩。 他觉得她那模样也不错。 他问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你母亲不是很担心吗? ”“是担心,”她说,“但是,我一旦换了个地方,我就打电话告诉她。 你看,我身边还 带着她写的信,以免被警察阻拦。 警察一看到你很小,还 以为你是离家出走的呢。 ”“出走? ”M. C.问。 他以为她是在嘲笑他。 但想想觉得不是。 “他们说,一年有五十万儿童离家出走,人们都不知道,他们连一半也没有找到。 ”M. C.弄糊涂了,又连连摇头。 他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还 有这种事。 ”他在想像着那种情景,突然觉得很伤感,因为他也在逃跑,离开一个巨大的灰色的家。 他立刻心里一沉,大地好像开了口把他吞进去,又把他完全掩盖起来。 “别再靠近我。 ”她说。 他发现自己在沿着湖边不知不觉地往她那儿走。 “你说什么? 啊,”他站着不动了,两手放在腰间, “我说过了,我并不想打扰你。 ”“那好,你是该看一下我的背。 ”她说话又带有那种抱怨的口气,“你拿了凶狠的武器,严重违法。 ”“你那时要用那种闪光的东西袭击我,”他说得很勉强,“我当时能有什么办法呢? ”“有人突然冒出来对我进攻,我怎么办? ”M. C.很后悔,把头天晚上的事说得这么随便。 不过,M. C.吻她的事,双方都没有提。 但是他想到了。 她似乎也在同时想到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把目光转开,彼此都不看对方。 “我们打成了平手,”M. C.思考着说,“我不想打扰你。 ”“我每到一个地方,都设法结交朋友,”她接着说,“可是有的小家伙根本就叫人不信任。 就是要捉弄我,等我知道了,为时已晚了。 ”“你说谁是小家伙? ”M.C.火了,他想像个大人的样子说话。 可是说起来还 是在问天真的问题。 “你看,我到这儿来并不是想同你们这一帮人打架的。 ”M. C.听到身后有动静。 他回头一看,只见弟弟妹妹们从湖边向帐篷这儿走来。 他们一定是绕到了湖的另一侧,躲在树林子里。 他们逃离了琼斯 ,现在跑到离M. C.身边并不太近的地方,但是他和姑娘之间的谈话他们句句都能听清。 见到弟弟妹妹们,他欣喜若狂,抓起毛巾对着湖边高叫:“我这就走了。 ”他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扔,从里面抓到一块石头,就用它对着额头砸,正好砸到了肿块那儿,砸得他生疼。 他知道这个行为真够傻的。 “我马上就走! ”“我们只是来游泳,”麦西尔甜甜的声音在说, “你知道,我们一向就在这儿游泳。 ”她的目光绕过M. C.,看看那位姑娘,好让她明白:这儿的湖,这儿的岸,这儿的松林等等,究竟谁是它们的主人。 哈帕又是笑又是推,把麦西尔往湖水下推。 她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以此向M. C.表明:她既不在乎M.C.,也不在乎那位姑娘。 两个男孩也跟着她下了湖。 姑娘看着他们在湖中游了很远以后,问道:“他们都是你家的人吗? ”M. C.答道:“是呀,他们得跟着我转,就像一群小鸡围着老母鸡转一样。 ”他身子又挺直了些,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小气。 “这一定挺好玩,还 有别人围着你转。 ”“你就一个人吗? ”她点点头。 “平时大部分时间我都不介意。 可是出门旅游时,要是有个小妹妹待在身边多好啊。 能看到的东西好多好多……这时你希望身边有人在叫一声:‘嘿,你快看那个! ’”M. C.在想像着一个大孩子,没有弟弟或妹妹要他照应那究竟是什么滋味。 可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他用眼角斜视了那位姑娘,知道自己很喜欢她。 但是她比他大,这也是真的。 她生着好看的皮肤,光洁闪亮;黑色的头发很自然;那脸蛋并不像他母亲那么好看,显得深陷而又淡漠;那双眼睛最美,光彩熠熠,但是显得很小心,很羞涩,好像不知往哪儿看才好。 对她身上其余的部分,他尽量不看,不过他能感觉到她已经不是一个小家伙了。 她穿着宽松裤,上面泥迹斑斑。 上身穿的是蓝衬衫,长袖子卷得很高,看上去也不怎么干净。 她身材瘦削,看样子很健康。 M.C.从她所站的姿势,也看出来她个子不高,甚至还 不到他的肩膀。 尽管这样,她一定比他大。 他随着她的目光朝湖水那儿看游泳的孩子们。 他一个一个地指着告诉她:“那是哈帕,那是伦尼,那是麦西尔・珀尔。 ”然后又谎言道:“我叫马克。 不过大家都叫我M.C.。 ”他不肯告诉她,他叫梅奥・科尼利厄斯 ,因为怕她会笑话这个名字。 “了不起的M.C.? ”她问。 “是的。 ”他咧着嘴在笑。 “为什么叫‘了不起’? ”她问。 “因为我游泳最好,样样都最好。 ”“样样最好指什么? ”“你待在这儿转转就知道了。 ”他说得很轻松。 两个人这么谈话,他很高兴,就像是在玩耍一样。 “我妈妈巴尼娜和我爸爸刚才都到了这儿,”他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他们都不得不早点离开。 ”“我敢打赌,他们到这儿来是想看看谁跑到他们土地上来了。 ”姑娘说。 她双手搭在臀部,一条腿支在前面,看上去像是歪歪倒倒的样子。 “这不是我们的土地,麦西尔・珀尔就喜欢摆出那种架势。 这些孩子经常在这儿游泳,他们以为这儿的一切都归他们所有。 ”“究竟归谁? ”“我不知道,”M.C.说,“大家只管在这儿游泳,究竟归谁所有,谁也懒得问。 ”“总有人占有,”她说,“总有人占有这一切,我会打听到。 我每到一处,只要不是扎营的地方,很快就会碰到人,他们总要叫我离开。 他们根本不容许任何人来,也不允许一个小帐篷搭在任何地方。 ”“他们赶你走? ”M. C.问道。 “一点不错。 土地是一切力量的根本。 你看,人们总紧紧地把土地抓牢。 ”M.C.只得笑笑。 土地不过像别的东西一样,随时可以丢掉的。 他想到了琼斯 。 有些人牢牢抓住土地,其原因倒不一定是土地的力量。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我很希望,有那么一天,我有一片土地,”她接着说,“就像这儿的土地一样,也许还 有湖什么的。 ”她并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在对她笑。 她似乎忘了那把刀,也不再有动刀的必要。 她已靠近了湖边,看到那若明若暗的情景。 她注意看那几个孩子,他们在水中嬉戏,激起水花四溅。 湖面上一层一层的水圈越荡越宽,她睁着骨碌碌的眼睛,看得入了迷。 M. C.非常缓慢地向她靠近,但是她仍然全神贯注,两眼盯着湖水。 “昨天你不在这一带。 ”他说,“我知道的。 麦西尔・珀尔和小男孩都在游泳,如果你在这儿,他们会告诉我的。 ”她茫然对他看了一眼,然后又凝神看着湖水。 “我是跟着他们到了这儿,”她说,“等他们走了以后,我就把帐篷移到了这儿。 ”“你可知道,”她说,“那些动物到晚上都来到了湖边,把我吓得要死。 但是我壮壮胆子,爬到帐篷门口,一点也不动,就看到那只鹿在饮水呢! 就在那个时候,那只鹿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我也没有看到。 ”M.C.点点头,想起了他和巴尼娜曾经在密丛里惊起那只雌鹿的情景。 “会那样的,”他说,“鹿能嗅到你,跑起来很快,你一眨眼它就不见了。 ”“我就喜欢待在靠近水的地方,”她说,“这儿没有干扰,没有喧闹。 我天性属鱼,喜欢水。 ”“你想游泳吗? ”他问。 这时他站在那儿,两只脚轮番支撑着身子。 “现在湖水已经不怎么凉 了。 ”她皱着眉头。 “我喜欢用跳板跳水。 而且不知怎的,我忘了带上游泳衣。 ”“只要有剪短的衣服就行,要是有短裤短褂,就穿上,谁也不会介意的。 靠湖边的那儿有大石头,你就可以从那上面跳下水。 ”他向她解释。 “短衣服我有,”她说着便认真打量着湖水,“各种场合要用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可是我的护创胶布用完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要用它来贴背上的伤口。 ”“我来看一看。 ”他连想也没有想就说。 一时间出现了挺尴尬的沉默,到后来她说:“没什么,伤口很轻。 ”“对不起,”M. C.喃喃地说,然后声音又提高了一点,“今天上午的湖水很适合游泳。 ”话一落音,他就扑通一声纵身下了水,开始蛙泳。 本来在岸上,一个小青年站在那儿一副傻相,一旦下了水,那种傻相就荡然无存了。 他习水性,有技能,显得自由自在。 那有力的双臂,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一会儿又向上,仿佛一个无畏的海上动物,乘风破浪前进。 在阳光下,他露出水中的背也在闪闪发光。 湖水为群山拥抱,以高大的松树为邻,湖面上卷起阵阵浅黑色的波涛,看上去神秘莫测。 看看这些,又看M.C.那种游泳的姿势,姑娘入了迷,到后来终于忍不住了。 她后退几步,转身就进了帐篷。 等她出来以后,M. C.和弟妹们已经游到远远的另一边去了。 她穿的是有皱纹的粉红色短裤,一件褪了色的男子上衣,衣袖已经剪掉,衣服的下摆齐腰挽成了一个结。 M. C.觉得她是尽可能表现得好看一些。 可是她并没有直接跳下水,而是绕着岸边转。 “快下来吧。 ”水中的孩子对她叫喊。 她宁可直接走到湖滩头。 到了那儿,她撑在石头上,一只脚先下水。 “水好凉 呀! ”她叫着,样子也挺高兴,因为那些孩子都请她下去游泳。 “水底下不凉 ,”麦西尔说, “水就是表面凉 ,你一下来,底下可真热人的。 ”M.C.对两个弟弟说了些什么,然后又说:“别让麦西尔……我这就过去。 ”他一头扎进水里,接着整个身子就不见了。 水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仿佛他根本就没有在那儿停过。 麦西尔骑在哈帕的背上,一直等到哈帕抓住了石头才把她从背上扔开。 他一旦抓上了石头,就把手递给麦西尔。 伦尼・普尔接着也跟上去。 姑娘在观看着湖水,只见湖水仍然平静而黑沉沉的。 “你叫什么名字? ”麦西尔突然一阵好奇,问道。 姑娘对麦西尔笑了笑,但眼睛一眨又看着湖面,盯着M.C.刚才消失的那片水面。 她双手搭在臀部,来回走动。 孩子们都望着她。 “他在水下面干什么? ”她问。 大家都不做声。 “我看他上不来了,你们最好快想想办法。 ”麦西尔格格一笑,打破了沉默。 她说:“他现在根本就不在那儿,就在那边,那些石头后面。 ”她带头绕着石头边缘走,哈帕和伦尼也跟在后面。 那姑娘挺小心地跟着三个孩子走。 果然在另一边有意外的发现。 那是岩石一带的开口处,谁也不会怀疑就在那儿。 岩石后缩的一带有一开阔的水域,是个静悄悄的水池,周围是长着青草的堤岸。 孩子们都在边上停下来。 麦西尔神采奕奕,转过身笑嘻嘻地望着那姑娘。 M.C.从水池中心冒了出来,水面上激起了阵阵浪花。 他在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好像永远吸不够似的。 姑娘看呆了,用手捂住嘴,免得惊叫。 孩子们都对她哈哈大笑。 哈帕急忙小声对她说:“水下有通道。 ”他向她解释:靠湖边的水下岩石底下,有一条水道,一直通到这边的池水。 “只有M. C.能从那水道游。 ”麦西尔说,“我们不能那么做。 城里来的小朋友根本就不知道那条水道。 ”“要不是我有一次游过水道被你们看到了,你们也不知道,”M. C.说,“你们要懂点事,千万别去游。 ”“你一口气怎么能持续那么长时间? ”姑娘在问M.C.,仿佛他比她还 要年长些。 这时候,她对他开始有了敬意。 他挺直身子站在青草岸上,擦干了眼睛上的水滴,只是笑了笑。 她跪在下面,紧挨在他身边,生怕他以及其他的孩子会跑掉。 他干的事真漂亮,她根本就没有想到他有这种能耐,他很自豪。 她从别的地方独自一个人开汽车到这儿,而他也能独自一个人做到一些事情。 他能穿过水道,别人谁也做不到。 一开始,他想对她谎称,他吸一口气保持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但弟妹们准会知道他在说谎。 到后来,他这么回答她:“其实也并不怎么长。 你们没有到这儿以前我就冒出了水面,听到你们来了,我就下了水在等着。 然后,我纵身浮出水面,像是上气不接下气似的。 ”他耍了个小花招,但是她似乎并不介意。 “水道下面是不是很暗? ”她问他,脸挨得很近。 这时她看清楚了那块小肿块,先前她并没有注意到。 他怪不好意思的,两眼盯着伸在水中的脚,回答说:“下面有点灰蒙蒙的。 这个池子位于水道的尽头。 阳光照射下去,大概光线渐渐退去了。 不过我还 能看到一点点。 下面有点阴森,特别是游鱼游过碰到你的皮肤。 ”想到那种场面,她吓得往后退缩。 麦西尔看看她那副样子,高兴得不得了。 M.C.两眼看着湖水,但是他意识到姑娘正看着他。 他似乎觉得想要去拉她,正如往日坐在琼斯 身旁就想拉琼斯 一样。 他有点忍耐不住,对她似乎了解了那么一点点就显得格外高兴。 她可能一个人在旅游,时刻都处在受惊吓之中――他有了这种印象,这印象来得很迅速,而且还 很肯定。 他感到自己和姑娘已经很融洽,对于让她和自己这么接近并不觉得忸怩。 他擦擦臂膀,又擦擦脖子,到后来那股子热心劲儿也没有了。 额头上的肿块令他生倦,那种麻木的疼痛时隐时现。 这天上午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可是他仍然不想走,不肯离开她。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她耸耸肩。 “说名字没什么用处。 ”“我们的名字都对你说过了呀。 ”他说。 “我可以对你说个名字,你不一定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我的真实名字。 ”“那你从哪儿来的? ”“同样的道理,我就是说出了个地名,你也不一定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来自那个地方。 ”“你为什么不肯说呢? ”她一声不响了,对他看看,很快又看别处去了,仿佛她想说又不能说。 两眼从湖水看到岩石,又很快从岩石望到湖水。 她这么反复来回看了好几次,M. C.终于明白了她在想些什么。 “一条水道与池子不同,甚至也不同于湖。 ”他对她说。 她点点头,目光盯着岩石。 “池塘也好,湖也好,都很简单,水能把你托起来。 ”他说。 她坐在那儿不动,只是转过头对他看看,然后又转过去了。 “但是,水道就像个瓶颈,压力无处减轻,或者也可以说,压力倒不是什么麻烦。 麻烦的是那地方很窄,又没有顶,可能弄得胃很不舒服。 ”长时间的沉默,她一声也不吭。 “你吸一口气能保多长时间? ”M. C.问她。 “什么? ”“你如果经过那条水道,吸一口气能保住多长时间? ”她睁大眼睛,对他发愣。 “不比任何人差。 ”说着,她就深深吸了一口,屏住呼吸。 麦西尔和两个男孩都跑过来观看。 周围一片寂静。 姑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还 在坚持不出气,其余的人动也不动,到后来,终于一口气从她牙缝里吐了出来,身子向后一缩,大口大口地在喘气。 “时间够长的! ”哈帕说。 “大概有四十五秒,”M.C.说,“但并不算很长。 ”姑娘又坐下了。 “再试一次。 ”M. C.建议。 “你以为我不行么? ”她说。 “我没有那样以为,只是还 要坚持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可以到达池塘。 ”“啊,不知道行不行。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紧张,注意看着M. C.的表情。 “如果你担心,就别试了。 ”M. C.说。 这时,她对他大加嘲笑。 “你这个人肯定自以为是,对不对? 我看到过你待在那杆子上,不仅看到你在点火,而且还 是在大白天,坐在那上面什么事也不干,有事想干也干不了! ”她对他一个劲儿地发火,他很难过,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他刚才说的话本是没有恶意的呀。 “水道那儿很有趣,”他心平气和地说,“可是你得有憋气的本领才能通过啊。 ”姑娘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M. C.把目光转向了湖水,不想看她,以免她这次又试验失败。 他尽量装出时间已经很长的样子,但是他在心里还 是在计算时间。 他以为她该要到了呼吸的时候了,就转身对她看看,只见她仍然在坚持。 脖子上的青筋已经发涨,眼睛死死地紧闭着,面颊和嘴扭曲过来,脸色很难看。 她猛地吐出了气,在地上扭来扭去,又尽量在吸气。 M. C.看了很不舒服,把目光转向一边。 “你行了! ”麦西尔一声高叫;伦尼・普尔咧着嘴笑;哈帕高兴得直拍手。 “M. C.,她行了! ”麦西尔尖叫起来,“是不是? ”他对麦西尔点了点头,好让大伙儿都知道他的态度。 不过,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本来应该要问的话。 他想到:千万别带任何人游那条水道。 也许我不该那么做。 “你现在就想游吗? ”麦西尔问那位姑娘。 她没有回答,似乎在想着在水下憋气太久引起的那种不舒服的情况。 M. C.明白这一点。 汗水干燥以后又使他身上的皮肤发痒了。 “或许我们再等些时候游泳,”他说,“让你有充分的时间……”姑娘猛然站了起来。 尽管看上去仍然很虚弱,她还 是站得挺直,双手紧紧搭在臀部上。 “你是以为我不行。 ”她狠狠地瞪着他。 M. C.看着她的眼睛,不忍离开,因为那双眼睛长得那么好看。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们俩之间出现了沉默,这沉默又把他们俩和其他的孩子分隔开来。 两个人站得很近,面面相觑。 “你一定得听我吩咐。 ”M. C.对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熟悉水道。 ”她思考一会儿,说:“好吧,就听你的。 ”他们进入了自己的天地,在这儿,她比他大,可是他是领导。 他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游那条水道。 不是因为我游过那条水道,而是因为游过那条水道的人只有我一个。 他转身在前面带路,越过岩石到了湖边。 姑娘寸步不离,紧随其后。 湖面上风平浪静,非常安宁,与他们先前离开以后的情景一样。 再向前的另一边就是山脊。 他和姑娘此刻蹲在岩石边,帐篷就搭在岩石与山脊之间,好像在光天化日之下闯了进来。 他们周围是松林、树丛,绿色和棕色的树木相间――这些景象在湖光映衬下,变幻莫测。 他和姑娘紧紧靠在正好位于水上的岩石旁,其他的孩子紧挨着岩石,位置要高出一英尺。 M.C.对她说:“水道就在那儿,离水面大约有八到十英尺;水道大约十二英尺长,相当于两个人那么长。 ”他停下来打量了一下湖面,又对她说:“我打头,然后我们就像这样拉在一起。 ”说着他就用右手拉起她的左臂,把她的背抵在岩石上,迫使她保持平衡的姿势。 “抓住我的臂膀,就抓在手腕上面那儿。 ”“就像这样吗? ”她抓住他的臂,很有力量,这倒出乎他的意料。 她离他很近,他感到有点羞涩,但很沉着。 “我们从这儿往下跳,能得到较大的撑力,”他对她说,“我们游下去速度更快些,但姿势要恰当。 ”“怎么样叫恰当? ”她问。 M.C.也说不清怎么叫恰当。 他想到自己在游泳时,竭尽全力,头部运动很迅速,身子以最恰当的姿势向前扑,以最快的速度游过水道。 “最恰当的方式是……如果我向后,你就要向前,”他说得很仔细,“你看,我纵身下去,脸朝水道,抓住你的左臂,把你拖在身边。 你跟在我后面。 到了水道,你的右臂和我的左臂都可以自由划水。 ”如果必要,他们就运用可以自由运动的臂膀助游,还 可以用脚踩水。 “水道两边有青苔,”他说,“碰到了就随它去,那东西滑腻腻的,但于人无害。 ”“知道了。 ”她应道。 “鱼也不用管。 ”他接着说,“在多数情况下,那里没有多少鱼,不碍事的,你游你的。 ”她点了点头。 M. C.通过她的臂膀可以看出,她的心情有些紧张。 “你们准备好了吗? ”麦西尔在上面问。 M. C.看看姑娘。 她说:“我准备好了。 ”“在水下你得憋气,将近一分钟。 ”“我行。 ”她答道。 “如果憋不住,要沉得住气,”M. C.告诉她,“我能让我们浮出水面。 ”“我说了,我行! ”她又对他火冒三丈,弄得他很难堪。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麦西尔,你来下令。 ”他说得很严肃。 “她总是有事干。 ”哈帕说。 “他同我说话,你快住口。 ”麦西尔制止道。 “你离开这儿,到池塘那边等我们。 发口令吧。 ”M. C.说。 “各就各位,”麦西尔大声叫着,“预备――”那姑娘有点紧张。 “你要沉着。 ”M. C.对她说,一面尽量紧紧拉着她的胳膊,又不使她感到不舒服。 她手指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那儿。 “注意指甲! ”他提醒她。 两个人在做深呼吸。 “一齐――跳! ”他们一纵身都潜入了水中。 他们同时下了水,但是M.C.先沉了下去,因为他身子比她重。 姑娘先转身面对着他,然后才把头钻到水面。 这个动作挺不错,可是M.C.要把她拉在身后,速度就减慢了。 要想沉到水道那一层深度似乎没完没了。 水从四面八方把他们包围起来。 一开始还 听到嗡嗡的响声,后来一切声音都没有了。 他们置身在前所未有的孤独世界。 M.C.别无选择,只有奋力向前。 发布时间:2026-01-03 20:29:12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263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