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三章 被吊横桅索 内容: 第三章 被吊横桅索就像断断续续听到的故事一样,真相逐渐大白:我正在一条从事非法贸易的贩奴船上,考索恩船长没比海盗强多少。 起初,残酷的真相一直被船员们的辩解蒙盖着,他们都说买卖非洲奴隶的船数量非常多,以至于美国被迫取消了禁奴法令。 “这只不过是法律在无聊地叫嚣罢了。 ”斯 达特大肆评论道,“只是为了让该死的贵格会教徒不再喋喋不休,把全民烦死! ”所有人都在为贩卖奴隶的事儿辩护,除了内德・格莱姆,也就是那个木匠之外。 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就好像自己来自一个遥远的世界,跟贩卖人口这种令人恶心的交易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但是,当我发现他也和其他人一样要从贩卖奴隶的交易中抽成时,我就看不起他自视清高的样子了。 夏奇告诉我,不仅英国巡逻舰会搅扰奴隶贸易,就连美国的缉私船也会在自己的海岸边巡逻,追击那些私掠船和走私船,这些船会往乔治亚州和佛罗里达州运小批量的黑人。 我这才知道美国法律也反对贩卖奴隶。 他们把奴隶运到美国后,在南部大城市的奴隶市场上把他们卖掉,就会赚很多钱。 为了说明他们赚钱很多,夏奇张开双臂,能张多大就张了多大。 前几天天气很好,我们的时速能达到14英里。 考索恩船长在甲板上高兴得转来转去,不时拍拍这个、拍拍那个,可以看出他兴致很高。 一次还 看到他挥舞着夹克,在尾楼上手舞足蹈。 “但愿这种好天气能一直持续下去。 ”斯 达特跟我说,“船长非常执拗,不管风多么猛烈,他都不会收帆――只要能看到船首的斜桅,他都不会的。 ”我每天都没闲着,被他们所有人使唤。 不过,偶尔也有自己的时间。 我得给船长端茶倒酒;我得倒掉垃圾废物;我得跟普韦斯 学缝补船帆,他老是骂我笨手笨脚;我还 得到处逮老鼠,要是不杀它们,它们吃了存储的食物不说,还 会咬断绳子、咬破船帆。 干完这些活儿,我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这时候我会在甲板上的一个角落里坐下,出神地望着大海,或者望着远处的佛罗里达海岸。 我们顺着佛罗里达海岸一直穿过海峡。 正是这个海峡把佛罗里达海岸和古巴分割开来。 在茫茫大海上,看到其他轮船还 真有点新奇。 远处漂着一艘扬帆的航轮,就像一个不认识的字,刻在一望无际的苍穹上,可能载着跟月光之号上一样的船员,或许还 有像我一样的人吧! 我一直没习惯这样的生活――在这么一个整天摇来晃去的木头家伙上吃了睡、睡了吃,而这个木头家伙的命运却是那么脆弱,瞬息间就会被狂风暴雨、汹涌的海水、剧烈的暗流所吞没。 一天早上,我告诉了内德我的想法。 “就连地球自己都在转呢! ”他冷漠地说。 “或许吧,”我回答,“但我没有感觉到啊。 ”“为什么你必须得感觉到! ”老家伙不耐烦地说,“上帝不希望亚当的后代知道自己的秘密。 ”他把自己正在刨平的木板上的夹子松下来,抬头看着天空,像做梦一样怪怪地说道,“大家都知道,天上本来是有乐园的。 ”贝蒂妹妹绣过一块亚麻布片,绣的是湛蓝色的大海,海上还 有一艘山核桃一样的褐色小船。 但大海不仅仅是蓝色的,有日寸带点儿咸咸的海风味儿;黄昏的时候,夕阳的余晖会把海水染成甘蔗一样的黄色、酸橙一样的绿色、小虾一样的粉色和橘黄色。 很多时候,我不再去想妈妈和贝蒂妹妹,她们已经被悄悄藏在记忆深处。 我确实也想起过她们,这时她们会默默地走来走去,忙着我长这么大老看到她们做的事儿: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吃饭逛街。 我告诉自己,她们肯定以为我已经死掉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会觉得心里像刀绞一样,疼得厉害。 一天,狂风暴雨大作,海浪汹涌着朝我们扑来,涛声阵阵、雷电交加。 绝望中,我真想离开这里,到哪儿都行,就是别待在船上。 突然,我呼吸急促,我想自己会窒息死掉。 我吓得抽泣起来,普韦斯 就把我提起来拼命晃动。 他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大声嚷,我要是不停止哭泣,他就把我吊到高高的横桅索上。 那样,我吸进肺里的就不仅仅是空气了。 那天晚上,我可怜兮兮地躺在吊床上,浑身湿透。 所有天窗都给关上了,怕雨下进来。 潮湿发霉的味道又充塞着鼻子;中午吃的泡菜在胃里翻江倒海;夏奇和伊萨克・波特一直抱怨个不停,他们两个老是争论不休,吵得我没法睡觉,我不得不来到甲板上。 雨渐渐小些了。 在星光闪烁的夜色里,我们像飞船一样飞速向前航行。 我知道一定是普韦斯 在值班,因为我正悠闲地数着星星的时候,一股刺鼻的褐色烟雾飘来――普韦斯 正在一边抽烟一边吐烟圈儿。 我连忙躲起来,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咯咯咯的笑声,淹没了黑夜里船儿的呢喃声、桅杆的嘎吱嘎吱声、船帆在风中鼓动的呼啦呼啦声以及大海沉睡的鼾声。 可能夜晚在大海上容易让人对生活进行思考,我也开始胡思乱想。 长这么大,我接触的大人都是女的――我没把整天满口虔诚教诲的教区牧师算在内,也没有把慈善医院给妹妹开滋补品和药膏的医生算在内。 可是,在这条船上,除了船长带的母鸡是雌的外,就再没有雌性了。 我从来不知道,男人跟男人也有这么大的区别。 这么想着、想着,我就有点纳闷了:为什么自己不喜欢本杰明・斯 达特呢? 连我自己都觉得吃惊!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喜欢不喜欢很重要――之前,我更在乎的是别人对我的态度。 斯 达特对我很好,给我看很多其他人不愿意带我看的东西。 他给我很多帮助,每当库瑞转过身在灶炉边忙得不亦乐乎时,他就会趁机多给我点米饭和牛肉吃。 但是,早上一睁开眼,我最想见的却是普韦斯 。 他常常粗鲁地跟人开玩笑,样子好吓人,而且经常出口骂人,但我却很信任他。 船长习惯了叫我波维威儿,每次他这样叫我,我都会吓得往后缩。 一些船员也这样叫我,不过他们叫的时候,我才不理他们呢,而是扭脸转身给他们一个背影。 船长仍然很高兴,竟把顺风航行时要喊的口令给高声唱了出来。 我听懂了其中一些歌词,可怎么也没法把它们跟帆布的长度联系到一起。 普韦斯 说,作为一名水手,必须对每一片帆、每一根卷帆索、升降索了如指掌。 这样,就不会在漆黑的夜晚出任何差错,以至于毁了整条船,丢掉船上所有人的性命。 我尤其喜欢“天帆”和“月帆”这几个字,就老把它们挂在嘴边,嘟哝着它们,心里就像吃了蜂蜜一样甜。 不过,航海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力,所以我就不去费心思琢磨它。 尽管大部分船员都粗俗残暴,我还 是禁不住佩服他们的勇气――他们会毫不畏惧地爬上横索梯绳,趴在帆桁上,像小鸟稳稳当当地落在高高的枝头一样。 至于大副尼克・斯 帕克,斯 达特曾警告我小心他,我跟他几乎没有接触。 他就像影子一样整天跟着船长,脸上总是一副深思的表情,说话的时候嗓子发出咝咝咝的声音,就像把一根烧得滚烫的火棍丢进了水里一样。 在海上航行了将近三周。 一天早上,甲板被用磨石打磨了一遍后,风完全停了。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觉得惊讶。 我对天气一点都不了解,也不知道怎样来分辨一些天气的征兆。 有几天,月光之号基本上没有前进,因为在一场短暂的强风暴袭击下,每一片儿船帆都被拉紧了。 船上发生了一些变故,我却没有意识到,等船完全停止航行后我才注意到。 栅栏代替了货舱上坚固的舱口盖儿,库瑞干活的厨房里出现了一个大锅炉。 一天早上,看到约翰・库里正在认真摆弄一个东西,尽管以前从没有见过,我还 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一根打着九个绳结的鞭子。 我走过去时,他开始把鞭子拴在一个柄上。 我本不想看,但是眼睛忍不住老盯着看。 库里抬头看看我,我们对视了一下,他笑了笑。 我转过身,发现斯 帕克正在舵轮旁瞪着我,库里又笑了起来。 一艘轮船在附近呼啦呼啦舞动着船帆。 斯 帕克瞪着我的目光像冻结了一样,一动不动。 就连太阳也似乎被后桅刺了一下,陷入了窘境,我觉得忽冷忽热。 这时候,普韦斯 无精打采地从旁边走过,扭过头对我吼:“杰西,你要是不下去逮老鼠,我就把你拽下去。 老鼠快要把我们吃掉了。 ”过了一会儿,我再回头看斯 帕克时,他正在跟舵手说着什么,库里起身站起来。 我正要下到货舱里时,看到库里抽了几鞭子,满意地点点头。 轮船不知怎么来到了一片可怕的天空下。 晚上,海面上没有一丝风,四周黑黢黢的一片;白天,大海上空无一物,一切都好像停止了运动。 我们就像一块托盘,悬在无底深渊的边缘。 船长和大副的眼睛一直望着天空,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船员们也为此争吵起来。 他们从早吵到晚,再吵到深夜。 本杰明・斯 达特看见自己的箱子成了一个空壳壳,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里边的东西有剃须刀、皮带、刀叉餐具、鞘刀,还 有他用来铆接的大木钉,全都被弄出来,撒了一地。 还 有那本海员用的小小的《圣经》,像被丢在水里泡了一样湿漉漉的。 那几天,大家好像传染了发烧一样,都疲惫不堪、心神不宁。 斯 达特控诉普韦斯 把自己箱里的东西倒了一地,他觉得这是普韦斯 的最大罪状,普韦斯 骂骂咧咧,挥舞着拳头向斯 达特示威。 其他人在一旁煽风点火,他们到底要怎样,我不知道。 我总是尽量待在外面。 一次正蜷缩在船头甲板上睡觉的时候,斯 帕克看见了,就狠狠踹了我几脚,把我踹得滚了老远。 那天拂晓,天色还 跟海水的颜色一样,几乎看不清海平线,我看见一个身影正手脚着地鬼鬼祟祟朝船尾部爬去。 他的头用布裹着,所以分辨不出是谁。 尽管很担心尼克・斯 帕克再返回来,但我对这个爬过去的人很好奇,所以就待在原地没动。 我用目光把甲板搜寻了一遍,没发现大副,他好像蒸发掉了,或者回到住的地方了。 很明显,换作是格德尔和塞斯 ・史密斯 ,他们要是在离我蹲的地方不到一英尺远处路过,发现这个在黑夜里爬行的人,也不会好奇地看个究竟。 不到五分钟,这个家伙就像没有视力的虫子必须循着气味爬行一样,沿原路爬了回来。 不过,这次用的是两条腿和一只胳膊,因为他一只胳膊高高举起,那只满是污垢的手里拿着一个雪白的鸡蛋。 在微弱的灯光下,鸡蛋闪着亮光,仿佛一轮迷你圆月在甲板和扶栏之间升起。 空气潮湿,有股咸咸的海腥味,我还 是像呼吸新鲜空气一样大口大口地吸气。 刚要幻想喝一池子水是啥感觉,我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们的水已经停止了供应,到目的地花的时间越长,我们每天能喝的水就越少。 连上帝都知道我家里穷,但不至于穷到缺这少那的地步! 我们总有得吃、有得喝。 我生平第一次发现要使生命维持下去,有些东西是必不可少的。 我们靠轮船所载的东西来维持生活,而轮船却得靠海风来航行,没有风,轮船和船员就会在茫茫大海上不知所措。 我匆匆忙忙回到下面睡觉的地方,那儿普韦斯 、斯 达特和夏奇正在盯着鸡蛋看。 在油灯的光下,这个鸡蛋再平常不过了。 鸡蛋被放在一个防水油布帽里,他们三个人低头出神地盯着,就像看到了无价之宝一样。 尽管我们没有鸡蛋吃,但我仍然觉得他们有点小题大做。 看到水桶里没了水,我吓坏了,就问道:“你觉得库瑞会不会给我啤酒喝呢? ”真希望有人能回答我。 斯 达特低声咕哝:“小子,不要烦人! 我保证给你弄到。 ”但是普韦斯 却把帽子松开,放到斯 达特手里,然后就在我的背上狠狠揍了一顿。 “不要他妈的哭! ”他暴躁地吼道,“除了那两个大家心知肚明的家伙外,我们都好不到哪儿去。 杰西,不要再哭了,分给你喝的水分量跟我们一样,这要比在其他船上好多了。 ”我努力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但这不等于我承认了普韦斯 所说的,而是因为我感觉好多了。 尽管拂晓时天色阴沉,早上却是一片晴朗、阳光明媚。 那天到后来有一丝风吹动,船员们一感觉到凉 风吹来就立即起来,在甲板上来来回回走动,嘴里欢快地哼唱着小曲儿;库瑞在厨房里也乐得唱了起来,他嘶哑的嗓音像被用猪油煎炒过一样干涩。 只有尼克・斯 帕克面无表情地在船上迈着四方步四处转着。 那天,我们航速很快。 夜幕降临时,风渐渐平息了,我们的精神劲头也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被叫到甲板上集合,就连歇工休息的船员都不例外。 我们一群人聚集在船中间,四周的天空被落日的余光照得五彩斑斓,我们的脸上泛出落日的红晕,桅杆也被金色的余晖勾勒出柔美的线条。 船长和斯 帕克站在远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们。 格德尔仍在舵轮边工作,塞姆・维克和史密斯 在船帆边忙碌。 四周寂静得吓人,周围的小山都被大海融化,船主人和大副一动不动的身影让我觉得有点恐慌,当然还 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好像我们正在等候某种超自然力量的出现。 船长开口讲话了。 “我已经知道――我不告诉你们我是怎样知道的――我的某个宝贵东西被偷走了,在夜里被那个混蛋偷走了,用他污秽的爪子,把东西带进自己的窝里。 ”船长停顿了一下。 之后寂静得吓人,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天拂晓的偷蛋场景。 “带到自己窝里去! ”船长抬高了嗓门,“就是在那里,偷吃掉了! ”他大声喊叫,“我的宝贝东西,竟然被偷吃了! ”斯 帕克往前迈出步子,手里提着一段涂了焦油的鞭子。 “这个混蛋、爱尔兰蠢货、偷窃贼,现在给我站出来! ”船长命令道,语气突然缓和下来。 没有人站出来。 “普韦斯 ,”斯 帕克扯着破沙锅嗓子吼道,“站出来,普韦斯 ! ”普韦斯 走到他们面前站住。 “凉 风又起了,不是吗? ”船长看着斯 帕克问道。 “是的,船长。 ”大副回答。 “那今晚会‘吹打’得很猛,是吗,斯 帕克? ”“是的,船长。 ”“库里、斯 达特,把这个偷鸡蛋的恶贼捆到桅杆上去。 ”船长喊。 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就把普韦斯 抓起来,用绳子捆到了桅杆上。 “现在,斯 帕克,用你的鞭子把他的衣服抽掉! ”船长命令道。 尼克・斯 帕克用力抽普韦斯 的后背,鞭子所抽到的地方,鲜血沾满衣服。 落日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下,斯 帕克仍不停地抽打普韦斯 。 我靠在内德身上,两条腿像稀粥一样瘫软无力,眼泪从脸上默默滑落下来。 普韦斯 不时发出呻吟声,但就是没哭出声来。 就在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外的那一刻,涂了焦油的鞭子从大副的手中滑到地上。 大副转向船长,脸不红气不喘,平静得像光滑的石面。 “把他绑到横桅索上,”船长说,“让空气清洗他肮脏的灵魂。 ”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我曾偷偷向甲板上张望,高大的普韦斯 被吊在高高的横桅索上,像一只受伤的大鸟,双翅无助地扇动着。 海风仿佛受到恶魔的驱使,疯狂地吹打着他。 正是船长这只恶魔,曾教唆尼克・斯 帕克举起歹毒的胳膊,用涂了焦油的皮鞭用力抽打普韦斯 的后背。 快到早晨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 史密斯 说:“是你把普韦斯 交给那个畜生了。 ”“他要是我,也会这么做。 ”斯 达特说。 “你他妈是个可恶的家伙,斯 达特。 ”“我跟你,还 有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啊。 ”斯 达特躺在吊床上,不慌不忙地回敬。 “你和考索恩是一伙的。 ”史密斯 说,“除了他更野心勃勃以外,你俩没差哪儿去。 ”“或许吧,塞斯 ,”斯 达特说,“我倒是希望自己有考索恩那样的野心,那样我就变成富翁了。 ”说完,他笑了。 接着,内德问是谁告发了普韦斯 。 “如果是斯 达特干的,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塞斯 ・史密斯 说。 “不,不,不是我。 ”斯 达特说,“我想是斯 帕克看见我了,不过,你知道的,”他继续说道,一脸的和善,好像是在探讨如何把两根绳子接起来一样,“我和普韦斯 以前跟船长和斯 帕克出过海,我想可能是他们更喜欢我吧。 ”简直令人难以接受! 我气得头嗡的一声快要炸了,满脸怒气,像被火烧了一样。 为什么普韦斯 没有否认偷了鸡蛋呢? 斯 达特的做法真让人气愤,我都不知道怎样来形容他。 为什么其他人没有逮住他,把他丢进大海里? 为什么他们不向船长告发真凶呢? 同住一屋的船员指责他背信弃义,他却能这样心平气和、沾沾自喜地躺在床上无动于衷,简直不知羞耻。 他心满意足的鼾声清晰地刺入我的耳膜,他怎么能这样? 早上,夏奇和史密斯 把普韦斯 弄下来。 普韦斯 坐着,弓着腰趴在自己的箱子上。 内德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瓶药膏,涂在普韦斯 背上的伤处。 我给他端了一杯茶和朗姆酒,他慢慢喝下去。 他的脸布满皱纹,就像皱巴巴的羊皮纸一样;脸色煞白煞白的,仿佛被风吹走了血色。 透过茶杯的边缘,他看看我,双眼深深地陷进了眼眶里。 我俩单独待了一会儿,我站在那里,目光忍不住被他牵引,拽都拽不走。 他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或者摇着他的大脑袋,好像有东西在他的头发里飞蹿,让他不得安宁。 然后,他把茶杯放到我手里。 “我很快就会好的,杰西。 ”他虚弱地说道,嗓音有点沙哑。 “可是――是斯 达特偷的啊! ”我喊道。 “哦,是他。 是斯 达特偷的鸡蛋。 ”“可你为什么不说呢? ”我恳求他,这么不公平的事儿让我气得快要疯掉了。 “说了也没用。 船上当官的都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给我一块烟草,好吗,杰西? 这样我才觉得有点儿人样。 ”我给他拿了过来。 费了很大劲,他才掰下一块,塞到嘴里。 “啊……”他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可是,要不是你――”我又开始了。 “船长心里清楚,是该抽哪个人一顿的时候了――以此来警告其他人。 ”“警告其他人? 警告什么啊? ”我急切地问道。 普韦斯 合上双手,往前倾了倾。 “不要再说了,杰西,我要休息了。 ”他说。 那天早上,我坐在内德的板凳上正缝补一片船帆,斯 达特递给我一块干酪。 我拿过来,丢到了一边。 斯 达特微微笑了笑,似乎他并不怪我。 发布时间:2026-01-02 21:34:21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259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