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十三章 搭桥 内容: 第十三章 搭桥星期六早上,他醒来时,隐隐约约有点头痛。 时间还 早,但他还 是起来了。 他要去挤牛奶。 从星期四晚上以来,一直是他的父亲挤的,但他希望继续由他去挤,在某种程度上使事情重新正常起来。 他把特里恩王子关在牛棚里,狗在里面呜咽,使他想起了梅・贝尔,他的头就更痛了。 但是,在他努力挤奶的时候,不能让特里恩王子对着贝西小姐狂吠。 他提着牛奶进屋、把牛奶放起来的时候,谁都还 没有醒。 所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暖的牛奶,吃了两三片白面包。 他想把颜料找回来,决定到下游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 他让特里恩王子出了牛棚,给了他半片面包。 这是一个美丽的春天早晨。 早开的野花点缀在深绿色的田野,天空清澈、湛蓝。 小溪里的水已回落到堤岸下面很多,看起来也没有以前那么可怕了。 有一棵大树杈被水浪冲上了岸。 他把它拖到小溪最窄的地方,搭在溪两边的堤岸上。 他站上去,看来是稳固的,所以他在上面抓住树杈上长出的小树枝,保持平衡,一步一步地跨了过去,到了对岸。 那里没有他颜料的任何踪迹。 他在稍稍超过特拉比西亚的上游,登上了河堤。 如果它仍然是特拉比西亚,该多好呀。 如果能在树杈上过去而不是悠过去,该多好呀。 他让特里恩王子在对岸可怜地叫唤。 后来,那小狗鼓起勇气,游过了小河。 水流带着他超过了杰斯 ,但他安全地到了岸上,跑回来,把大颗大颗的冷水滴甩到杰斯 身上。 他们走进城堡要塞,里面黑暗、潮湿,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王后已经死了。 他感到需要做一些合适的事情,但莱斯 利不在,不能告诉他该做什么。 昨天占据了他的怒火又升腾了起来。 莱斯 利。 我真是个蠢材,你是知道的! 我该做什么? 他内心的沮丧上升到了咽喉,限制它吞咽。 他咽了几次唾沫,想到或许生喉癌了。 吞咽困难。 那不是七大死亡症状之一吗? 他开始冒汗了。 他不愿意死。 上帝,他还 只有十岁。 他几乎根本不能再活了。 莱斯 利,你怕吗? 你临死的时候知道吗? 你像我那么怕吗? 莱斯 利被吞没进入冷水的景象,在他的脑袋里闪现。 他十分大声地说:“快来,特里恩王子,我们一定要给王后做一个葬礼花圈。 ”他坐在河堤和第一行树之间的空地上,把一根大松枝弯成圆圈,用城堡里的一条湿线扎住。 因为那看起来又冷又绿,所以他从树林里的地面上摘下春天的美色,编织在松针之间。 他把花圈放在自己的前面,一只红衣凤头鸟向下飞到了河堤上,侧着颜色鲜艳的头,好像在注视着花圈。 特里恩王子发出一阵狂吠,听起来更像猫高兴时发出的呜呜声。 杰斯 把手放到狗身上,让他安静下来。 这只鸟又在各处跳了一会,然后不慌不忙地飞走了。 杰斯 平静地说:“这是神给的象征。 我们做了一样有价值的祭品。 ”他们慢慢地走着,虽然只能看到他那只小狗,但他把这看做伟大行列的一部分,带着献给王后的花圈,徐徐走向神圣的小松林。 他迫使自己深入小松林黑暗的中心,跪着把花圈放到厚厚的金色松针地毯上。 “上帝,我把她的灵魂托付到您的手里。 ”他知道莱斯 利会喜欢这些话的。 在他们的内心有这神圣小松林的光环。 那庄严肃穆的行列在神圣的小松林里绕了一圈,然后回家,走向城堡。 一点小小的安宁,像一只孤鸟,穿越雷雨中乌云密布的天空,一路飞翔,穿透了他混沌的内心。 “救命! 杰斯 ,救救我! ”尖利的叫声划破了宁静。 杰斯 迅速跑向梅・贝尔呼救的地方。 她已踏上树桥,走到半路,现在站在那里,抓住朝上的树枝,非常害怕,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没有事,梅・贝尔。 ”这话说得比他感觉的更加镇定。 “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他不能肯定那树杈是否能承受得起他们两个人的重量。 所以他低头看看水,水很浅,他完全可以走过去,但还 是很急。 怕水会把他冲倒,因此他决定上树杈。 他在树杈上非常缓慢地走着,直到靠近她,近得能够抓到她。 他必须使她朝回家的那一边退回去,就说:“好了,现在退回去。 ”“我不能! ”“我就在这儿,梅・贝尔,你想,我会让你掉下去吗? 来。 ”他伸出右手。 “抓住我,侧着身,在这个东西上一步步挪过去。 ”她用左手抓住他走了一会,又抓住了树枝。 “我怕,杰斯 。 我太害怕了。 ”“你当然会怕的。 每个人都会怕的。 你只要相信我,好吗? 我不会让你掉下去,梅・贝尔。 我向你保证。 ”她点点头,眼睛因为害怕仍然睁得溜圆,但她放开树枝,抓住他的手,身体站直一点,又摇摆了起来。 他紧紧抓着她。 “好,嗳。 不远了――只要把你的右脚挪一点点,再把左脚靠过去。 ”“我忘记哪边是右了。 ”他耐心地说:“前面的,最靠近家的那一边。 ”她又点点头,听话地把右脚挪了几英寸。 “现在,紧紧地抓住我,用另一只手把这根树枝拨过去。 ”她拨过了树枝,紧紧握住他的手。 “好。 你做得非常好。 现在,再挪一点点。 ”她晃了一下,但没有叫,只是她的小手指甲抠进了他的手掌。 “非常好。 好。 你真行。 ”这个声音和急救队伞降医务人员的一样平静,一样让人放心,但他的心像打小手鼓似的敲打着胸腔壁。 “好,好。 现在再来一点。 ”最后,当她的右脚快到树杈支在堤岸上的那一部分时,她向前跌倒,把他也拉倒了。 “注意,梅・贝尔! ”他失去了平衡,倒下了,没有掉到河里,但他的胸部压在梅・贝尔的腿上,他自己的腿在水面上方的半空里摆动。 他松了口气,笑着说:“唷! 你想干什么,小家伙,要害我? ”她摇摇头,郑重地表示“不”,她说:“我知道,我对《圣经》发过誓,不跟着你,但今天早上我醒来,你走了。 ”“我必须做一些事情。 ”她擦着光腿上的稀泥。 低着头说:“我只想找到你,找到了你,你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但是我太害怕了。 ”他费力地转过身,坐到她的旁边。 他们看着特里恩王子在水里游过来,水流太急,带着他走,但他好像不在乎。 他在沙果树的下游好远才爬上岸,跑回到他们坐的地方。 他眼前闪现出莱斯 利在进女厕所去看贾尼丝・埃弗里时的眼神,说:“每个人都有害怕的时候,梅・贝尔。 你不用感到害臊。 每个人都害怕过。 ”“特里恩王子不害怕,他甚至看到莱斯 利……”“对狗来说,这是不同的。 事情是,像你那样,越聪明的人,能使你害怕的事情就越多。 ”她怀疑地看着他。 “但是你不害怕。 ”“上帝,梅・贝尔,我那时抖得像果子冻。 ”“你只是说说的。 ”他笑了。 她不相信他的话,使他不禁很高兴。 他一下子站起来,又拉着她也站起来。 说:“咱们回家吃饭吧。 ”到家的时候,他让她超过了他。 他走进地下室教室时,看到迈尔斯 太太已经叫人把莱斯 利的桌子从教室的前面搬走了。 到星期一,杰斯 当然知道;但在校车的车站上,他还 是,他还 是抬头看看,在一定程度上希望看到她向上跑过奶牛场,看到她可爱的,甚至是有韵律的跑步姿势。 或许,她已经在学校里了――比尔开车送她去的,就像有几天她晚了,没有赶上校车,他送她那样――但是,当杰斯 走进教室时,她的桌子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他们全都那么急着把她清除掉呢? 他把头低到自己的桌子上,觉得全身很重,很冷。 他能听到耳语的声音,但听不到说的话。 听到的又不是他想听到的话。 他突然感到羞耻,因为他曾以为别的学生会尊重他。 想着从莱斯 利的死得到自己的好处。 我要成为学校里最好的――跑得最快的――现在,我已经是了。 天哪,他对自己感到恶心。 他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或想什么,只要他们让他一个人呆着――只要他不必和他们说话,或面对他们的注视。 他们过去全都恨莱斯 利,或许只有贾尼丝是例外。 甚至在他们放弃了力图使莱斯 利痛苦之后,他们也总是在鄙视她――好像他们中间有一个人能配得上当莱斯 利小脚趾的指甲似的。 甚至是他自己也有过背信弃义的想法:现在他是跑得最快的了。 迈尔斯 太太咆哮着命令大家站起来,表示效忠国家。 他没有动。 他是不能还 是不愿意站起来,他真的不在乎。 她究竟能把他怎么样呢? “杰斯 ・阿伦斯 ,请你走出教室,到走廊上去。 ”他抬起灌了铅似的身子,跌跌撞撞地走出教室。 他想,他听到了加里・富尔彻在咯咯地笑,但也不能肯定。 他斜靠在墙上,等待魔嘴迈尔斯 太太唱完“啊,说,你能看到吗? ”之后到走廊上来。 他能听到她给他们班布置某种算术作业,然后出来,平静地关上门。 好吧。 浪费时间。 我不在乎。 她走过来,靠得很近,以致他能闻到她在一角钱商店买的香粉。 “杰斯 。 ”她的声音比他以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柔和,但他不回答。 让她高喊,他已经习惯了。 “杰斯 ,”她重复了一遍。 “我只是想向你表示我真诚的同情。 ”这句话像是食品上的纯正优质证明标志,标榜自己,但对他来说,声调是新的。 尽管自己不愿意,他还 是抬头看了她的脸。 在她往上翻的眼镜后面,迈尔斯 太太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有一会,他想,他自己也会哭。 他和迈尔斯 太太站在地下室走廊里,哭莱斯 利・伯克。 这也真奇怪,他反而几乎要笑了。 “在我的丈夫死的时候,”――杰斯 很难想象迈尔斯 太太竟然有过丈夫――“别人一直劝我不要哭,总是试图让我忘记。 ”迈尔斯 太太也有爱心,也在感到悲痛。 你怎么能想象得出呢? “但我不愿忘记。 ”她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擤了鼻涕。 “对不起,”她说,“今天早晨,我进来的时候,有人已经把她的桌子搬走了。 ”她停了一停,又擤了一下鼻涕。 “这――这――我们――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学生。 在我整个教书生涯中。 我要永远感谢――”他想安慰她。 他想收回所有他说过的关于她的话――甚至收回莱斯 利说过的关于她的话。 上帝,可别让她发现这些。 “所以――我理解。 如果对我来说很困难,那么,对你来说,一定会困难得多。 让我们互相帮助,好吗? ”“好,老师。 ”他想不出任何别的话来说。 或许在他长大成人之后的某一天,他会给她写信,告诉她,莱斯 利・伯克认为她是个了不起的老师或什么别的。 莱斯 利不会介意的。 有的时候,像送芭比娃娃那样,你需要给人们某种对他们有用的东西,而不是那种使你对给东西的举动感觉良好的东西。 因为迈尔斯 太太已经通过理解他不会忘记莱斯 利而帮助了他。 他整天在想,在莱斯 利来之前,他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傻小子,画稀奇古怪的画,绕着奶牛场跑步,想成为大人物――试图把内心杂乱无章的一整堆愚蠢的小小恐惧心理藏起来。 是莱斯 利把他从奶牛的草地上带出来,进入特拉比西亚,成为国王。 他想,情况正是这样的。 难道国王不是你所能够达到的最好的结果吗? 现在,他想,或许特拉比西亚像一个你受封在那里的城堡。 你在那里呆一会,坚强起来之后,必须继续前进。 即使在特拉比西亚,莱斯 利不是也努力推开他内心的各种障碍,使他看到外面光辉灿烂――巨大而可怕,美丽又很脆弱的世界吗? (小心处理――每一件事情――即使是对待食肉动物。)现在,是他出发的时候了。 她不在了,所以他必须代表他们两个人去努力。 他有责任用莱斯 利已经给他的观念和力量,以美好的东西和关心回报世界。 至于前面的恐惧――因为他并不欺骗自己,说所有的恐惧都已在他身后――好吧,你就该站起来面对恐惧,而不让它把你压得脸色苍白。 对吧,莱斯 利? 对。 比尔和朱迪在星期三带了一辆U型拖车从宾夕法尼亚回来了。 谁也没有在珀金斯 老宅呆久。 “我们是为了她才到乡间来的。 现在既然她不在了……”他们把莱斯 利的书和一套颜料以及三叠真正的水彩画纸给了杰斯 。 比尔说:“她会希望你拥有它们。 ”杰斯 和他的爸爸帮助他们把东西装上U型拖车,中午,他的母亲拿来了火腿三明治和咖啡,还 有点担心伯克家不想吃她做的食物,但杰斯 知道他们是需要的,也知道他要做一些事情。 最后,卡车装满了,阿伦斯 夫妇和伯克夫妇局促不安地站着,谁也不知道怎么说再见。 比尔说:“好吧,如果我们落下了什么东西,你们需要,请你们自己拿吧。 ”杰斯 问:“我能拿一些堆在后门廊里的木材吗? ”“当然可以。 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可以。 ”比尔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原来打算把特里恩王子给你的,”他说,“但是”――他看着杰斯 ,杰斯 的眼睛里透射出来的是一个恳求的小男孩的眼神――“但是,看来我舍不得放弃他。 ”“这样好。 莱斯 利一定会希望你留下他。 ”第二天放学之后,杰斯 去拿了他需要的木材,一次把两三块厚木板运到小溪的堤岸上。 他把两块最长的厚木板架在沙果树上游小溪狭窄的地方,在肯定已经尽他所能地把木板放牢固和平整之后,他开始钉横向构件。 “在干什么,杰斯 ? ”像他猜想的那样,梅・贝尔已经又一次跟随他来了。 “梅・贝尔,这是秘密。 ”“告诉我。 ”“等我完成以后,好吗? ”她点着头,郑重地强调着说:“我对《圣经》发誓,我不告诉任何人,不告诉比利・琼,不告诉乔伊斯 ・安,不告诉妈妈――”“喔,我不知道乔伊斯 ・安的情况。 你可能在哪一天想告诉乔伊斯 ・安。 ”“把你和我的秘密告诉乔伊斯 ・安? ”这个想法似乎使她很反感。 “是啊,我刚才就是这么想的。 ”她的脸耷拉下来了。 说:“乔伊斯 ・安什么也不是,还 只是个小孩。 ”“是啊,看来她不会先成为女王。 你得训练她,使她有本事。 ”“女王? 谁当女王? ”“我做完之后给你说,好吗? ”在完成之后,他把鲜花洒在她的头发上,带她走过这桥――进入特拉比西亚的大桥――对有些人来说,看不出有什么魅力,那只是几块厚木板,横跨在快要干涸的溪谷上。 他说:“嗳,看。 ”“看哪里? ”“你能看到他们吗? ”他低声说。 “所有特拉比西亚人都在踮起脚看你呢。 ”“我? ”“嗳,是啊。 有一个传说在到处传播,说今天到来的美丽女孩可能是我们等待已久的女王。 ” 发布时间:2026-01-02 00:22:04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256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