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二章 喂饱你,玩惨你 内容: 第二章 喂饱你,玩惨你我没想到在住的这个小镇,万圣节竟是个大。 在芝加哥,它并不怎么重要。 有些孩子会玩“不给糖,就遭殃”的游戏。 有些临街的窗户会挂上一个从沃尔沃斯 超市买来的南瓜灯,硬纸板做的,里面点一根蜡烛。 其他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可在这儿,万圣节的活动会持续好几个星期,周末闹得尤其厉害。 十月十二哥伦布日刚过,镇上就有一半的茅房被推倒。 有一天早晨,我们一到就发现一辆老掉牙的汽车晃晃悠悠地悬在钟楼上。 我猜想奶奶会成为众矢之的,就和所有住在大房子里的老人一样。 但是,奶奶可不是一般的老人。 那些趁节日胡闹的孩子可不知道,奶奶最热衷过万圣节了。 年复一年,那些男孩子就是不懂吸取教训。 奶奶最喜欢,最喜欢储存过冬物品。 当第一场霜冻降临,她就开始跑上大老远地准备粮草,活像一只系围裙的大尾巴松鼠,为漫长的寒冬收集食物。 那一年的万圣节恰好是星期天,学校将在星期六晚上为整个社区举行晚会。 这纯粹是学校为了避免我们捣蛋而计划的。 奶奶听说之后,说:“要是有叼苹果的游戏,你就赢两三个带回家。 我们用红糖烤着吃。 ”我已经十五岁了,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我总是不愿意对奶奶多说些什么,可她却总是什么都知道,既然如此,我就把校长弗鲁克先生发的通知交给她看。 那张通知的措辞简直完美无缺,肯定是由巴特勒小姐代劳的。 她请家长带上茶点参加晚会。 那个年头,只要有东西吃,大家就会成群结队地赶去。 “所谓茶点,”奶奶扫了一眼巴特勒小姐的邀请,说,“就是烤馅饼。 ”“醋栗馅饼? ”我问道。 奶奶做的醋栗馅饼可是远近闻名的。 但是她摆了摆手,说:“不要用罐头水果做馅饼,除非到寒冬腊月没办法可想了。 ”一提起即将到来的,她的口气就像是要发动一场战争似的。 我仿佛看见我们俩躲在因纽特人的冰屋里,挥动长矛在冰河上捕鱼。 “用南瓜和山核桃,”她说,“我们可得好好忙上一天一夜了。 姑娘,我希望你还 记得怎么擀馅饼皮。 ”我们刚吃完晚饭。 我在口袋里揣了一块碎渣饼干,悄悄离开餐桌。 为了布茜的事,我和奶奶干了一仗。 奶奶从没听说过有一种东西叫做猫粮罐头。 这儿可有的是残羹冷饭。 她认为猫是天生的猎手,布茜绝对能够喂饱自己。 猫就像波迪克家的人一样,咬到什么都能吃下去。 奶奶说得没错。 布茜忘了自己是城里来的猫咪,它在土房子里安了窝,越来越油光壮硕,整天吃鸟和田鼠,以及其他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可我不愿意看到布茜这样独立。 几乎每天晚上,我都会从自己的盘子里藏下一口吃的留给它。 布茜常常昂着小脑袋,在门廊上等我。 奶奶知道这事儿,她背后长眼睛呢。 但是今天晚上布茜却没有出现。 我口袋里揣着那块碎渣饼干等她。 突然,我隐约听见丛后面有动静。 先是砰砰的响声,然后是一阵凄楚的呜咽。 真希望不是布茜,可我知道那就是它。 我努力朝漆黑一团的院子张望。 厨房的灯光映出两只绿色的眼睛。 我呼唤布茜的名字,它挣扎着跳了出来,又一下子缩回去,原地打转。 我走进院子,一把搂住它。 它扑到我肩头,全身颤抖个不停。 我把它抱起来,这才发现有人用麻绳在它尾巴上系了一个生锈的罐头。 我把布茜紧紧搂在怀里,大步走进厨房,虽然奶奶不允许它进屋。 “奶奶! 看看这个。 ”罐头在布茜身子底下晃来晃去,把它的尾巴都缠坏了。 “难道这就是万圣节的把戏,”我说,“我可一点儿也不喜欢。 ”奶奶只是抿紧嘴唇,操起一把大剪子将绳子一剪两段,然后一指屋门:“现在,让它出去。 ”说完就回到灶台边,继续搅拌锅子里的什么东西。 厨房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我只得把布茜放到门廊上。 当我返回屋子,锅里冒出的气味呛得我直流眼泪。 “奶奶,这究竟是什么气味? ”“胶水。 这么好的胶水我敢说你从来没用过,比店里买来的还 好。 木头啦,金属啦,全能粘得牢,到下辈子都松不开。 ”她从锅子前转过身,深深换了口气。 她的眼镜片上一团蒸汽,连两颊都是湿漉漉的。 “接下来我们要找一段金属线,”她朝一个抽屉晃晃脑袋,“还 要一把锤子。 敲钉子的小锤子可不行,得大号的。 我记得哪儿还 藏着一根铁路道钉呢。 ”我知道最好什么都别问,只管照她说的去做就是了。 我们全副武装地出发了。 我穿着去年冬天买的格子大衣,袖子已经短了一截。 屋外已经起霜,周围挂着一轮圆晕。 奶奶和我仿佛两条鬼影,踩着自己的影子,沿着后院的小路,走过静悄悄的花园和晾衣绳。 “快,快,快,”奶奶自言自语道,“很多事情要做。 ”她抱着那一大锅子胶水,而其他东西都由我抱着。 布茜安身的土房子就在后院墙的尽头,正对着茅房。 茅房顶上覆盖着藤蔓叶子,在 夜 风中瑟瑟作响。 奶奶的这间茅房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就连邻居家的茅房都已经被那些大闹万圣节的孩子攻破,正在着火,栅栏上还 挂着一块破了两个洞的木板。 奶奶放下那锅咕嘟嘟冒泡的胶水,从我手里接过那枚道钉。 她举起大锤子,狠狠砸了两下,将钉子钉入土房子门前的地上,然后将金属线的一头缠在钉子上,另一头穿过小路,紧紧拴在藤蔓的茎上。 金属线离地大约五英寸。 她蹲着身子,一边干一边咕哝着。 “去找两个箱子来,我们去那儿坐一会儿,”她朝土房子晃晃脑袋,“得等上一会儿呢。 ”土房子是以前堆杂物的地方,只有门旁边的一小块空间容得下我和奶奶的箱子。 那锅胶水在奶奶脚边慢慢冷却。 布茜发现我们了,虽然它不喜欢胶水的气味,但还 是跳到我的膝头,吸着鼻子找碎渣饼干。 我把饼干拿出来,牢牢捧着它,好让我的手暖和一点。 周围安静极了,你能听见布茜咀嚼的声音,能听见几英里外货车发出叹息般的汽笛声。 我们沉默着,就像坐在墓地里。 这土房子,这茅房,仿佛是世上最荒凉 的地方。 终于,他们来了。 几个男孩一路跑过花园。 他们以为自己有多神不知鬼不觉,但谁都能听见靴子的橐橐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我想数数有几个脑袋,可是天色太黑,实在看不清楚。 也许只有三个人,也许还 不止。 布茜趴在我的膝头,安静得像一尊塑像。 奶奶坐在我身边,仿佛完全融入了黑夜。 打头的那个男孩刚一露面,就被埋伏的金属线绊住了脚踝。 他一个趔趄,嘴里骂了一声,便像一棵被伐倒的树似的整个儿仆倒在水泥路上。 没什么大碍,只是断了鼻梁骨。 接下来可乱了套。 后面那几个男孩不明白头儿怎么忽地失踪了,急忙想收住脚步,一时没了方向。 奶奶冲锋了。 她那巨大的身躯从房门口猛地挤出去,在月光下看起来足有八英尺高,满头白发如同银冠。 那个跌倒的男孩刚抬起昏沉沉的脑袋,她便将一锅子胶水一股脑儿扣了上去。 胶水已经冷却,很快就会凝固。 男孩惨叫一声,他的同伙也都吓坏了。 他们彼此乱撞,还 慌不择路地撞到墙上。 他们只想着赶快逃命,一定是把奶奶当成恶鬼了。 还 真有点像呢。 你一定以为他们会原路返回。 错了。 他们直接从那个摔倒的男孩头上踩过去,翻过后栅栏溜了。 摔倒的男孩也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黑暗中,只见他两条长腿转得比轮子还 快。 他猛地跳到栅栏另一边,扑通一声,看来又是脸部着地。 一切安静下来。 短短一瞬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布茜早就不知去向。 我过去帮奶奶收拾残局。 她那沉重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为团团白雾。 小路上扔下不少东西,看来都是那几个男孩的。 奶奶弯腰拾起一把小刀,打开刀刃,闪过一道白光。 借着月光,能看见刀把上刻着几个字母。 “一个A,一个F,一个J,一个R,”她眯起眼睛,说,“很说明问题了。 ’这把刀的样式男孩都很喜欢,奶奶也挺中意。 她合上刀刃,塞进自己口袋。 “再看那儿。 ”原来是一把短锯,用来锯茅房柱子的,带起来很方便。 “这玩意儿可值不少钱。 ”说着她便把它收了起来。 我们还 在路边发现半袋面粉,那些家伙会和上水,去弄脏人家的门廊和猫咪。 “正好用来做馅饼。 ”奶奶说。 于是我把它也带上了。 “我要把那截金属线留到明天早上再说,你路上当心,”奶奶说,“我等会儿再回去。 ”她的意思是要用一下茅房。 她说这话的口气很得意,因为茅房安然无恙。 第二天上学,男生没来几个。 当然男生一向很少,只有七八个,而女生有十七个。 可那天早上我数了数两个教室里的男生,只看见三个――艾默・利普和约翰逊哥儿俩。 他们都不在镇上住,都是乡下孩子――成天穿靴子和工装裤。 没人说起那几个没来的男生。 至少没人对我说起。 不过我和奶奶一样,大家有了什么小道消息,都不会第一个来找我。 只有住在大城市里的人,才会以为小镇上的人比城市里的人和善。 他们每个人都对我敬而远之,只有英娜丽・盖奇除外。 卡琳・乐芙乔显然是女生的头儿,她是谷物商。 她是要多傲慢有多傲慢,如果她什么时候屈尊来瞥我一眼,那准是想看看我是不是最后一名。 直到现在我还 是个局外人呢。 那天夜里奶奶好不容易才急急忙忙干完所有的活儿。 家里的热水都在黑铁灶台上的水罐子里。 我们俩在厨房餐桌上放两个锅,倒上热水,一个锅里是肥皂水,一个锅里是清水。 她洗我擦,她还 老催我快点。 “奶奶,我们要去哪儿? ”“去看耐奎斯 老头儿。 ”这镇上有好多这样的人,说得难听点,一只脚已经踏进坟墓了。 “奶奶,他真有那么老么? ”“老得都快烂了,”奶奶说,“而且聋得跟秤砣似的。 ”我叹了口气,问:“那我该跟他说些什么好呢? ”“什么也不用说,如果你运气好的话。 ”奶奶答道。 于是我们又准备了一些东西。 天快黑的时候,奶奶和我出门了。 我从土房子里拖出一辆老掉牙的红色小推车。 土房子里什么宝贝都能找到。 这辆车还 是爸爸小时候用过的。 我们踩着落叶出发了,看上去就是平平常常的祖孙俩,黄昏时分出去散步。 但我们不是。 我们是道戴尔家的。 耐奎斯 老头儿原来是农民,后来搬到镇上,住在离铁路一两条街的一幢街角房子里。 房子后面有一座谷仓。 这时候房子里一点灯光都没有,奶奶说:“鸡睡了,他也跟着睡了。 ”虽然嘴里这么说,可奶奶还 是仔细观察了一番。 “奶奶,我们怎么办? 要叫醒他么? ”“不行。 ”我们走进他的大院子。 院子里有一棵高高的大树,奶奶抬头看看树冠,又低头仔细检查树下的地面。 “这个小气鬼,”她喃喃地骂道,“真是一毛不拔。 ”她指的当然是耐奎斯 老头儿。 “这是山核桃树,你瞧,”她指着地上说,“山核桃。 ”不过我并没有看见多少山核桃。 月光下看不真切,而且地上堆满了落叶。 “这个老恶棍说过,凡是从这树上掉下的东西,我爱拿多少就拿多少。 他明明知道,就这么点儿,做个六英寸的馅饼,根本不够。 我就知道他在耍我,这个老家伙……”她身上穿着爷爷留下的一件旧外套,一边说,一边从外套里掏出两个麻袋。 “好吧,看看我们能找到多少。 ”我们蹲下来,在院子里仔细寻找。 “捡的时候留点神,”奶奶提醒我说,“可不是院子里的每样东西都叫山核桃。 他还 养了条狗。 ”这活儿真够累人的。 我花了好大力气,捡到的山核桃才够一捧。 奶奶的收获也不过如此。 她直起身,揉了揉疼痛的后背,目光落到耐奎斯 的谷仓上。 谷仓的门敞开着,里面停着一辆拖拉机,看来是耐奎斯 当汽车用的。 奶奶好像在打它的主意。 她把麻袋递到我手里。 我们两个人捡到的山核桃加在一起都不够做一个馅饼的。 “万一遇到麻烦,”她低声说,“就赶紧撤。 ”我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定,奶奶则悄悄向谷仓走过去,同时留意着房子的动静。 谷仓静静地隐在黑暗中,周围堆着一些油桶、旧轮胎和做鸡窝的箱子。 奶奶站在月光下。 她找到一个拖拉机的轮胎,夹在胳膊下面,朝谷仓大门走去。 拖拉机的半个车头伸在谷仓外面。 她把轮胎挂在散热器上。 我吓呆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谷仓大门仿佛一张黑洞洞的大口,把奶奶一点一点吞没了。 我像一座雕塑似的被钉在院子里。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撕破了夜晚的平静。 拖拉机活了一般怒吼起来。 耐奎斯 老头儿的狗猛地从门廊下面扑过来,汪汪叫着,在院子里到处乱窜。 拖拉机启动了,越开越快,冲进院子。 月光下,只见奶奶高高站在拖拉机上,满头银发。 她发动了拖拉机,可又该如何让它停下来? 让它停下来的是山核桃树。 奶奶可不会开车,她径直对准山核桃树驶去,散热器上的轮胎被撞了个正着。 大树猛烈地摇晃起来,山核桃雨点般落下。 幸好我没有站在树下,不然非挨到核桃雹子不可。 拖拉机往后一跳,引擎一下子就哑了。 奶奶被震得脑袋往后一甩,但她还 是在拖拉机上站稳了。 这时她爬了下来。 她站在我面前,伸手接过麻袋。 “奶奶,这么大的动静,耐奎斯 老头儿不会被吵醒么? ”“天知道,”她说,“赶紧干活。 ”地上的山核桃都没过了我们的脚踝。 “这叫瓮中捉鳖。 ”奶奶说。 我一边抓着山核桃,一边往房子那边瞅。 要是有个眼睛血红的老头儿突然出现在门廊上,我也不会吃惊。 “快,”奶奶说,“他会先开灯的。 我们有时间逃走。 ”最后,我们把麻袋装得满满的,都提不动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麻袋挪到爸爸的小推车上。 我一心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使劲推着小车,转过街角,沿着大街飞奔,奶奶加快脚步跟在后面。 我的心突突乱跳,根本不敢回头看。 耐奎斯 老头儿的狗还 在汪汪叫呢。 “奶奶,你都没把拖拉机开回谷仓。 ”“我不知道怎么掉头,”她答道,“他会只当是拖拉机意外滑出来的。 ”车头上挂着轮胎难道也是意外? “奶奶,依你看――我们这不算偷吧? ”她愣了愣,“他说过的,凡是掉下来的山核桃,我都可以随便拿。 既然我们已经出来了,那就再去找点南瓜吧。 ”“哎,奶奶,”我说,“这回是谁家的? ”是彭辛格家的。 彭辛格家和奶奶家一样,都在一条街的尽头。 推着一车山核桃,我们可不能大摇大摆地假装是在散步。 那条街到他们家门口就断了,再往前是一条只有牛能走的小径,以及一片南瓜园。 彭辛格家的房子黑黢黢的,只有楼上的一扇窗亮着灯。 推车的轮子吱嘎作响,我小心地加了一滴油。 来到他们家的篱笆墙前,奶奶停下来张望四周。 我们身后的小镇仿佛岛屿一般,树林在夜风中轻轻叹息,炊烟袅袅升起。 而我们面前,在月光下铺展开来,点缀着层层白霜。 一个个大南瓜就躲在茂密的藤蔓下面。 奶奶从爷爷的外套里掏出那把从男孩手里缴获的小刀,走进了南瓜地。 她打开刀刃,割下两个又大又肥的南瓜,又割了一个中等大小的,而我则始终盯着彭辛格家的窗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奶奶动作敏捷,无论是年纪还 是身材,都仿佛缩小了一半。 她将南瓜搬上车,小心翼翼地堆放在山核桃中间。 我用足力气才把小车推动起来,唉,真希望我们立刻从这里消失。 当我们走到房子跟前时,我忍不住问:“奶奶,依你看――拿这些南瓜,算不算偷? ”“回头我们送一块馅饼过来,放在他们家门廊上,”她答道,“小心别再让山核桃滚下车。 我们已经捡够了。 ”我们刚把所有战利品搬进厨房,奶奶就立刻忙开了。 她用那些男孩留下的锯子把带霜的南瓜锯开,再用勺子把籽和筋都挖出来。 我已经被她折腾得够呛,可她自己却依然精神饱满。 她麻利地把南瓜切开,削皮,送进还 没来得及冷却的炉子。 她一边干着活,一边低声哼着小曲儿:南瓜甜得像奶油,白糖多得像河流,再加三个大鸡蛋,半杯糖浆调得稠。 她几乎是在踩着旋律跳舞了。 对她来说,借来的南瓜肯定比买来的甜得多得多。 不等她叫我收拾那些山核桃,我已经悄悄溜回到自己床上了。 不过,星期六一大早,天还 没亮,我们就开始烤馅饼了。 厨房里飘荡着香草、丁香和红糖的气息,简直成了醉人的天堂。 奶奶把万圣节缴获的那袋面粉筛好,和入盐和猪油,然后就由我来擀馅饼皮。 她对我的技术相当挑剔,从来没有满意过。 她反反复复地提醒我,一定要从中间往四周擀,千万不能前后擀。 不把面皮擀到1/80英寸厚,我就绝不能停手。 我说不清我们一共做了多少馅饼,也说不清奶奶拿出来的那许多鸡蛋又是谁家的生的,总而言之,到了傍晚,我们已经把那辆小推车装满了,我敢说你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山核桃馅饼和南瓜馅饼。 奶奶说她没兴趣巴巴地赶到学校去参加什么万圣节晚会,可我却非常想去,因为我相信我们做的点心一定是最棒的。 “你预备化装成什么? ”她问我。 “奶奶,那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送我去学校,为的是安全起见。 她穿上那条镶荷叶边的围裙,我还 发现她戴上了那顶插着雉鸡羽毛的帽子,这样的打扮对她来说是很隆重了。 我早就应该想到,奶奶才不愿意待在家里错过那个晚会呢。 当我们到学校的时候,晚会已经开始,但一点儿气氛也没有。 地下室的这一头站着卡琳・乐芙乔和她的盟友,其中有戈姬・格特鲁德・梅赛施密特和蒙娜・维奇。 她们以为晚会就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地下室的那一头,一个正在组织“钉住驴尾巴”的游戏,参加的都是些小毛孩,化装成幽灵和稻草人的模样。 房间中央摆着几排折叠椅,给大人和老人坐的,椅子上方垂着几道黑色和橙色的纸带。 奶奶刚踏进大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紧张起来。 谁都知道她性格孤僻,可她又能一下子融入环境。 从我们带着馅饼出现的那一刻起,晚会的气氛立刻有了天壤之别。 餐桌上零零落落地放着几样茶点。 几个粘在一块儿的爆米花球,两三盘曲奇饼干,还 有一碟奶油软糖,学校方面则慷慨地准备了一大碗苹果汁。 奶奶扫了一眼,说:“幸好,艾菲・威尔考克斯 没把她的海绵蛋糕拿来,不然我非得动用那把锯子了。 ”她把爷爷的外套一抖,把袖子一卷,准备亲自上馅饼。 荣耀时刻到了。 我们忙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巴特勒小姐来了。 她身穿纺绸黑裙,头上束着同色的蝴蝶结,老师打扮成这样,我觉得未免轻佻了些。 “哎呀,道戴尔太太,”她嚷道,“真是……太棒了。 ”奶奶并不算是家长委员会的成员。 “这馅饼看上去可真诱人。 ”“我需要好多纸盘子。 ”奶奶答道。 这时候,大家都跑过来排起队。 巴特勒小姐找来了纸盘子、一次性叉子以及两把餐刀。 我帮着奶奶切馅饼,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像她那样,把一块馅饼切成这么多份的。 艾菲・威尔考克斯 太太排在头一个。 她是奶奶的密友,可说不定哪天,她又成了奶奶的仇敌。 她的模样很不寻常,斗鸡眼,牙齿好像正跑出来要和你握手似的。 “我说,艾菲,”奶奶问,“要南瓜的还 是要山核桃的? ”“都来一点点吧,”威尔考克斯 太太回答,“我在节食。 ”大人居然抢在第一个,这真叫我看不懂。 不过接下来就是英娜丽・盖奇。 她还 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于是我切了一大块山核桃馅饼给她。 她刚转身走开,奶奶就对我嘀咕道:“真没见过这么瘦的姑娘,躲在晾衣绳下面都能乘凉 了。 ”学校的孩子推推搡搡地从餐桌前鱼贯而过。 米尔顿・格利德和小弗瑞斯 特・皮欧都不敢靠近奶奶。 卡琳・乐芙乔决定让我来伺候她,格特鲁德、艾琳・斯 坦普、蒙娜・维奇傻呵呵地跟在她身后。 镇上一半人过去了,我们的馅饼绰绰有余。 这时,我看见奥古斯 特・弗鲁克校长从房间后面走了进来。 当他来到奶奶身边时,大家突然都吓了一跳。 弗鲁克先生的儿子奥吉一瘸一拐地走在他爸爸前面。 他也在我们这个学校念书。 可这会儿你根本认不出他了。 他剃成个大光头,头皮上有几道擦伤痕刚结了痂。 贴在鼻梁上的橡皮膏,爬满整张脸。 而他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惭愧,也有几分恼怒。 我惊讶得几乎嘴都合不拢了。 他那个大光头,还 有他的鼻子……我真是不忍心再看下去,忙转过脸去,却看见奶奶放下手里的餐刀,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另一把刀来,正是她在茅房外面的小路上捡到的那把。 她打开刀刃,故意露出刻在刀把上的字母。 (刻在刀上的字母A. F. JR正是“小奥吉斯 特・弗鲁克”(AugustFlukeJr. )的缩写。 )她将手里的刀插进馅饼,切下一块,递到小奥古斯 特・弗鲁克面前。 奥吉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弗鲁克先生怀疑地审视着那把刀,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到儿子的脑袋上。 天晓得奥吉的爸爸花了多少时间才把那些胶水清理干净。 那可是“到下辈子都松不开”的胶水啊。 弗鲁克先生对着儿子受伤的耳朵,大吼一声:“小子,我看你是跑错茅房啦! ”奥吉看得出奶奶是不想把刀还 给他了。 奶奶也不看他,而是对他的爸爸说:“要南瓜的还 是要山核桃的? ”对于奶奶来说,万圣节的游戏不是什么“不给糖,就遭殃”,而是“喂饱你,玩惨你”,不过她更愿意管它叫做“善恶有报”。 奶奶后来说,我们把大家都喂饱了,就像基督曾经用五张饼和两条鱼喂饱了五千个信徒,我们用的是馅饼。 当我们终于快忙完的时候,有一位高个子、大嗓门的太太又过来要第二块。 “道戴尔太太,我敢说我从来没有尝到过这么好吃的南瓜馅饼。 ”不过奶奶向来是宠辱不惊。 我问她:“那位太太是谁? ”“瑞芭・彭辛格。 ”奶奶侧过脸去,说。 后来,我们这些孩子玩了叼苹果的游戏,只有奥吉没参加。 我赢了两个苹果带回家,和奶奶一起用红糖烤着吃了。 发布时间:2026-01-01 21:40:59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253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