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八章 内容: 第八章“南草场的葱头地需要除草了,”马修在六月上旬的一个早上宣布,“如果朱迪丝和凯瑟琳有时间,她们上午可以去除草。 ”两个姑娘早餐后就立即出发了,她们并没有像在礼拜日那样在穿着上形成一种对照。 由于不愿意看到基德在帮着擦洗和做饭时,穿坏她的华丽的衣服,雷切尔和摩茜给她做了一件白棉布衣服,与朱迪丝的那件一模一样。 这是一种粗纺的、制作简单的衣服,甚至没有一个蝴蝶结做装饰,但是它确实更适合她不得不做的下人的工作。 毫无疑问,它也缓和了她与的关系。 这个早上,朱迪丝显得相当友好。 “多好的天气啊! ”朱迪丝兴奋地叫道,“你难道不高兴我们用不着留在家里吗,基德? ”基德感到非常快乐。 天气的确非常好,湛蓝的天空,和树林一片嫩绿。 道路的两边装点着雏菊和金凤花,当然,与巴巴多斯 五颜六色的茂盛相比,它们是苍白和纤细的,但同样是可爱的。 自从来到维莎菲尔德,她头一次没有感到寒冷。 两个姑娘路过教堂,转向短街,沿着那条叫做南路的小道走去。 朱迪丝解释说,大草场是那些位于河的转弯处的草地。 “这里没有人住,”朱迪丝告诉她,“因为河水在泛滥,有时会完全淹没农田。 在水退去后,我们就可以用这块土地了。 这里的土壤很肥沃,每一个地主都有一块地,用作牧场或菜园。 分到较大的一块地,但是他没有人手。 ”当她们从树林中走出时,大草场展现在眼前,基德屏住呼吸。 她从未想象过这样的情景。 从开始的一瞬间,这些草场就以一种她无法解释的方式拥有了她,使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草场向两边延伸到她的视线尽头,到处是一片绿色的汪洋,零星点缀着几棵形单影只、姿态优雅的。 是似曾相识的甘蔗田,还 是无边的,直通天际? 或者,只是一种自由、广阔和光明的感觉,向她述说着的往事。 “但愿我可以一个人在这里,没有朱迪丝或任何人,”她渴望着,“有一天我要回到这个地方,那时就可以静静地站在这里,看着它。 ”她无法预见自己是否可以常常回来,她也不知道今后的几个月里,草场会不会违背此刻对她做出的许诺,许诺和平与宁静,并安慰一颗忧虑的心。 “你在看什么呢? ”朱迪丝质问道,一边不耐烦地转过身,“父亲的地还 在前面哪。 ”“我在想那个小房子,”基德借口说,“我记得你刚才说这里没有人住的。 ”在右边远处一个沼泽水塘的边缘,一缕青烟从一个倾斜的烟囱里盘旋着袅袅升起。 在那个小屋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是个影子,还 是一个纤细、驼背的人呢? “啊――那是寡妇杜波尔。 ”朱迪丝的声音流露出蔑视,“除了汉娜・杜波尔,谁也不会住在黑鸟水塘旁边,紧挨着沼泽地,但是她喜欢。 他们无法劝她离开。 ”“如果河水泛滥怎么办? ”“四年前河水的确泛滥了,她的房子都被淹没了。 没有人知道她藏在哪里,但是当河水退去后,她又在那里了。 她清理掉泥巴,又继续在那里生活,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 从我记事起,她就住在那里了。 ”“就一个人? ”“和她的猫一起。 她身边总是有一两只猫。 人们说她是一个女巫。 ”“你相信女巫的事情吗,朱迪丝? ”“可能不相信吧,”朱迪丝用怀疑的口吻说,“不过我看见她,还 是感到毛骨悚然。 她不正常,这是肯定的,而且她从不来教堂。 我宁肯离她远一些。 ”基德回头看见那个灰色的人影伏身在一口锅上,用一根长棍搅动着什么。 她的后背像刺一样突起。 当然,那只能是肥皂了。 她自己昨天才搅动过一锅肥皂;天晓得,她的胳膊搅得直到现在还 隐隐作痛。 但是那个孤单的人,围着破烂的、在风中拍打的围巾――很容易使人幻想那口锅里酿造着何种神秘的东西! 她加快脚步跟上朱迪丝。 一垄垄的葱头,长得望不到尽头,它们翠绿的嫩苗已经部分被入侵的野草掩盖。 朱迪丝理所当然地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开始全力拔草。 基德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对表妹感到的惊异。 像朱迪丝这样一个骄傲和自负的人,对披在肩上的发卷表现出如此的虚荣,对雪白的亚麻布衣领这个惟一能够满足她的虚荣心的服饰如此讲究,现在竟然跪在泥土中,做着巴巴多斯 的上等奴隶都会拒绝的工作。 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国家啊! “喂,你站在哪里做什么? ”朱迪丝责问道。 “父亲说我们要干完三垄才可以回家吃饭。 ”基德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心不在焉地抓住一把草。 在拔第二把草时,一颗葱头苗也跟着被拔起,她瞥了一眼朱迪丝,看她有没有注意到,然后她内疚地把小苗插回到土里,并把它拍实。 要当心啊,她必须全神贯注地做这件工作! 她的眼中突然间含满自怜的泪水。 弗朗西斯 ・泰勒爵士的外孙女,蹲在一块葱头地里,究竟在做什么啊? 她用力地拔草。 如果她嫁给威廉・阿什比,他会指望她为他的菜地拔草吗? 这样想着,她的手完全停止下来。 不,她非常确定他绝不会。 他的如此优雅地坐在教堂里,她的手会不会曾经碰到一根苦味草呢? 在那双柔软的手套下面不可能有水泡,她敢打赌。 她现在知道了,那些坐在教堂最后排的卑下的人,都是维莎菲尔德体面人家的仆人。 毫无疑问,威廉自己是有仆人的。 她用肮脏不堪的手擦了一把眼泪。 如果未来能够有一个逃脱的机会,或许她可以忍受这个工作一段时间。 一个近在眼前的逃脱机会,恰好在那天中午出现了。 两个姑娘回到家里,发现摩茜兴奋不已,她那双灰眼睛闪闪发光。 “最了不起的事情啊,基德! 布克雷大夫已经向管委会推荐,让你在今年帮助我在工作。 ”“学校? ”基德重复道,“你教书吗,摩茜? ”“只不过是家庭小学,夏天为小孩子们办的学校。 有你帮助我,我就可以多招收一些学生了。 ”“你教他们什么呢? ”“教他们字母,读写他们的名字。 你知道,他们在识字以前,是不能上中学的,而他们的父母有很多人都不能教他们。 ”“这个学校在什么地方呢? ”“就在这个厨房。 ”“我不大了解孩子啊。 ”基德没有把握地说。 “你能读书啊,对吗? 约翰・霍尔布鲁克告诉布克雷大夫你的阅读能力和他一样好。 ”基德吓了一跳。 难道约翰把他们在海豚号上的对话重复给布克雷大夫听了吗? 不可能,否则他绝不会推荐她的。 她在这个家里从来不敢提到书,这里除了《圣经》之外没有任何书。 “是的,我当然能读书。 ”她谨慎地承认。 “那么,他们要派校长艾利泽・金伯利测试你。 学校下星期就要了。 父亲也很高兴,基德。 我们两个都要挣工资了。 ”“真正的工资吗? ”“每个孩子一星期付四便士。 有时候他们也用鸡蛋或羊毛或诸如此类的东西代替。 那会有很大的帮助的,基德。 ”她越是想这件事,这个家庭小学听上去就越是令人开心。 毫无疑问,如果她挣到了工资,他们就不会再指望她刮地面和给葱头拔草了。 一种满足甚至成功之情,开始在她的心中油然而生。 这天晚上,当她单独与摩茜坐在一起梳毛时,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我挣工资,”她突然说,“你们大家也许就会认为我是有用的,即便我不是男孩儿。 ”她不由自主地在话音中流露出几个星期以来一直煎熬着她的痛苦。 摩茜放下手里的活儿,凝视着表妹。 “你说什么呀,基德? ”“我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基德坦白承认,“朱迪丝说我如果是一个男孩儿――”“啊,基德! ”摩茜的眼中突然涌出泪水,“你听到了? 为什么你以前不告诉我呢? ”基德尴尬地垂下目光。 她这会儿后悔没有管住自己的舌头。 “她的意思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基德。 只不过父亲太需要一个男孩儿来帮忙了。 ”摩茜踟蹰地说。 “母亲没有让你多了解一些家里的事情,对吗? ”她继续说,“你知道,家里曾经有一个男孩儿,是他们的头一个孩子,比我大两岁。 我几乎不记得他。 我们两个都感染了一种热病。 我后来好了,除了这条腿,但是他死了。 ”“我不知道,”基德喃喃地说,受到震动,“可怜的雷切尔姨妈! ”“后来又有一个男孩儿,在朱迪丝之后,”摩茜继续说,“他只活了一周。 母亲说那是上帝的旨意,但是我常常怀疑。 他非常瘦小,早产,可是在第三天就要给他洗礼。 那是一月,天气非常冷。 据说在那个礼拜日的仪式上,圣餐盘中的面包都冻了。 父亲把他裹起来,带他去教堂。 父亲是多么自豪啊! 当然,那是很久以前了,可是从那以后,父亲就变了。 那是一种挣扎,基德,父亲拼命地管好这个家,却没有一个儿子做帮手。 ”基德默默无言地坐着,忘记了自己的痛苦。 她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尽力去理解他。 但是,可怜的雷切尔姨妈啊,她竟然还 能够笑出来! 发布时间:2025-12-20 23:00:42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189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