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五章 内容: 第五章“这些是我惟一的衣服了,”基德郑重地声明,“如果穿它们不合适,我就和摩茜一起留在这里。 ”在天色晴朗的安息日早上,教堂的钟声不停地响着。 马修・伍德站在自己家的门槛上,他那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察看着等待陪同他的三个女人。 雷切尔姨妈和朱迪丝谦卑地穿着难看的自制白色亚麻布衣服;在她们旁边,基德身上的印花绸袍让她看上去像是某种鲜艳的热带小鸟,错误地停落在一个陌生的海岸上。 那顶装饰着白色羽毛的时髦女帽,在她姨父的眼里简直是冒犯到了极点。 “你戴着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是对主的集会的嘲笑,”他吼道。 这是今天早上姨父第二次对她大发雷霆。 一个小时前她曾经拒绝去教堂,轻松地说她和祖父很少参加礼拜,除了圣诞弥撒。 她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她的姨父已经告诉她在维莎菲尔德没有英国国教,何况,她现在是他的家庭中的一名成员,所以要忘掉她那些天主教的思想,像一个敬畏上帝的女人那样去教堂。 不过这一次,他遇到了障碍;他和她都知道家里没有多余的衣服了。 雷切尔用手抚摸着丈夫的袖子。 “马修,”她恳求道,“大家都知道这孩子还 来不及有新的衣服。 另外,把这些衣服扔掉也很可惜。 凯瑟琳看上去很漂亮,有她和我们一起去,我感到骄傲。 ”朱迪丝当然不会为她骄傲。 她和一样怒火中烧,尽管是出于不同的理由。 她漂亮的嘴巴闷闷不乐的垂下来,长长的睫毛难以遮掩她的蓝眼睛里的嫉妒和反抗。 对基德来说,到新家以后的这出行,是一个不祥的开端,但是,当她们上路后,她却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和活跃的心绪。 如果她们要去教堂的话,这条窄窄的路那边一定有一个镇子。 在蔚蓝的天空下,维莎菲尔德比头一个雾茫茫的黎明显得更为好客。 空气中弥漫着宜人的清新。 一家人走在大街上,路过一排结实的木屋,来到一个小空场上。 基德急切地四处张望。 “离镇上还 远吗? ”她悄声问朱迪丝。 一阵沉默。 “这就是镇子,”朱迪丝生硬地说。 镇子! 基德瞠目结舌,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单纯无知。 周围看不见一个石砌建筑或店铺。 教堂坐落在空场的中央,是一个方方的、没有油漆的木头房子,屋顶是一个小小的塔楼。 她们走过空场时,基德对横在她和教堂之间的那些东西望而却步:一个示众台,一个鞭刑桩和刑枷。 在小小的建筑物内,维莎菲尔德的良家百姓坐在一排排的长凳上,男人在一边,女人在另一边。 在门口,马修・伍德离开了他的家人,庄重地走向执事坐的凳子,正对着讲坛。 雷切尔领着两个姑娘走下过道,来到家属坐的凳子。 当基德随着姨妈向前移动时,教堂里的镇民在看到她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惊异,像浪潮一样滚滚而来。 与其说是一种声音,不如说是一片寂静,紧张得让她的双耳嗡嗡作响。 她知道她的面颊火红,但是她的头在那顶羽毛装饰的女帽下依然高高地扬起。 在她看来,清教徒的礼拜与教堂那些光秃秃的墙面一样,是简单而丑陋的。 当她的姨父迈步向前领唱赞美诗时,她感到一阵惊讶。 他用坚定的鼻音定下音调和拍节,每次唱一句,人群跟着他重复一句。 等到冗长的赞美诗结束时,基德高兴地坐下,但是又立即渴望站起来。 窄窄的长凳那坚硬的边缘,硌得她的大腿生疼(无论她怎样小心翼翼地努力转移自己身体的重量),基德凝视的目光落在其他信徒身上。 他们是各式各样的一群人。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赞同她姨父关于衣着得体的观念的;有些人也像基德一样装扮入时。 但是,大部分人的衣着是朴素而简陋的,在远端的长凳上,基德不时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黑色脸孔,那一定是奴隶。 但是,他们所有的人都保持着虔诚的沉默。 他们怎么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即使那些黑色的苍蝇在他们的帽檐下嗡嗡地盘旋呢? 他们不可能在听布道。 她片刻也不能集中精力听讲。 人群中不停发出沙沙的响声,告诉她有的人像她一样不守秩序。 在通向走廊的楼梯上,聚居着将近二十个小男孩儿,紧紧挨在一起,他们裹在紧绷绷的羊毛夹克衫下的躁动的胳膊肘不停的抽动,让那个密集的队列波动起伏。 一个坐在第二级阶梯上的面色红润的男孩儿,用般的动作捕到一只苍蝇,把它压在膝盖上。 四个离他最近的男孩儿骚动起来。 窃笑声从他们捂住嘴的手中传出。 一个男人从角落里带着威胁的架势走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根长杆,当两下锐利的击打声分别落到两个不幸的小脑袋上时,基德猛地缩紧了身子。 这次骚乱的主犯平静地坐着,他那全神贯注、清白无辜的注视,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牧师的脸,他的手里仍然扣着那只被监禁的苍蝇。 基德自己忍不住想笑,于是赶快转脸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却碰到约翰・霍尔布鲁克的目光。 他转开目光,丝毫没有认出她的意思。 这些人真让人受不了! 看看朱迪丝吧,她坐在那里,双手合拢在腿上。 她的脚会不会睡着了啊? 不过,如果说这是一次耐力的考验,那么她和这些新英格兰人都心照不宣。 她仰起下巴,让一片羽毛优雅地刷着自己的面颊,小心翼翼地弯曲再伸直自己在山羊拖鞋里麻木的脚趾,――让自己准备好经受这次考验。 当布道结束时,阳光从屋顶的裂缝中径直斜射下来。 一定有整整两个小时了吧,基德猜测,如果不是牧师的嗓子越来越沙哑,最后很可能会完全发不出声音的话,时间还 会长得多哪。 基德感激不尽地站起来做最后的祷告,并恭恭敬敬地与其他人站一起,等着牧师穿过走道向大门走去。 在教堂外面,格什温・布克雷牧师拉着基德的手。 “这就是从巴巴多斯 来的孤儿吗? ”他用刺耳的声音说,“你的姨妈和姨父在你困难的时刻这样仁慈为怀,你一定感激不尽吧,年轻的女士。 ”两位执事也拉着她的手,强调了感激不尽这个字眼儿。 难道马修姨父让全镇都知道了他由于施舍而收留了她?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显然让他们感到吃惊,从执事的妻子们的那种猜疑和毫不掩饰的敌意就可以看出,她们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从装饰着羽毛的帽子到穿着拖鞋的脚。 她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叫花子。 她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去教堂的人大部分没有走近她。 她在不远处一眼看到了格拉夫太太,周围一群女人挤在一起嘀嘀咕咕,所有人都朝基德这边投来恶毒的目光。 基德轻蔑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们,但是她首先向普罗丹丝送去了友好的表示,小姑娘的尖尖的小脸因喜悦而泛起红晕。 她看到约翰・霍尔布鲁克走过来,感到一阵欣慰,但是,当她看到布克雷牧师紧紧拉住约翰的臂肘时,她冲动的问候立刻止住了。 在他的导师的阴影下,一种额外的沉静笼罩在这个年轻的神学士身上,他的微笑出于尊严而变得淡淡的。 在对牧师的介绍彬彬有礼地表示赞同后,约翰才转向基德。 “很高兴在教堂看到你,”他严肃地说,“你一定发现布道是振奋人心的。 ”基德不知所措。 “我们是多么幸运,可以听布克雷牧师讲道啊,”约翰继续说,把她的沉默当成了赞同。 “自从退休后,他现在很少讲道了。 这实在是一次精彩的布道。 每一个字都令我深受鼓舞。 ”基德注视着他。 是的,他确实是认真的。 布克雷大夫已经走到听不见他们的谈话的位置,因此在约翰的诚挚的言辞中没有丝毫奉承的意思。 她正在绞尽脑汁地寻找答复的时候,朱迪丝讲话了。 “布克雷大夫的布道永远是鼓舞人心的,”她故作端庄地说,“特别是他谈到末日的审判的时候。 ”约翰对朱迪丝的在场表现出惊讶和尊敬。 在白色的帽子下,她的脸甜美而严肃,她的眼睛闪烁着湛蓝的光彩。 “他的学识是难以置信的,”他对她说,“他可以整章地背诵《圣经》,他还 懂法律和医学。 ”当约翰发现这位再次来到自己身边的学识渊博的布克雷牧师,在恭维方面更胜一筹时,他面红耳赤。 布克雷大夫脸上洋溢着溺爱的光辉。 “我是懂一点儿《圣经》,”他承认。 “但是这位年轻人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开端。 ”“您礼拜四来我们家吃饭时,一定要带上您的新学生,”雷切尔・伍德微笑着说,而布克雷大夫在风度翩翩地表示接受后,转身离去了。 “现在,凯瑟琳亲爱的,这是另一位你一定要见见的邻居。 阿什比夫人,我在巴巴多斯 的外甥女。 ”基德行了屈膝礼,同时满意地注意到这是一位并不轻视没有实际价值的装饰的女人。 阿什比夫人的浅灰色缎子,配着金边的丝带,一定是从英格兰直接进口的。 “还 有她的儿子,威廉,”姨妈继续说。 基德虽然在每次被介绍时都准备面对保留和怀疑的态度,现在却惊异地遇到威廉・阿什比明确无误的令人晕眩的注视,她无意识地回报给他今天早上自己发出的第一个真诚的微笑。 基德不知道自己在微笑时,消瘦而平常的五官会有什么变化。 威廉一言不发。 当她转身跟着姨妈和朱迪丝离去时,基德确定地知道他没有挪动,而且知道如果她回过头来,就会看见他的结实的身躯一动不动地站在路上。 她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 沿路走回家时,朱迪丝示意基德到后面来。 “你可一直没有提到那条船上有一个英俊的男人哦,”她用责备的口吻低语。 “英俊? 你是说约翰.霍尔布鲁克吗? ”“你们好像很熟悉啊。 ”“是啊,船上没有其他人可以说话。 但是,大部分时间他都独自坐着学习。 ”“你是为了他准备了那顶帽子? ”朱迪丝莽撞地问。 基德满脸通红。 她永远也不会习惯朱迪丝的直言不讳。 “天哪,不! ”她矢口否认。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不过想知道,”朱迪丝答道,而当马修・伍德转头向她们投来严厉的目光时,两个姑娘又一言不发地赶路了。 “你确实给威廉・阿什比留下了印象,”朱迪丝又大胆地说。 没必要否认这一点。 “或许因为我是新来的,”基德说。 “或许。 你的确不漂亮,你知道。 但是,威廉自然会对那样的衣服留下印象的。 ”基德很想换个话题。 沿路有几个单坡屋顶的小房子,一缕缕炊烟开始从它们的烟囱中升起。 它们似乎可以成为一个安全的话题。 “人们就住在那些小房子里吗? ”她问道。 “当然不是。 那些是主日之家。 ”接着,朱迪丝停止了自己长时间的沉思,开始解释。 “那些住得太远,在礼拜中途不能返回的人家,礼拜日会在那里做饭,到了,他们可以在那里烤火。 ”一股令人寒心的疑虑,冷却了正午的阳光和对威廉・阿什比的爱慕的记忆。 朱迪丝当然不会是说――“你刚才说――礼拜中途? ”基德担心地问。 “你不知道下午还 有第二次礼拜吗? ”基德惊恐万分。 “你是说我们还 要去? ”“我们当然要去,”朱迪丝不耐烦地说,“这就是安息日要做的事情嘛。 ”基德止住了脚步,突然,她开始在尘土飞扬的路上跺脚。 “我就不去! ”她宣布。 “我绝对不再去那里受罪了! ”但是,向前看了一眼姨父穿着黑衣的僵硬的肩膀,她知道她会去的。 无能为力的愤怒几乎让她窒息,她跌跌撞撞地跟在朱迪丝后面,而朱迪丝走在前面,一心一意地在想事,甚至没有注意到她。 啊,为什么她来到了这样一个可恨的地方啊? 发布时间:2025-12-20 22:44:41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18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