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三章 内容: 第三章她的漂亮的鞋子每前进一步,基德的情绪也随着低落一分。 她一度怀有一线希望――也许湿润的树林那深色的边缘,挡住了她所期待的城镇。 但是,当他们迈着沉重的脚步,沿着土路走过宽阔、布满树桩的时,她的最后希望破灭了。 并不存在一个美丽的维莎菲尔德城。 只有一个定居点,比赛布伦克还 要偏僻和沉闷得多。 一个穿皮上衣和马裤的男人带着一头牛在路上走。 他停下来注视着他们,甚至那头牛也显出惊异的样子。 伊顿船长借这个机会问路。 “大街,”那个男人说,一边用他的锯齿状的棍子指着。 “马修・伍德的家在公地后面第三个房子。 ”好一条大街! 充其量是一条放牛的小路! 基德的鞋子已经湿透了,她的绸袍水淋淋的褶边拍打着脚踝。 她当然可以提起裙子,摆脱那些没有剪过的草,但是,一种新的自我意识止住了她。 她每走一步,都意识到一个年轻男人,大步走在后面,肩膀上一边一个箱子,轻松地保持着平衡。 第一眼看到姨父的房子,她稍微轻松了一下。 与他们路过的那些小屋相比,它至少看上去很结实并且体面。 它有两层半高,造型优雅,有铅条镶嵌的玻璃窗和护墙板,随着风吹日晒而变成了银灰色。 船长提起铁门环,然后让它落下,发出砰的一声,在女孩儿焦虑不安的心中回响。 她一时喘不过气来。 接着,门开了,一位消瘦、头发灰白的女人站在门槛上。 她显然是一个仆人,因此当船长摘下帽子,客套地讲话时,基德感到不耐烦。 “我能否荣幸地请教――”那个女人甚至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她的目光迅速地转向站在后面的女孩儿身上,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 她伸出一只手去抓住门柱。 “马格丽特! ”那声音宛如耳语。 好一阵子,两个女人彼此凝视着。 接着,认出亲人的激动喜悦之情涌遍全身。 “不,雷切尔姨妈! ”她哭了。 “不要那样看着我! 我是基德。 我是马格丽特的女儿。 ”“基德? 你是说――难道会是凯瑟琳・泰勒? 我刚才还 以为――啊,我亲爱的孩子,太了不起了! ”她那苍白的面孔瞬间露出温暖和幸福的表情,就连基德都感到吃惊。 是的,这个陌生女人真的是雷切尔姨妈,而在很久以前,她一定是非常美丽的。 伊顿船长清了清嗓子。 “好了,”他在一旁说,“事情总算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您要我如何处理这些行李呢,夫人? ”雷切尔姨妈的眼睛注意到那三个搬运箱子的人。 “天哪,”她倒吸一口凉 气,“这些全都是你的吗,孩子? 我看您可以把它们先放在那里,我要去问一下我丈夫。 要不要给你和你的伙计来点儿早餐呢,先生? ”“谢谢你,我们没有时间了。 日安,年轻的女士。 我会告诉我妻子你平安抵达的。 ”“很抱歉给你添麻烦,”基德诚恳地说。 “谢谢你们,你们所有的人。 ”三个水手中的两个已经开始往回走,但是纳特还 站在箱子旁边,低头看着她。 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两人的视线之间有某种东西闪烁了一下,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突然令人若有所失。 但是不等她来得及把握,这个瞬间就过去了,而他的眼神中再次出现那种嘲弄的光芒。 “别忘了,”他轻柔地说。 “有罪的才会漂在水上。 ”说完他就离去了。 马修・伍德家的大门通往一个矮矮的门厅,里面有一个狭窄而陡峭的楼梯。 基德穿过第二道门,走进了一个大厨房。 在占据了半边房间的火炉内,熊熊的火焰劈啪作响,在乳白色的墙面上投射出光和影的图案。 打磨过的木器和锃光瓦亮的锡铅合金器皿,在房间里闪闪发光。 “马修! 姑娘们! ”姨妈叫着。 “有大喜事啦! 这是凯瑟琳・泰勒,我的闺女,从遥远的巴巴多斯 来的! ”三个人从简朴的餐桌旁注视着她。 接着,一个坐在前面的男人,挺起他那高瘦的身躯,向她走过来。 “欢迎你,凯瑟琳,”他严肃地说,并用他的骨瘦如柴的手指拉着她的手。 在他那严厉的薄嘴唇中,或从深灰色眉毛下怒视着她的黑眼睛中,她丝毫看不到欢迎的迹象。 在他身后,一个女孩儿从桌旁一跃而起,向她走来。 “这是你的朱迪思,”姨妈说,基德高兴得喘不上气。 朱迪思的脸.在每一个纤美的细节上,都符合她想象中姨妈的样子。 白皙的皮肤,镶着黑色睫毛的蓝眼睛,齐肩的黑色鬈发,完美而小巧的下巴骄傲地向上微翘――这个女孩儿本可以成为千百个男人追求的目标啊! “这是你的,摩茜。 ”第二个女孩儿慢慢地站起来。 基德一开始仅仅注意到自己见过的最不同寻常的眼睛,颜色宛若海面上灰蒙蒙的雨,大而清澈,闪烁着光辉。 接着,当摩茜迈步向前时,她的一只肩膀突然向下倾斜,又奇怪地向后抽动,这时候基德才发现她拄着拐杖。 “多好啊,”摩茜赞叹道,她的嗓音像她的眼睛一样迷人,“在这么多年之后终于见到你啦,凯瑟琳! ”“你叫我基德,好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突然。 基德曾经是她的祖父的名字,而摩茜的微笑中有某种东西,立即消除了理解上的隔阂,使得她突然想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你用过早餐了吗? ”“我想没有。 我甚至没有想到它。 ”“正巧我们今天的早餐晚了,”姨妈说。 “接过她的斗篷,朱迪丝。 离火近一些,我亲爱的,你的裙子都湿透了。 ”当基德把毛线斗篷扔在一边时,朱迪丝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我的天! ”她惊呼。 “你打扮得像是要出门旅行一样啊? ”基德急于要留下一个好印象,所以精心挑选了这套衣服,而在这个简朴的房间里,它显得过于华贵了。 其他三个女人都穿着某种毫无特征的灰暗的粗布服装。 朱迪丝把斗篷在一条板凳上完全摊开,然后去拿基德的手套。 “多漂亮的刺绣啊,”她羡慕地说。 “你喜欢它们吗? 你要是喜欢,我会送你一双一模一样的。 我的箱子里还 有好几双哪。 ”朱迪丝眯起眼睛。 雷切尔・伍德正在摆放一个锡铅合金水杯,还 有勺子和一个粗木托盘。 “坐这里吧,凯瑟琳,背上可以烤火。 告诉我们你怎么会老远的跑来。 你的祖父和你一起来的吗? ”“祖父四个月前去世了,”基德解释说。 “什么,可怜的孩子! 你在那个岛上孤单一人啊! 那么,谁和你一起来的呢? ”“我自己来的。 ”“谢天谢地! ”姨妈惊叹不已。 “不管怎么说,你总算平安无事地到这里了。 吃点儿玉米粉面包吧,我亲爱的。 是昨天刚刚烤的,还 有新鲜的黄油。 ”令基德感到惊讶的是,尽管那面包是一种她从未尝过的粗糙食物,却非常美味。 口渴的基德拿起大水杯,又猛然把它放下。 “那是水吗? ”她礼貌地问。 “当然,今天早上刚刚从泉边打回来的。 ”早餐喝这样的水! 但是玉米粉面包很不错,因此,尽管口渴,她还 是又吃了一片。 雷切尔・伍德目不转睛地望着桌子对面的那张年轻的面孔,每隔一会儿,她的眼睛就噙满泪水。 “说老实话,你太像她了,看到你我简直不能呼吸。 不过,你还 是有你的影子的。 我仔细看就可以看出来的。 ”“您还 记得我父亲? ”基德急切地问。 “我记得很清楚。 他是一个秀气挺拔的小伙子,我没法责怪马格丽特。 但是,她到这么远的地方去,我的心都碎了。 ”但是,雷切尔来的地方甚至更远。 她在这个凶狠、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究竟看上了什么,会让她离开英格兰。 他过去会很英俊吗? 或许吧,看他那个有帝王气派的挺拔的鼻子和高高的前额。 但是他太令人生畏了! 马修・伍德没有同其他人一起回到桌旁坐下来。 虽然他一言不发,基德仍然意识到,任何一个举动都没有逃过他蹙眉专心地观察。 这会儿,他从墙上的衣勾上拽下一件皮上衣,把长长的胳膊套进衣袖。 “我要在南边的草场干活儿,”他告诉妻子。 “前不会回家。 ”而当他打开门时,他停了下来,回头望着他们。 “这都是什么东西? ”他冷冰冰地问。 “啊,”基德说,慌忙站起来。 “我忘了,那是我的箱子。 ”“你的? 七个箱子? 会装些什么东西? ”“怎么――我的衣服,还 有祖父的一些东西。 ”“七箱子衣服,从巴巴多斯 老远跑来探亲? ”这些冷冰冰的字斟句酌的字眼儿,像是一块块石头落在安静的房间中。 基德的嗓子发干,真想把那些水都咽下去。 她扬起脸,正视着那双搜寻的眼睛。 “我不是来探亲的,先生,”她回答。 “我来和你们住在一起。 ”雷切尔发出微微地喘息声。 马修・伍德小心地关上门,返回到桌旁。 “你为什么不先写信告诉我们? ”在她的一生中,每次祖父问她一个问题时,他都期望得到一个直截了当的回答。 而现在,在这个与祖父完全不同的严厉的男人身上,基德感觉到那种相同的直截了当的特点,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敬意,她做出了她惟一能够选择的诚实的回答。 “我不敢写信,”她说。 “我害怕你们不让我来,而我必须来。 ”雷切尔身体前倾,把一只手放在基德的胳膊上。 “我们不会在你有困难的时候拒绝你的,”她的姨父说,“但是,做这件事情之前,是应该慎重考虑的。 ”“马修,”雷切尔怯弱地表示异议,“有什么可考虑的呢? 我们是她惟一的亲人啊。 我们以后再谈这件事吧。 现在凯瑟琳累了,你的工作也耽误了。 ”马修・伍德拉过一把椅子,重重地坐下来。 “工作一定要等一等,”他说。 “我们最好马上弄清楚这件事。 你是怎么一个人坐船来的? ”“港口里有一条船,他们说它从康涅狄格来。 我知道本应该寄信给你们的,但是,等另一条船来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所以我就没有写信,而是决定自己来了。 ”“你是说,仅仅因为一时冲动,你就离开了属于自己的家,在海上航行了半个世界? ”“不对,确切地说并不是一时冲动。 您知道,我实际上无家可离了。 ”“那么你祖父的产业呢? 我早就听说他是一个富人。 ”“我想他曾经是富有的。 但是,他的健康情况长期不好。 我想有很多年他都不能管理种植园,但是谁也没有发现。 他一天天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监工,一个叫布莱恩特的男人。 去年,布莱恩特卖掉了所有的庄稼,然后就消失了。 他很可能乘坐那条商船回到了英格兰。 祖父无法相信这件事。 从那以后,他始终没有真正康复。 其他的种植园主都是他的。 没有人向他施加压力,但是在他死后,债务似乎无处不在,无论我去找谁。 ”“你给他们钱了吗? ”“是的,他们每一个人。 所有的土地都必须卖掉,还 有房子和奴隶,以及从英格兰带来的所有家具。 什么都没有剩下,甚至不够我的路费。 为了坐船的费用,我不得不卖掉了我的黑人女仆。 ”“哼! ”马修用一个单音打发了这个仅次于祖父遭受的损失的牺牲,那个非洲的小黑奴在十二年的时间里与她如影随形。 接着是一段令人尴尬的沉默。 基德找到摩茜的目光,目光里的那种无言的同情使她镇定了下来。 然后,姨妈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 “可怜的凯瑟琳! 那对你一定非常可怕! 你来我们这里是完全正确的。 你也相信她是对的,是吗,马修? ”“是的,”她的丈夫生硬地承认道,“我想她是对的,既然我们是她惟一的亲人。 我去把行李拿进来。 ”他在门口再次转过身来,“我估计你的祖父是国王的人,对吗? ”“他是一个保皇党人,先生。 在美国这里,你们不也是詹姆士国王的臣民吗? ”马修・伍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离开了房间。 他往返七次,弯着他那高高的身躯走进门道,带着不认同的神情,把七个小箱子一个接一个摆放好。 这些箱子把房间的一头占得满满的。 “我们到底把它们放在哪里呢? ”姨妈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以后会在阁楼里给它们找一个地方的,”她的丈夫说,“七个箱子! 等不到天黑,整个镇子都会传开的。 ” 发布时间:2025-12-20 22:35:31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189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