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六章 内容: 第六章尽管黛西的满腹心思都集中在她的家庭上――包括外婆身上,虽然她并不知道外婆如果知道这个会怎么想――但是在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外部世界的一些事还 是攫取了她的注意力。 首先是渐渐寒冷到冻人的天气。 天空呈灰色,很单调,一天又一天。 除了在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深黑的光秃树枝,一切都黯然无色。 当西风从海湾刮起的时候,它带来的一股湿气穿透了黛西的衣服,一直寒彻肌骨。 她停止了修船的工作,因为不能冒着生冻疮的危险。 “什么叫冻疮? ”黛西问外婆。 她笑了。 “我并不知道。 我这一辈子都只是听别人谈起过它,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不要长它――因为那听起来很可怕。 冻――疮。 ”她咬着这个词,听着从嘴里发出的音节,“感觉就好像鼻子里的微细血管被冻住了一样。 有机会我们可以问问詹姆斯 。 ”她说,然后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自己手中编织的毛衣上。 美贝斯 的毛衣已经完成一半背面了。 第二件事是,黛西拿到了成绩单。 组织了一个发放成绩单的正式仪式。 那天放学后,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指导教室。 当谁的名字被叫到的时候,谁就去教室的前面。 指导会审查你的分数,然后谈谈你的学习情况。 谈话是低声进行的。 前排的每个人都假装听不见或没有在听。 黛西的指导教室里有四十个孩子,所以好一会儿才轮到她。 “黛西・提乐曼。 ”老师叫道。 黛西走过去站到大书桌旁边。 她努力去看那张卡,但是老师握着它,她什么也看不见。 老师的面前摊着出勤簿,每叫一个名字他就在名簿上找出对应的学生。 他没有看黛西就开始发问。 她只好盯着他的耳朵回答。 “这是你在这里的第一年吗? ”“是的。 ”“以前在哪里上学? ”“在麻省。 ”“嗯,你觉得家政课怎么样? ”她耸耸肩,老实说:“我不知道。 ”“你的出勤记录非常好。 ”他结束了谈话,然后拧开钢笔,在出勤簿上记录缺席和迟到的地方写下两个零,接着划掉了她的名字。 做完这些后,他把成绩单递给了黛西。 黛西回到座位后才仔细看卡片。 她扫视过分数……家政学:F(不及格)。 那个字母,F,跳入了她的眼帘。 什么? 她气得血流开始加快。 虽然她没有詹姆斯 那样的脑子,可是她的功课一向都还 过得去。 埃弗斯 莱小姐有什么权利让她不及格? 她每堂课都出席,做了所有她要求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完成得很糟糕,做的时候也很心不在焉,没怎么努力,但是她确实做了。 她没有在班上惹是生非,除了那次让全班发笑,但那不是她的错。 黛西咬住下嘴唇,继续查看着分数,然后她发现语文得了C+。 等一下,她想。 她在语文上一向都是得B和A的。 这个分数一定是个错误。 夏佩尔先生一定是把别人的成绩抄在她的卡上了。 她想知道怎么能把它改过来。 她决定,最好还 是等到下周发下来的时候,她可以直接问他。 全班之前就一直缠着他问要多久才发下来,那么多问题,她不禁都开始同情他了。 虽然她和其他一样不耐烦,但是她知道去烦扰夏佩尔先生毫无用处。 他向大家保证星期一就会发下来,并且为耽误了这么久而道歉。 她认为――只有当作文到了她手里,她才会相信这个分数。 她不确定夏佩尔先生会遵守诺言,但她希望他能。 到时候,她就会问他分数的事。 她打赌,他会对给她一个C+而大吃一惊,怎么说她也是班里最聪明的孩子,至少是最聪明的之一。 但她现在担心的是家政课的F,那会让她陷入麻烦吗? 当铃声响起的时候,黛西连忙跑出去看杰夫是否在老地方。 “嘿,杰夫。 ”她跟他打招呼。 “嘿,黛西,你觉得我们还 会看见太阳吗? 多久没有见面了呢,八天了吧? 你听过那首叫‘黑暗地牢’的歌吗? ”黛西不耐烦地摇摇头。 “如果副科不及格会怎样? ”她问。 “你不及格了吗? ”他问,脸上显示出古怪的表情,带着一丝惊异,她觉得。 他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嗯。 ”她说。 “别担心,没有人在乎副科。 到高中以后它们才会影响升级。 现在你只要语文过了,他们就必须让你升级。 你语文过了吧? ”黛西没有回答。 她只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我当然过了,这问题真蠢。 他对她笑笑,然后又问她是否想听那首“黑暗地牢”。 黛西说,不想,谢谢,她必须得走了。 等到晚饭吃完,黛西才给外婆看了成绩单。 因为需要外婆在上面签字。 卡的背面有一个位置:一行虚线,下面写着“父母或者监护人”。 外婆把编织的活儿放在一边,看了看成绩卡片,然后翻转过来,用黛西准备的钢笔签了字。 接着她又翻过来,重新仔细地看起前面。 从来都不看成绩单的正面,黛西记得。 每次她都会拿着成绩单,一张张仔细地签上名字,一共签四次。 她必须小心翼翼,因为家里旧桌子的桌面是裂开的,写字的时候纸面会凹凸不平,稍一不慎就会让别人觉得你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当她低下头的时候,她的长发会在前边垂下来。 她曾说过自己头发的颜色一开始跟萨米和美贝斯 的头发是一样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来越深了。 鬈发在的背上自然地起伏着,如同阳光,如同音乐――如同美贝斯 在钢琴上弹奏的那些音乐。 “嗯? ”外婆说。 “家政学不重要。 ”黛西对她保证,“那只是一门副科,就算不及格也不要紧。 ”“是吗? ”外婆怀疑道,“你为什么不及格呢? ”黛西想了想说:“我不喜欢这个课。 ”“我知道,你想上机械制图,我记得。 ”“而且――我没有努力去做,但是我每节课都出席了,也都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差不多那样。 ”然后,她告诉了外婆围裙的事情,以及她如何钻了规矩的空子。 她甚至告诉了外婆班上的其他人如何大笑,因为她一旦开始讲那次经历,这部分是没法省略的。 她发现她不介意告诉外婆这些。 当外婆大笑出来的时候,她也跟着一起笑了。 “你没有在她课上惹过任何麻烦? ”“没有,我一直都很安静的。 ”“你确信它不会影响升级? ――我不清楚这个,我就知道学校很在乎成绩的。 ”“我问过人了。 ”黛西说。 外婆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接受了。 “其他――除了语文――非常好,都是A。 ”黛西低头看看。 她之前甚至没有注意到其他分数。 “语文成绩是个错误。 ”她对外婆说。 “你确定? ”黛西确定。 “你不是在自我安慰? ”黛西摇摇头。 “我打算星期一去问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相信你。 ”外婆说。 她确实相信,黛西看得出来。 她喜欢这种感觉。 外婆真正地相信她,因为她了解她,这让她心里暖暖的。 黛西想搂住外婆,使劲地拥抱她,但是她没有做。 显然,外婆并不是那种喜欢被拥抱的人。 因此黛西只是微笑着,说:“谢谢。 ”然后她漫步走到钢琴旁,挨着美贝斯 在长凳上坐下。 好长时间里,她只是注视着美贝斯 的手指在黑色和白色的琴键跳跃。 她注意到美贝斯 的手是那么美丽纤细,以及她手指散发出的玫瑰色光泽。 她看了看美贝斯 正在弹奏的那一页琴谱,是一个名叫巴赫的人写的小步舞曲。 (你是怎么拼读出来的? 黛西漫不经心地想着,听着,记起詹姆斯 说的那些关于美贝斯 的话。 巴林・巴提斯 ・拜士? 她最好问问詹姆斯 ,如果他知道的话。)页面上没有多少音符,看起来不太难。 但是美贝斯 弹出的音乐如此完美,所以黛西觉得琴谱应该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 音符从美贝斯 的指尖流出,节奏稳健,旋律随心所欲地自由跃动着。 它听起来就像是舞蹈。 于是在美贝斯 结束弹奏并且还 没有开始新的一曲时,黛西问道:“这个曲子是什么含义? ”“什么含义?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决定什么地方该弹得响亮、轻快或者温柔呢? ”美贝斯 睁大眼睛看着她:“当你觉得它听起来对的时候,它就对了。 ”“再弹一次? ”美贝斯 弹了起来。 黛西倾听着,但是她还 是不明白美贝斯 怎么知道曲子就应该听起来这样。 “我真的很喜欢听你弹琴。 ”她告诉美贝斯 。 美贝斯 微笑起来,望着黛西的眼睛闪闪发亮,什么都没有说。 星期三下午,当黛西在米莉的店里擦着地板,米莉正靠着柜台给她讲着关于鸡的知识――什么是最好的品种、每个品种的优缺点都是什么诸如此类的时候,杰夫走了进来。 黛西先看到了他。 他径直走到糖果架子前,看着上边的盒子和袋子。 他穿着羽绒背心,面颊发红,斜背着吉他,就像个罗宾汉化装成的吟游诗人。 米莉走过去问他需要什么,结果他一抬头,才看见黛西。 “嘿,黛西! ”他惊奇地招呼道。 “嗨,杰夫。 ”她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意外感,然后把拖把按进装着温水的桶里。 她涮了涮拖把,然后拿出来继续擦地。 他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但她装作没看见。 “你在这里打工吗? ”他问。 “对。 ”“每天? ”“差不多。 ”她仍然没有抬头看他。 “我之前不知道。 ”他说。 黛西没有回答。 “我之前只来这儿买过几次零碎东西。 ”黛西仍在拖地。 他把脚从黛西要拖的地方挪开,黛西继续拖着。 “黛西? ”她没有抬头,只是点了点头。 “再见。 ”她听到他付钱买了一盒白糖,听到他离开关门的声音,最后听到米莉回到卖肉柜台后面。 她能感觉到米莉在盯着她看。 隔了一会儿,米莉开口问道:“他是你男? ”黛西喷了下鼻子:“只是我在学校遇到的一个人。 ”“挺可爱的人,”米莉说,“他会弹吉他吗? ”不,黛西想说,不会,他只是带着它逛来逛去而已。 但是她没有那么说。 因为米莉不是别人,她说:“是。 ”“他看起来真年轻。 ”米莉心不在焉地说,“你也是,但我想我大概是已经习惯你了,总忽略这点。 我还 记得――”她的声音飘到了黛西身后,“我年轻的时候,艾比和赫比,约翰・提乐曼。 我甚至都不记得我那么年轻过了――难道这不好笑吗? ”“你还 记得那时的外婆吗? 她长得什么样? ”黛西停下工作,看向米莉。 米莉正盯着店里的某处发呆。 “我们都叫她‘伶俐鬼’。 ”她说,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艾比可是伶牙俐齿,当她对你微笑的时候,仿佛随时可以把你的头咬掉。 她在哪里都会搞得鸡飞狗跳。 虽然有些人不喜欢她,但是我却相反。 她说的话做的事总能让我们捧腹大笑。 不过,当她嫁给约翰后,事情就不一样了……唔,”她摇摇头不让自己走神,“只是我那么觉得。 我猜农场就够她忙的,她还 得照顾孩子,还 得做约翰要求的各种各样的事情,非常忙,但是我还 记得……”黛西静静地坐着,不想打断,也不想分散米莉的注意力。 “有一次――那是在许多年前了――有一天我看见艾比带着她的三个孩子进镇,其中那个小姑娘就跟你妹妹一样漂亮。 他们在人行道上赛跑,四个人飞快地跑着。 哦――那真是段快乐时光。 ”米莉停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黛西等了好半天,她试着问了一个问题让米莉继续回忆,米莉又接着说了下去,似乎之前只是沉溺在回忆里。 “那些年,我很少见到她。 经常是约翰来买东西。 我猜她是在农场上忙着。 之后,她就开始变得古怪了。 他们经常到我这儿来买东西,提乐曼家。 ”米莉自豪地说。 黛西重新开始自己的工作,同时试图想象出米莉描绘的画面:在外婆跟现在的妈妈一样还 是个年轻女人的时候,与她的三个孩子:妈妈、布里特和约翰,一起赛跑。 布里特跑在了最后,因为年龄最小。 而妈妈会故意跑慢一点,好让他追得上。 那是她觉得妈妈会做的事。 她很希望能问问外婆当时的情景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想。 在“付出”的问题上,黛西遇到的唯一麻烦是她只有两只手,所以在设法抓住所有人的时候,她总是失去平衡。 正当她干完活儿准备离开的时候,米莉突然想起了黛西的外婆要自己捎的一条口信――让黛西结束工作之后在店里等萨米。 “我之前还 以为你们没有电话。 ”米莉说。 “外婆认为我们应该有一个电话。 ”黛西答道。 她拖完地,把拖把和水桶都收拾好后,便坐在收银台后的米莉身旁,帮她核对订货单。 米莉告诉她要从经销商那里订购什么、订多少;而她则写下数字,然后飞快地算出费用。 与米莉相比,她忍不住觉得自己头脑特别灵活,结果不得不经常提醒着自己,以免这种优越感令自己发昏而造成计算错误。 “艾比总是决定神速,然后坚持到底。 ”米莉评论道。 “外婆吗? ”黛西问,“你的意思是? ”“我说不好。 ”米莉回答,“她就像她的茜拉。 你知道茜拉吗? ”黛西摇摇头。 “我居然还 记得这些,真有趣。 因为我那个时候很小,才六岁。 艾比甚至更小,但是我还 记得她说过她从来都不喜欢她姐姐,因为茜拉很蠢。 ”黛西尽力想象着外婆五岁或七岁时的样子,但是失败了。 她能想出的,就是一个小矮人一样的外婆,身体矮小,但黑眼睛里还 是一样不耐烦的神色。 “你们的出现对艾比来说是一种福气,”米莉说,“我认为,无论你妈妈发生了什么,艾比对于你们能来到她身边这一点本身是很高兴的。 ”“你这么觉得? ”黛西问。 “我觉得这些日子来,她又渐渐变回以前年轻时候的她了。 ”米莉说。 黛西相信她说的――无论她在阅读和算术上多么笨拙,她毕竟认识外婆一辈子了,而且一直都喜欢她。 所以黛西的心情很好,这种感觉持续到萨米无精打采地走进店里为止。 萨米倔强地绷着下巴,盯着她,似乎随时准备反驳她的责备。 “发生什么事了? ”黛西骑着车带他回家的时候问道。 “被老师留下来了。 ”“为什么? ”她问,并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在意。 “我们打了个赌,我和厄尼还 有其他一些人。 谁输了就当着全班的面吻玛格丽特。 ”黛西上下踩着自行车踏板。 萨米坐在后座上,用胳膊牢牢地搂住她的腰,同时伸出双腿帮助维持车的平衡。 “打什么赌? ”“做十个引体向上。 而我只做了六个。 ”“其他人呢? ”“他们组织了一个运动社团,厄尼是社长,还 在他家地下室弄了一个健身房――里面有杠铃,他说。 他们都很容易就做了十个。 ”黛西点点头,继续蹬着车。 她不喜欢这种打赌,也不喜欢厄尼这种小孩。 萨米说过他比班里其他孩子的年纪和个头都要大。 “黛西? ”“怎么? ”她稍微偏过头,好更清楚地听到他的话。 “我们能在谷仓里做个单杠吗? 他们说,我第一次能做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我不确定,萨米。 ”黛西说,“不过可以试试看。 ”整个事情听起来就像是男孩们设计了一个明摆着萨米会输的赌局。 黛西并不介意输赢,但是这个赌约不公平。 “我亲她的时候,她拼命地叫。 你真应该听听,黛西。 提德小姐被吓得够戗。 其实我只不过在她脸颊上很快地亲了一下而已,那一点儿都不好玩,倒是玛格丽特的叫声让人觉得很好玩。 ”黛西能够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虽然他看不见其实她也正挂着笑容。 她又问道:“那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提德小姐朝我大喊大叫了好一会儿。 ”“那厄尼和其他男孩呢?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他们怎么会去惹麻烦呢? ”黛西明白了:“除了厄尼和他的朋友,在学校你还 有什么喜欢的同学吗? ”萨米想了想说:“有一个孩子――卡斯 特。 他的名字来自一个将军,你听说过吗? 那个将军在小大角战役里打过仗。 卡斯 特有很多朋友。 厄尼叫他‘蛋奶糊’――卡斯 特。 他的足球踢得很棒。 ”黛西思忖着,以后需要多了解这些孩子的情况――关于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诸如此类。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那天下午,外婆陪着萨米一起骑自行车去送报纸。 她骑黛西的自行车,黛西留在家里,与詹姆斯 和美贝斯 一起做饭。 炉子里正烤着一只鸡,美贝斯 不时需要起身去给鸡抹油。 这给了詹姆斯 向黛西汇报的机会。 “我问过杰克逊夫人了,她给了我一些二年级的语文读本。 ”“不错。 ”黛西说,“你觉得进展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 ”詹姆斯 告诉她。 但黛西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相信他的话。 詹姆斯 叫美贝斯 坐过来,大声地朗读起他从学校图书馆里借出的一本书。 那是一本幼稚的小书,充满了韵文和亮丽的图片。 故事没有任何意义,傻傻的。 它讲述了一个叫山姆的人设法让朋友吃绿色鸡蛋和火腿的故事。 美贝斯 读着读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就像在读诗歌一样不停地读着,一个错误都没有犯。 黛西表扬了她。 “不过这是一本宝宝书。 ”她看向詹姆斯 。 “当然。 ”他说,“但是――”黛西不知道他是在跟她说话,还 是在跟美贝斯 说话,“你听她读得多好。 为了懂得这些笑话,你必须得理解所有的东西,不止语言。 书里说,学会分节和流畅地朗读是一个标志。 ”“什么标志? ”黛西想知道。 “是具备阅读能力的人的标志。 ”詹姆斯 回答,“如果是一个不会阅读的人,这本书就不会显得容易。 你觉得不容易吗? ”他问美贝斯 。 她微笑着摇摇头。 “至于杰克逊夫人给我的书一一”他笑了起来,“她一定会被震惊的。 她并不了解――不了解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我其实挺好奇如果她知道正在发生什么的话,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自信。 “真的发生什么了吗? ”黛西问。 这一次詹姆斯 让美贝斯 来回答。 “我觉得有。 以前我总记不住那些字母的组合是什么意思――但是当詹姆斯 把它们写到卡片上时,我就想起来了。 现在大多数我都能记住了。 我知道它们,但以前我不知道该如何记住它们。 ”“所以我们真正的任务是增加你的视觉词汇量。 ”詹姆斯 说。 黛西几乎要问他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没有开口,因为她也大概猜得出来了。 詹姆斯 正急急地拿出一大堆抽认卡准备让美贝斯 做练习,而美贝斯 也正同样急切地等待他开始。 第二天,当萨米送完报纸回到家的时候,黛西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麻烦永远一件接一件”。 萨米的脸和关节上都是刮伤和瘀伤。 她呆呆地盯着萨米许久,然后才把视线转向外婆。 萨米没有说话。 外婆开口道:“这已经比之前刚到家的时候好多了。 我们花了半天时间给他处理。 ”“这不是在学校弄的。 ”萨米向黛西保证。 “是在校车上。 ”外婆冷冷地说。 “你跟谁打架了? ”黛西问。 “一个孩子。 ”萨米想了一下,补充道,“他比我高大,很会打架。 ”“为什么? ”黛西脱口而出。 萨米摇摇头,摆明不打算告诉她原因。 黛西看着外婆有些担忧的面孔,知道同样的表情也正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这场架值得打吗? ”外婆问萨米。 “值得! ”他狠狠地说。 黛西想知道什么事能对他如此重要。 她一个晚上都在想这个问题,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听萨米继续劝说外婆养鸡的辩论。 直到他说的一句话溜进她的耳朵:“它们像看家狗一样,外婆。 ”黛西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她尽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得太厉害,脑子里忍不住想象着鸡群攻击盗贼的情景。 所有人都在笑,萨米笑得最欢。 好吧,就算萨米打架,美贝斯 一辈子都学不会阅读,或者詹姆斯 老是掩饰自己的实力,那些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他们一家人可以在温暖的黄色灯光下围坐在饭桌旁,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这是真的,她知道。 虽然她还 是在担忧萨米为什么打架。 不可能是因为妈妈――在普罗文镇,萨米去打架的主要原因就是大家都议论妈妈和他们,说他们没有,是没有父姓的野孩子。 但在这里,除了米莉可能知道点儿什么,其他没有人知道那些事,甚至都没人怀疑过。 那到底是什么让萨米发怒并动手打人呢?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她仍然在想这个问题。 他动手打架,也许是因为他总是在学校里循规蹈矩,结果被人嘲笑娘娘腔? 也可能跟美贝斯 有关。 她应该告诉他詹姆斯 正在教美贝斯 的事,并且让他知道他们觉得詹姆斯 的方法很管用。 家政课上,埃弗斯 莱小姐要求他们写下一份以五十美元为预算的、为四口之家安排的菜单。 作为课堂作业,黛西觉得这不用多想。 她仍然记得过去的他们是怎么吃的,以及花的钱是如何的少。 她毫不犹豫地写下:汤、花生酱、面包、牛奶、香蕉,然后看了看单子,计算了一下花费,又加上了苹果。 她仍然还 剩下三十美元。 她打赌,其他人都不会知道怎么能花这么点钱就填饱肚子。 在纸的空白处,她开始画一箱箱的甜甜圈――那种他们在买的不新鲜的半价甜甜圈,然后又画了一些蛤蜊和扇贝。 她没有注意到埃弗斯 莱小姐已经站到她背后,正读着她写下的单子。 此刻她的脑子里正在想怎么画鸡翅。 他们曾经吃过一次鸡翅。 黛西看到一只手臂从她肩膀上越了过来,然后一支红色钢笔径直在纸的顶部画了一个大大的“F”,接着它写道:没人能靠这点儿东西过活! 每个字母都又直又短,又亮又粗,带着怒气。 黛西几乎冲口而出,我们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但她忍住了,只是转过身看向埃弗斯 莱小姐的脸,她正盛怒地看着黛西。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班上也没有人察觉到这一幕。 黛西并不在乎埃弗斯 莱小姐是否生气。 除了让她不及格,她还 能做什么? 事实上她已经做了。 她压根没有教过任何黛西需要或者想知道的东西。 谁想去记食物的分类,研究什么季节该买什么菜,或者如何存储食物以保持它们的能量? 谁需要了解这些东西? 反正不是黛西。 缝纽扣或裁剪图案,都是给那些无聊的人做的事情。 而她还 有许多更有趣、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要做。 埃弗斯 莱小姐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仿佛想瞧出她脑子到底是怎么个构造。 而她也不甘示弱地回盯着她,一个家政老师可吓不住她。 最后,埃弗斯 莱小姐走开了,开始检查别人的单子。 黛西则重新陷入自己之前的思考。 如果萨米接下来还 会去打架,她就不得不去找出他打架的理由。 但如果他不再打架的话,那这次的原因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他还 会打多少次呢? 一次,两次,还 是七次? 埃弗斯 莱小姐站到了教室前面,让大家集中注意力,准备讲话。 黛西不自在地在位置上扭动了一下。 等到班上的所有学生都抬起头来看着她,埃弗斯 莱小姐才开口。 “我想知道,你们这些姑娘是否了解这门课程的重要性。 如果这门课不重要,我不会浪费时间来教它。 ”黛西几乎能听到每一张礼貌地倾听的面孔下那个没有说出来的问题:又怎么招惹她了? “我们这个课程涉及的东西是技能。 多来年我一直反对把男生排除在外。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道,“我总是认为,不懂得家务技能的人,和不会使用智力、运动或社会技能的人一样,都将是不完善的,并且会处于劣势。 ”她再次停下。 黛西望着她,但是埃弗斯 莱小姐没有看她一眼。 “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准备一顿饭,怎么缝好衣服的扣子,或者如何明智地消费。 你们也应该知道怎么钉钉子、怎么换轮胎、怎么按照礼仪进餐、怎么种西红柿,以及怎么获得你们需要的信息。 如果你们不懂得这些,你们的知识教育就不完整。 ”讲话结束了。 埃弗斯 莱小姐站在那里瞪着大家,一直到铃声响起。 足足过了五分钟。 在这期间,没有一个人乱动,也没有人说话。 而黛西却利用这点时间继续思考了一下萨米的问题,然后又想到谷仓。 她想知道买一个小的电暖器需要多少钱。 如果有了那个,谷仓是否可以变得暖和一些? 那样她就可以继续修船了。 黛西偷瞥了一眼挂钟。 下周他们就能领到批改过的作文了――夏佩尔先生是那么说的。 她沉浸于思绪中,期待着他会自豪而兴奋地谈论起她的作文。 发布时间:2025-12-14 23:43:42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3157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