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03 绝对服从的英勇气概 内容: 门开了。 门一下子便大大地开了,好象有人使了大劲和决心推它似的。 有个人进来了。 这人我们已经认识,便是我们刚才见过,往来求宿的那个过路人。 他走进来,向前踏上一步,停住,让门在他背后敞着。 他的肩上有个布袋,手里有根木棍,眼睛里有种粗鲁、放肆、困惫和强暴的神情。 壁炉里的火正照着他,他那样子真是凶恶可怕,简直是恶魔的化身。 马格洛大娘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大吃一惊,变得目瞪口呆。 巴狄斯丁姑娘回头瞧见那人朝门里走,吓得站不直身子,过了一会才慢慢地转过头去,对着壁炉,望着她哥,她的面色又转成深沉恬静的了。 主教用镇静的目光瞧着那人。 他正要开口问那新来的人需要什么,那人双手靠在他的棍上,把老人和两个妇人来回地看着,不等主教开口,便大声说:“请听我说。 我叫冉阿让。 我是个苦役犯。 在监牢里过了十九年。 出狱四天了,现在我要去蓬塔利埃,那是我的目的地。 我从土伦走来,已经走了四天了,我今天一天就走了十二法里。 天黑时才到这地方,我到过一家客店,只因为我在市政厅请验了黄护照,就被人赶了出来。 那又是非请验不可的。 我又走到另外一家客店。 他们对我说:‘滚! ’这家不要我。 那家也不要我。 我又到了监狱,看门的人也不肯开门。 我也到过狗窝。 那狗咬了我,也把我撵了出来,好象它也是人似的,好象它也知道我是谁似的。 我就跑到田里,打算露天过一宵。 可是天上没有星。 我想天要下雨了,又没有好天主阻挡下雨,我再回到城里,想找个门洞。 那边,在那空地里,有一块石板,我正躺下去,一个婆婆把您这房子指给我瞧,对我说:‘您去敲敲那扇门。 ’我已经敲过了。 这是什么地方? 是客店吗? 我有钱。 我有积蓄。 一百○九个法郎十五个苏,我在监牢里用十九年的工夫作工赚来的。 可以付账。 那有什么关系? 我有钱。 我困极了,走了十二法里,我饿得很。 您肯让我歇下吗? ”“马格洛大娘,”主教说,“加一副刀叉。 ”那人走了三步,靠近台上的那盏灯。 “不是,”他说,仿佛他没有听懂似的,“不是这个意思。 您听见了没有? 我是一个苦役犯,一个罚作苦役的罪犯。 我是刚从牢里出来的。 ”他从衣袋里抽出一张大黄纸,展开说:“这就是我的护照。 黄的,您瞧。 这东西害我处处受人撵。 您要念吗? 我能念,我,我在牢里念过书。 那里有个学校,愿意读书的人都可以进去。 您听吧,这就是写在纸上的话:‘冉阿让,苦役犯,刑满释放,原籍……’您不一定要知道我是什么地方人,‘处狱中凡十九年。 计穿墙行窃,五年。 四次企图越狱,十四年。 为人异常险狠。 ’就这样! 大家都把我撵出来,您肯收留我吗? 您这是客店吗? 您肯给我吃,给我睡吗? 您有一间马房没有? ”“马格洛大娘,”主教说,“您在壁厢里的床上铺上一条白床单。 ”我们已解释过那两个妇人的服从性是怎样的。 马格洛大娘即刻出去执行命令。 主教转过身来,朝着那人。 “先生,请坐,烤烤火。 等一会儿,我们就吃晚饭,您吃着的时候,您的床也就会预备好的。 ”到这时,那人才完全懂了。 他的那副一向阴沉严肃的面孔显出惊讶、疑惑和欢乐,变得很奇特,他好象一个疯子,低声慢气地说:“真的吗? 怎么? 您留我吗? 您不撵我走! 一个苦役犯! 您叫我做‘先生’! 和我说话,您不用‘你’字。 ‘滚! 狗东西! ’人家总那样叫我。 我还以为您一定会撵我走呢。 并且我一上来就说明我是谁。 呵! 那个好婆婆,她把这地方告诉了我。 我有晚饭吃了! 有床睡了! 一张有褥子、垫单的床! 和旁人一样! 十九年我没有睡在床上了,您当真不要我走! 您是有天良的人! 并且我有钱。 我自然要付账的。 对不起,客店老板先生,您贵姓? 随便您要多少,我都照付。 您是个好人。 您是客店老板,不是吗? ”“我是一个住在此地的神甫。 ”主教说。 “一个神甫! ”那人说。 “呵,好一个神甫! 那么您不要我的钱吗? 本堂神甫,是吗? 那个大教堂里的本堂神甫。 对呀! 真是,我多么蠢,我刚才还没有注意看您的小帽子! ”他一面说,一面把布袋和棍子放在屋角里,随后又把护照插进衣袋,然后坐下去,巴狄斯丁姑娘和蔼地瞧着他。 他继续说:“您是有人道的,本堂神甫先生。 您没有瞧不起人的心。 一个好神甫真是好。 那么您不要我付账吗? ”“不用付账,”主教说,“留着您的钱吧。 您有多少? 您没有说过一百○九个法郎吗? ”“还得加上十五个苏。 ”那人说。 “一百○九个法郎十五个苏。 您花了多少时间赚来的? ”“十九年。 ”“十九年! ”主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人接着说:“我的钱,全都在。 这四天里我只用了二十五个苏,那二十五个苏是我在格拉斯地方帮着卸车上的货物赚来的。 您既是神甫,我就得和您说,从前在我们牢里有个布道神甫。 一天,我又看见一个主教。 大家都称他做‘主教大人’。 那是马赛马若尔教堂的主教。 他是一些神甫头上的神甫。 请您原谅,您知道,我不会说话;对我来说,实在说不好! 您知道,象我们这种人! 他在监狱里一个祭台上做过弥撒,头上有个尖的金玩意儿。 在中午的阳光里,那玩意几照得多么亮。 我们一行行排着,三面围着。 在我们的前面,有许多大炮,引火绳子也点着了。 我们看不大清楚。 他对我们讲话,但是他站得太靠里了,我们听不见。 那样就是一个主教。 ”他谈着,主教走去关上那扇敞着的门。 马格洛大娘又进来,拿着一套餐具,摆在桌子上。 “马格洛大娘,”主教说,“您把这套餐具摆在靠近火的地方。 ”他又转过去朝着他的客人:“阿尔卑斯山里的夜风是够受的。 先生,您大约很冷吧? ”每次他用他那种柔和严肃、诚意待客的声音说出“先生”那两个字时,那人总是喜形于色。 “先生”对于罪犯,正象一杯水对于墨杜萨①的遭难音。 蒙羞的人都渴望别人的尊重。 “这盏灯,”主教说,“太不亮了。 ”①墨杜萨(Méduse),船名,一八一六年七月二日在距非洲西岸四十海里地方遇险。 一百四十九个旅客改乘木排,在海上飘了十二天,旅客多因饥渴死去。 得救者十五人。 马格洛大娘会意,走到主教的卧室里,从壁炉上拿了那两个银烛台,点好放在桌上。 “神甫先生,”那人说,“您真好。 您并不瞧不起我。 您让我住在您的家里,您为我点起蜡烛。 我并没有瞒您我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没有瞒您我是一个倒霉蛋。 ”主教坐在他身旁,轻轻按着他的手。 “您不用向我说您是谁。 这并不是我的房子,这是耶稣基督的房子。 这扇门并不问走进来的人有没有名字,但是要问他是否有痛苦。 您有痛苦,您又饿又渴,您安心待下吧。 并且不应当谢我,不应当说我把您留在我的家里。 除非是需要住处的人,谁也不是在自己家里。 您是过路的人,我告诉您,与其说我是在我的家里,倒不如说您是在您的家里。 这儿所有的东西都是您的。 我为什么要知道您的名字呢? 并且在您把您的名字告诉我以前,您已经有了一个名字,是我早知道了的。 ”那个人睁圆了眼,有些莫名其妙。 “真的吗? 您早已知道我的名字吗? ”“对,”主教回答说,“您的名字叫‘我的兄弟’。 ”“真怪,神甫先生,”那人叫着说,“我进来时肚子是真饿,但是您这么好,我已经不知道饿了,我已经不饿了。 ”主教望着他,向他说:“您很吃过一些苦吧? ”“穿红衣,脚上拖铁球,睡觉只有一块木板,受热,受冷,做苦工,编到苦囚队里,挨棍子! 没有一点事也得拖上夹链条。 说错一个字就关黑屋子。 病在床上也得拖着链子,狗,狗还快乐些呢! 十九年! 我已经四十六岁了。 现在还得带张黄护照,就这样。 ”“是呀,”主教说,“您是从苦地方出来的。 您听吧。 一个流着泪忏悔的罪人在天上所得的快乐,比一百个穿白衣的善人还更能获得上天的喜爱呢。 您从那个苦地方出来,如果还有愤怒憎恨别人的心,那您真是值得可怜的;如果您怀着善心、仁爱、和平的思想,那您就比我们中的任何人都还高贵些。 ”马格洛大娘把晚餐开出来了。 一盆用白开水、植物油、面包和盐做的汤,还有一点咸肉、一块羊肉、无花果、新鲜乳酪和一大块黑麦面包。 她在主教先生的日常食物之外,主动加了一瓶陈年母福酒。 主教的脸上忽然起了好客的人所特有的那种愉快神情。 “请坐。 ”他连忙说。 如同平日留客晚餐一样,他请那人坐在他的右边,巴狄斯丁姑娘,完全宁静自如,坐在他的左边。 主教依照他的习惯,先做祷告,再亲手分汤。 那人贪婪地吃起来。 主教忽然说:“桌上好象少了一件东西。 ”马格洛大娘的确没有摆上那三副绝不可少的餐具。 照这一家人的习惯,主教留客晚餐时,总得在台布上陈设上那六份银器,这其实是一种可有可无的陈设。 那种温雅的假奢华是这一家人的一种饶有情趣的稚气,把清寒的景象提高到富华的气派。 马格洛大娘领会到他的意思,一声不响,走了出去,不大一会,主教要的那三副食具,在三位进餐人的面前齐齐整整地摆出来了,在台布上面闪闪发光 发布时间:2025-09-29 23:26:05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70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