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9部分 内容: 我在哪儿读到过,产生幻觉记忆时,大脑的两个半球对信息的处理速度是不同的:右脑的速度比左脑快几秒,或者相反。 自然科学也许是我最差的科目了,所以我没读懂整篇文章,但这一点可以解释为什么你会有两种感觉,世界仿佛被撕成两半——或者你被撕成两半。 至少这就是我的感受:似乎存在一个真实的我和一个倒影中的我,我分辨不出哪个是真的。 幻觉记忆总是转瞬即逝——或许三十秒,最多一分钟。 但这次它没有消失。 一切都和我的记忆相同:第一节课,周艾琳对着收到的玫瑰尖叫,萨马拉·菲利普趴在桌上低声哼道:“他一定很爱你。 ”在大厅,我与同样的人在同样的时间擦肩而过。 亚伦·斯特恩又一次把咖啡全部洒在走廊里,卡罗尔·林再次朝他尖叫。 连她讲话的内容都一样:“你是不是嗑药过量了? ”我必须承认,这很有趣,虽然发生了两次,虽然我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虽然我想放声尖叫。 但是,更奇怪的是,很多事情都变了样。 例如,去上第二节课的路上,我看见萨拉·格朗戴尔站在一排储物柜旁边,食指上缠着泳镜,正和希拉里·黑尔谈话。 我经过时听见了一点她们交谈的内容。 “……太让人兴奋了。 我的意思是,教练说我的完成时间还可以再减少半秒——”“还有两周就是半决赛了,你完全做得到。 ”听到这些,我呆住了。 萨拉见我盯着她,感觉很不自在。 她整整头发,又抻了抻裙子,她的裙子都快卷到腰上去了。 她挥挥手。 “嘿,萨姆。 ”她说,又拽了一下裙子。 “你——”我做了个深呼吸,以免结巴得像个白痴。 “你刚才说半决赛? 游泳队的半决赛? ”“是的。 ”萨拉兴奋起来。 “你要来看吗? ”虽然我吓坏了,但仍然察觉得出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我从未观看过游泳比赛,一想起坐在黏滑的瓷砖地上,看萨拉·格朗戴尔穿着泳衣在池子里拍水,我就有吃了“湖南菜馆”的炒面的感觉。 老实说,我看过的唯一体育赛事是校友聚会日,而且过了四年也没弄懂任何一条比赛规则。 比赛时琳赛总是带一瓶酒和我们共享,所以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我以为你不会参赛的。 ”我试着装出自然的样子。 “我听到一些谣传……你好像迟到了,教练气坏了……”“你听到了谣传? 关于我的? ”萨拉睁大眼睛,表情看上去就像我刚刚给了她一张中奖的乐透彩票。 我猜“没有压力就是最坏的压力”这句话比较适合她这种类型的人。 “我猜我是弄错了。 ”我想起她的汽车停在倒数第三个车位的情景,感到热血涌上脸庞。 显然,她今天没迟到,当然可以继续比赛。 今天她不必从上层停车场一路走下来。 她迟到的事儿发生在昨天。 我的头嗡嗡作响,突然,我很想离开。 希拉里奇怪地看看我。 “你还好吗? 你看上去很苍白。 ”“噢,没事。 昨晚吃的寿司有点变质。 ”我伸出一只手扶住储物柜,保持身体平衡。 萨拉开始唠叨起她上次在购物中心食物中毒的事,不过,我走开了,感到走廊在脚下旋转震荡。 幻觉记忆。 这是唯一的解释。 如果你重复想着某件事,次数足够的话,连自己也会相信。 由于非常震惊,我几乎忘了艾丽在科学楼旁边的盥洗室等着我,我走进一个隔间,把马桶盖子放下来坐在上面,心不在焉地听她唠叨。 哈伯太太曾经在某次的英语课上瞎扯时说过:柏拉图相信整个世界——我们能看到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山洞墙上的影子。 实际上,我们看不到投出影子的那些真实物体。 我现在就有种被影子包围的感觉,仿佛在看到某个东西之前就先看到了它的影子。 “喂? 你在听我说话吗? ”艾丽敲敲门,我抬起头愣在那里。 我注意到门的内侧潦草地涂写着“AC=WT”的字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回到垃圾拖车上去吧,妓女。 “你刚才说要在女装部买胸罩。 ”我机械地回答。 当然我没有真的在听,至少这一次不是。 我当时正心不在焉地想,琳赛为什么大费周章地跑到这里的盥洗室墙上写字——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这件事对她如此重要。 她已经在餐厅盥洗室的隔间里写了十几遍,人人都会用那里的厕所。 我甚至不确定她为什么不喜欢安娜,这也让我想起我仍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么讨厌朱丽叶·赛克斯的。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怎么去了解一个人,总有一天你会希望结束这一切。 我站起身,打开门,指着那些字问:“琳赛什么时候写的? ”艾丽转转眼珠。 “不是她干的,是她的模仿者写的。 ”“真的? ”“嗯。 女生更衣室里也有,也是模仿者写的。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开始捏嘴唇,它们肿了起来。 “太差劲了。 我们一在学校里干什么事儿,准有人模仿。 ”“差劲。 ”我重复着。 门上的字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笔画又厚又黑,看上去像蠕虫一样。 不知道安娜会不会用这个盥洗室。 “我们应该告他们侵犯版权。 你能想象出来吗? 如果每次有人模仿我们的风格,就收他们20美元的话,我们就发财了。 ”她傻笑着。 “要薄荷糖吗? ”艾丽递过欧托滋薄荷糖的罐子。 虽然她还是处女——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也会是(或者至少直到她去了大学为止),因为她完全迷上了马特·王尔德——她坚持随身带着避孕药,用锡纸皱巴巴地包着,和她的薄荷糖放在一起,还说这样她爸爸就不会发现了,不过人人都知道她喜欢在班里炫耀这东西,这样,人们会以为她有性生活。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被她骗过,托马斯·杰弗逊可是个小地方,你知道。 有一次,艾拉迪告诉艾丽她出现了“妊娠呼吸”,我们差点笑死。 中学三年级的那个五月,我们躺在艾丽的蹦床上,时值周六早晨,她刚开完一个很棒的派对。 我们喝得有点多,脑子晕晕的,肚子里满是馅饼和熏肉,心情非常愉快。 我躺在不停摇晃和弹跳的蹦床上,面对太阳闭着眼睛,暗中祈祷这一天永远都不要结束。 铃声响起,艾丽尖叫,“噢! 我们要迟到了。 ”我的胃好像又被什么撕开一个口子,我很想躲到浴室里来逃避这一天,但无能为力。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们一定知道:我在化学课上迟到了,我坐在劳伦·罗奈特旁边的一个最后面的位置。 提厄尼先生给我们出了一个三道问题的测验。 这段时间最糟糕的事儿是什么? 虽然我之前经历过这次测验,但仍然不知道答案。 我向劳伦借钢笔,她开始对我耳语;她想知道钢笔好不好用。 “砰”的一声过后,提厄尼先生走了过来。 大家都惊得跳起来,不过我没有。 上课。 铃声。 上课。 铃声。 疯了,我快要疯了。 数学课上,玫瑰送到了,我双手颤抖,做了一次深呼吸,打开罗布送我的玫瑰上附带的小卡片。 我想象着卡片上会写一些难以置信和令人惊奇的话,一些能让一切好起来的词句。 你真美丽,萨姆。 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 萨姆,我爱你。 我轻轻掀起卡片的一角往里窥视。 爱你——我迅速合上卡片,把它放进包里。 “哇哦,真漂亮。 ”我抬起头,打扮得像天使的那个女孩站在那儿,盯着她刚放在我桌上的那枝玫瑰:花瓣是奶油色和粉色旋转搭配在一起的,就像冰淇淋。 她仍然伸着手,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下纵横交错,宛如一张网。 “照张照片保存起来吧。 ”我大声对她说。 她的脸变得像手中的玫瑰一样红,结结巴巴地向我道歉。 我并不在乎这次的卡片上写了什么,剩下的整节课我都盯着黑板,以免和肯特有目光接触。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不去看他,几乎没有注意到戴姆勒先生在朝我眨眼微笑。 几乎而已。 课后,肯特追上我,拿着那枝冰淇淋一样的粉色玫瑰,我故意把它落在桌子上的。 “你忘了这个。 ”他说。 像往常那样,他的头发盖住眼睛。 “没事,你可以承认我很让人印象深刻。 ”“我没忘。 ”我挣扎着不去看他。 “我不想要。 ”我偷偷瞟了他一眼,看到他的微笑消失了一秒钟,然后完全回到脸上,就像激光束那样迅速。 “你什么意思? ”他想把玫瑰递给我。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丘比特日收到的玫瑰越多,就证明你越受欢迎吗? ”“我想我不用别人在这件事上帮我,特别是不需要你的帮助。 ”他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我有些讨厌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我一直想着那段记忆——或是梦——或者无论是什么——想着他俯身过来,我认为他要吻我,我敢肯定,但他没有,他小声对我说:我已经把你看清楚了。 你不了解我。 你根本都不了解我。 感谢上帝。 我的指甲掐着手掌。 “我可没说这玫瑰是我送的。 ”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很严肃,我吓了一跳。 我们眼神相遇,他的眼珠是淡绿色的。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曾说,上帝用同一种颜色创造了青草和罗布的眼睛。 “噢,好吧。 它当然很漂亮。 ”我只想让他别再那样看着我。 他做了个深呼吸。 “听着,我今晚要开个派对——”这时,我看到罗布走进餐厅。 平时我都会等他发现我,但今天我不能这样做。 “罗布! ”我喊道。 他转过身看着我,微微挥动手臂,准备回过头去。 “罗布! 等等! ”我冲过去,确切地说,我不是在跑——琳赛、艾丽、艾拉迪和我一年前曾经达成了一项协议,就是决不在校园里跑,甚至体育课也不行(让我们面对事实吧:浑身臭汗、气喘吁吁的样子可没什么吸引力)——但千钧一发的时候到了。 “哇哦,萨姆。 着火了吗? ”罗布双臂环着我,我的鼻子陷进他的羊毛衫里,闻上去像过期的比萨饼——不是什么好味道,尤其是它还混合着柠檬香蜂草的味儿——但我不介意。 我两腿抖得厉害,几乎快要散架。 我只想永远站在那儿,和他靠在一起。 “我想你了。 ”我对着他的胸膛说。 他的双臂紧了一下,微笑着看着我。 “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我点点头。 “谢谢。 ”我的喉咙发紧,有点担心自己会哭出来。 他的双臂包围着我的感觉真好,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在我身边。 “听着,罗布,关于今晚——”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要说什么,然而他打断了我。 “好的。 是什么? ”我稍微向后撤撤身子,这样就能看着他。 “我——我想……我只是——今天的事儿太离谱了。 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什么的。 ”他笑了,两根手指捏住我的鼻子。 “噢,不。 你这次可不能爽约。 ”他的前额靠在我的前额上,小声说道,“我对这事可是期待已久了。 ”“我知道,我也是……”我已经想象这一幕很多次:月亮爬过树梢,升到窗前,照亮房间的每个角落;脱去衣服的我能感受到他的羊毛毯子碰触光裸的肌肤的感觉。 我还想象过这之后的场景:罗布吻了我,告诉我他爱我之后,张着嘴巴睡着了,我悄悄走进浴室,给艾拉迪、琳赛和艾丽发短信。 我确实这样设想过。 中间的那一段情景比较难于想象。 我前面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一条新短信。 我的胃翻了过来。 我已经知道短信的内容了。 “你说得对,”我抱紧罗布,“也许我该放学后就去你那儿,我们可以一下午都待在一起,没问题。 ”“你真可爱。 ”罗布撤回身子,整整帽子和背包。 “不过,我父母得吃完晚饭才能离开。 ”“无所谓。 我们可以先看看电影什么的——”“还有,”罗布看着我身后,“我听说有个派对,在谁家来着——那个戴投球手帽子的哥们儿。 肯? ”“肯特。 ”我脱口而出。 罗布显然知道他的名字——在这儿大家都互相认识——但这是个影响力的问题。 因为想起曾经告诉肯特“我甚至不该知道你的名字”,我觉得很不自在,当时说这话的声音仿佛在大厅里回响起来。 人们从我和罗布的身边经过,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 他们也许想看我们吵一架。 “对,肯特。 我可能先去他的派对看看,我们在那儿碰头好吗? ”“你真的想去? ”我试图压下自己体内升腾的恐慌。 我低着头向上看他,很像琳赛歇斯底里的时候看着帕特里克的模样,“这样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 ”“我们有大把时间呢。 ”罗布亲了亲自己的手指,然后弹弹我的脸颊。 “相信我,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啦? ”你今晚会让我失望的。 这个念头蓦然而起,快得我来不及控制。 “不。 ”我大声说。 可是罗布没有听见。 亚当·马歇尔和杰里米·福克刚刚加入我们,他们用互相扭打的方式打着招呼。 有时我觉得琳赛是对的,男生们跟动物差不多。 虽然没有必要,我还是掏出手机翻看短信。 肯特·迈克怪胎家今晚的派对,去不去? 回复短信的时候,我的手指是麻木的:当然不。 我走进餐厅吃午饭,感觉大厅里几百个声音似乎有着重量,又好像一阵强风把我抛上天空,越抛越高,最终消失不见。 wWw.Lzuowen.com 发布时间:2025-09-22 23:13:12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65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