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5部分 内容: 高频声波事件以来,研究所的时间表大大改变。 杰克为解析高频声波,钻进工作室闭门不出。 莱安他们回到录下声波的地点,设置水下话筒,追寻当时的海豚群。 他们又见到过那次的斑海豚,但没能从它们那儿再次录到高频声波。 眼下正做的海豚的“方言”研究中断了。 一周时间里,比利也几乎把采访的事抛在脑后。 他同样被这谜一样的高频声波迷住了。 羽陆、高登也包括在内,全体人员都热中于要解开高频声波之谜。 洁西冷眼旁观大人们的狂热。 她有时来工作室看看,一个人观看那盘有问题的录像带,但没什么特别反应,就回房间去了。 那一天,莱安他们决定让游泳池里的海豚听一听高频声波。 如果如比利所说,高频声波是它们核对好人类调频的射击音,那将是划时代的发现,同时,通常海豚使用的射击音的结构也将变得更加明确。 大家曾数次看到海豚使用射击音让鱼麻痹,也曾做过实验,将录音磁带播放给鱼缸里的鱼听。 鱼和直接听到射击音时同样激烈地扭动、痉挛。 然而,弄清的只有这些。 为什么鱼会痉挛? 这本身就还没弄清楚。 音响器材运进院子,专门播放高频声波的两个扩音器、四只话筒、以及四台CCD像机被沉入水中。 泳池里的海豚兴奋地围在扩音器前。 四台CCD像机连在四台录像机上,设定为全程摄像。 高登一台台地按下录像键,给莱安发信号。 “对讲机的音量已经全降为零。 话筒如果收集到高频声波会很麻烦。 ”看到高登和比利已调好音量,莱安打开录像机的开关。 水中的海豚有了反应。 它们东张西望,不久后聚集在水中的扩音器旁。 或轻碰一下,或吱吱鸣叫。 “对它们无害啊。 ”比利佩服地说,“不过它们的反应也太稀松平常了吧。 我因为那个差点淹死呢……”的确,海豚的反应意外地无动于衷,不久,它们厌倦了扩音器,又像往常一样开始游了。 “在这样的高频声波里还能像平时一样游,这些家伙。 ”高登目瞪口呆。 在圣玛利亚岛上,幼儿园、小学、中学,加起来只有五所学校。 即使这样,对于这个小岛来说已经很多了。 高中只有两所,没有大学。 两所高中,一个是当地渔民的孩子上的“布歇高中”;另一个是为到岛上来的欧美人和东方人开设的“圣玛利亚高中”。 岛上的外国人几乎都是商社派遣的驻在人员,数量并不太多。 其中有孩子上高中的家庭,更是屈指可数。 为照顾这些青少年,岛上特设了这所豪华学校。 少得可怜的学生在英国风格的宽敞校舍里,尽情享受那宽敞空间,送走校园生活。 洁西当初很讨厌去这所学校。 她希望去另一个“布歇高中”,要么就哪个也不去。 “那种暴发户味道的学校,我死也不想去! ”这就是洁西的意见。 作为父亲,莱安从未像那时那样苦恼过。 圣玛利亚高中散发着白人主义的味道,莱安也不喜欢,让洁西同当地孩子自由玩耍,是他一贯坚持的教育方针。 但是,说到升学问题就不一样了。 让孩子到好学校去,这是家长的本能。 结果,经过几个月的对峙,莱安强行把洁西放到了圣玛利亚高中。 洁西不愧是学者的女儿,她的成绩出类拔萃。 圣玛利亚高中的水准对于她,只相当于中学水平。 但那都与洁西无关。 她埋头学习,不理会四周,保持着遥遥领先的成绩。 莱安觉得很庆幸,但洁西也因此在学校被孤立。 “我和暴发户的孩子合不来。 ”洁西说。 她从不出席同班同学的聚会。 上课时忙着学她自己的,根本不听老师讲课,当天的课程一学完就马上回家。 一次,莱安被班主任叫去批评。 “您的家庭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被班主任莉莉小姐逼问时,莱安流着冷汗回答:“那个……在家里我也管不了她。 ”莉莉小姐泄气之余,不由得笑了起来。 正事讲完,她说‘这是题外话’,然后就刨根问底地问莱安关于海豚的问题。 莱安亲切地回答了她。 接下来,莱安经常接到莉莉小姐打来的电话,问些海豚什么的。 海豚海豚地说着,两人逐渐发展到每周约会一次。 每逢周末,莉莉小姐都在海滨做潜水辅导。 她糊涂地邀请莱安:“你也来上潜水课,学习学习吧。 ”不行,因为我的潜水经历已经有二十年了。 ”这么一回答,女班主任笑着说:“看我怎么说了这么糊涂的话。 ”这笑脸打动了莱安,结果他参加了潜水课——作为教练。 上课的人里也有学生家长,第二天,这件事成为教室中谈论的话题。 “莉莉小姐和洁西的老爹关系密切。 ”那以后,洁西和莱安的关系彻底崩溃。 不明真相的莱安只有点寂寞地感到,洁西变得特别冷淡了。 他仍然继续回答莉莉小姐的海豚问题。 半年前他失恋了,莉莉小姐交了个年轻的男朋友。 现在莱安已经从失恋的打击中康复了,但洁西的态度日益冷淡,以至于现在甚至令莱安感到威胁。 那天洁西仍是迅速完成自己的时间表,上午就从学校早退了。 平时她会骑自行车直接去布歇的图书馆,每天埋头读书到傍晚,但今天她直接回家。 星期三是海豚日,她必须带“小妇人”四姐妹去海里。 在游泳池长大的海豚害怕大海。 特别是年轻的贝思和艾米尤其显著。 必须每周带海豚去一次远洋,让它们适应大海。 这项工作由高登和洁西负责。 还没有贝思和艾米的时候……只有乔和梅格这两只时,洁西还是个小学生,常跟着妈妈到海里去。 那时由妈妈训练它们。 现在指导贝思和艾米的,正是乔和梅格。 这两只海豚牢记着妈妈教过的东西,同样教会年轻的两只,诱导它们去较深较暗的地区,让它们知道那里并不可怕。 讽刺的是,洁西只能在船上看着它们。 自从妈妈死后,她再没沾过海的边儿。 回到家时,莱安他们刚结束实验,正把扩音器从泳池里撤出。 “你们在干什么? ”“啊,做个实验。 ”莱安回答。 洁西皱起眉头。 “别对这些孩子做奇怪的事! ”被女儿叱责,父亲不知所措。 斜楞眼睛看他一眼,洁西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她打开通往大海的门,海豚立刻陆续飞奔向外面。 “羽陆,一起来。 ”羽陆露出为难的表情。 “你怎么啦? ”“不行,今天我还要帮老师做事。 ”“……那算了。 ”洁西迅速地从后院出去了。 莱安有点惊慌地看着高登他们,忽然拍拍比利的肩恳求:“你能陪她一起去吗? ”“不用做什么,你只要和洁西一起坐在船上就行。 ”比利困惑地接受了。 他去追洁西时,她正在解开系在栈桥上的小型摩托艇。 “哎——,我也去! ”比利跑过去。 洁西几乎无视他,开始发动引擎。 如果她挂帆再早一点,比利就被留在栈桥上了。 摩托艇在波浪间激烈地跳跃,全速冲向外海。 “喂,开得太快了吧? ”“这很一般嘛。 ”一瞬间,激烈的飞沫已将比利浇得浑身湿透。 到了海面,海豚集中到小艇周围,露出脸来。 洁西把沙丁鱼一条条扔到他们鼻尖,海豚灵巧地接住吞下,然后催促说再给点儿。 “没有了。 去吧,去玩吧。 ”海豚放弃了,掉头消失在海中。 “低头! ”“呃? ”突然海豚从海中飞跃出来,一个接一个地跃过小艇而去。 比利目瞪口呆。 “那是它们的信号,在说‘我走了’。 ”“你教的吗? ”“是啊。 ”“真行。 ”比利佩服地眺望大海。 已经哪儿也看不见海豚了。 “我……需要做些什么? ”“啊? 只要待两个小时,然后回去就行了。 让它们随便游。 ”说完,洁西躺到小艇的船板上,开始看书。 比利从口袋里取出香烟,一看连烟盒都湿透了。 他一根根小心地拿出,尽量不捏碎它,摆放在船边上。 阳光很强烈,估计十分钟左右就能晒干。 “那个——”顺着比利指出的方向,洁西看看自己胸前,那里戴着比利送她的海豚项链。 “是叫白海豚来着? ”“是。 ”“你戴着很合适。 ”洁西把项链从脖子上拽下来塞进口袋。 比利又无所事事了。 洁西依旧专心读书。 比利吸着晒干的烟,绞尽脑汁寻找话题,结果只想出来这个:“你看的什么书? ”洁西也不回答,只微微展示一下书的封皮。 是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关于尼采,比利想不出能谈什么。 “哎……”“……”“你懂得海豚的语言吗? ”“你这是采访吗? ”“不是。 ”“想要听懂的话可不行。 ”“为什么? ”“因为会听不到其他语言。 ”“什么叫‘其他语言’? ”洁西没有接话。 “‘其他语言’是指什么? ”“别打扰我看书。 ”比利只好吸着烟看海,再无事可做。 突然洁西开始说话:“人类同动物交流时并不依赖语言,对吧? 有时会不自觉地说话,但总想要指手画脚,想通过全身动作来表达。 想要传达什么给语言不通的外国人时也是那样。 想要表达什么。 这个纯粹的动机,引起身体自然的反应,所有姿势动作都成为语言。 对方也是想和我们交流的。 所以只好老实地接受。 羽陆说的日语,你无论怎么集中精力听,也听不明白对吧? ”“说得对。 ”抓住机会,比利抛出下面的问题:“海豚的语言,和人类的语言不一样吗? ”洁西没有回答。 扑通一声。 洁西从书上抬起头,已经没有比利的身影,只有衬衫脱下来扔在那里。 向海上一望,比利刚好浮上水面向她挥手。 洁西不理他,用书遮住脸,又躺下了。 听着比利游泳溅起水花的声音,洁西的眼睛追逐了一会儿文字,注意力却怎么也无法集中。 她摸摸口袋里的项链,海豚项链因为刚才洁西粗鲁的动作,链子给拽断了。 洁西把小链子窜了一环,用牙咬上,终于又连好了。 海豚的眼睛镶嵌的是翡翠绿的石头,翡翠绿的光束反到洁西脸上,使她想起海中的情景。 以前,和妈妈潜水时常能见到这种景象。 洁西喜欢从海中看到的太阳。 小时候,洁西几乎没有用过氧气瓶,也不觉得有那个必要。 海洋对于她来说,是没有任何不舒服感觉的游戏场所。 小洁西最喜欢的,是潜水。 尽量潜入深处,再浮上水面,仅仅如此的游戏她有时会玩上一天。 秘诀在于潜水时不要考虑回程的空气是否够用。 潜水直到空气的极限,然后缓缓上浮。 最初潜水时她曾粗心忘记回来的空气,差点遇到危险。 当时无论怎样焦急,也接近不了海面,她还记得,自己眼泪都要流了出来,拼命地用脚啪啪踢水。 随着潜水次数越来越多,她也适应了。 渐渐地,在呼吸不能继续的状态下,浮起变成了快感。 如果你觉得不行了,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把身体交给大海。 那就是快感。 压在身上的沉重海水,奇特地舒服无比。 如果牢牢抱住这样的大海,不知不觉间,海会把自己带到有空气的地方。 洁西只要一动不动地,眺望海中摇荡的太阳就行了。 很快,洁西能若无其事地潜上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 莱安他们为之惊叹,但洁西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莱安他们警告说“再长过这个时间很危险”,她才忍住没有延长时间,但好像只要想做,她能潜得更久。 因为她是有秘诀的。 洁西坚信,只要抓住那个秘诀,任何人都能在水下想待多久待多久。 那时的感觉又在船上的洁西身上复苏了。 但那只是一瞬间。 这个记忆会马上唤起另一个讨厌的记忆。 在妈妈的脸浮现之前,洁西赶紧切断回忆。 她自己也知道,脖子上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听到水声,洁西急忙把项链收进口袋。 比利从船边露出脸来。 接着,“小妇人”四姐妹也露出脸,“吱吱”地要食物。 比利呼吸急促,抓住船边呼呼地喘气。 “哎呀不行了。 平时运动不足,现在报应来了。 ”海豚从洁西那儿得到鱼,根本没有从船边离开的意思。 “它们在说:‘下次想和你一起游’。 ”比利说。 “它们才没说。 ”“你懂海豚语? ”海豚执著地啾啾叫着。 “我不能在海里游泳。 ”“……为什么。 ”“怎么也游不了。 ”说完洁西又用书把脸遮住了。 “你……和莱安不像啊……”“你是说肤色吗? 我是妈妈带来的孩子。 ”比利还没说完,洁西就立即回答,从而打断了他的话头。 比利一再受挫,但他仍毫不气馁地接上话:“听说你遭到过鲨鱼的袭击? ”“……”“我是听你爸爸说的。 ”“……他真爱讲话。 ”“我听得并不详细。 因为莱安好像也不想说。 ”洁西仍旧用书遮着脸说:“是噬人鲨。 ”比利皱起眉头。 “妈妈说‘快上去’,所以我赶忙跳上船。 等我一回头,海里已经变成一片血红。 那时的情景,想起来简直就像昨天的事一样。 我能故意不让自己想起来,真的。 ”噬人鲨是现存鲨鱼中最强大、最凶恶的。 它常吃位于金字塔型食物链顶端的海豹和海豚,简直可说是“王中之王”。 一旦被它袭击,不可能仅仅是擦伤这样的小事。 他们从不为恐吓而袭击人,袭击人的时候只有一个,就是吃人的时候。 如果被成熟的大型噬人鲨袭击,只是一次攻击,被害者就将失去大半身体。 “我不是鲨鱼,不过……”比利说,“在加拿大的深山里,曾经被灰熊袭击过。 ”“……”“一起去的摄影师死了。 我万幸没负伤。 灰熊那家伙,可能只是想吓一吓我们吧。 它两三下就扇倒我的搭档回去了,也许它没打算杀他。 可是,它是身高将近三米的灰色大熊,我们是弱小的人类,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我的搭档那家伙,一直到死还在按像机的快门,看到洗出来的照片时,我脸上的血色都褪掉了。 那是张开大嘴的灰熊的特写。 ”“……你不再登山了吧? ”“哪里话。 三个月后,我已经又在同一座山上了,为了完成对灰熊的报道。 替补来的新摄影师吓得直发抖,我反而没那样。 ”“为什么? ”“不知道。 为什么呢? 是因为迟钝吧? ”“……”“我觉得好像已经死了一次。 和那个摄影师一起,我也死了。 ”“你真能自我排解。 ”洁西的语气很尖刻。 “我妈妈可是替我死的。 ”“但是你得救了。 妈妈一定很高兴。 ”“爸爸也这么说。 ”“哈哈…………”“但是妈妈不会高兴。 就算她想高兴又怎样? 她已经没有意志了。 因为她已经被鲨鱼吃掉了。 嚼着嫩牛肉烤成的牛排时,你难道认为那牛还有意志吗? ”“……”“妈妈不在天堂,她变成了鲨鱼的血和肉。 ”“……你别那么想。 ”“我也不想那么想,但那是事实。 ”“我第二次进山的时候正好是秋天,加拿大的山里红叶特别漂亮。 我们从山顶架起相机。 过了几天,我看见灰熊和它的孩子涉水过小溪。 母熊小心翼翼地,保护蹒跚学步的小熊不被冲走。 离近看时那么可怕的灰熊,那时候看上去可爱得很。 ”“……”“唉,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了,我想说什么来着? ”“……”“只是,有过那样的事。 ”“……你遇到熊是幸运的。 而鲨鱼,是从出生时候开始,就只知道杀戮和吃肉的生物。 知道吗? 鲨鱼出生前,在妈妈肚子里就和自己的兄弟互相残杀。 从降生于这个世界,它们身上就沾满了别人的血。 ”比利开始觉得脚底发冷。 他的脚现在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海中。 海豚频频鸣叫着,像是在召唤顽固的洁西。 “乔它们在说话呢。 ”“……”“说:‘海并不可怕’。 ”“才没那么说。 ”说完,洁西突然从书上抬起脸,去看海豚。 “你们怎么了? ”洁西试图破译海豚的话。 “……鲨鱼? ”比利也听出,海豚的声音越来越迫切。 “有什么东西来了吧? ”“有什么呢? !”舵旁放着小声纳定位仪。 洁西打开开关。 小船的影子和海豚的影子反映在屏幕上。 “多了一只。 ”洁西说。 的确,屏幕上除了四只海豚外,还捕捉到一只别的什么。 “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什么? ”洁西听到,自己的话被重复了一遍。 那个声音比利也听到了。 “是魔音现象! ”“是魔音现象! 是魔音现象! 是魔音现象! 是魔音现象! 是魔音现象! 是魔音现象! 是魔音现象! 是魔音现象! 是魔音现象! 是魔音现象! ”二人慌忙塞住耳朵,但是声音并不停止。 比利环顾四周,宽广的大海缓缓起伏着,其中有一个黑点。 他皱起眉头凝视过去。 被比利的视线吸引,洁西也捕捉到了那个黑点。 “那是什么? ……海龟? ”看上去确实是那样。 海龟常从海面露出脸来漂浮,对洁西来说,那决不是稀罕东西。 好像觉察到两个人的凝目观察,那个黑点突然消失在海里。 不可思议地,这时困扰着二人的魔音也听不见了。 比利确信,现在看不见的那个东西,就是发出魔音的主人。 他感到全身汗毛直竖。 比利的脸色变了,洁西诧异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比利。 ”比利没有回答,就跳进了大海。 “比利——! ”洁西大喊。 可是跳进水中的比利再没有浮上来。 洁西给海豚发出信号。 “你们把他救上来! 快! ”海豚陆续向海里潜去。 可是,马上又返回来了。 洁西发现,它们在害怕什么。 不是遇到鲨鱼的那种害怕,而是警惕不熟悉的什么东西的样子。 要是这样的话,跳下去也没有危险。 ……想到这,洁西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她发现了刚才自己想要跳进海里。 发现后,洁西的脚再也迈不动步了。 恐惧袭击了她全身,被鲨鱼咬住的妈妈的身影充满她的脑海。 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也不再能切断对过去的回忆。 只要踏出一步就好了,洁西拼命地念诵着,一步……仅仅如此就够了。 进入海里,身体会自然而然地行动,之后总会有办法的。 洁西仰望天空,太阳的光线贯穿了她的眼睛。 洁西试图想起摇晃的太阳。 从海底看到的太阳。 ……太阳的摇动……海的感觉……水压的重量……。 太阳从洁西的视野消失了。 水平线倾斜着横过来。 水面很硬,随后变得柔软。 那里已经是大海之中。 洁西直接向下游去。 远方能看到什么。 ——比利! 那不是比利。 但那是什么呢? 洁西没有辨认的时间。 那个东西一发现洁西,就以极快的速度游走了。 洁西的心咚咚跳起来。 那个东西在消失前回过头,虽只是一瞬间,她还是看到,那是一张人类的脸。 ——不可能。 洁西集中心思。 好害怕……集中得还不够……,洁西对自己说。 在那个神秘的东西待过的地方,比利漂浮着。 洁西一口气游到那里,从后面抱住他折回。 她看见了太阳,令人怀念的太阳。 海水是那么温柔。 但是,没有时间缓缓上浮了。 洁西抱起比利急忙向海面游去。 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空气也用完了。 ——不过没关系。 海会引导我。 洁西对自己说。 渐渐地,她被奇妙的感觉包围。 令人怀念的舒服的感觉……但那也是缺氧的危险信号。 因为缺氧时,人会突然失去意识,洁西非常清楚这一点。 现在不能因为缺氧而丧失意识,如果不想办法保持清醒,连比利也救不了。 太阳还很远。 洁西变得不安起来。 她全身没了力气,把身体交给浮力,折回向来时的路程。 刚才她全力游得太猛,而且回程又抱着比利,再加上这种深度……血液中的氧已经用完了吧。 现在的状态下,任何时候失去意识都不足为奇。 突然,眼前有东西遮住了太阳。 ——是人! 洁西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她以为出现了幻觉。 明显地,那是个人。 但由于被海藻般摇曳的头发遮住了,她看不见那个人的脸。 洁西反射性地向那个人伸出手去。 刚一感觉到手被握住,强大的水压就压上了洁西。 因为自己的身体在以极快的速度上升,洁西不由得咕嘟一口喝下海水。 当她觉得不行了时,抬头上看,眩目的阳光倾泻到他们身上。 她和比利得救了。 www. 56wen.COM下 -书- 网 发布时间:2025-09-07 23:42:41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574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