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38部分 内容: 太阳正渐渐落到山脉之后,当他们再度走下了望台的时候,森林中的阴影也慢慢加深。 他们现在则是朝着树木浓密的方向前进。 他们没走多远,夜色就已经完全降临,精灵们立刻打开原先携带着的油灯。 众人来到一块空旷的草地,发现自己站在点缀着稀寥星辰的天空下。 他们眼前是一块毫无树木的圆形空地。 在空地之外是层层叠叠的树木,被掩盖在阴影中;在另外一边则是一座小丘,上面生长着许多他们所看过最高的梅隆树。 他们连猜都不出来这些树木到底有多高,这些树木在暮色中看起来如同高塔一般壮观。 在这些高耸的树木枝丫间,有许多各种各样、绿色、金色和银色的灯光闪耀着。 哈尔达指着眼前的景象对众人说:“欢迎来到卡拉斯加拉顿! ”他说:“这就是树民之城,里面居住着塞勒鹏大人和罗瑞安女皇凯兰崔尔。 我们得要从南边绕进去,因为城很大,所以路途并不近。 ”※※※在这丛林之外,有一条铺满白色石头的小径,他们沿着这条路往西走,看着左边的城市越来越高,如同飘浮在绿云之上一般。 随着夜色渐浓,灯光也变得越来越多,最后整个山丘彷佛掩没在星海之中。 最后,他们来到一座白色的桥上,对面就是城市的大门,大门面对着西南方,两边则是坚固且悬挂许多灯火的城墙。 哈尔达敲了敲门,说了几句话,门就无声地敝开了。 佛罗多没看见任何关于守卫的迹象。 一行人就这么走进城内,大门跟着自动关上。 他们走在两座墙之间的道路上,很快地进入了树木之城。 他们看不见任何居民,也没听到任何的脚步声,只能听见有许多声音充斥在空气中和飘浮在他们头上。 他们可以听见很远的山丘上悦耳的笑语声,如同银铃般地落到树叶上。 他们走了许多的路,爬了许多层楼梯,这才来到一块草坪,看见眼前有一个闪闪发光的喷泉。 这喷泉被悬挂在附近枝丫上的许多油灯所照亮,落进一个银盆中,银盆中还汨汨地流出一道清澈的泉水。 在草坪的南边则是所有的神木中最高大的,它巨大的树干如同灰色的丝绸一样闪烁着光芒,一路往上延伸,直到第一次分岔的枝丫掩没在如同云雾般的树叶之中为止。 树干上有一道白色的阶梯,有三名精灵坐在那边,一看见有人靠近,他们立刻跳了起来。 佛罗多注意到他们都穿着灰色的锁子甲,披着长长的白色斗篷。 “这里住着塞勒鹏和凯兰崔尔,”哈尔达说:“他们希望诸位能够上去和他们聊聊。 ”其中一个精灵守卫,利用一个小号角吹出清澈的声音,上面跟着传来了三次回答。 “我先走! ”哈尔达说:“佛罗多第二个,接下来是勒苟拉斯,其他人的顺序就随各位的意思。 对于不习惯的人来说,这要爬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过,你们中途可以休息。 ”当佛罗多慢慢爬上绳梯的时候,一路上经过许多的了望台,了望台建造的位置都互有不同;有些就环绕着树干建造,绳梯会穿过他们。 到距离地面很高的地方时,他来到了一座宽大的了望台,好像一艘巨舰的甲板一样宽大,在上面建了一座屋子,大小竟然大到可以作为地面上人类的大会堂。 他跟着哈尔达走了进去,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椭圆形的大厅中,正中央则是巨大的梅隆树干;虽然都已经快到顶了,但这株树的树干在此看来还是很壮观。 大厅内充满了柔和的光芒,墙壁是绿色和银色的,屋顶则是黄金色的,许多精灵坐在这里。 有两张靠近树干的椅子,上面还有着活生生的树叶作为遮盖,上面坐着塞勒鹏和凯兰崔尔。 两人站起来依照精灵的礼仪恭迎客人,用如同接待帝王一般的礼节欢迎远征队的到来。 他们非常地高大,女皇并不会比皇帝高出多少;他们都十分严肃,极端美丽。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白,女皇的发色是深金色,塞勒鹏的头发则是丰润的亮银色。 不过,两人脸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唯一的线索仅在他们的眼中;两双眼睛都如同月夜中的枪尖一样锐利、闪闪发光,但也都蕴藏着极深的回忆。 哈尔达领着佛罗多走到两人面前,皇帝用他们的语言欢迎一行人。 凯兰崔尔女皇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佛罗多的眼睛瞧。 “夏尔来的佛罗多,请坐在我身边! ”塞勒鹏说:“当所有人到齐之后,我们就来好好谈谈。 ”远征队的每一名成员都获得亲切的接待,“欢迎亚拉松之子亚拉冈! ”他说。 “转眼间外界已经过了三十八年,从阁下的外表看来,这三十八年对阁下来说可真是沉重啊! 但是,不管是好是坏,结局都快要到了。 先把你的负担暂时放下吧! ”“欢迎! 瑟兰督伊之子! 北方我族同胞实在太少前来拜访了。 ”“欢迎,葛罗音之子金雳! 卡拉斯加拉顿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都灵的同胞了,今天,我们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律法。 但愿这是一个黑暗,但却更团结时代的开始,也是两族之间新友谊的开端! ”金雳深深一鞠躬。 在所有人都就座之后,皇帝再度打量着众人。 “这里只有八位,”他说:“根据信差的说法,远征队的成员共有九位。 但或许之后有了变动,我们没听说。 爱隆距离我们那么远,四周又全都是虎视眈眈的魔影,讯息出现错误是很自然的。 ”“不,爱隆的建议并没有更改,”凯兰崔尔女皇第一次开口了,她的声音如同诗歌般悦耳,但却十分低沉:“灰袍甘道夫和远征队一起出发,但他却没有进入森林的边界,请告诉我们他人在哪里,因为我十分想要和他谈谈。 但是,除非他踏进罗斯洛立安的藩篱,否则我是看不到他的。 他的四周有团灰色的迷雾,他的脚步和心智都不是我能窥探的。 ”“唉! ”亚拉冈沉痛地说:“灰袍甘道夫牺牲在魔影之下,他没有逃出摩瑞亚。 ”一听到这状况,全大厅的精灵都变得十分吃惊和激动。 “这是邪恶的,”哈尔达说:“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他刻意使用精灵语。 “我们之前,没有对哈尔达说到这件事情或是我们的目的,”勒苟拉斯说:“一开始我们很疲倦,危险又紧追在后,稍后我们走在美丽的罗瑞安,几乎忘却了心中的悲痛。 ”“我们的悲痛是无法完全忘却,损失也是不可弥补的,”佛罗多说:“甘道夫是我们的向导,他带领着我们通过摩瑞亚,如果没有他的牺牲,我们绝对逃不出摩瑞亚。 ”“把经过详细的告诉我们! ”塞勒鹏说。 亚拉冈重新描述了在卡拉霍拉斯隘口发生的事情,提到了巴林和他的史书,以及在撰史之厅中的激战和那火焰、桥梁,以及恐怖的降临。 “那似乎是来自古代的魔物,我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过! ”亚拉冈余悸犹存地说:“它同时拥有阴影和火焰的特质,浑身散发着极强的邪气。 ”“那是摩苟斯的炎魔! ”勒苟拉斯说:“在所有精灵的敌人之中,除了邪黑塔的魔王之外,他是最致命的危险。 ”“的确,我在桥上看到的是噩梦中的生物,也是我们所称呼的都灵克星! ”金雳压低声音说,话声中带着恐惧。 “唉! ”塞勒鹏说:“我们早就担心卡拉霍拉斯底下有着邪恶沉睡着。 如果我知道矮人再度吵醒了这邪恶,我会阻止你和所有的人进入北方疆界。 我这么觉得,甘道夫这次所做的是不必要的牺牲,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不该踏入摩瑞亚的! ”“这么说未免太过武断了,”凯兰崔尔神情凝重地说:“甘道夫这辈子从来不做不必要的事情,跟随他的人不知道他的计划,更无法替他内心所想的辩护。 不过,不管他们的向导怎么样,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不要收回你对矮人的贺语。 如果我们树之民被长年流放在家园外,即使这里成了恶龙的巢穴,难道你不会想要再度回来这里看看吗? ”“卡雷德——萨姆之水幽黑,奇比利——那拉之水冰寒,在古王驾崩之前,凯萨督姆的众柱之厅美丽无匹……”她看着闷闷不乐坐着的金雳,露出微笑。 矮人一听到有人说出他自己的语言,他立刻抬起头,和凯兰崔尔的目光交会。 突然间,他彷佛看进了敌人的心内,发现了爱和谅解;他的脸上冰霜化解,也露出了笑容。 他笨拙的站起身,以矮人的礼仪行礼:“但在罗瑞安的大地上更是美丽,凯兰崔尔女皇胜过一切地底的宝石! ”四周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塞勒鹏才再度开口:“我不知道你们处于这种复杂、忧伤的情绪里,”他说:“请金雳原谅我的失言,我这是因为心烦才有的失态。 我愿意尽全力协助你们,遵照每个人的意愿,但特别是那位带着沉重负担的小朋友。 ”“我们知道你的任务,”凯兰崔尔看着佛罗多:“但我们不会公开讨论它。 但或许,你们正如同甘道夫原先计划的一般,前来此地寻求协助,这计划并没有失败。 因为树民之皇帝是中土世界中最睿智的精灵,他也有能力赐给你们胜过凡人国王的珍贵礼物。 自从天地初开他就居住在西方之境,我和他一起经历了数不尽的年头。 在贡多林陷落之后,我就越过了山脉,和他一起并肩抵抗这世界。 ”“是我首先召开圣白议会,如果不是我的失策,那次的议会应该是由灰袍甘道夫所主导,一切就不会变得这样了。 不过,即使是现在,一切也还是有希望的。 我不会给予你们任何建议,指示你们该做这个、该做那个,因为我没有立场做出任何决定和指导,我只是负责知道过去和现在,以及部分的未来。 但我必须跟各位说:你们的任务正游走在刀锋边缘,只要稍有偏差就会全盘皆输,全世界也会跟着一起陷落。 但是,只要每个远征队的成员都坚守信心,一切都还有希望。 ”话一说完,她就以视线扫过每个远征队的成员。 除了亚拉冈和勒苟拉斯之外,没有人能够承受她的目光,山姆很快地涨红着脸低下头去。 最后,凯兰崔尔女皇才将他们从目光中释放了出来。 “别担心! ”她说:“今晚你们将高枕无忧。 ”然后,她叹口气,他们突然间觉得十分疲倦,虽然没有多说一句话,但刚刚的目光交流却彷佛如同漫长的审问一般。 “离开吧! ”塞勒鹏说:“你们身上背负了太多的哀伤和责任,即使你们的任务与我们没有关系,也该在我们城市中疗伤止痛。 现在你们该休息了,我们暂时不会讨论你们该何去何从。 ”那一夜,众人都睡在地面上,这让哈比人非常满意。 精灵们替他们在喷泉附近架设了一个帐棚,他们在里面放置了华丽的软垫,以精灵悦耳的声音向他们告别。 众人讨论了一会儿今天的旅程、皇帝与女皇,以及在树上的体验,因为他们暂时不愿意再回顾过去。 “山姆,你为什么要脸红? ”皮聘说:“你似乎快崩溃了,旁边的人一定会以为你有很强的罪恶感,希望你不会是要偷我的毯子啊! ”“我从来没想过这类的事情,”山姆现在可不想要开玩笑:“如果你想要知道,我觉得当时好像赤身露体,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她似乎在询问我,如果我有机会飞回夏尔,拥有自己的小花园,我会怎么做。 ”“这真诡异了! ”梅里说:“这几乎跟我所感受到的一样,只不过……我想我还是不要多说好了! ”他结巴地转移话题。 看来,所有的人都经历了相同的体验。 每个人都获得了两个选择,一个是经历眼前黑暗处处的道路,另一个是他们所迫切想要的美梦。 只要他们放弃眼前的黑暗道路,让其他人来抵抗索伦,就可以获得那美梦。 “对我也是一样,”金雳说:“我的选择是不能和其他人分享的。 ”“我就更怪了,”波罗莫说:“或许这只是场试炼,她想要测试我们的内心,但我几乎可以确定她在诱惑我们,试图给予我们她无权赠与的东西。 当然,我拒绝倾听这诱惑的话语,我们米那斯提力斯人可是言出必行的。 ”但是,波罗莫对于女皇所提供的诱惑,则没有多加评论。 至于佛罗多,虽然波罗莫问了很多问题,但他都拒绝回答。 “魔戒持有者,女皇似乎看你看得特别久。 ”他说。 “没错,”佛罗多说:“但不管当时我想到什么,还是继续让它留在该处好了。 ”“好吧,小心点就是了! ”波罗莫说:“我对于这个精灵女子的意图可不太确定。 ”“千万别污蔑凯兰崔尔女皇! ”亚拉冈严厉地说:“你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和这座大地都是无邪气的,除非人们自己将邪气带进来。 那时,这个人就要小心了! 不过,今晚,自从离开瑞文戴尔之后,我第一次可以高枕无忧。 但愿我可以沉沉睡去,暂时忘却心中的烦恼,我已经身心俱疲了。 ”他躺在软垫上,立刻睡着了。 其他人很快跟着效法。 他们的沉眠果然没有受到任何梦境或是声响的打扰。 当他们醒过来时,他们发现太阳已经照在帐棚和草地上,喷泉也在日光下闪耀着光芒。 ※※※他们在罗斯洛立安居住了一段时间,但他们也弄不清楚到底是多长的时间。 当他们居住在此地时,太阳总是清朗无比,连偶尔降下的雨滴都只是让一切变得更洁净、清澈。 空气清新、干净,彷佛现在已是早春;但他们又觉得这沉静的气息彷佛正是深冬。 一连好几天,他们似乎每天都只是吃喝、休息,以及在森林中漫步,这样就够了。 他们并没有再度谒见皇帝夫妇,也极少和其他的精灵交谈,因为他们几乎都不使用除了森林精灵语之外的其他语言。 哈尔达已经向他们道别,回到原先的北方岗位去。 自从远征队带来的消息和摩瑞亚的变化之后,该处已经安排了更严密的守卫。 勒苟拉斯经常在树民之间往来,经过第一夜之后,他就没有再和众人一起睡在地面上,只是偶尔回来和他们一起用餐和交谈。 通常,他会带着金雳一起四处游历,其他人对他的改变都感到十分好奇。 不管是在散步,或是坐着聊天的时候,他们都会提到甘道夫;他的所有教诲和一言一行都回到众人的脑海中。 他们身体的疲倦虽然已经消失了,但内心的伤痛却变得更为鲜明。 他们经常可以听见精灵的歌声,他们也知道这是为了纪念他的逝去所作的诗歌;因为他们在这甜美的语音中听见了甘道夫的名号。 米斯兰达,米斯兰达精灵们会这样唱着,喔,灰袍的朝圣者! 他们偏好这样的称呼。 但即使勒苟拉斯和众人在一起,他也不愿意替众人翻译。 因为他说他没有这个技巧,一方面则是这对他来说是太过切身的伤痛,是应该哭泣的悲剧,还不是应该用歌谣来赞颂的回忆。 先将这悲痛化成文字的是佛罗多,他极少因为感动而作出诗词或是歌赋,即使在瑞文戴尔的时候,他也只是倾听,并没有开口歌唱。 但是,现在,当他坐在罗瑞安的泉水旁,听着精灵的歌声时,他的思念化成了美丽的歌词;但是,当他试图对山姆重复的时候,这诗词化成了片片的落叶,不复当时的美丽。 当夏尔时近傍晚,他的脚步声出现在山丘上,在黎明前他已离开,无言地迈向漫长的旅程。 从大荒原到西海岸,从北大荒到南低丘,穿越龙穴暗门间,自在于林间漫游。 一柄夺命神剑,一双疗病圣手,因重担而弯曲的背脊;号角之声,火焰之首;疲倦的朝圣者行路万里。 智慧的王者,火爆脾气,爱笑的性格;一位戴着破帽的老人倚着一柄王室的权杖。 他孤身站在桥上,力抗魔影邪火;权杖碎裂,未及击垮邪王;凯萨督姆,他的智慧殒落。 “哇,下次你就可以超越比尔博先生了! ”山姆说。 “不,恐怕做不到,”佛罗多说:“我的极限也不过到此而已,”“好吧佛罗多先生,如果你还要作别的诗歌纪念他,记得加上有关他烟火的诗歌,”山姆说:“就像这一段:”最美丽的火箭,炸开在蓝绿色的星斗间;又如雷声过后金色的阵雨,从空中落下一如花雨。 “不过这和他真正的实力还差远了。 ”“不,我会把这个部分留给你,或者是比尔博。 但是,我不想说了。 我没办法想像要如何把这样的消息告诉比尔博。 ”※※※一天傍晚,佛罗多和山姆在清凉的夜色中漫步,两人都再度觉得有些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佛罗多突然觉得自己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他知道时机已经快要到来。 “山姆,你现在对于精灵的感觉如何? ”他问。 “我之前曾经问过一次同样的问题,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你在那之后又见识过了许多事情。 ”“的确! ”山姆说:“我开始知道这世界上有各种不同的精灵,他们的确都是精灵,但性格大异其趣。 这些精灵似乎不是四海为家的那一类型,和我们比较相像;他们似乎是属于这里的,像是哈比人属于夏尔一样。 很难说到底是环境塑造他们,还是他们塑造环境。 这里非常安静,似乎一切都停滞下来,没有事情在变动,也没有人想要事情变动。 如果这里有魔法,那么就我看来,它其实是在事物的深处,不是我可以评断的地方。 ”“你可以感应到魔法充斥在各处。 ”佛罗多说。 “这么说吧,”山姆说:“你没办法看见任何人在施展魔法,没有像是老甘道夫展现的烟火一样的东西,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皇帝和女皇了。 我推测她有心的话,应该可以做一些事情。 佛罗多先生,我真的很想要看看精灵魔法! ”“我可不想,”佛罗多说:“我已经满意了,而且我可不怀念甘道夫的烟火,我怀念的是他的臭脾气、浓密的眉毛,和他的声音。 ”“你说得对! ”山姆说:“您可别认为我在挑毛病,我常想要看看远古传说中的魔法,但我从来没听过比这里更美丽的地方。 这里像是人同时在家中,又遇上了假期一样,我不想要离开。 但是,我又开始觉得最好赶快离开这里,把一切结束。 ”“永不开始的工作会耗费最久的时间,我老爸常常这样说。 我也不认为这些人能够帮助我们什么,不管他们有没有魔法。 我想,当我们离开这里以后,我们才会开始真正的想念甘道夫。 ”“恐怕你说的太正确了,山姆,”佛罗多说:“但是我希望在我们离开之前,可以再看看精灵女皇的尊容。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彷佛回应他的要求一般,凯兰崔尔女皇就这么走了过来。 她穿着白袍的美丽身影在树下走着,她没有开口,只是对他们比了比手势。 她转过身领着两人走到卡拉斯加拉顿南坡上,通过一个绿色的围篱,进入一个隐密的花园。 那里没有生长任何的树木,是敝开在天空下的。 夜间的星辰已经升起,照耀着西方的森林。 女皇走上一连串的楼梯,来到深绿色的山谷,这里有着从花园外喷泉流出的潺潺小溪。 在旁边,有一个雕刻的如同小树一般的台座,上面有着一个银盆,又宽又浅,旁边则是另一个银色的水罐。 凯兰崔尔利用小溪中的泉水将银盆装满,对它吹了口气。 当水面的涟漪停止下来之后,她开口了:“这就是凯兰崔尔之镜,”她说:“我带你来就是为了让你观看这面镜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气氛变得凝滞,谷地变得相当黑暗,精灵女子的身影高大而苍白。 “我们要找什么,又会看到什么? ”佛罗多充满敬畏地说。 “我可以命令镜子显示出许多不同的事物,”她回答道:“对于某些人,我可以让他们看见想看的东西,但是这面镜子也会显示出意料之外的事物。 如果你放任镜子自己寻找任何事物,我就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因为它所显示的是过去、现在,和未来可能的情况。 但即使是最睿智的人,也无法确定他究竟看见了些什么。 你想要看看吗? ”佛罗多没有回答。 “你呢? ”她转过身面对山姆:“因为我相信,这就是你们同胞所谓的魔法,不过,其实我不太明白他们究竟是指些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就是凯兰崔尔的魔法。 你刚刚不是说想要看看精灵魔法吗? ”“的确是,”山姆有些颤抖,但也有些害怕和好奇:“女士,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要看看。 ”“我也不介意看看家里到底变成怎样,”他瞟了佛罗多一眼:“我已经离家很久了。 不过,我可能也只会看见星星,或是什么我不了解的东西。 ”“可能吧! ”女皇慷慨地笑了:“不过,还是来吧,你愿意看什么就看什么,别碰那个水! ”山姆走到台座旁边,低头看着水盆。 水看起来十分清澈、黑暗,里面倒映着许多的星辰。 “果然,正如同我猜测的一样,里面只有星星。 ”山姆吃了一惊,因为星辰开始消隐。 彷佛揭开了一面黑暗的面纱一般,上面的东西渐渐隐匿,变得灰色,随即又变得澄清,里面有着太阳照耀的大地,还有摇曳的树木。 在山姆来得及下定决心之前,画面又突然改变了。 里面的人物变成了脸色死白,躺在黑暗悬崖上的佛罗多。 而他似乎正不停的爬着永无止尽的楼梯。 他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的影像正急着寻找什么东西,但是他一时之间不能够确定自己要找些什么。 彷佛如梦一般,他又看到了那些树木;但是这次变得更近,他这才看清楚那些树不是在摇曳,而是被砍倒,跌落在地面。 “哇! ”山姆愤怒地大喊:“那是磨坊主人在砍树! 这些树不应该砍的啊,那些是替临水路遮荫的树木。 我希望我可以抓到那家伙,狠狠地揍他! ”不过,现在山姆又注意到老磨坊已经消失了,一个巨大的红砖建筑代之而起,很多人正忙碌的工作。 附近有一个庞大的烟囱,黑烟似乎弥漫了整个水面。 “夏尔一定出什么问题了,”他说:“当爱隆想要派梅里回去的时候一定出状况了。 ”突然间,山姆跳了开来,惊呼失声:“我不能留在这里了! ”他忙乱地说:“我一定得回家。 他们挖掉了袋边路,可怜的老爸用独轮车把他的东西一路送下小山,我一定得回家! ”“你不能够单独回家,”女皇说:“在你看到镜中的景象之前,你不想要放下主人回家,但你那时就知道夏尔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请记得,这面镜子会显示很多东西,很多事情可能还没有发生。 除非看见它的人放弃原先的道路,转而想要阻止它;否则有些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这面镜子并不是很好的向导。 ”山姆坐在地上,捧着头说:“我真希望我永远没有来这里,我不想要再看什么魔法了。 ”他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沙哑地说,彷佛正努力的和眼泪搏斗。 “不,我要回家就要和佛罗多先生一起回家,否则干脆不回去。 ”他哽咽地说:“但是,我希望有一天我真的能够回家,看看这些事情是不是都发生了? 如果是真的,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佛罗多,你现在想要看看吗? ”凯兰崔尔女王说:“你之前并不想要观看精灵魔法。 ”“你建议我看吗? ”佛罗多问。 “不,”她说:“我不能够建议你任何事情,我不是你的顾问。 你可能会知道一些事情,也可能会看到好事或是坏事,这是完全说不准的,旁观本来就是有风险的事情。 但是,佛罗多,我认为你拥有足够的勇气进行这场冒险,否则我就不会带你来了,你自己决定吧! ”“我愿意看! ”佛罗多走到台座旁边,低头向着水盆内看去。 镜子立刻变得清晰,让他看见了一块微明的土地,远方的山脉衬在黑色的天空之下,一条长长的灰色小径延伸出视线之外,极远的地方有个人影缓缓的走来;一开始人影很小,但慢慢地变大变清楚,突然间,佛罗多发现这让他想到甘道夫。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又发现对方穿的不是灰袍,而是白袍,是种在黑暗中会闪闪发光的质料;而且,他手上还拿着一柄白色的手杖。 他的头非常低,从画面上根本看不清楚长相。 接着他转了个弯,就消失在镜子中。 佛罗多心中开始忐忑不安,这显示的究竟是甘道夫在许多年前的旅程,还是萨鲁曼? 画面现在又改变了,他看见比尔博在房间内不安地踱步,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雨点打在窗户上。 然后,突然间一切都停了下来,紧接着出现了一大串连续的画面,佛罗多下意识的知道这是自己所卷入的大历史中的一部分。 迷雾散去之后,他看见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景象,却立刻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海。 黑暗落下,大海遭逢到巨大的风暴,然后他又看见太阳血红的落到云朵之后,一艘破烂的巨舰从西方航出,然后是一条巨大的河流穿越过一个大都市,然后是个拥有七层高塔的要塞,然后又是一艘拥有黑帆的船只。 但现在又是早晨了,海面上反射着金光,阳光照着一面白色圣树在太阳下茁壮的徽记之旗帜。 一阵预警着战争的狼烟升起,太阳又以血红的面貌再度落入灰色的迷雾中,一艘小船航进这迷雾中,上面点缀着许多的灯火,它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了。 佛罗多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但突然间镜子变得一片漆黑,彷佛有一个黑洞在他面前开启了,佛罗多瞪视着这一片虚无。 在那无底深渊中出现了一只慢慢变大的独眼,直到它几乎充满了整个水盆。 佛罗多害怕地不能动弹,既无法移开视线,也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那只眼睛笼罩在火焰之中,本身也散发着如同妖猫一样的黄色光芒,仔细地凝视一切。 而在瞳孔的地方则是一个深洞,通向无尽的虚无。 然后,那只眼睛开始转动,四下搜寻着;佛罗多很确切的知道自己绝对是目标之一。 但他也知道,除非他起了这念头,否则对方是看不见他的。 戴在他脖子上的魔戒变得十分沉重,远远比一块大石头还要重,他的头开始被拉向前。 魔镜似乎开始沸腾,阵阵青烟冒起……他快要滑进水中了。 “别碰水! ”凯兰崔尔女皇柔声说。 那影像消失了,佛罗多发现自己眼前的景象又变成银盆中的星辰,他浑身发抖地后退,看着凯兰崔尔女皇。 “我知道你最后看见了什么,”她说:“因为那也出现在我的意念中。 别害怕! 但也别以为罗斯洛立安对抗魔王的唯一防卫,就是森林间的歌声和纤细的箭矢。 佛罗多,即使在我和你说话的时候,我也能够知道黑暗魔君的思想,或者至少是他所有顾及到精灵的思想。 而他照旧使尽全力想要看见我、知道我的想法,但那门户依旧是关闭着的! ”她举起洁白的玉臂,朝向东方作出排斥和拒绝的手势。 埃兰迪尔,精灵最钟爱的暮星闪动着明亮的光芒,炽烈的星光甚至让精灵女皇的身体,在地上投下了淡淡的影子。 那光芒照着她手指上的一枚戒指,那枚戒指看起来像是黄金外面包着银光,而中央则嵌着一枚如同暮星一般闪亮的白色宝石。 佛罗多敬畏地看着那枚戒指,因为他突然间明白了一切。 “是的,”她知道了他的想法。 “这是封印的知识,连爱隆也不能够透露。 但是,对于曾经看过魔眼的魔戒持有者来说,这是无法隐藏的秘密。 精灵三戒其中的一戒,正是隐藏在罗瑞安的土地上,戴在凯兰崔尔的手指上——这是南雅,钻石魔戒,我是它的持有者! ”“他的确怀疑这戒指在我这边,但他还不能够确认。 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你们的到来如同末日的号角一般? 因为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们就会曝露在魔王的魔掌之下。 但,如果你们成功了,我们的力量将会减弱,罗斯洛立安将会消逝,历史的洪流将会把此地给冲刷殆尽。 我们必须要遁入西方,否则就会成为居住在山洞或是谷地中的民族,遗忘一切,也被一切所遗忘。 ”佛罗多低下头。 “您想要怎么做? ”他最后终于说。 “我们不能干涉历史的定数,”她回答道:“精灵对于土地和自己所创建功业的挚爱,比大海还要深,但是,我们宁愿舍弃一切也不愿向索伦低头。 因为,我们知道索伦的真面目。 你不需要为了罗斯洛立安的命运负责,只需要为自己任务的成败负责。 但是,虽然没有多大用处,我只能希望,至尊魔戒当年没有被创造出来,或者永远没有被人发现。 ”“凯兰崔尔女皇,你果然睿智、无畏而又美丽,”佛罗多说:“只要你开口,我就可以把至尊魔戒交给你,这对我来说是太沉重的责任了。 ”凯兰崔尔突然间笑了。 “或许凯兰崔尔是很睿智,”她说:“但眼前的这位并不逊色啊! 阁下温柔地回报了我初次见面时对你们的试炼,你的心思十分细密。 我并不否认我真的非常想接受你的提议,我曾经为此思考了很多年:如果有一天,统御之戒到了我的手上,我会怎么做? 现在它就在我的眼前,不管索伦成功或是失败,当年铸造它的邪恶之力都没有丝毫的放松。 如果我用暴力、或是恐惧的力量强夺走客人的宝物,这岂不正是向魔戒低头的行为? ”“现在,这机会终于来了。 你愿意将魔戒送给我! 你打倒了黑暗魔君,让女皇登基。 而我将不会陷入黑暗之中,我将会美丽、伟大,如同晨曦和暮色一般! 如同海洋、如同太阳、如同群峰间的白雪! 像是暴风和闪电一样的恐怖! 比大地还要坚牢! 万民万物都将敬畏、尊敬我……”她举起手,从她所戴着的魔戒上投射下一道光柱,让所有的一切陷入黑暗中,只剩光柱中的光芒。 她站在佛罗多面前,身形高大得难以描述,美丽得超越生物极限,恐怖而又崇高。 然后她放下手,让光芒消逝,突然间她又笑了,咻地一声,她缩小了,恢复成原来那名纤瘦的精灵女子,穿着简单的白袍,声音带着温柔与感伤。 “我通过了试炼,”她说:“我愿意随历史消逝,遁入西方,继续保有凯兰崔尔的名号。 ”他们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女皇终于再度开口:“我们走吧! ”她说:“你们明天一早就必须出发,因为我们刚刚已经做出了选择,命运的巨轮又再度开始运转。 ”“在我们离开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佛罗多说:“我在瑞文戴尔一直想要问甘道夫的问题,我获得配戴至尊魔戒的资格:为什么我不能看见、了解所有其他魔戒持有者的心思和身份? ”“那是因为你没有试过,”她说:“自从你继承魔戒之后,你只有戴过它三次。 千万别贸然尝试! 这会毁了你的。 难道甘道夫没有告诉过你,魔戒赐与的力量是随着拥有者而改变的吗? 在你可以使用魔戒前,你必须要变得更强大,磨练自己的意志去操控他人。 但即使没有这样,由于你戴过魔戒,你的所有感官能力都变得更为锐利,你比许多智者都要更清楚我内心的想法,你看到了控制九戒和七戒的魔王之眼。 你不也是一眼就发现、认出了我手上的戒指吗? 你看得见我的戒指吗? ”她转过身面对山姆。 “不,女皇,”他回答道:“说实话,我一直搞不清楚你们在说些什么,我看到有颗星辰停留在您的手上。 但如果您容许我发言的话,我想说,我觉得我的主人说得对,我也希望您接下他的魔戒。 你会导正一切的。 你会阻止他们赶走我老爸,不会让他四处流浪,你会让那些犯错的人们付出代价! ”“我会的! ”她说:“一开始都是这样的。 但并不会以此做结束,唉! 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我们走吧! ”www.lzuowen.com/下 书 。 网 发布时间:2025-09-06 21:57:04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565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