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15部分 内容: 下*书 网(“你到底怎么了? ”凯问。 盖亚坐在餐桌旁,弓着身子俯在电脑前,衣服外面罩着睡袍。 屏幕上开着四五个对话框。 凯知道她是在和住在哈克尼的朋友们网上聊天,那些朋友当中很多都是她打上小学时就认识的。 “盖亚? ”她不应声,这倒很新鲜,同时也蕴藏着不祥之兆。 她时不时大发脾气,有时是针对凯,更多的时候是针对加文,凯倒更习惯这种爆发式的宣泄。 “盖亚,我在跟你说话哪。 ”“知道。 听到了。 ”“那就礼貌点儿,回个话啊。 ”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里又冒出一行字,好玩的小图案一闪一闪,左右摇晃。 “盖亚,吱一声行吗? ”“怎么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问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今天像坨屎。 昨天也像坨屎。 明天还是会像坨屎。 ”“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跟平时一样。 ”虽然这样生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但盖亚时不时仍会对放学回家得自己开门表现出怨愤,她的妈妈怎么就不像故事书里的妈妈一样在家等着她回来呢。 “愿意说说今天为什么像坨屎吗? ”“因为你把我拉进了一个粪坑里生活。 ”凯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免得吼出声来。 最近几次争吵母女俩好像在举行分贝竞赛,她敢肯定整条街的邻居都听到了。 “你知道我今晚要和加文一起出去吧? ”盖亚咕哝了句什么,凯没听清。 “什么? ”“我说,我觉得他根本不喜欢带你出去。 ”“什么意思? ”可是盖亚不理会,只是在屏幕上的对话框里敲了句答话。 凯特举棋不定,既想掏掏女儿的话,又害怕听见自己不想听的东西。 “我们大概半夜十二点才会回来,我想。 ”盖亚还是一言不发。 凯便去门厅等加文了。)“盖亚交了些新朋友,”凯对迈尔斯说,“有个女孩子就住在这条街上。 叫什么名字来着----奈文达? ”“苏克文达。 ”迈尔斯和萨曼莎齐声说。 “那个孩子挺好的。 ”玛丽说。 “你见过她父亲吗? ”萨曼莎问凯。 “没见过。 ”凯回答。 “他是个心外科医生,”萨曼莎说,她正在喝今晚第四杯酒,“绝对帅得离谱。 ”“噢。 ”凯说。 “跟宝莱坞明星一样。 ”萨曼莎想了想,饭桌上谁都没有礼貌性地来上一句“真好吃”,虽说菜的确难吃得吓人。 不过既然没法儿折磨加文,那就至少刺激刺激迈尔斯吧。 “住在这个荒凉小镇唯一的好处就是维克拉姆,我告诉你,”萨曼莎说,“性感之神。 ”“他的太太是我们这儿的全科医生,”迈尔斯说,“而且是教区议会议员。 你是受雇于亚维尔市议会的吧,凯,对不对? ”“对,”凯回答,“但我工作时间大多在丛地。 说起来他们是属于帕格镇教区的,是吗? ”别提丛地,萨曼莎想,噢,千万别提该死的丛地。 “啊。 ”迈尔斯说,脸上浮现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是的,嗯,丛地的确属于帕格镇,说起来。 说起来,是的。 痛苦的话题啊,凯。 ”“真的? 为什么? ”凯追问,想让大家都来加入这个话题,因为加文还在一个劲儿地跟寡妇小声交谈。 “是这样的,你瞧----从五十年代说起吧,”迈尔斯好像要开始发表一场排演多时的演说,“亚维尔想扩建坎特米尔小区,但他们没有往西扩张,就是现在旁路所在的地方----”“加文? 玛丽? 再来点酒? ”萨曼莎的嗓子压过迈尔斯。 “----他们行事有点狡猾,买地的时候不说清楚到底作何用途,买到手之后就把小区修过帕格镇的边界来了。 ”“你怎么不提提老奥布里弗雷呢,迈尔斯? ”萨曼莎问。 她终于被酒精送上了陶醉之巅,口舌变得毒辣,丝毫不计后果,急着挑衅,迫不及待地想激怒丈夫,一心等着看笑话。 “真实情况是,老奥布里弗雷,就是那些可爱的石隅的老主人----还有迈尔斯跟你说的那一切的老主人,他背着所有的人做了一笔交易----”“这么说不公平,萨咪。 ”迈尔斯说,可是她的声音又盖过了他。 “----他把地卖了,那块地上后来就修起了丛地,叮叮咚咚落入他腰包的,我也不清楚,但二十五万英镑总该有----”“别胡说,萨咪,五十年代? ”“----不过等他意识到这样搞得骂声一片,就假装之前没想到会惹来这么大麻烦。 上流社会的滑头。 那家伙还是个酒鬼。 ”萨曼莎补充道。 “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恐怕,”迈尔斯坚定地说,“如果要完全了解这个问题,凯,就必须参照本地历史。 ”萨曼莎本来双手托腮,这会儿假装听得不耐烦,手肘从桌上滑下来。 凯虽说没法儿喜欢萨曼莎这个人,但也笑了起来,何况加文和玛丽的窃窃私语终于停止了。 “我们在谈丛地的事儿。 ”凯说,语气是提醒加文她人在此,他应该给予她道义上的支持。 迈尔斯、萨曼莎和加文同时意识到,在玛丽面前提起丛地的话题简直太不明智,巴里和霍华德之间明争暗斗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用说,这事儿在本地一定挺让人头疼的吧。 ”凯说,意在逼迫加文发表意见。 “嗯。 ”他答道,然后又扭头面向玛丽,问,“德克兰的足球练得怎么样了? ”凯怒火中烧。 玛丽大概的确受伤不浅,但加文的关切也太偏心了,而且哪有这种必要? 她对这场晚宴的期待可是大大不同:就四个人,加文没法儿不承认他们的确是一对情侣。 可现在呢,谁看到了也不会觉得他们俩比泛泛之交有更深一步的情谊。 还有,食物也糟透了。 凯放下刀叉,她盘里四分之三的菜动也没动。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萨曼莎的眼睛。 她又转而跟迈尔斯说话:“你是在帕格镇长大的吗? ”“恐怕是的,”迈尔斯说,自得地微笑起来。 “就出生在这条街上的凯兰医院。 八十年代的时候关闭了。 ”“你呢? ----”凯又问萨曼莎。 萨曼莎的手不小心碰到她。 “上帝啊,不是。 我是不小心流落到此。 ”“对不起,我还不晓得你是做什么的呢,萨曼莎? ”凯又问。 “我自己开店----”“她卖超大号胸罩。 ”迈尔斯抢过话头。 萨曼莎猛然起身,再去拿一瓶酒。 等她回到桌边时,迈尔斯正在跟凯讲一个老掉牙的故事,毫无疑问,是为了说明帕格镇上人人都互相认识。 故事是说一天夜里他开车被警车追到停车带靠边停下,结果警察居然是他从小学就认识的朋友。 迈尔斯把和那个叫史蒂夫爱德华的家伙之间的玩笑话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又重现了一遍,萨曼莎听过无数次,耳朵都要起茧了。 她绕着餐桌逐个儿斟酒,瞄见凯的脸上神情严肃,显然,凯可不觉得酒后驾驶是件好玩的事。 “…………于是史蒂夫拿出酒精测试仪,我正要往里吹气,突然之间,我们俩都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 他旁边那个警察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是这么个表情。 ”迈尔斯模仿起那个一脸惊奇的男人,左扭扭、右看看。 “史蒂夫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简直都要小便失禁了,因为我们俩想起的都是他上一次举着一个东西让我吹,都快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次是个充气娃娃,”萨曼莎说,她笑也不笑,坐回迈尔斯身边,“迈尔斯和史蒂夫把它放到了另一个朋友伊恩父母卧室的床上。 伊恩十八岁生日派对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吧,后来迈尔斯给罚了一千镑,驾照上减了三分,因为是他第二次给抓到酒精超标了。 所以这件事真是好笑得不得了。 ”迈尔斯脸上的笑僵住了,看上去很蠢,就像晚会过后被人遗忘的气球,蔫蔫的。 房间里有一瞬间寂静无声,一阵寒意掠过。 虽然觉得迈尔斯无聊透顶,可凯还是站在他这一边。 餐桌上所有的人当中,只有他一个人表现出帮助她进入帕格镇社交生活的意思。 “我必须得说,丛地的问题挺棘手的。 ”她又回到迈尔斯似乎最感兴趣的话题,却全然不知在玛丽面前提起这个有多不吉利。 “大城市我也工作过,本来以为乡村不会有那种一贫如洗的情况,没想到丛地和伦敦还真不相上下。 没那么多种族混居的问题,当然。 ”“噢,是啊,但我们这儿瘾君子和浪荡子也有一大把。 ”迈尔斯说。 “我吃好了,萨咪。 ”他把盘子往旁边一推,盘里食物还剩得不少。 萨曼莎开始收桌子了,玛丽站起来帮忙。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能行,玛丽,你休息会儿。 ”萨曼莎说。 加文见状也一跃而起,像个骑士一样拦着玛丽,坚持要她坐下来,此情此景让凯觉得极不舒服。 可是玛丽坚持要去。 “晚饭真不错,萨咪。 ”玛丽在厨房里说,她们正把剩下的食物从盘子上刮下来,倒进垃圾桶。 “才没有哪,糟糕透顶。 ”萨曼莎说。 此刻她正一门心思体会着酒后飘飘欲仙的感觉。 “你觉得凯这个人怎么样? ”“我不知道。 跟我想的不一样。 ”玛丽说。 “跟我想的倒是一模一样。 ”萨曼莎说。 她取出准备装布丁的盘子。 “她就是个翻版的丽莎,如果你问我的话。 ”“噢,不,别那样说,”玛丽说,“他这回总该配得上个好女人了。 ”这么新鲜的看法萨曼莎还从来没听过。 在她看来,加文这么个拖泥带水的男人就该一辈子受惩罚。 两人回到餐室,发现凯和迈尔斯聊得热火朝天,加文则坐着一声不吭。 “…………就这样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在我看来未免太自私自利、自以为是了----”“呵,你用了责任这个词,这倒很有趣,”迈尔斯说,“因为我觉得问题的要害就在于此。 可我要问,这条界线该怎么画? ”“把丛地划出去,显而易见啰。 ”凯笑了起来,等着看迈尔斯的窘态。 “你们是想干干净净画条线,把拥有住房的中产阶级和下层----”“帕格镇上也有很多工薪阶层,凯。 区别在于,他们当中大多数人的确在工作挣钱。 你知道丛地有多少人靠吃救济金过活吗? 责任,你提到,那么个人自己的责任摆在哪里? 我们本地的学校接纳他们的孩子已经好多年了----那些孩子家里没一个人工作,干活挣钱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简直新奇。 一家几代都不干活,还指望着我们给补贴----”“所以你的解决办法就是把问题踢给亚维尔市,”凯说,“而没想过找到深层的----”“来点密西西比巧克力派? ”萨曼莎叫道。 加文和玛丽都接过一片,连声道谢,而凯的注意力全在迈尔斯话头上,她把盘子一举,好像萨曼莎不过是个服务员。 “…………还有戒毒所,多重要的地方啊,还有些人在游说议会把它关掉----”“噢,好吧,如果你是在说贝尔堂,”迈尔斯接过话来,摇摇头,假笑一声,“我希望你之前还是做了点功课,搞清楚成功率才多少,凯。 小得可怜,说真的,小得可怜。 我看过数据,今天早上刚看的。 我可不会睁眼说瞎话,那地方越早关掉----”“你所谓的数据是…………? ”“成功率,凯,我谈的就是这个:真正戒掉毒瘾的人数----”“不好意思,这种看法太幼稚了,如果你单看这个就要判断成功不成功----”“那你说说看,除了这个,我们还能怎么判断戒毒所成功不成功? ”迈尔斯质疑凯的话,“就我看到的,贝尔堂别的不会,只知道施舍美沙酮,而且他们的半数病人都把美沙酮和海洛因混着用。 ”“吸毒是个非常复杂的系统问题,”凯说,“如果仅仅归结于谁吸谁不吸,未免太幼稚,太简单化…………”可是迈尔斯只顾摇头,微笑。 凯本来和这位自以为是的律师舌战正酣,此刻突然怒火中烧。 “好吧,我来告诉你贝尔堂的一个具体例子:我正在帮助的一户人家----妈妈,十几岁的女儿,还有个小儿子----如果妈妈没有得到美沙酮治疗,大概就得流落街头想法搞毒品去了,而现在两个孩子过得比以前好很多----”“听上去,他们如果能离开母亲,大概会过得更好。 ”迈尔斯说。 “那你觉得他们应该去哪儿呢? ”“先找个体面人家收养,这是第一步。 ”迈尔斯说。 “那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家愿意收养小孩,与此同时又有多少小孩等待收养? ”凯问。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一出生就交人收养----”“太妙了,我这就去坐时光机。 ”凯毫不示弱。 “嗯,我们倒是认识一对夫妇,急着想收养个孩子。 ”萨曼莎说,出乎意料地站在迈尔斯身后帮腔。 她没法儿原谅凯那样无礼地举着个盘子等她服侍。 这女人是个刺儿头,盛气凌人,跟丽莎完全一个样。 当年只要一聚会,丽莎不就会一手遮天,喋喋不休地发表政见,还对自己婚姻家庭法律师的工作夸夸其谈吗? 她还瞧不起萨曼莎开胸罩店这回事儿。 “就是亚当和贾尼斯。 ”她提醒迈尔斯,迈尔斯点点头。 “那么即使他们有财力、有爱心,收养小孩这码子事也是想都别想,是不是? ”“没错,小孩,”凯的眼睛轱辘辘一转,“人人都想要小孩。 罗比快四岁了。 还没教会上厕所,发育也比正常的四岁小孩迟缓,而且基本上可以肯定,目睹过不该看见的大人性行为。 你们的朋友愿不愿意收养他? ”“关键就是,如果他一出生就给从生母身边带走----”“他母亲生这个孩子的时候毒瘾已经戒掉了,而且恢复得不错,”凯说,“她爱这个孩子,想把他留在身边,而且当时也还养得起。 在此之前她已经拉扯大了一个克里斯塔尔,当然家里人也帮了点忙----”“克里斯塔尔! ”萨曼莎失声尖叫,“哦上帝啊,我们在谈的是不是威登家? ”自己居然说出了当事人的真名,凯惊慌失措。 在伦敦这根本不是问题,可是眼下看来,帕格镇可真是人人都互相认识! “我不该----”可是迈尔斯和萨曼莎只顾哈哈大笑,玛丽则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巧克力派还摆在面前一动未动,前一道菜也没吃几口,凯意识到自己酒喝太多了----因为神经绷紧,所以一口接一口抿个不停,结果捅了个说话不当心的娄子。 不过出口的话也没法再收回,何况怒气已经压过了审慎的思考。 “克里斯塔尔威登可不能证明那个当母亲的育儿技能有多出众。 ”迈尔斯说。 “克里斯塔尔拼尽力气保全家庭,”凯说,“她很爱自己的小弟弟,害怕别人把他带走----”“连让克里斯塔尔照看一只煮蛋我都不放心。 ”迈尔斯说。 萨曼莎又是一阵笑。 “你瞧,她爱弟弟这一点的确值得表扬,可她弟弟又不是一只抱在手里耍耍的玩具----”“对,那个我知道。 ”凯接过话,她想起了罗比那屎结了一层壳的屁股。 “但他还是有人疼爱的。 ”“克里斯塔尔曾经欺负过我们女儿莱克西,”萨曼莎说,“所以我们看到的那一面她也许在你面前从来没展示过。 ”“你瞧,我们大家都知道克里斯塔尔过得很不容易,”迈尔斯说,“谁也没否认这一点。 我看不惯的是她那吸毒成瘾的母亲。 ”“事实是,眼下她在贝尔堂的疗程进展得很不错。 ”“但只要看一眼她的既往史,”迈尔斯说,“不需要多高的法力就能猜出她还会故态复萌吧? ”“同理可得,你的驾照应该终身收缴啰,因为照你的既往史看,再度酒驾是迟早的事。 ”迈尔斯被驳得一时哑口无言,而萨曼莎冷冷地说:“我看这两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是吗? ”凯说,“用的可是同一套推理方法哟。 ”“是的,呵,有时候问题的确出在推理方法上,如果你非要问我的话,”迈尔斯说,“不过大多数事情上,需要的是一点点常识。 ”“人们常常把自己的偏见称为常识。 ”凯回敬道。 “尼采说,”忽然响起一个新鲜的声音,尖细无比,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哲学就是哲学家的传记。 ”一个缩微版的萨曼莎站在门口。 这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女孩子,胸脯丰满,穿着紧身牛仔裤和T恤,手里捧着葡萄在吃,看起来颇为得意。 “大家都来见见莱克西吧,”迈尔斯自豪地说,“谢谢你,小天才。 ”“不客气。 ”莱克西傲慢地回答,扭头走上楼去。 餐桌上静悄悄,有点凝重。 不知为什么,萨曼莎、迈尔斯和凯都望了望玛丽,泪水似乎已经盈满了她的眼眶。 “咖啡。 ”萨曼莎说,一欠身站起来。 玛丽冲进洗手间躲了起来。 “都过去坐坐吧。 ”迈尔斯说。 气氛剑拔弩张,他心里清楚,但料想再抛出几句玩笑话,辅以一贯的温和敦厚之态,扭转局面,重又一团和气,肯定不在话下。 “带上自己的杯子。 ”他胸中的意念一点也没被凯的争辩打动,就像一块大石不会因为轻风吹过而挪移分毫。 不过他对凯其实并无多少恶意,更多的是怜悯。 酒过三巡,最清醒的就数他。 不过待走到客厅时,他意识到自己也膀胱满满了。 “挑点音乐放上,加文,我去拿巧克力。 ”但是加文并没有去时髦的有机玻璃唱片架上取唱片。 他似乎单等着凯向他发作。 猜得不错,迈尔斯一从视野里消失,凯就开口了。 “好啊,真是谢谢你,加文。 谢谢你对我不遗余力的支持。 ”席间,加文比凯还贪杯,好像是悄悄庆祝自己逃过一劫,不必作为猎物被送上萨曼莎的角斗场。 他直面凯,浑身是胆,这倒不仅仅是由酒精浇灌而出,更是因为他在过去这一小时里扮演了知识渊博、臂膀有力的重要角色----在玛丽的眼中。 “你一个人好像也应付自如呀。 ”他说。 说实话,凯和迈尔斯的交锋他只允许自己听了一点点,但这一片刻唤起了他心里似曾相识的感觉。 倘若不是身边有玛丽转移注意力,他简直要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年那个著名的傍晚,也是在一模一样的餐室里,丽莎对迈尔斯说他身上浓缩了社会的一切丑恶,迈尔斯冲着她的脸恶狠狠地大笑,丽莎大发雷霆,连咖啡也不肯留下来喝完就走。 此后不久,丽莎承认跟她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上了床,叫加文也去做个衣原体检测。 “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凯说,“而你一点儿也没想着帮帮我,没错吧? ”“你指望我怎么样呢? ”加文反问。 他镇定极了,仗着莫里森夫妇和玛丽随时可能回来,也仗着肚里那几杯基安蒂红葡萄酒。 “我可不想因为丛地的事儿跟谁吵架。 那地方我半毛钱也不关心。 再说,”他补充道,“在玛丽面前说这个也太敏感了,巴里在议会里一直力主丛地留在帕格镇。 ”“好吧,就算这样,你就不能提醒提醒我吗? ----使个眼色也行啊? ”他大笑起来,跟迈尔斯冲她大笑的神态一模一样。 不等她反击,另外三人像麦琪一样捧着礼物进来了:萨曼莎端着一盘咖啡杯,身后跟着玛丽,她捧着咖啡壶,迈尔斯则拿着凯带来的巧克力。 凯看见巧克力盒上漂亮的缎带,记起买下它时心里对今晚报有何等的热望。 她脸扭向一边,竭力不让别人看见她的怒气,可她真想冲加文大吼大叫,而且突然之间几乎止不住要放声大哭。 “今晚真是很愉快。 ”她听见玛丽说,鼻音很重,大概也刚刚哭过。 “但我不能留下来喝咖啡了,不能回家太晚。 德克兰这几天情绪有点…………有点不稳定。 非常谢谢你,萨咪,迈尔斯,能出来…………出来透透气,你知道…………真好。 ”“我送你----”迈尔斯话刚开头,加文的声音就盖过了他。 “你留下来,迈尔斯,我送玛丽走。 我陪你把这条街走完,玛丽。 五分钟就好。 坡顶那儿太黑。 ”凯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 自鸣得意的迈尔斯、放荡庸俗的萨曼莎、软弱无力的玛丽都叫她讨厌,但最最让她恶心的还是加文本人。 “呵,对,”她听见自己说,倒好像其他人都等她发话一样,“对,你送玛丽回家,加文。 ”她听见大门一关,加文走了。 迈尔斯给凯倒上咖啡。 她注视着缓缓流进杯里的滚烫的黑色液体,一瞬间,痛苦地意识到自己为了这样一个男人----陪伴另一个女人走进夜色的男人----颠覆了全部的生活,这份赌注多么触目惊心。 WWw. xiA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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