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26部分 内容: 下 . /书 . /网2第二天上午,帕明德本来不用上班,但她在亚维尔有个会。 孩子们上学后,她有条不紊地在室内兜了一圈,以防忘记什么东西。 电话铃突然响了,吓得她把手提包掉到了地上。 “喂?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听上去很惊恐。 电话另一端的特莎被吓了一跳。 “明德,是我----你还好吧? ”“是的----是的----电话铃吓了我一跳。 ”帕明德回答,眼睛扫过洒在厨房地板上的钥匙、文件、零钱和生理棉塞。 “什么事? ”“没什么事,”特莎说,“只是打电话跟你聊聊,看看你好不好。 ”那个匿名的帖子仿佛悬于线上的怪物,挂在她们两人之间,露出讥讽的笑容。 昨天的电话里,帕明德几乎没给特莎谈论它的机会。 她吼道:“那是谎言,下流的谎言,别对我说不是霍华德莫里森做的! ”于是特莎没敢再纠缠那个话题。 “我现在不能多说,”帕明德说,“我在亚维尔有个会议,讨论一个在我这里注册的小男孩。 ”“哦,好的,对不起。 要不晚些时候再聊? ”“好的,”帕明德说,“好。 再见。 ”她抓起地上的东西塞进包里,匆匆跑出屋子,又从花园门跑回去检查前门有没有关好。 一路上,她多次意识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上一英里是怎么开的,然后一次次严厉地警告自己要集中注意力。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把它抛到脑后,匿名帖子上那些饱含恶意的字句还是不停地闯进来。 她几乎能把那段话背出来了。 教区议会议员帕明德贾瓦德医生,装作对本地区的穷人和需要帮助的人十分关心,其实一直暗藏秘密的动机。 直到我死时,她都在暗恋我,每次当她注视我的时候,都无法隐瞒这份爱意。 只要有议会委员会议,她都会按照我的意愿来投票。 现在我已经死了,她作为议员也就没有价值了,因为替她做决定的人已经没有了。 昨天上午,她登录议会网站,想查一下上次会议的细节,结果看到了那个帖子。 她的震惊是生理性的:呼吸变得又快又浅,就像在分娩最艰苦的阶段,她试图用呼吸缓解剧痛、让自己从这痛苦的当下解脱一样。 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 她无处可藏。 各种古怪的念头不停地钻进她的脑子。 例如,要是知道帕明德被指控爱上有妇之夫,而且那人还是个“戈拉①”,她的祖母会发表何种评论。 她几乎可以看到奶奶用纱丽遮住脸,摆摆头,身体前前后后地摇晃着,就像每次家里遭到沉重打击时她的反应一样。 ①戈拉(gora),印度或印度-雅利安语中对白人的称呼。 “某些当丈夫的人,”昨晚,维克拉姆对她说,惯常的讥诮微笑中又加入了某种新的含义,“想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 ”帕明德颤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上,“你怎么能这样问? 当然不是! 你认识他! 他是我的朋友----只是朋友! ”她已经开过了贝尔堂戒毒所。 她怎么能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开这么远呢? 她正成为危险的马路杀手。 她没有集中注意力。 她想起了二十年前,两人同意结婚的那晚,她和维克拉姆去了一家餐厅。 她向他讲述了自己把斯蒂芬霍伊尔带回家时全家人的大惊小怪,他也同意那有多愚蠢。 那时,他是理解她的。 可是,当攻击她的人由顽固守旧的亲戚们换成霍华德莫里森时,他就不理解了。 显然,他没有意识到“戈拉”也可以思想狭隘、混淆黑白、卑鄙恶毒…………她错过了正确的路口。 她必须专心。 她必须集中注意力。 “我迟到了吗? ”她终于急急忙忙地穿过停车场,向凯鲍登跑去。 她以前见过这位社工一次,是在她过来续开处方的时候。 “没有。 ”凯说,“我想我最好还是带你去办公室,因为这里就像兔子洞一样让人找不到方向…………”亚维尔社会服务中心所在的楼是一幢上世纪七十年代风格的老建筑。 两个女人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帕明德好奇地想,不知凯是否知道议会网站上的匿名帖子或是凯瑟琳威登的家人对她的指控。 她想象着,电梯门打开后,她会看见一排西装革履的人,等着责怪她,定她的罪。 这次关于罗比威登健康状况的会谈会不会是个阴谋呢? 让她直面对自己的宣判…………凯带着她走进一条破落寒酸的走廊,进了一间会议室。 里面有三个女人正等着她。 她们向帕明德露出了微笑。 “这位是尼娜,她在贝尔堂帮助罗比的妈妈。 ”凯一边背靠着装有活动百叶帘的窗户坐下,一边为她们介绍。 “这位是吉莲,我的主管。 这位是露易丝哈珀,船舶路托儿所的所长。 诸位,这是帕明德贾瓦德医生,罗比的全科医生②。 ”②英国的“国家健康服务”体系中,全科医生(GeneralPractitioner,简称GP)是第一级的接诊单位,居民需就近到诊所注册,然后得到一名指定的医生(即GP),享受免费医疗。 医院只接受从诊所转来的病人。 帕明德接过了咖啡。 另外四个女人开始交谈,并没有把她纳入其中。 (教区议会议员帕明德贾瓦德医生,装作对本地区的穷人和需要帮助的人十分关心…………装作十分关心。 你他妈混蛋,霍华德莫里森。 不过,他一直认为她是个伪君子,巴里曾这么说过。 “他认为因为我是从丛地来的,我就会希望亚维尔人占领帕格镇。 但你是专业人士,所以他认为你没有任何权利站在丛地这边。 他认为你是个伪君子,或就是喜欢给他制造麻烦。 ”)“…………明白为什么他们家要在帕格镇的全科医生那里注册吗? ”三个她不认识的社工中的一个问道,帕明德已经忘了她叫什么。 “好几个丛地的家庭是在我们这里注册的,”帕明德立刻回应道,“但是威登一家是不是跟他们的前任全科医生有什么过节? ”“是的,坎特米尔诊所把他们赶出来了。 ”凯说。 她面前放的一摞笔记比她的同事们都要厚。 “特莉攻击了那里的一个护士。 于是他们就到你那里注册了。 有多久? ”“快五年了。 ”帕明德已经在诊所看过所有资料了。 (巴里的葬礼上,她在教堂里看到了霍华德。 他把那双大肥手握在胸前,装出祈祷的样子,弗雷一家跪在他的旁边。 帕明德知道基督徒应该持有的信仰是什么。 爱邻人如爱自己…………若是霍华德更坦诚些,他就应该转过身,向奥布里祷告…………直到我死时,她都在暗恋我,每次当她注视我的时候,都无法隐瞒这份爱意。 她真的无法隐藏吗?)“…………最后一次见他,帕明德? ”凯问。 “他姐姐带他来看耳朵发炎,开了些抗生素,”帕明德说,“大概是八周之前。 ”“他那时的健康状况怎么样? ”其中一个女人问道。 “嗯,还不坏,”帕明德说着从手提包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复印件,“我给他仔细做了全身检查,因为----怎么说,我知道他们家的事。 他体重很标准,尽管我认为他的饮食结构有点问题。 没有虱子或其他寄生虫。 他的屁股有点儿发炎,而且我记得他姐姐说他至今偶尔还会尿裤子。 ”“他们有时还会让他用纸尿裤。 ”凯说。 “但是你并没有,”第一个向帕明德发问的女人说道,“发现任何重大的健康问题,对不对? ”“嗯,没有虐待的痕迹,”帕明德说,“我记得我把他的背心脱掉检查,没有瘀青或其他任何伤痕。 ”“他们家没有男人。 ”凯突然插嘴说。 “耳朵发炎是怎么回事? ”凯的主管问帕明德。 “只是病毒引起的常见细菌感染。 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很容易发病。 ”“所以,总的来说----”“总的来说,我见过比他更糟的情况。 ”帕明德说。 “你说是他的姐姐带他来的,不是妈妈? 你也是特莉的医生吗? ”“我想我们大概五年都没有见过特莉了。 ”帕明德说。 主管转身面对尼娜。 “她服用美沙酮有多久了? ”(直到我死时,她都在暗恋我…………帕明德想,也有可能是雪莉,或莫琳,她们才是鬼魂,而不是霍华德----她们更有可能在暗处偷窥她和巴里相处时的样子,用她们那老女人的龌龊脑袋希望能发现点什么…………)“…………是她在康复项目中坚持得最久的一次,”尼娜说,“她好几次提到了你的回访。 我有种感觉,她终于意识到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不想失去罗比,她说过好几次。 我得说,你真的打动了她。 我的确看到她开始为现在的局面承担责任,这是我认识她以来的第一次。 ”“谢谢你,但我不会过于乐观。 她现在的情况还很不稳定。 ”凯话说得很谦虚,嘴角却抑制不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托儿所的情况怎么样,露易丝? ”“罗比又回来了,”第四位社工说道,“过去的三周他是全勤,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变。 他十来岁的姐姐送他来的。 他的衣服太小了,而且经常很脏,不过他确实说起在家里洗澡和吃饭的事。 ”“他的表现如何? ”“罗比的发育有些滞后。 他的语言能力很差。 他也不喜欢男人到托儿所来。 别的孩子的爸爸来了,他是不会接近他们的,总躲在托儿所老师的身边,而且变得非常焦躁。 ”她翻过一页笔记,说,“他会在小女孩身上或旁边做一些显然是模仿性行为的动作。 ”“我认为,不管我们如何决定,都应该暂时不把罗比从危险备案上撤下来。 ”凯说,其他人都纷纷低声表示赞同。 “听上去似乎一切都取决于特莉是否能坚持这个项目,”主管对尼娜说,“还有不再复吸。 ”“的确,那是关键。 ”凯同意道,“但我担心的还有,即使在她远离海洛因的时候,她也没有对罗比承担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看上去似乎是克里斯塔尔在抚养罗比,而她只有十六岁,也有各种自己的烦恼…………”(帕明德想起自己几天之前的晚上对苏克文达说的话。 克里斯塔尔威登! 那个蠢女孩! 这就是你跟她混在一个队里学到的----把自己降到她的水平? 巴里喜欢克里斯塔尔。 他在她身上看出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曾经,很久以前,帕明德对巴里讲过锡克教中的英雄巴哈坎哈雅的故事。 他帮助战斗中的伤者,不管他们是朋友还是敌人。 当被问及为何对伤者不加以区别时,巴哈坎哈雅回答,神之光平等地照耀每个灵魂,所以他无法将人们分类。 神之光平等地照耀每个灵魂。 她却称她为蠢女孩并暗示她是低贱的。 她为自己感到羞耻。)“…………以前还有一个曾外祖母似乎可以帮忙照顾一下孩子,但是----”“她去世了,”帕明德抢在别人回应之前赶紧说道,“肺气肿和中风。 ”“是的,”凯还在盯着她的笔记,“所以我们还是回到特莉身上吧。 她自己就是从收容所里出来的。 她参加过育儿课程吗? ”“我们提供育儿课程,但她以前从来没有状态好到能来参加的程度。 ”托儿所的女人说。 “如果她能同意参加并真的来上课,那将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凯说。 “如果我们被迫关门,”贝尔堂的尼娜对帕明德说,“我想她就不得不找你去要美沙酮了。 ”“我担心她不会去的。 ”没等帕明德回答,凯先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帕明德生气地问。 其他人都诧异地看着她。 “因为赶公共汽车和记得与医生的约诊时间不是特莉的强项,”凯说,“但她走路就能去贝尔堂。 ”“哦,”帕明德不好意思了,“是的。 对不起。 是的,你很可能是对的。 ”(她还以为凯指的是对凯瑟琳威登死亡原因的质疑,并暗示特莉威登不会信任她。 注意听别人在说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总结一下就是,”主管低头看看她的笔记,“母亲未尽抚养责任,家庭其他成员提供了部分差强人意的照料。 ”她叹了口气,但那声音里恼火多于悲伤。 “最紧迫的危机已经过去了----她不再吸毒,罗比回到了托儿所,我们可以时刻关注他,短期内也无需担心他的安全。 正如凯所说,罗比就暂时待在危险备案中…………我绝对认为四周后需要再讨论一次…………”又过了四十分钟,会议才结束。 凯陪帕明德走回停车场。 “你能亲自来真是太好了,大多数医生都只是送来报告。 ”“我刚好今天上午没有排班。 ”帕明德说。 她只是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出席,因为她不想独自坐在家里无所事事,凯却似乎认为她在索要更多的赞美,于是欣然给予。 在帕明德的车边,凯说:“你是教区议会的议员对不对? 科林有没有把我给他的关于贝尔堂的数据转交给你? ”“是的,他已经给我了,”帕明德说,“能专门讨论一下那件事很有益。 它在下次委员会会议的议程上。 ”然而,当凯把自己的号码给她并再次道谢后离开时,帕明德的思绪却还是绕回到了巴里、鬼魂和莫里森夫妇身上。 开车经过丛地的时候,那个她一直压抑、试图溺死的单纯的念头终于穿过了她降低的心理防线。 或许我真的爱他。 www. lzuowen.com 发布时间:2025-09-03 23:06:42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549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