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20部分 内容: 5鲁思坐在开着灯的起居室里,手还抓在已经挂断的电话听筒上。 山顶小屋狭小而拥挤。 要判断普莱斯家四位成员的方位非常容易,因为说话声、脚步声和房门开关的声音在这栋老房子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鲁思知道自己的丈夫还在洗澡,因为她能听到楼梯下热水器仍在嘶嘶作响。 她是等西蒙开始洗澡后才打电话的,担心哪怕自己只是问问抗过敏药的事儿,也会被西蒙当成通敌行为。 家里的电脑就放在起居室的角落里,这样西蒙就可以盯着它,不让大家用得太厉害,弄出个数字惊人的账单来。 鲁思松开话筒,急忙走到键盘前。 似乎过了很久才打开帕格教区议会网站的页面。 鲁思用一只颤抖的手把阅读用的眼镜往鼻梁上推推,匆匆浏览着页面。 终于,她找到了留言板。 在那里,她丈夫的名字白底黑字、触目惊心地跳到她眼前:西蒙普莱斯不适合参选议会。 她双击标题,打开了完整的帖子。 读着读着,她觉得天旋地转。 “哦上帝啊! ”她低声呻吟。 热水器的噼啪声停了。 西蒙马上就会穿上事先在暖气片上烤热的睡衣。 他已经拉上了起居室的窗帘,打开了壁灯,并点着了木柴炉子,所以他一定会下楼来,躺在沙发上看新闻。 鲁思知道自己一定会告诉他。 不这样做,而是让他自己发现,从来就不是一个选择,因为她根本就无法忍住不说。 她觉得又害怕又内疚,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听到他噔噔地走下楼梯,出现在门口,身穿他那套蓝色棉绒布睡衣。 “西蒙? ”她小声叫他。 “怎么了? ”他立刻就怒气上头。 显然是出什么事儿了,他的沙发、暖炉和新闻的美梦看来是没戏了。 鲁思指指电脑屏幕,一只手傻兮兮地捂着嘴,像个小女孩儿。 妻子的恐惧感染了西蒙。 他大步走到电脑前,开始浏览页面。 他阅读速度很慢。 他一字一句、一行行地费力而小心地读着。 看完之后,他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脑子却开始飞速运转,思考一切可能在背后捣鬼的家伙。 他想到了嚼口香糖的那个铲车司机,他们拿了新电脑后,那家伙就被他撂在丛地了。 他也想到了吉姆和汤米,往口袋里捞点儿钱的勾当他们俩也有份。 一定是印刷厂的什么人泄了密。 愤怒和恐慌在他身体内碰撞,产生了爆炸性反应。 他大步走到楼梯下,大吼道:“你们两个! 现在就给我滚下来! ”鲁思还用手捂着嘴,那副样子激起了西蒙施虐的冲动,他恨不得一巴掌扇开她的手,让那该死的女人振作点,掉进屎盆子里的明明是他! 安德鲁先进了屋子,保罗跟在后面。 安德鲁光着脚走过陈旧的地毯,瞥见屏幕上帕格教区议会的纹章,又看到妈妈捂着嘴站在那儿,顿时有种困在故障电梯里往下坠的感觉。 保罗把化学作业本也拿下楼了,此刻捧在手上活像拿着本赞美诗。 安德鲁眼睛盯着父亲,试图表现出一种困惑与好奇交织的神情。 “是谁告诉别人我们家有台偷来的电脑的? ”西蒙问。 “我没有。 ”安德鲁说。 保罗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父亲,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 安德鲁希望弟弟赶快回答。 他怎么就反应这么迟钝呢? “你呢? ”西蒙恶狠狠地瞪着保罗。 “我想我没有----”“你想你没有? 你想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是的,我认为我没有告诉----”“哦,这可有趣了,”西蒙在保罗前面来回踱步,“这可有趣了。 ”说着,他猛地一挥巴掌,打掉了保罗手中的作业本。 “再想想,笨小子,”他吼道,“再他妈的给老子好好想想。 你告诉别人我们有台偷来的电脑了吗? ”“不要说偷不偷的,”保罗说,“就连我们有了台新电脑我都没告诉任何人----我想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明白了,”西蒙说,“那么说消息是魔法传出去的喽? ”他指指电脑屏幕。 “有人说了! ”他吼道,“因为已经到了他妈的网上! 要是不丢工作,我就他妈的谢----天----谢----地----了! ”伴随着最后五个字,是打在保罗头上的五拳。 保罗缩着肩膀,低头闪躲,暗红的血从他左边鼻孔里流下来,他一周要留好几次鼻血。 “还有你呢? ”西蒙转而向妻子吼道,后者还呆若木鸡地站在电脑旁,眼镜后的双眼瞪得大大的,手还像伊斯兰教妇女们戴的面纱似的捂在嘴上。 “你他妈的多嘴了吗? ”鲁思终于把“塞嘴的布”拿了下来。 “没有,西蒙,”她小声说,“我是说,我只告诉雪莉我们有了台新电脑----她不会----”你这个蠢女人,无药可救的蠢女人,你告诉她这个干什么? “你做了什么? ”西蒙平静地问。 “我告诉了雪莉,”鲁思呜咽着说,“但我没说它是偷的,西蒙。 我只说你要带一台电脑回家----”“哼,原来是你! ”西蒙咆哮道,他开始尖叫起来。 “见鬼,她儿子要参加选举,她当然要整我! ”“但就是她告诉我选举的事的,西蒙,她不可能----”可西蒙向她冲过去,一拳打在她脸上,早在刚刚看到她那副目瞪口呆的蠢样子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她的眼镜飞了出去,碰在书架上碎了。 他又打了一拳,她摔在电脑桌上,那张桌子还是她自豪地用从西南综合医院领的第一个月工资买的。 安德鲁打定了主意:他似乎是在慢动作移动,周围的一切都感觉又湿又冷,还有那么点不真实。 “不要打她,”他说着硬把自己的身体隔在父母中间,“不要----”下一刻,他的嘴唇已经被门牙割破了,后面是西蒙砸过来的指关节。 他向后踉跄着摔倒在母亲身上,后者正趴在键盘上。 西蒙再次挥拳,安德鲁抬起胳膊保护自己的脸,拳头砸到了他的胳膊上。 安德鲁试图从他无谓挣扎的母亲身上爬起来,西蒙却像发了疯似的,一拳又一拳,逮着哪儿打哪儿。 “你敢教训我该怎么做,嗯,你这坨臭狗屎,你----”安德鲁跪在地板上,想逃开父亲的拳头,被西蒙一脚踢在肋骨上。 安德鲁听到保罗可怜地说了一声“住手”。 西蒙的脚再次朝安德鲁的肋骨踢来,但安德鲁躲开了,结果西蒙的脚趾踢在砖石的壁炉台上,他立刻痛苦地号叫起来,声音听上去十分荒谬。 安德鲁爬出父亲的射程。 西蒙现在无暇理他,只顾抱着自己的那只脚,原地单脚跳着,不断尖声骂娘。 鲁思跌坐在转椅上,双手捂着脸开始啜泣。 安德鲁站了起来,嘴里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 “任何人都有可能提到电脑的事儿,”他喘着气说,同时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暴力袭击。 他感到,真正挨了打之后,自己反倒比刚才更有勇气了点儿。 看着西蒙的下巴慢慢往前伸,听到他语气里越来越逼近的威胁,等待惩罚降临的过程才是最可怕的。 “你告诉过我们,有个保安被揍了。 任何人都有可能。 不是我们----”“你还敢说----臭小子----操他娘的,我的脚趾头都断了! ”西蒙喘着粗气,往后退到一张扶手椅边坐下,还在揉着他的脚,看上去似乎期待同情。 安德鲁想象着自己拿起一把枪,瞄准西蒙的脸,轰烂他的脸,打得他脑浆洒一地。 “保琳又来月经啦! ”西蒙冲保罗喊道,后者用手捂着鼻子,试图止住还在往下滴落的血。 “快滚开,离地毯远点儿,死娘娘腔! ”保罗赶紧跑出屋子。 安德鲁把T恤一角压在刺痛的嘴唇上。 “那些捞钱的事儿呢? ”鲁思抽泣着,脸被打得通红,眼泪顺着下巴流下来。 安德鲁讨厌看到母亲这副屈辱而悲惨的样子,也有些恨她把自己弄到这般地步,就连傻子都知道要避开的…………“上面提到了你们厂里的事。 雪莉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呢? 肯定是印刷厂的人搞的鬼。 我告诉过你,西蒙,我早告诉过你不要那么干,我整天提心吊胆----”“闭上你的臭嘴,你这头就知道抱怨的母牛,花钱时怎么没见你唧唧歪歪! ”西蒙骂道,下巴又往外伸了出来。 安德鲁真想向母亲大吼,让她别再说了。 她总是这样,傻瓜都知道该闭嘴的时候她喋喋不休,而该她站出来说两句的时候她又不吭声了。 她从不吸取教训,她从不能审时度势。 一分钟内,没有人说话。 鲁思用手背迅速抹了一把眼睛,间歇性地抽抽鼻子。 西蒙还握着他的脚,咬紧牙关,大声喘着粗气。 安德鲁舔掉嘴上的血,能觉出他的嘴唇已经开始肿起来了。 “这会害我丢掉工作的。 ”西蒙瞪大了眼环视屋内,像是里面还有个他刚才忘了揍的人。 “工厂之前已经在说他妈的要裁员。 我完了。 我完了----”他挥手打向茶几上的灯,可它没有破,只是滚到了地板上。 他把灯捡起来,扯掉插在墙上插座里的电线,高举过头顶,朝安德鲁扔过去,结果被他躲开了。 “谁他妈的会说呢? ”灯在墙上摔烂的时候,西蒙同时吼道,“有人告黑状! ”“肯定是印刷厂的某个混蛋啊! ”安德鲁也朝他喊回去。 他的嘴唇一跳一跳地疼,而且真的肿起来了,他觉得它像瓣橘子。 “你觉得我们难道还没学会管好自己的嘴吗? ”与父亲交锋就像是揣测一头野兽的心理。 他能看到父亲下巴上的肌肉在跳动,但他也知道父亲在琢磨他刚刚说的话。 “那个帖子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他朝鲁思吼道,“去看一下上面的日期! ”鲁思还在抽抽嗒嗒,由于没有眼镜,她只好把鼻尖凑到离屏幕两英寸的地方好让自己看清。 “十五号。 ”她小声说。 “十五号…………星期天,”西蒙说,“是星期天,对不对? ”安德鲁和鲁思都没有纠正他。 安德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不过他也知道这运气持续不了多久。 “星期天,”西蒙说,“所以任何人都有可能----操,我的脚趾头----”站起来朝鲁思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时,他夸张地尖叫一声,“滚开,别挡路! ”她赶紧让出椅子,看着他把那段话又读了一遍。 他像头野兽般喷着鼻息。 安德鲁觉得若是手边有绳子的话,他可以趁父亲坐在那里时把他勒死。 “肯定是工厂的人。 ”西蒙仿佛自己刚刚得出这个结论,而没有听见老婆孩子一直向他推销这个猜测。 他把双手放在键盘上,回头看着安德鲁。 “怎么才能把这个删掉? ”“什么? ”“你他妈的上过电脑课! 我问你怎么把这东西弄掉! ”“没办法,不行,”安德鲁说,“只有管理员才有权限。 ”“那么把你自己变成该死的管理员! ”西蒙跳起来,指着转椅,示意安德鲁坐进去。 “我没办法把自己变成管理员,”安德鲁说。 他现在很怕父亲的拳头疯会第二次发作。 “必须要输入正确的用户名和密码。 ”“你还真是一点儿屁用也没有,对不对? ”跳着脚走过时,西蒙在安德鲁前胸推了一把,又一次把他撞到壁炉台上。 “给我电话! ”西蒙朝妻子喊道,一边坐回扶手椅上。 鲁思拿起电话,走了几步路,递给西蒙。 他一把抓过电话,恶狠狠地按了几个数字。 安德鲁和鲁思默不作声地看着西蒙先打给吉姆,再打给汤米,都是西蒙在印刷厂一起干私活的人。 西蒙的怒气和对同案犯的怀疑,都化作一个个粗鲁的短句,夹带着咒爹骂娘的脏话,通过电话线传了过去。 保罗还没回来。 也许他在试图止住鼻血,更有可能他只是太害怕了。 安德鲁认为弟弟很不明智。 最安全的做法是在西蒙允许你离开时才离开。 打完电话后,西蒙一言不发地把电话递回给鲁思,后者接过来,慌慌张张地放回原位。 西蒙坐在椅子上苦苦思索,心中充满无奈的愤怒。 受伤的脚趾跳动着疼痛,木柴炉子烤得他冒了汗。 刚才对妻儿的一顿痛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想都没想到他们。 他遇到了可怕的事情,理所当然,他的怒气会发泄在离他最近的人身上。 这就是生活。 不管怎么说,那蠢娘们鲁思不是承认了确实向雪莉提过电脑的事吗…………西蒙根据自己推断的事情经过,在脑子里整理了一条证据链。 某个混蛋(他怀疑是那个嚼口香糖的叉车司机,西蒙在丛地加速离开时,那人的表情十分生气)向莫里森一家说了他的事(在某种程度上,鲁思招认自己曾向雪莉提过电脑的事,荒谬地让这个推断显得更有可能),而他们(那些油滑、刻薄、死命守护着他们既得利益的当权派莫里森们)把这段信息放到了网站上(该死的老太婆雪莉正是网站的管理员,这也就给他的推断盖棺定论了)。 “是你的狐朋狗友干的! ”西蒙告诉他那泪流满面、嘴唇发抖的妻子。 “是你的狗屁朋友雪莉! 是她! 她把我搞臭,好让她儿子当选。 绝对就是她! ”“可是西蒙----”闭嘴,闭嘴,笨女人! 安德鲁心里说。 “到现在还站在她那边是不是? ”西蒙怒吼着想要站起来。 “不! ”鲁思尖叫道。 西蒙又坐回椅子上,很高兴能解脱脚上的重量。 哈考特-沃尔什印刷厂的管理层不会放过收工后干私活的事儿,西蒙想。 他不能等着警察来绕着电脑问东问西。 必须立刻采取行动的紧迫感占据了他。 “你,”他指着安德鲁说,“把电脑电源拔下来。 所有的,包括导线都拿着。 跟我走。 ”wWw.Lzuowen.com 发布时间:2025-09-03 22:57:49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549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