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6部分 内容: 下——书——网我有了名字,可是关于我的名字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如果你叫鲍勃,没有人会问你:“怎么拼? ”叫派西尼莫利托,帕特尔就不一样了。 有人以为我的名字是P辛格①,而我是锡克教徒,于是他们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戴包头巾。 【①锡克族男子的姓。】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去蒙特利尔。 有一天晚上,订比萨饼的事落到了我头上。 我无法忍受另一个说法语的人放声嘲笑我的名字,因此当接电话的人问:“请问你叫什么? ”时,我说:“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吗? ”半个小时后,比萨饼送到了,是给李乔德曼的。 的确,我们遇见的人可能改变我们,有时改变如此深刻,在那之后我们成了完全不同的人,甚至我们的名字都不一样了。 注意西蒙也叫彼得,马太也叫利未,拿但业也叫巴多罗马,是犹大而不是加略人叫达太,西缅被叫做尼结,扫罗成了保罗。 我12岁的时候,有一天早晨,我的罗马士兵站在校园里。 我刚到学校。 他看见了我,一道邪恶的天才之光照亮了他愚钝的大脑。 他抬起胳膊,指着我叫道:是排泄哩②帕特尔! 【②派西尼的名字与英文中表示小便的俚语Pissing谐音。】所有人都立刻大笑起来。 我们鱼贯走进教室时,笑声停止了。 我头戴荆棘冠,最后一个走进去。 孩子的无情对谁都不是新闻。 没有人煽动,没有人要求,这几个字随风飘过校园,传进我耳朵里:排泄哩在哪里? 我得走了。 或者:“你正面对着墙,你在排泄呢? ”或者类似的话。 我会一动不动,或者相反,继续做自己的事,假装没有听见。 声音会消失,但伤害却留了下来,像小便蒸发后留下的气味。 老师也开始这么做。 是天太热的原因。 随着一天的时间渐渐地过去,早晨还像一片绿洲一样紧凑的地理课开始像塔尔沙漠一样拉长了;一天刚开始的时候如此充满活力的历史课变得干巴巴灰蒙蒙的;最初如此精确的数学课变得糊里糊涂。 老师们下午疲惫不堪,用手帕擦着额头和颈背,他们并不是想伤害我的感情,也不是想让大家发笑,但是甚至他们也忘记了我的名字所能激发的独特联想,很不体面地将它扭曲了。 从几乎难以察觉的语调变化中我能听出来。 好像他们的舌头是赶着野马的驾车人。 他们能勉强发出第一个音节,但是最后,天太热了,他们对口喷白沫的战马失去了控制,不再能勒住缰绳让马走过第二个音节,而是不顾一切地向下冲到了第三个音节,下一次再叫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味儿。 我会举起手来回答问题,老师点名让我回答时会说:“排泄哩,你说。 ”通常老师意识不到他刚才叫了我什么。 他会疲惫地看我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说出答案。 有时候全班似乎像他一样被炎热打倒了,对此也没有反应。 没有一声窃笑或一个微笑。 但我总是能听见那含糊的声音。 在圣约瑟学校的最后一年,我感到自己就像在麦加遭受迫害的先知穆罕默德,愿他安息。 但是就像他准备逃往麦地那,准备进行标志着穆斯林纪元开始的逃亡一样,我也在计划自己的逃亡,在为自己计划一个新的开始。 在圣约瑟学校毕业之后,我进了小修院①,那是本地治里最好的一所说英语的中学。 拉维已经在那儿了。 像所有弟弟一样,我会因为追随一个受到大家喜爱的兄长的足迹而感到痛苦。 在小修院他是同龄人中的运动员,一个令人生畏的投球手和有力的击球员,城里最好的板球队,我们自己的卡皮尔德福②的队长。 我是个游泳健将,这一点并没有惊起什么波澜;似乎人性的法则便是如此,生活在海边的人觉得游泳健将可疑,就像生活在山里的人觉得登山健将可疑一样。 但是跟随某个人的影子,这并不是我要的逃跑,尽管除了排泄哩我愿意叫任何名字,哪怕拉维的弟弟也行。 我有比这更好的计划。 【①原文为法语。 ②印度有名的板球队。】第一天上学,在第一堂课上,我便将这个计划付诸实施了。 我周围还有其他圣约瑟的校友。 和所有新课一样,那堂课也是从报名字开始的。 我们按照碰巧坐的位子的顺序在座位上报出自己的名字。 “库马尔。 ”加纳帕蒂库马尔说。 “维平纳特。 ”维平纳特说。 沙姆舒尔胡达。 沙姆舒尔胡达说。 彼得达马拉杰。 彼得达马拉杰说。 每个名字报出来之后,老师都会在名册上把这个名字勾掉,并且很快地看那个学生一眼,以帮助自己记住他。 阿吉特贾得桑。 阿吉特贾得桑说,离我还有四张桌子。 萨帕特萨罗贾。 萨帕特萨罗贾说,还有三张桌子。 斯坦利库马尔。 斯坦利库马尔说,还有两张桌子。 西尔维斯特纳维恩。 西尔维斯特纳维恩说,他就在我前面。 轮到我了。 是解决这个讨厌问题的时候了。 麦地那,我来了。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匆匆朝黑板走去。 老师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我已经拿起一枝粉笔,边说边在黑板上写道:我的名字叫派西尼莫利托帕特尔大家都叫我----我在名字前面两个字母下面画了两道线----派①帕特尔【①原文作Pi,在原文中颇富谐趣。 任何中文译法均难以曲尽其妙,故书名中未译,但为读者阅读方便,文中有作“派”】另外我又加上了=314然后我画了一个大圆圈,又画了一条直径,把圆一分为二,以此让大家想起几何初级课程。 教室里鸦雀无声。 老师盯着黑板。 我屏住了呼吸。 接着他说:很好,派。 坐下。 下次离开座位之前要请求老师的同意。 是,老师。 他把我的名字勾掉了。 然后看着下一个男孩子。 曼苏尔阿哈迈德。 曼苏尔阿哈迈德说。 我得救了。 戈坦姆萨尔瓦拉吉。 戈坦姆萨尔瓦拉吉说。 我能呼吸了。 阿伦安奈吉。 阿伦安奈吉说。 一个新的开始。 我对每个老师都重复这个表演。 重复很重要,不仅在训练动物时是这样,在训练人时也是如此。 在一个姓名平常的男孩子和下一个姓名平常的男孩子之间,我冲上前去,用鲜艳的色彩,有时还有粉笔写在黑板上发出的可怕的刺耳的声音,来装饰我重生的细节。 这样重复了几次之后,男孩子们开始像唱歌一样跟着我一起说,我一边在正确的音符下面画线,一边迅速吸一口气,这时声音渐强,达到了高潮,我的新名字被演奏得如此激动人心,任何唱诗班指挥都会感到高兴的。 有几个男孩子还接着低声地急迫地喊:“三! 点! 一! 四! ”同时我尽快地写着,用将圆一分为二的动作结束了合唱,因为用力太猛了,碎掉的粉笔飞了出去。 每次有机会我都举手,那天我举手时,老师给了我用一个音节报出名字的权利,这个音节在我听来就像音乐一样优美。 学生们也这么叫我。 甚至圣约瑟的淘气鬼们。 事实上,这个名字流行起来。 一点不错,我们国家人人都是有志气的工程师:很快就有―个叫欧普拉卡什的男孩开始叫自己欧米茄(Omega),还有一个假装是尤普赛伦(Upsilon),过了一阵子又有了一个迦玛(Gamma),一个兰姆达(Lambda)和一个德尔塔(Delta)。 但是在小修院,我的名字是第一个也是叫得最长久的一个希腊字母。 甚至我哥哥,板球队的队长,学生崇拜的偶像,也表示认可了。 第二个星期,他把我拉到了一边。 我听说你有个外号,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 我没有说话。 因为无论会是什么样的嘲讽,要来的总是来要的。 躲也躲不掉。 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黄色。 ?黄色? 我朝四周看了看。 不能让任何人听见他要说的话,尤其是他的跟班。 拉维,你是什么意思? 我低声说。 我没意见,弟弟。 什么都比排泄哩好。 甚至柠檬派。 他边急急忙忙地走开边笑着说:“你的脸有点儿红了。 ”但是他保持了沉默。 于是,在那个像一间盖着波纹铁屋顶的棚屋的希腊字母里,在那个科学家试图用来理解宇宙的难以表述的无理数里,我找到了避难所。 wwW. 7WENXUE. com 发布时间:2025-08-29 23:18:45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520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