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3部分 内容: 弗:你怎么会知道的? 波:他又跟我说话啦! 要是继续保持这个关系,咱们过不多久就能成老朋友啦。 爱:他干吗不把行李放下来? 波:我见了他也准会高兴。 我遇见的人越多,心里也就越高兴。 跟最卑下的人分手之后,你也会觉得更聪明、更富足、更意识到自己的幸福。 甚至你们…………(他装模作样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示他指的是他们两个)甚至你们,谁知道呢,说不定将来对我也会有好处。 爱:他干吗不把行李放下来? 波:可是真要是那样,我准会大吃一惊。 弗:有人在问你问题。 波:(高兴)问题! 谁? 什么问题? 一分钟前你们还在口口声声叫我老爷,害怕得浑身发抖。 这会儿你们居然要问我问题了。 这样做没什么好处! 弗:(向爱斯特拉冈)我想他在听。 爱:(绕着幸运儿打转)什么? 弗:你这会儿可以问他了。 他听着哩。 爱:问他什么? 弗:他干吗不把行李放下来。 爱:我纳闷儿。 弗:问他一下,成不成? 波:(聚精会神地倾听着他们俩的对话,生怕他们把要提的问题忘了)你们想要知道他干吗不把行李放下来,是不是? 你们还管他手里的口袋和篮子叫行李? 弗:不错。 波:(向爱斯特拉冈)你是不是跟他一个看法? 爱:他像海象一样喘着气儿哩。 波:回答是这样的。 (向爱斯特拉冈)可是请你站住了,你弄得我心神不定。 弗:瞧。 爱:什么? 弗:他要讲话了。 [他俩一动不动地并肩站着等待。 波:很好。 每个人都准备好了没有? 每个人都看着我没有? (他看了看幸运儿,抖动一下绳子。 幸运儿抬起头来)拿眼看着我,猪! (幸运儿看着他)很好。 (他把烟斗放进衣袋,从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喷雾器,对准自己的喉咙喷了几下,把喷雾器放回衣袋,清了清喉咙,吐了口痰,重新拿出喷雾器,又朝自己的喉咙喷了会儿,重新把它装进衣袋)我要讲话了。 每个人都听着没有? 每个人都准备好了没有? (他挨个儿看他们,最后他的眼光落到幸运儿身上,抖动一下绳子)猪! (幸运儿抬起头来)我不喜欢在真空中讲话。 很好。 让我想一想。 爱:我走啦。 波:你们想要知道的到底是什么? 弗:他干吗--波:(忿怒地)别打断我的话! (顿了顿。 较平静)我们要是全部同时讲话,就谁也听不见谁了。 (略停)我刚才说到哪儿啦? (略停。 提高嗓门)我刚才说到哪儿啦? 爱:(用力地)行李。 (他指着幸运儿)干吗? 老拿在手里。 (他让自己的身子往下沉,大口喘着气)从来不放下。 (他把两手一摊,如释重负地挺直身子)干吗? 波:啊! 你干吗不早说清楚? 他干吗不让自己舒服些? 咱们试着把这问题弄清楚。 他有没有这个权利? 他当然有。 问题是,他不要这个权利。 这里面也有道理。 他干吗不要这权利? (略停)诸位,原因是这样的。 弗:(向爱斯特拉冈)把他的话记下来。 波:他想给我好的印象,好让我留住他。 爱:什么? 波:也许我说的不太对头。 他想要打动我的心,好让我打消抛弃他的念头。 不,这样说也不对头。 弗:您想要抛弃他? 波:他想要愚弄我,可是他不会。 弗:您想要抛弃他? 波:他以为我一看见他拿东西拿得这么好,就会情不自禁留他下来给我拿东西。 爱:您已经讨厌他了? 波:事实上他拿东西的样子活像只猪。 这不是他做的工作。 弗:您想要抛弃他? 波:他以为我一看见他不知疲倦,就会软下心来,改变主意。 这就是他的可怜的诡计。 好像我手下的奴隶不够似的。 (三个全都望着幸运儿)阿特拉斯,朱庇特①的儿子! (沉默)嗯,我是这么想的,还有别的问题没有? (使用喷雾器)弗:您想要抛弃他? 波:想一想,我本来很可能处在他的地位,他也很可能处在我的地位。 要不是命运愿意我们像现在这个样子的话。 人各有命。 弗:您想要抛弃他? 波:你说什么? 弗:您想要抛弃他? 波:不错。 可我并不仅仅是把他轰出门去了事,我是说我并不仅仅是在他屁股上踢一脚,叫他滚蛋;相反地,我出于好心,现在正送他到市场去,给他卖个好价钱。 事实是,像他这样的奴力你没法轰他走。 最好的办法是把他宰了。 [幸运儿哭泣。 爱:他哭啦。 波:狗都比他更有志气。 (他把自己的手帕递给爱斯特拉冈)你既然可怜他,就过去安慰安慰他吧。 (爱斯特拉冈犹豫)去吧。 (爱斯特拉冈接过手帕)擦掉他的眼泪,他心里会好过些,不觉得那么孤独了。 (爱斯特拉冈犹豫)弗:喂,把手帕给我,我去给他擦眼泪。 [爱斯特拉冈不肯把手帕给他。 孩子气的手势。 波:趁他还在哭,快点儿过去。 [爱斯特拉冈走近幸运儿,想替他拭泪。 幸运儿狠狠地在他的小腿骨上踢了一脚。 爱斯特拉冈手中的手帕落地,他退缩着,疼得直叫,在台上一瘸一拐地走动。 手帕! [幸运儿放下口袋和篮子,捡起手帕递给波卓,走回原处,拿起口袋和篮子。 爱:哦,猪猡! (他卷起裤腿)他把我的腿弄瘸啦! 波:我早就知道过你们他是不喜欢陌生人的。 弗:(向爱斯特拉冈)给我看。 (爱斯特拉冈给他看腿,向波卓,忿忿地)他在流血哩。 波:这是个好兆头。 爱:(用一足站立)我再也走不了路啦! 弗:(温柔地)我来背你。 (略停)如果必要的话。 波:他不哭了。 (向爱斯特拉冈)可以说是你接替了他。 (抒情地)世界上的眼泪有固定的量。 有一个人哭,就有一个人不哭。 笑也一样。 (他笑起来)因此,我们不必说我们这一代的坏话,它并不比它的前几代更不快乐。 (沉默)我们也不必说它的好话。 (沉默)我们根本不必说起它。 (沉默)的确,人口是增加了。 弗:走着试试。 [爱斯特拉冈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在幸运儿跟前停住脚步,啐了他一口,随后走过去坐在土墩上。 波:猜猜看,所有这些美丽的东西是谁教给我的。 (略停。 指着幸运儿)我的幸运儿! 弗:(望着天空)夜难道永远不降临了? 波:要不是他,我的一切思想,我的一切感情,都将平淡无奇。 (略停。 以异乎寻常的热情)只知为挣钱糊口操心! (平静一些)至于什么是至真、至善、至美,我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一窍不通。 因此我不耻下问。 弗:(吃了一惊,不再望天空)下问? 波:这是约莫六十年前以前的事了…………(他看了看表)不错,约莫六十年了。 (骄傲地挺起胸膛)从我的外貌看,你们准看不出来,是不是? (弗拉季米尔望着幸运儿)跟他相比,我简直是个年轻小伙子,可不是? (略停)帽子! (幸运儿放下篮子,脱下帽子。 他的长长的白发披到了他的脸上。 他把帽子夹在胳膊底下,拿起篮子)现在瞧吧。 (波卓脱下自己的帽子②。 他的脑袋光秃秃的,一根头发也没有。 他重新戴上帽子)你们瞧见没有? 弗:那么现在您要把他赶走了? 这么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 爱:婊子养的! [波卓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弗:您把他身上的精华全都吸干以后,就象…………象一块香蕉皮似的把他扔掉了。 真的…………波:(两手紧紧捧住头,呻吟着)我受不了…………我再也受不了…………他目前的所作所为…………你们怎么也想象不到…………真可怕…………他非走不可…………(他挥舞两臂)我都要疯啦…………(他变得十分颓丧,两手捧住头)我受不了…………我再也受不了啦…………[沉默。 大家都拿眼望着波卓。 幸运儿哆嗦一下。 弗:他受不了。 爱:再也受不了啦。 弗:他都要疯啦。 爱:真可怕。 弗:(向幸运儿)你胆子倒不小! 真叫人恶心! 这么好的一个主人! 像这样把他钉上十字架! 相处了那么些年以后! 真的! 波:(啜泣)他一向那么可亲…………那么有用…………那么有趣…………我的好天使…………可是现在…………他简直要了我的命! 爱:(向弗拉季米尔)他是不是要换人? 弗:什么? 爱:他是不是要另找个人接替他的职位? 弗:我想他不会。 爱:什么? 弗:我不知道。 爱:问他。 波:(平静些)诸位,我不知道我刚才犯了什么毛病啦。 请原谅我。 忘掉我说的一切。 (逐渐恢复常态)我已记不清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你们可以断定我说的没一句是真话。 (挺直身子,拍打胸膛)瞧我的样子像个能受别人委屈的人吗? 说良心话? (他在各个衣袋里摸索)我把我的烟斗搁在哪儿了? 弗:今天这个黄昏我们过的可真是不错。 爱:永远忘不了。 弗:而且还没完。 爱:看样子还没完。 弗:还只是刚开始哩。 爱:真是可怕。 弗:比在戏院里还要糟。 爱:马戏团。 弗:音乐厅。 爱:马戏团。 波:我可能把我的石南烟斗搁在哪儿啦? 爱:他在直着嗓子叫唤哩。 他把他的烟嘴儿给丢啦。 [哄笑声。 弗: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朝边厢走去。 爱:就在廊子的尽头,左边。 弗:替我看好座位。 [下。 波:我把我的凯普-彼特孙③给丢啦! 爱:(笑是前仰后合)他真要让我笑死啦! 波:(抬头)你们可曾看见--(他注意到弗拉季米尔已经不在)哦! 他走啦! 连再见也没说一声! 他怎能这样呢! 他该等一会儿才是! 爱:那他准会把肚子胀破。 波:哦! (略停)哦,那样的话,当然啦,要真是那样…………爱:过来。 波:干吗? 爱:您过来就知道了。 波:你要我起来? 爱:快点儿! (波卓起身,走到爱斯特拉冈身边。 爱斯特拉冈指向远处)瞧! 波:(戴上眼镜)哦,真有意思! 爱:全都完啦。 [弗拉季米尔上,面带愁容。 他用肩膀把幸运儿撞到一旁,踢开凳子,激动地来回走着。 波:他心里不高兴。 爱:(向弗拉季米尔)你失掉了一个饱眼福的机会。 真可惜。 [弗拉季米尔停住脚步,放好凳子,来回走着,比较平静些。 波:他安静下来了。 (举目四望)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大地一片宁静。 听! (他举起一只手来)潘睡着了。 弗:夜难道永远不降临了? [三人全都望着天空。 波:你非要等夜降临了才走? 爱:嗯,您瞧--波:嘿,这是十分自然的,十分自然的。 我要是处在你们的地位,我要是跟人有了约会,跟一个戈丁…………戈丹…………戈多…………反正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要是那样,我要一直等到天黑,才肯死心。 (他望着凳子)我很想坐一会儿,可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安然坐下。 爱:我能帮什么忙吗? 波:要是你请求我,也许成。 爱:什么? 波:要是你请求我坐下。 爱:这也能算是帮忙吗? 波:我想是的。 爱:那就试试吧。 请坐,老爷,我请求您。 波:不,不,我不想坐。 (略停。 旁白)再请求一次。 爱:喂,喂,请坐吧,我请求您,你这样会得肺炎的。 波: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爱:怎么,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波:你的话也许有理。 (他坐下)谢谢你,亲爱的朋友。 (他看了看表)可是我真的非走不可了,要是我还想按计划办事的话。 发布时间:2025-08-26 21:26:33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499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