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第10部分 内容: 弗:多少人? 爱:我不知道。 弗:(得意地)是戈多! 终于来啦! 戈戈! 是戈多! 咱们得救啦! 咱们上去迎接他。 (他拖着爱斯特拉冈向边厢走去。 爱斯特拉冈反抗,挣脱了身,从右边下)戈戈! 回来! (弗拉季米尔奔到极左边,眺望着地平线。 爱斯特拉冈从右边上,急急奔向弗拉季米尔,倒在他的怀里)你又回来啦! 爱:我倒霉死啦! 弗:你到哪儿去啦? 爱:他们也从那边来啦! 弗:咱们给人包围啦! (爱斯特拉冈疯狂地往后奔)笨蛋! 那儿没有路。 (他攥住爱斯特拉冈的一只胳膊往前拖。 朝观众做了个手势)那儿! 看不见一个人影! 快去! 快! (他攥住爱斯特拉冈朝观众的方向推。 爱斯特拉冈恐怖地缩回身来)你不肯去? (他端详着观众)嗯,我明白了。 让我想想。 (他想了想)你剩下的惟一希望就是躲起来。 爱:哪儿? 弗:树背后。 (爱斯特拉冈犹豫)快! 树背后。 (爱斯特拉冈过去蹲在树背后,发现自己仍被人看见,又从树背后出来)这棵树肯定对我们不会有丝毫用处。 爱:(平静些)我昏了头脑。 (他低下头,觉得不好意思)原谅我! (他振作精神,抬起头来)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告诉我干什么吧。 弗:没什么可干的。 爱:你过去站在那儿。 (他拖着弗拉季米尔走到极右边,让他背对着舞台站着)站好,别动,小心守望。 (弗拉季米尔用一只手遮在眼睛上,向地平线眺望。 爱斯特拉冈奔到极左边,用同样的姿势站好。 他们转过头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背对着背,就像在过去的黄金时代一样! [他们四目相视了一会儿,又继续守望。 长时间沉默。 爱:你看见有人来吗? 弗:(转过头来)什么? 爱:(响一些)你看见有人来吗? 弗:没有。 爱:我也没有。 [他们继续守望。 长时间沉默。 弗:你准是看见了幻象。 爱:(转过头来)什么? 弗:(响一些)你准是看见幻象啦! 爱:没有必要大声嚷嚷。 [他们继续守望。 长时间沉默。 弗拉季米尔爱:(同时转过头来)你--弗:哦,对不起! 爱:说吧。 弗:不,不,你先说。 爱:不,不,你先说。 弗:我打断了你的话。 爱:正好相反。 [他们彼此怒目相视。 弗:假客气的猴儿! 爱:假正经的猪! 弗:(恶狠狠地)把你的话说出来,我跟你说! 爱:把你自己的话说出来! [沉默。 他们彼此靠拢,止步。 弗:窝囊废! 爱:这倒是个主意,咱们来相骂吧。 [他们转身,把彼此间的距离扩大,又转身面对着面。 弗:窝囊废! 爱:寄生虫! 弗:丑八怪! 爱:鸦片鬼! 弗:阴沟里的耗子! 爱:牧师! 弗:白痴! 爱:(最后一击)批评家! 弗:哦! [他被打败,垂头丧气地转过头去。 爱:现在咱们再和好吧。 弗:戈戈! 爱:狄狄! 弗:你的手! 爱:在这儿! 弗:到我怀里来! 爱:你怀里? 弗:拥抱我! 爱:马上就来! [他们拥抱。 他们分开。 沉默。 弗:有消遣的时候,时间过得多快! [沉默。 爱:咱们这会儿干什么呢? 弗:在等着的时候? 爱:在等着的时候。 [沉默。 弗:咱们可以做咱们的体操。 爱:咱们的运动。 弗:咱们的升高。 爱:咱们的娱乐。 弗:咱们的延长。 爱:咱们的娱乐。 弗:使咱们暖和起来。 爱:使咱们平静下来。 弗:咱们马上开始吧。 [弗拉季米尔更换着两脚跳动。 爱斯特拉冈学他的样。 爱:(停止)够啦。 我累啦。 弗:(停止)咱们的健康情况不好。 来点儿深呼吸怎样? 爱:我都呼吸得腻烦啦。 弗:你说得对。 (略停)咱们做一下树吧,保持身体的平衡。 爱:树? [弗拉季米尔做树的样子,用一只脚踉跄着。 弗:(停止)该你做了。 [爱斯特拉冈做树的样子,踉跄。 爱:你以为上帝看见了我吗? 弗:你应该闭上眼睛。 [爱斯特拉冈闭上眼睛,踉跄得更厉害了。 爱:(停止,挥着两只拳头,用最高的嗓门)上帝可怜我! 弗:(着急)还有我呢? 爱:(如前)我! 我! 可怜! 我! [波卓(这时已经成瞎子)和幸运儿上。 幸运儿像过去一样两手提着东西,并像过去一样拴着绳子,只是绳子短多了,这样波卓跟着他走就更方便。 幸运儿戴着另一顶帽子。 他看见弗拉季米尔和爱斯特拉冈,就停住脚步。 波卓继续往前走,一下子撞在他身上。 弗:戈戈! 波:(紧紧攥住幸运儿,幸运儿晃了几下)这是什么? 这是谁? [幸运儿摔倒,手里的东西全都掉在地上,连波卓也跟着他摔倒。 他们一动不动,直挺挺地躺在散了一地的行李中间。 爱:是戈多吗? 弗:终于来啦! (他向那一堆人和东西走去)救兵终于来啦! 波:救命! 爱:是戈多吗? 弗:咱们已经有点支持不住啦。 现在咱们肯定能度过这一晚了。 波:救命! 爱:你听见了没有? 弗:咱们不再孤独啦,等待着夜,等待着戈多,等待着…………等待。 咱们已经奋斗了一个晚上,没有人帮助。 现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啦。 咱们已经到明天啦。 波:救命! 弗:时间已经逝去。 太阳将要落下,月亮将要升起,我们也将要离开…………这儿。 波:可怜我! 弗:可怜的波卓! 爱:我早就知道是他。 弗:谁? 爱:戈多。 弗:可他不是戈多。 爱:他不是戈多? 弗:他不是戈多。 爱:那么他是谁? 弗:他是波卓。 波:快来! 快来! 搀我起来! 弗:他起不来了。 爱:咱们走吧。 弗:咱们不能。 爱:为什么不能? 弗:咱们在等待戈多。 爱:啊! 弗:他也许还能给你一根骨头哩。 爱:骨头? 弗:鸡骨头。 你记不得了? 爱:是他吗? 弗:是的。 爱:问他一声。 弗:也许咱们应该先帮助他一下。 爱:帮助他什么? 弗:扶他起来。 爱:他起不来? 弗:他想要起来。 爱:那么就让他起来好了。 弗:他不能。 爱:干吗不能? 弗:我不知道。 [波卓扭动着,呻吟着,用拳头拍打地面。 爱:咱们应该先跟他要骨头。 他要是不肯给,咱们就让他躺在那儿不管他。 弗:你是说他已经听我们摆布了? 爱:是的。 弗:所以我们要是给他做什么好事,就可以跟他讲条件,要代价? 爱:是的。 弗:这倒是很聪明的做法。 可是有一件事我害怕。 波:救命! 爱:什么事? 弗:就是幸运儿也许会突然行动起来。 那时候咱们就会着了他的道儿。 爱:幸运儿? 弗:昨天让你吃苦头的就是他。 爱:我跟你说,他们一共有十个人哩。 弗:不,在那以前;那个踢你的。 爱:他在这儿吗? 弗:那不是吗! (朝幸运儿做了个手势)这会儿他一动不动。 不过他随时都可能跳起来。 波:救命! 爱:咱们过去狠狠揍他一顿好不好,咱们两个人? 弗:你是说咱们趁他睡着的时候扑上去揍他? 爱:是的。 弗:不错,这听上去是个挺好的主意。 可是咱们能不能这样做呢? 他是不是真正睡着了? (略停)不,最好的办法还是利用波卓求救的机会。 波:救命! 弗:过去帮助他--爱:我们帮助他? 弗:换取一些马上可以兑现的报酬。 爱:可是万一他--弗:咱们别再说空话浪费时间啦! (略停。 激烈地)咱们趁这个机会做点儿什么吧! 并不是天天都有人需要我们的。 的确,并不是天天都有人需要我们个人的帮助的。 别的人也能同样适应需要,要不是比我们更强的话。 这些尚在我们耳边震响的求救的呼声,它们原是向全人类发出的! 可是在这地方,在现在这一刻时间,全人类就是咱们,不管咱们喜欢不喜欢。 趁现在时间还不太晚,让咱们尽量利用这个机会吧! 残酷的命运既然注定了咱们成为这罪恶的一窝,咱们就至少在这一次好好当一下他们的代表吧! 你说呢? (爱斯特拉冈什么也没说)确实,当咱们交叉着两臂衡量着得失的时候,咱们真不愧是咱们同类的光荣。 老虎会一下子跳过去援助它们的同类,决不会动一下脑子;要不然它就会溜进丛林深处。 可是问题不在这里。 咱们在这儿做些什么,问题是在这里。 而我们也十分荣幸,居然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是的,在这场大混乱里,只有一样东西是清楚的。 咱们在等待戈多的到来--爱:啊! 波:救命! 弗:或者说等待夜的到来。 (略停)咱们已经守了约,咱们尽了自己的职责。 咱们不是圣人,可是咱们已经守了约。 有多少人能吹这个牛? 爱:千千万万。 弗:你这样想吗? 爱:我不知道。 弗:你也许对。 波:救命! 弗:可以肯定的是,在这情况下,时间过得很慢,咱们不得不想出些花招来消磨时间,这些花招--我该怎么说呢--最初看来好像有些道理,可是到头来终于成了习惯。 你也可以说这样可以使咱们的理智免于泯灭。 毫无疑问。 可是在深似地狱的没结没完的夜里,是不是会迷失方向呢? 这是我有时纳闷儿的问题。 你听得懂我说的道理吗? 爱:(像说警句似的)我们生来都是疯子。 有的人始终是疯子。 波:救命! 我会给你们钱的! 爱:多少? 波:两个先令! 爱:这点儿钱不够。 弗:我觉得你有点儿太过火了。 爱:你以为这点儿钱够了? 弗:不,我是说我不认为我自己出世的时候头脑就有毛病。 可是问题不在这里。 波:五个先令! 弗:我们等待。 我们腻烦。 (他举起两手)不,不,别反驳,我们腻烦得要死,这是没法否认的事实。 好,一个消遣来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让它随便浪费掉了。 来,咱们干起来吧! (他向那堆人和东西走去,刚迈步就煞住了脚步)在一刹那间一切都会消失,我们又会变得孤独,生活在空虚之中! [他沉思起来。 发布时间:2025-08-26 21:00:14 来源:番茄文学网 链接:https://www.kuansang.com/book/124986.html